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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和人-王火-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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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水汽充塞了。他摇头说:也不对,要注意是黑屋子。我马上说:灯!他 说:对啊,是灯!一盏光明的灯,黑屋子立刻会被光明塞满了。”
童霜威忽然敏感地觉得,就是这么一个小题目,似乎里边也酝酿着一种进步思想,马上想到:此人会不会是共产党或进步分子?他问:“ 你喜欢他?”
儿子点头:“喜欢!”
“除了补习功课给你们上课外,他同你谈谈吗?”
“谈的!”
“谈些什么?”童霜威问。
“什么都谈!谈抗战,谈国际局势。”
“嗬,谈些什么呀?”
“谈得多啦!”儿子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童霜威想:孩子逐渐大了,有个后母在旁边,连生身父亲也从感情上疏远了。他有些慨叹,又感到无可奈何。随他去吧!有个先生给儿子 补习功课总是好的。
时局的沉闷,政治上和事业上的不如意,香港客居生活的寂寞与无聊,家庭生活中的不协调,一切都使童霜威心事浩茫,加上现在面临着 的阴历年即将来到,童霜威更觉感慨万端。早晨起床,家霆已经不在跟前,方丽清仍在熟睡,童霜威在阳台上看海,看着那浩瀚的蓝色大海, 隐隐听着海水的“哗哗”吟唱,不知不觉,口占了一首七律:
卷地洪波滚滚来,
心情历落每低回。
眷怀家国愁千斛,
默念兴衰酒一杯。
黩武岂能吞禹甸,
扶危要藉济时才。
香江岁晚浑无赖,
客里又惊腊鼓催。
吟罢,不觉长叹一声,回身进房,用桌上的笔墨在信纸上将诗录了下来,填上年月日。写毕,忽然想:我到香港瞬已两月有余,从冯村由 武汉的来信及寄来的报纸并从香港报纸上看,国民政府、中央党部虽然都搬到重庆去了,中央党政军方面的要人差不多仍集中在武汉。共产党 的《新华日报》在武汉创刊了!邹韬奋等主编的《全民抗战》也复刊了!武汉的抗战空气很浓,我却跑到香港来做寓公,岂不是贻人以口舌? 况且,来香港,在人家看来我实际是退出了抗战,对抗战消极悲观,有失败主义心理。这很不好!像我这样,谁又能考虑关于我的任命问题呢 ?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当初贸然决定来到香港,未免失策,颇多失落之感。转眼又一想:离开轰炸,远离可怕的战争威胁,离开武汉官场的世 态炎凉,来此也落得清静。现在,何不将这首诗抄了,分寄给武汉的几个比较熟识的当权人物,既表明心迹,说明我虽然不在武汉,仍一样对 国事忧愁忧思岂不是好!何况,诗中有“扶危要藉济时才”一句,暗示了我虽有出山之意,只是无人借重。似这种隐而又露地发一发牢骚,有 何不可?
主意打定,舀水磨墨,铺开信笺写起八行书来,决定给于右任、居正、汪精卫等一人一封,给在重庆的中央党部秘书长叶楚伧写一封,给 叶秋萍、乐锦涛等也各写一封。当然,也给冯村写一封。写之前,用开水冲了一杯“阿华田”麦乳精喝着,一边喝,一边写信。只写完两封信 ,方丽清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穿着紫红睡衣起床了,问:“你在写什么?”
童霜威继续用笔舔墨写信,说:“写几封信到武汉去。”
方丽清嘀咕起来:“我看你这一辈子也没有交到什么知心朋友。你到了香港,也不见你那些在中央的朋友给你写信。人家早将你忘掉了! 你白花邮票钱干什么?”她说着,转身去床旁叠被。
童霜威本来不愉快的心情,给她这几句话搅得更不痛快了,也不想理她,自顾自地写信。
方丽清叠好被,去卫生间里“哗哗”地洗脸用水。一会儿,出来梳头、搽粉和胭脂,自顾自地冲了一杯“阿华田”,又开了一铁盒苏打饼 干,独自吃起来。从上个月底开始,他们早点常采取这种灵活方便的办法解决了。照例,家霆起床后第一个自己吃点罐头炼乳或“阿华田”, 吃点饼干面包,去找黄祁先生补习功课。童霜威是第二个起床。方丽清是最后一个吃早点,吃完早点然后涂口红。
童霜威仍在闷闷地写信。近来,他同方丽清越来越少谈心。不谈心还能保持点和谐,一谈心就话不投机。此刻也是这样。
他正在闷闷地写着,忽听到门上“剥剥剥”有人敲门。他一边将正在写的信纸信封匆匆叠在一起,将信纸翻了过去,背面朝上,不知来的 是谁,不希望让人看到自己在给谁写信,一边高声问:“谁啊?”
方丽清已经走过去开门。门开处,童霜威和方丽清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张洪池。方丽清一看是那天敲五百元港币竹杠的中央社记者,心里来 了气,板着脸,也不做声,闪身让到一边,走进里间盥洗室里去了。童霜威见是张洪池,心里先一动,马上镇静下来。从张洪池面部的表情上 ,他觉察到新闻记者今天来不像是再来借钱,而可能是有什么好事的。因此笑着说:“啊,多日不见了!忙得如何?”
张洪池踅进门来,自己在沙发上坐了,拿起茶几上“三炮台”香烟罐,抽出一支烟来点火,说:“童秘书长,我今天是代表季尚铭先生, 邀请您和夫人中午到山光道他公馆里去便饭并打牌的;又代表谢监察使来先给你们问问好,他打算过几天来看望你们,要邀请你们到广东同乡 会看潮州戏!”
童霜威听了,心里有三分快乐,想:张洪池借了五百元,可能这也算是他的一种报答。当然,是一种微小的报答,但总算是一种报答。在 香港客居的愁闷与无聊,使他怅然若有所失。本来,只想隐姓埋名做做寓公。可是心情也矛盾。一是消息太不灵通,未免苦闷;二是谢元嵩做 着两广监察使常在香港,却不来往,未免说不过去。眼看香港富户季尚铭广交中枢要人,自己却被排除在外,岂不也是一种奚落?现在,张洪 池来代季尚铭、谢元嵩沟通,面子上好看,何乐而不为?却不表露,装得无所谓地说:“我同季尚铭先生素昧平生,哪好冒昧去打搅?”言下 之意,已经接受了谢元嵩的邀请,只是对季尚铭的邀请表示一下谦让而已。
张洪池其实也懂,顺着童霜威的心理说:“童秘书长,您如不去,季尚铭先生是要失望的。我也就没有尽到责任了!他说过:务必要请大 驾光临。他本来应当自己来邀请的,恰巧临时去了些人谈一笔重要生意,走不脱身,所以让我来了。”他看看手表,说:“已经十点多了,汽 车在楼下等着,是不是请童太太准备一下,马上一起动身?”
童霜威略作矜持地问:“还有哪些客人?”
张洪池说:“都是熟人,有萧隆吉、谌有谊,有高无量教授,还有新来到的监察委员向天骥。”
童霜威暗想:嗬!萧隆吉看来已经早跟季尚铭挂上钩了。向天骥在汉口时说他要去重庆的呀,怎么也来了?对张洪池说:“好!想不到向 天骥也来了,去听高无量、向天骥他们介绍一点武汉的近况,还是有意思的。”他朝着里房略略提高声音说:“丽清!”
方丽清没有做声,好像没有听见。
童霜威心里并不想带方丽清同去,嫌她既不善言辞攀谈,也不善应酬交际。她的面貌酷肖胡蝶,到哪里都会博得人夸赞,在这灯红酒绿处 处有佳丽美人的香港,也一样引人注目。但她每每在宾客如云的场合,开口说出那种庸俗无知或吝啬可笑的话来,或者耍弄出古古怪怪的脾气 来,使人对她大失所望,常使童霜威感到尴尬。又不能不邀约一下,只好对着里屋又说:“丽清,季尚铭先生请我们到山光道他的公馆里去吃 中饭。你准备准备,我们马上走!”
没想到,正在嗑瓜子的方丽清竟突然爽快地“呣”了一声,意思是她要去。童霜威只得在桌上拿起一张信纸写了个条子留给家霆,说明自 己和方丽清到山光道季宅去吃中饭了,叫家霆回来后,自己到楼下餐厅吃饭。将纸条放在桌上。
盥洗室传出“哗哗”的溅水声。一会儿,方丽清涂了口红,换上了一件紫绛红衬绒织锦缎旗袍,外加一件领袖都镶着银狐皮的绿呢大衣。 一经浓妆打扮,确实太像胡蝶了!她从里间套房出来,对着大衣橱镜子揿着球状喷雾器往黑发上喷香水。她头发用一根金丝的黑带扎在脑后, 有心使自己显得洒脱。看来,是可以动身了。童霜威脑际忽然闪过柳苇的影子。柳苇从来没有这样华贵地打扮过,却端庄、朴素、清淡自然, 像一块钻石,在朴素背景的衬托下反而更加晶光莹莹。童霜威起身走近衣架,将一件黑灰色夹花人字呢大衣穿在身上,戴上兔子呢的礼帽,对 已经站起身等候的张洪池说:“那么,我们走吧。”
三人坐季尚铭派来的一辆流线型的橘红色福特车去山光道。车子内部宽敞,铺垫华丽,坐在车里,童霜威顿时想到了往昔南京的一切,心 情立刻变得懊丧起来。他见方丽清绷着脸不言不语,心里猜测方丽清一定也在想着潇湘路,但不敢惹她,就也闷声不响。
山光道洁净得像水洗过似的,是香港上层人士的住宅区。到了一个有围墙的花园洋房的灰铁门前停下。汽车揿了一下喇叭,铁门开了,一 些保镖模样的人站立两厢,汽车开进门去,里边是一个大花园。翠绿色的草坪和松柏,使童霜威眼睛一亮。汽车到一幢苏格兰式的二层楼洋房 的客厅前停下。童霜威刚下车,看见一个三十六七岁的中年人穿件朴素的灰色长袍站在客厅门口拱手相迎。此人头顶微秃,戴副金丝眼镜,留 三绺黑须,虽是中年,已经挺着肚子微微发胖。
张洪池马上介绍:“这是季尚铭总经理。”又介绍童霜威:“童秘书长、童太太。”
童霜威见季尚铭态度谦恭而又尊重,心里高兴,同季尚铭握手寒暄,两人都连声说:“久仰久仰!”
季尚铭十分亲热,说:“童秘书长光临,寒舍生辉!快请进去!他们都已经来了。”说着,他伸出右手延请童霜威夫妇和张洪池进客厅里 去。
大客厅的地板是用彩色拼板一条条镶嵌起来的,墙是奶油色。天花板下,悬着一大盏用水晶玻璃制成的珊瑚状放射型的吊灯。挂在墙上的 是贝雕和羽贴画屏,铺着大红的西藏地毯。有柚木的蓝沙发,落地的湘绣屏风,雕着龙凤的红木茶几……华丽极了!客厅中央,放着一张大理 石圆桌。桌上放着两副崭新的扑克牌及黄、绿、红三色筹码。七八张椅子也已摆齐,看来是准备玩“沙蟹”的。客厅周围的一圈大小沙发上, 坐着一批客人,有男有女。不知谁说了个笑话,引得大家“哼哼哈哈”地笑。童霜威和方丽清、张洪池被季尚铭陪着走进客厅,大家都起身招 呼。
童霜威凝目扫视,只见有叼着烟斗胖得像条肥猪似的萧隆吉,有又高又瘦的谌有谊,有头发拔顶带学者风的高无量,也有穿蓝团花长袍戴 眼镜留小胡子的向天骥。另外,是两个穿一色黑丝绒旗袍缀着银白色珠花的烫发摩登广东女郎,像是一对姐妹花,只是年龄悬殊。一个有三十 八九岁,一个仅仅不过二十来岁;一个丰满,一个苗条,都是妖艳打扮,围着丝织的雪白披肩,手指甲涂着蔻丹,唇上涂着唇膏,出色得很, 也都含笑站起,表示欢迎。季尚铭让童霜威同熟人们一一握手完毕,特意介绍两个女的说:“大麦和小麦,姐妹俩,香港的两朵牡丹花!”
从他对大麦、小麦的介绍和表情上看,童霜威明白姐妹俩是一对交际花,同季尚铭关系相当亲密,敷衍地轻轻握手,却发现方丽清在撇嘴 ,心里怕方丽清又耍古怪,所好方丽清也敷衍地同大麦和小麦握握手,童霜威就同方丽清在上首一张大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的人个个带着笑:大笑,微笑,开怀的笑,含蓄的笑,应酬的笑。
季尚铭热闹地说:“诸位,笑一笑,老来少!虽是非常时期,在座诸公多数从武汉参加抗战后来到香港,心中也许还在抗日,但人是不能 缺少笑的。这是养生之道。见到各位人人都笑,鄙人非常高兴。现在,人已到齐,请开始‘沙蟹’①吧!请请请!”他说得风趣,却又不俗。
①沙蟹:英语show—hand的音译,一种扑克赌钱法。
他一说,萧隆吉、谌有谊、高无量、向天骥、大麦、小麦都上了桌。大麦用指甲被蔻丹涂得鲜红的手,又去拉方丽清上桌。方丽清正拿不 定主意,童霜威说:“丽清,你就玩玩吧。”方丽清是个喜欢赌的人,也上了桌。
向天骥手摸摸小胡子对童霜威说:“啸天兄,尚铭兄公馆是个乐园,你何不也来玩玩‘沙蟹’?”
童霜威笑了,说:“这就为难了!人都知道,我是从不会打牌的!”
他说的是实话。谌有谊说:“确实确实!我早知道,啸天兄确实是不赌钱,也不寻花问柳的,赌钱就不勉强他吧!”
萧隆吉已经洗牌发起牌来,指着黄、绿、红三色筹码说:“黄的五元,绿的十元,红的五十元,小玩玩!”
季尚铭见童霜威不爱赌钱,说:“霜老,我陪你在寒舍到处走走谈谈吧。”
童霜威说:“好好!”他见这大商人倒是豪爽得很,而且不俗,心想:香港居,大不易,坐吃也要山空,既然政治上难以得意,倒不如在 经济上找找出路。适当时候,可以委托他帮忙给做做生意。因此,很愿意同他谈谈。
两人走出客厅,季尚铭带童霜威走上楼去。童霜威发现他这房子里的布置很有趣。整幢房子是苏格兰式样的,进来以后,客厅是中国式的 ,出了客厅绕过两个宽敞的房间,布置却像是法国式的,跟上海着名的华懋饭店里的法国式房间相似。房里装有金色的壁炉,墙是雪白拍花的 ,给人典雅、洁白之感,墙上挂的均是巨幅铜边雕花的大镜框,配着法国风的裸女、城市生活、乡村风景的油画。可是现在上了楼,绕过楼梯 过道到了一间华丽的会客室里,突然变成印度式的布置了:房顶是两只曲线球形状的圆顶,上面描绘着色彩古雅的波斯图案,闪耀着光彩,十 分典雅辉煌。两边墙上,精雕着各种花卉图案,挂着印度风土、人情的油画。正面一排窗户,是红、黄、蓝、白相间的玻璃拼成的奇妙图案。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折射进来,显现出一种神秘的带有瑰丽光彩的异国情调。季尚铭似是有意炫耀,又似对童霜威特别尊敬优待,竟穿过一间小 会客室,将童霜威带进了自己巨大富丽的卧室。这里墙上有一幅醒目的约摸一丈见方的放大照片,是拼制成的。照片上,一个妙龄美女骑在马 上。卧室里,两只印度式宽大的单人床成双放着,别具一格。素色的墙壁,绣着花鸟图案的地毯。
季尚铭请童霜威在卧室里的沙发上坐下。刚坐定,卧室门口出现了一个拖长辫的年轻广东大姐,长得花枝招展,浑身喷着香气,马上端茶 盘送来两杯散发幽幽清香的盖碗茶,又敬上了一盒哈瓦那雪茄。
童霜威点了一支雪茄,不由得打量起那张引人注目的巨幅照片来了。照片放得真大,几乎占了整个半面墙壁。骑马的女子,约摸二十多岁 ,披肩长发,穿的紧身骑装,手执一根马鞭,骑一匹白马,英姿飒爽,秀丽的脸上洋溢着向往的神色。
童霜威不禁赞叹地问:“这是……”
季尚铭突然脸上似有感伤之色,说:“这是内子!去年秋天不幸患伤寒去世了。我们感情弥笃!她一去,我孤灯只影,不胜凄凉。我这胡 子──”他捻着飘拂的三绺黑须,说:“是她去世后留蓄的,表示一点哀悼思念之意而已。”说完,叹息一声。
童霜威见他重感情,不禁起敬,说:“尚铭兄之为人,从此一端已可看出。钦佩钦佩!只是夫人既已仙逝,你年事尚轻,还是有个贤内助 ,续弦重弹花好月圆篇的好!”说着,不禁想到了刚才在楼下客厅里见到过的大麦、小麦,心想:看来,小麦似乎也颇得季尚铭的欢心,像季 尚铭这样的大富翁,环肥燕瘦,还不任他挑拣,这种事何必要我费心。
正想着,不料季尚铭叹口气说:“唉,美女好找,知音难求呀!她的床我还依旧放在这里,她的照片我也依旧给她放在这里。我未始不觉 得应当有人为我主持一下家政,但天涯何处觅芳草?我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心里不作续弦之想了!”他说这话时,仍有 炫耀的意思,童霜威听了却有感慨,明白:商人总怕官场中人小看他们腹中空空,觉得季尚铭有心炫耀也不奇怪。但季尚铭出口沾点风雅,看 来读过些诗书。再从屋内布置卜看,也颇风雅,不禁问:“尚铭兄经商之前,在哪里求学?”
季尚铭说:“我是香港大学毕业的,学的经济,本想去英伦留学,偏偏先父去世,遂只能继承父业了。其实,我对从政倒有兴趣.对经商 ,已经厌烦了。”
童霜威衔着雪茄点头,觉得季尚铭讲的是真话,心想:季尚铭所以设宴招待,热衷于同要人们来往,不外是想将来跻身政界或攀援官方, 自己不禁深有感触地说:“其实,从政何如经商。政界风云险恶,互相倾轧,尔虞我诈,人情浇薄,世态炎凉。还不如商界的将本求利、信用 至上。我在政界多年,已经厌倦,可惜弃政从商没有本领。着书立说,摇摇笔杆,也许倒是将来可行的。”
季尚铭诧异地说:“童秘书长是说笑话了!你在政界声望久着,商界岂能容得下秘书长这样的巨头?摇笔杆也不孚众望。以后,童秘书长 要是在生意上有兴趣,想经营了玩玩,让我为你驰驱,尽管吩咐,自当效劳。请不要客气!鄙人以后在政界要仰仗秘书长的地方正多,要请你 多多提携!”
童霜威听了,心里满意,哈哈笑着,说:“好呀好呀!尚铭兄,你年轻有为,前程无限,与你相识,真是相交恨晚!我对实业本来倒是颇 有兴趣……”说到这里,立刻想起吴江的“威南农场合作股份有限公司”和江怀南来了,忍不住把战前拟在吴江与友人大办实业的宏图讲给季 尚铭听,未提江怀南的人名,也未提和江怀南结识的来龙去脉,只讲了大致的规划与想象。
季尚铭听了,颇感兴趣,豪爽地说:“童秘书长,等将来有机会或者和平了,你的公司还可以办。鄙人也来投资,我们一起来搞一个托拉 斯。有你在政治上做后台,我们一定可以发大财!……”他端起盖碗,请童霜威也喝茶。
童霜威被他说得也哈哈笑起来,端碗喝茶。
季尚铭放下盖碗茶,说:“童秘书长,走!我陪你到隔壁房里看看我的收藏,再陪你看看舍间的花园。”
童霜威点头说好,随着季尚铭走出卧室,又转到隔壁一间门上安着保险锁的大房里去。门上安着的保险锁,很像银行保险柜上的锁,是对 准密码数字才能扭开的。季尚铭转动着开了保险锁,请童霜威进去,嘴里说:“童秘书长,我客人很多,真正被我请到这问房里来看看的,只 是极少数。你是我的贵客,所以请你赏光。”
童霜威听了,心里高兴,衔着雪茄,进了大房。房里窗户紧闭,空气不好,有一股缺氧的陈旧气息。两只大保险柜,漆着棕色。另有两只 大玻璃橱,还有一格一格的放置古董的木制曲折壁架。随季尚铭走近玻璃橱,童霜威不禁吃了一惊,见分成四层的一只大玻璃橱里,放的全是 一尊尊金弥勒。
金弥勒由小到大,由一寸高的到八九寸高的,排列成行,一尊尊袒腹端坐。四层橱内每层足足有十多个,恐怕共有十几斤重,四层就是五 十斤黄金了。另一只玻璃橱里,有一层是白金的,另三层也是黄金的。
童霜威再看看两只大保险柜,暗想:保险柜里一定是藏着金刚钻、珠宝、外币和存折、契约等等的。只见季尚铭指着许多放列在四周木制 古董架上的古瓶、玉器、翡翠香炉、珊瑚、铜鼎、铜镜、古砚和刀币等说:“先君在日,好收藏古董,我的兴趣也不亚于先君。这儿只是一部 分,还有大部分,包括古字古画,我存放在汇丰银行的保险柜内。童秘书长对古玩字画,是很内行的吧?你看──”他顺手拿起一个古瓷花瓶 ,说:“类似此种古瓶,我开的当铺里收当了何止几十个!多数是些败家子吸食了鸦片穷极潦倒来当的。当了以后又没钱来赎,过了期就死在 当铺里了。秘书长若是喜欢,以后给你选点好的送去!”
童霜威忽然想起江怀南送古瓶的事。两只古瓶被方丽清带到上海送给她母亲当生日礼了。童霜威想:这个季尚铭实在是富比沈万山①了! 看来是个手面阔绰之人。江怀南之送古瓶,是为了他的案子能解脱惩戒。季尚铭之对我,看来不外是拉拉友谊。这个人倒是可以交往的,嘴上 说:“不不不,不必了!”心里确实也不愿无功受禄。
①沈万山:相传是南京明朝时的巨富,家有聚宝盆。
季尚铭似乎一直在炫耀自己的富足,又说:“童秘书长,我平素有个爱交游的脾气。有幸认识尊驾,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情,实在是缘分 。秘书长现在住在‘六国饭店’,恐怕不很方便吧?是否请同夫人一起搬到舍间来住?”
童霜威见他如此热情好客,心里感动,不愿随便沾人的光,说:“在那里住,可以天天看看大海,在海边散散步,倒也能怡神养性,怎能 来麻烦府上!”
季尚铭陪童霜威出了这间价值连城的收藏室,小心谨慎地拨动数字号码将门锁上,说:“下楼吧。到花园里看看,散散步。”
一个新式的旋转式楼梯,从二楼侧面通到楼下花园里。
童霜威无可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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