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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普眼中的世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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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是妓女耶,妈妈。”盖普悄声对她道。
  珍妮愣住了。拿手筒的女人凌厉地对她说话,她当然一个字也听不懂;她望着盖普等他翻译。那女人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话,珍妮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儿子身上。
  “我母亲想请教你,那副漂亮的手筒哪里可以买得到。”盖普用他慢条斯理的德文说。
  “喔,他们是外国人。”一名妓女说。
  “天啊,是他妈妈。”另一个说。
  拿手筒的女人盯着珍妮,珍妮却盯着她的手筒。有个妓女年纪很轻,梳了个老高的鸡窝头,上头还洒着金银色的小星星;她一边面颊上刺了颗绿星,还有一道疤,使她上唇有点歪——乍看之下,你不知道是她的脸出了什么问题,就只觉得有问题。不过,她的身材可一点问题也没有:她很高、很瘦,令人不敢逼视,但珍妮却不由自主盯着她看。
  “问她她几岁。”珍妮对盖普说。
  “Ich bin十八岁,”那女孩道,“我说很好的英文。”


  “我儿子跟你同年,”珍妮道,她顶了盖普一下。她还不知道自己被这些人误当作同行;后来盖普告诉她,她真气坏了——但只能生自己的气。“都怪我的衣着!”她喊道,“我不懂得怎么穿衣服!”从那天开始,珍妮就只肯把自己打扮成护士;她恢复穿制服,到哪儿都做护士打扮——好像永远在值勤,虽然她再也不当护士了。
  “手筒借我看看好吗?”珍妮问那个拿手筒的女人;她以为她们都会说英文,但只有年轻的那个懂英文。盖普翻译后,那女人不甘愿地脱下手筒——她那双戴满戒指、闪闪发光的长手紧紧握着的温暖窝里,散发出浓郁的香水味。
  
5马可·奥勒留在这城去世(7)
第三个女人前额长了颗胎记,形状像桃核。除了这点瑕疵和胖小孩那种肥得嘟起来的小嘴巴,她算是标准的熟度——盖普估计约摸二十来岁;她的胸部好像特别大,但隔着黑皮裘无法确认。
  盖普觉得戴手筒的女人很漂亮。她有张如泣如诉的长脸。盖普想象中,她的身体很沉静。她的嘴非常镇定,只有她的眼睛和在这么寒冷的晚上裸露在外的手,让盖普觉得她起码有母亲的年纪,也许还更老一点。“那是件礼物,”她指指那副手筒对盖普说,“跟大衣一套的。”两者质料都是银亮的皮草,非常光鲜。
  “是真货。”会说英文的年轻妓女道;她显然很崇拜这年长妓女。
  “当然,你可以买不那么贵的,随便哪儿都有,”胎记女人对盖普说,“去史戴菲(Stefs)看看。”她道。那个奇怪的本地字,盖普没听懂,她指指康特纳大道。但珍妮没转过眼睛,盖普也只点点头,两人都只顾盯着那年长女人戴着闪闪发光的戒指、裸露在外的修长手指看。
  “我的手好冷。”她柔声对盖普说,盖普便从珍妮手中取过手筒,交还妓女。珍妮好像灵魂出了窍。
  “我们跟她聊聊,”珍妮对盖普说,“我要问她那件事。”
  “哪件事呀,妈妈?”盖普道,“我的天!”
  “我们上次谈的那件事呀,”珍妮道,“我要问她有关淫欲的问题。”
  两名年长的妓女都望着那个懂英文的,可是后者的英文程度不够听懂如此快速的对话。
  “天很冷耶,妈,”盖普抱怨道,“而且也晚了。我们回家吧。”
  “跟她说,我们要去个温暖的地方,就只坐下来聊聊,”珍妮道,“她会让我们付费给她,是吧?”
  “大概是吧,”盖普叹道,“妈,她哪会懂什么淫欲。她们这种人说不定在那方面根本没感觉。”
  “我想了解的是男人的淫欲,”珍妮道,“尤其是你的淫欲。她对那种事一定了解的。”
  “看在老天爷分上,妈!”盖普道。
  “Was machts?”那漂亮的妓女问。“怎么回事?”她问,“你们说什么?她要买我的手筒?”
  “不,不,”盖普说,“她要买你?”
  年长妓女大吃一惊;脸上有胎记的妓女哈哈大笑。
  “不,不,”盖普连忙解释,“只是聊聊。我母亲想问你一些问题。”
  “很冷耶!”妓女狐疑地对他说。
  “到室内去?”盖普建议道,“任何你喜欢的地方。”
  “问她要多少钱。”珍妮道。
  “五百个先令,”妓女道,“常规。”盖普解释给珍妮听,这价格折合美金大约二十元。珍妮在奥地利住了一年多,对数目字仍然一窍不通,不论用德文数数,或兑换货币。
  “二十块,就聊聊天?”珍妮道。
  “不,不,妈,”盖普道,“那是公定价格。”珍妮想,二十块的公定价格算不算贵?她不知道。
  “跟她说,我们付十块。”珍妮说,但妓女显得疑心重重——好像对她而言,聊天收“公定价格”未必合算。她的犹疑不决,倒不完全是价格问题;她压根儿不信任盖普与珍妮。她问会英文的年轻妓女,这对母子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听了答案,她似乎稍微松了口气。
  “英国人通常都变态,”她简单告诉盖普,“美国人一般比较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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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只要跟你聊天。”盖普坚持道,但他看得出,这妓女的想象坚持朝某种可怕的母子变态行为发展。
  “两百五十先令,”拿貂皮手筒的女人终于同意,“你们替我买咖啡。”
  于是他们到一个所有妓女去取暖的所在,一间桌子小得不能再小的酒吧;电话铃一直在响,但只有少数几个男人板着脸站在挂衣架附近,打量着所有的女人。照规矩,女人踏进这家酒吧,外人就不准勾搭她们;这儿就像本垒,一切活动暂停。
  “问她几岁,”珍妮对盖普说;但他提问后,那女人轻柔地闭上眼睛,摇摇头。“好吧!”珍妮说,“问她觉得男人为什么喜欢她。”盖普翻翻眼球。“好吧,那你喜欢她吗?”珍妮问他。盖普说是。“好,那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珍妮问他。“我指的不仅是性器官那部分,我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方面也觉得满足?有什么值得你幻想,让你念念不忘,有什么特殊的气氛?”珍妮问道。
  
5马可·奥勒留在这城去世(8)
“你干脆付我两百五好了,反正你又不想问她问题,妈。”盖普疲倦地道。
  “不得无礼,”珍妮道,“我要知道,她会不会觉得人家那样要她——然后那样占有她——是一种轻侮,或她认为那只轻侮到男人自己?”盖普勉为其难翻译出来。妓女一本正经地思索一番;也说不定她听不懂这问题,或盖普的德文。
  “我不知道。”最后她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珍妮说。
  这么持续了一小时。然后妓女说她得回去工作。对于这场会谈缺乏具体结果,珍妮似乎既不满意,也不失望;她只表现出无法满足的好奇。盖普从不曾像现在渴望这名妓女般渴望任何人。
  “你想要她吗?”珍妮突然问他,突兀得他来不及撒谎。“我是说,经过这一切——看着她,跟她说话——你真的还会想跟她做爱吗?”
  “当然,妈。”盖普闷闷不乐地说。看起来,珍妮并没有比出来吃晚餐前更了解性是怎么一回事。她显得很困惑,对自己的儿子很感意外。
  “好吧!”她道。她递给盖普该付那女人的两百五十先令,外加五百先令。“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她告诉他,“或你非做不可的事,我猜。不过拜托先送我回家。”
  那妓女看着钞票转手;她一眼就看出正确的数额。“听着,”她对盖普说,用跟戒指一样冰冷的手指轻触他的手,“如果你母亲要买我给你,没问题,可是她不能一起来。我不愿意她在旁看我们,绝对不可以。我是个天主教徒,信不信由你。”她道:“你们要作怪,去找汀娜好了。”
  盖普很想知道汀娜是谁;想到对她而言任何事都不嫌“怪”,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我要先送我母亲回家,”他对那个漂亮女人说,“我不会再回来找你。”她对他微笑,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勃起快要顶穿满口袋的先令和不值钱的铜板,爆炸开来。她的牙齿很完美,但有一颗——但却是上排的大门牙——是金的。
  出租车上(盖普终于同意叫车了),他向母亲解释维也纳的娼妓制度。珍妮听说卖春合法,并不感到意外;她意外的是这种行为被很多其他地区列为非法。“为什么不合法?”她问,“为什么女人不能照自己高兴的方式使用身体?如果有人愿意付钱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生意。二十块算贵吗?”
  “不算,可说相当便宜了。”盖普道,“起码,以漂亮的而言,这是很低廉的。”
  珍妮打了他一记耳光。“这你都清楚。”她说。然后她说抱歉——她从来没打过他,她就是不懂这他妈的淫欲、淫欲!一点也不懂。
  回到许文德巷公寓,盖普打定主意再也不出门;事实上,珍妮还在她意念奔放的房间里浏览手稿时,他已经上床入梦。有个句子在珍妮心里燃烧,但她还看不清楚。
  盖普梦见其他妓女,他在维也纳找过两三个——但他从来没付过第一区的价码。第二天晚上,在许文德巷早早吃过晚餐,他就去找那个戴亮银貂皮手筒的女人。
  她的艺名叫夏绿蒂,见他来,她毫不意外。夏绿蒂年纪够大,对于有没有把客人勾到手拿捏极准,不过她可没告诉盖普她的岁数。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只有脱光衣服,她的年纪才显现出来,但她修长的手上的青筋除外。她的小腹和乳房上有妊娠纹,但她告诉盖普,孩子很多年前就死了。她不介意盖普抚摸她剖腹生产留下的疤痕。
  付第一区的公定价格找夏绿蒂四次后,某个星期六早晨,盖普在农民市场遇见她。她正在买水果。可能头发有点脏,她用丝巾包头,像年轻女孩般垂着刘海,还扎了两根小辫子。额前的刘海略显油腻,她的皮肤在日光下觉得越发苍白。她没化妆,穿条美国牛仔裤、球鞋和长长的开襟式毛线外套,领子是翻卷式的立领。要不是看见她伸手挑水果,盖普还真认不出她——她还戴着所有的戒指。
  起初他过去打招呼,她不肯理他,但他曾经告诉过她,家中由他负责采买及烹饪,她觉得这很有趣。在工作时间外遇见顾客的第一阵羞恼过去后,她脾气转好了。盖普隔了一阵子才弄懂,原来他跟夏绿蒂失去的小孩同年。夏绿蒂对于盖普跟母亲同住一事,有种设身处地式的兴趣。
  
5马可·奥勒留在这城去世(9)
“你母亲的写作进展如何?”夏绿蒂会问。
  “她还在奋斗,”盖普总说,“我想她还没解决淫欲的问题。”
  但夏绿蒂对于盖普拿自己母亲开玩笑的容忍度有限。
  盖普一直缺乏安全感,所以他一直没告诉夏绿蒂,他自己也在尝试写作;他知道她认为他太年轻。有时他也有同感。他的故事还没准备好跟别人说。他已经做到的,绝大部分就是改标题。他现在称之为《葛利尔帕泽寄宿舍》,取这个标题是截至目前第一件真正令他满意的事。它帮助他集中精神。现在他心目中有了一个地点,几乎所有重要事件都发生在这个地点。这有助于他更专注地思考角色——一个专事制订等级的家族,一间不知位于何处、惨淡经营的小寄宿舍里的其他房客(它必定是一家惨淡经营的小店,而且位于维也纳,否则就不会取葛利尔帕泽这种名字)。他设想,所谓“其他住客”必须包括一个马戏班,不是很高明的那种,而是个无处可去的马戏班。所有其他宿处都不肯收容他们。


  在排行的世界里,这地方只轮得到丙级。如此想象着,盖普开始慢慢朝向他以为正确的方向推进;这么想没错,但一切都还太新鲜,写不出来——根本无法化为文字。不管怎么说,他写给海伦的信愈多,就愈没有可能写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能跟母亲讨论这问题;想象非她所长。当然,他认为跟夏绿蒂讨论这种事更蠢。
  盖普常在星期六的农民市场遇到夏绿蒂。买完东西,他们有时会一块儿到一家距市立公园不远的塞尔维亚餐厅共进午餐。这种时候,夏绿蒂总是自己会账。有次午餐时,盖普向她坦承,经常性地负担第一区价码,又要不让他母亲知道这么一笔固定开销花在什么地方,对他而言有点吃力。夏绿蒂对他在她的下班时间谈公事,有点恼火。但要是他告诉她,他在生意方面找她的次数减少,是因为他在卡尔席维霍法街与玛莉亚西佛大道转角找到的妓女,只索取第六区价码,比较容易瞒过珍妮,那她一定更火大。
  夏绿蒂对于在第一区以外营业的同行非常轻蔑。有回她告诉盖普,她计划一旦自己的第一区魅力褪色就退休。她绝不到别区去做生意。她说她已经存了很多钱,她打算搬到慕尼黑(那儿没人知道她是妓女),嫁个可以在各方面照顾她到死的年轻医生;她没必要对盖普解释她对年轻男人特别有吸引力,但盖普对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医生比较值得嫁,十分不悦。或许就因为早年在这种情形下得知医生奇货可居,以至于盖普的文学生涯中,经常在小说里安排让不讨人喜欢的人当医生。他到很晚才觉悟到这一点。《葛利尔帕泽寄宿舍》中没有医生。一开始,也几乎不提死亡,虽然这是小说后来的主题。一开始,盖普只写了一个与死亡有关的梦,那是个很棒的梦,他把这梦赋予小说中年纪最大的人:一位外婆。他想,这代表她将会是第一个死去的人。
  葛利尔帕泽寄宿舍
  我父亲在奥地利观光局工作。我母亲出的点子,每次他担任观光局密探到处旅行,我们全家都跟着去。我母亲、弟弟和我陪他出秘密任务,揭发奥地利各餐厅、旅馆、寄宿舍待客无礼、灰尘残留、烹调拙劣等偷鸡摸狗的行径。我们奉命尽可能制造麻烦:绝不照菜单点菜、模仿外国人的古怪要求——挑选洗澡时间、索讨阿司匹林、询问到动物园怎么去。我们奉命要表现得彬彬有礼但很难搞定;每次访查结束,我们就在车上向父亲报告结果。
  母亲会说:“这家附设的美容院上午总关着门。不过他们推荐外面的店,服务还不错。我想这还算可以,只要他们不对外宣称旅馆里有美容院。”
  “哼,他们确实这么宣称。”父亲道。他把这件事记在一本好大的笔记簿上。
  我负责开车。我说:“车没停在马路边,但自从我们把它交给门房,直到去旅馆车库领回,这段时间里,有人让里程表增加了十四公里。”
  “这可得马上通知经理。”父亲说,把它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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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马可·奥勒留在这城去世(10)
“厕所漏水。”我道。
  “我打不开厕所的门。”我弟罗波说。
  “罗波,”母亲说,“你总是打不开门。”
  “这样就只能给丙级啰,”我问道。
  “恐怕还不至于,”父亲说,“它还是排名乙级。”我们在静默中开了一小段路;这是我们对于更改旅馆或寄宿舍评等最严肃的判断。我们不会随便建议调节评等的。
  “我想这样得写封信给经理,”母亲建议道,“措辞不要太客气,但也不必太凶。说明事实就够了。”
  “是啊,我还蛮喜欢他的。”父亲道。他每次都会设法跟经理见个面。
  “别忘了他们偷开我们车的事,”我说,“那真是不可原谅。”
  “还有蛋很难吃。”罗波说;他还不满十岁,所以他的评语不怎么受重视。
  外公去世后,我们继承了外婆,她陪我们一块儿旅行,此后我们的评估标准就变得比以前更严格。乔安娜外婆派头十足,一向习惯甲级的旅行水平,然而父亲职责范围内,需要考核的却多半是乙级和丙级的旅馆和寄宿舍,因为这类场所对观光客比较有吸引力。餐厅方面,情况稍好一点。睡不起高级旅馆的人,对一流餐馆还是有兴趣的。
  “可不准叫我试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乔安娜对我们说,“你们可能觉得这份奇怪的工作可以免费度假,乐得很,但我觉得代价很高昂:晚上不知道住什么地方,就构成很大的焦虑。美国人或许认为我们这儿还有不附卫浴的客房很迷人,但是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去洗浴或解手,对我这种老太婆而言,一点也不迷人。而且染病的几率很高——不仅因为食物。要是床看起来不保险,我绝不会躺上去。孩子年纪还小,容易受影响;你们想想,光顾这类场所的,都是哪种人,要好好考虑后果。”母亲和父亲不住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开慢点,”乔安娜严厉地对我说,“你真是个爱招摇的大男孩。”我放慢车速。“维也纳,”外婆叹道,“我到维也纳都住国宾饭店。”
  “乔安娜,国宾饭店不需要考核。”父亲道。
  “我想也是,”乔安娜说,“我想我们要去的地方甚至不是家甲级旅馆。”
  “嗯,这趟是乙级旅行,”父亲承认,“大部分。”
  外婆道:“这么说来,路上还会有甲级的住处啰!”
  “不,”父亲老实说,“有家丙级的。”
  “还不错啦,”罗波说,“丙级的地方会有人打架。”
  “我想也是。”乔安娜道。
  “那是家丙级寄宿舍,很小。”父亲道,好像小可以构成原谅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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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正申请升成乙级。”母亲道。
  “但有人抱怨。”我补了一句。
  “一定有的。”乔安娜道。
  “还有动物。”我又补上一句,母亲瞪了我一眼。
  “动物?”乔安娜问。
  “疑似有动物。”母亲纠正我。
  “是啊,这么说才公平。”父亲道。
  “哎呀,这下可好了!”外婆说,“疑似有动物,地毯上有它们的毛发?角落里有恶心的粪便!你知道我一进有猫待过的房间就会发作严重的气喘?”
  “抱怨与猫无关。”我说。母亲用手肘重重顶了我一记。
  “狗吗?”乔安娜说,“狂犬病的狗!你去上个厕所,半路被咬一口。”
  “不对,”我道,“也不是狗。”
  “熊!”罗波嚷道。
  可是母亲说:“我们不确定是不是熊,罗波。”
  “不是说真的吧?”乔安娜道。
  “当然不是!”父亲道,“寄宿舍里怎么可能有熊?”
  “有封信这么说,”我道,“当然,观光局判断这是幻觉,但还有别人看见——第二封信也抱怨那儿有熊。”
  父亲在后视镜里对我横眉怒目,但我认为,既然大家要去查核,不如让外婆提高警觉比较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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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马可·奥勒留在这城去世(11)
“可能不是真的熊。”罗波很明显失望地说。
  “披熊皮的人!”乔安娜喊道,“真是前所未闻的变态行为!人兽不分,鬼鬼祟祟化了妆到处跑!有什么图谋?人穿熊皮,我相信一定是这样。”她道:“我要先到那儿去。既然这趟旅行有丙级的部分,我们就尽快把它做个了断吧!”
  “可是我们今晚没订房,”母亲说。
  “没错,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来得及展现最好的一面,”父亲道。虽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向那些在他刀俎之下的人透露他为观光局工作,但他认为,预先订房是人道作风,让管理人员有充分时间做准备。
  “我确信,到一个假扮动物的人经常出没的地方,没有必要订房。”乔安娜道,“我确信那儿一定随时有空房。我确信他们的房客经常死在床上——即使不吓死,也会遭到那个穿臭熊皮的疯子别种无法言喻的伤害。”
  “也说不定是真熊,”罗波满怀希望地说——因为按照对话的发展,罗波看得出,真熊会比外婆想象中的恶魔来得好。我猜罗波不怕真熊。
  我开车,尽可能不招摇地驶往庞肯街与赛勒街交会处那个黑暗、萎缩的角落,找寻那家想升为乙级的丙级寄宿舍。
  “没地方停车。”我对父亲说,他已经准备把这一点记在簿子上。
  我并排停车,我们坐在车上端详葛利尔帕泽寄宿舍;它只有窄窄四层楼,一边是糕饼店,另一边是烟草店。
  “看吧,没有熊。”父亲道。


  “也没有人,我希望。”外婆说。
  “他们都晚上才出来。”罗波道,小心翼翼地往街道两头张望。
  我们进去找经理,一位姓提欧巴德的先生,他立刻让乔安娜提高警觉。“三代同堂,一块儿旅行!”他喊道,“像从前一样。”他特别冲着外婆说:“就是大家都在闹离婚、年轻人自己出来另立门户之前的日子。我们是家庭式寄宿舍!真希望你们有订房——那我们就可以把你们的房间安排得近一点。”
  “我们不习惯睡同一个房间。”外婆对他说。
  “当然,当然!”提欧巴德大声说,“我只是说,我希望能把你们的房间安排得靠近一点。”很明显,外婆开始担心了。
  “我们的房间会隔多远?”她问道。
  “嗯,我只剩两个房间,”他道,“只有一间够大,足够两个男孩和父母亲一起住。”
  “我的房间距他们多远呢?”乔安娜镇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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