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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再许芳华-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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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汉眉心紧蹙,背着光照的瞳仁里,隐隐有熠光吞吐,杜宇娘起身,琵琶竖在身前,唇角仍是上扬的弧度:“你不应来此,这是烟花地,最容不得的就是真情,我不是你想像那般,这里才是我的安身之处,我若跟你走,就是浮萍无根了……今后,别来了吧。”
隔扇外头,也不知是哪对“有情人”的对话,幽幽地飘了进来——
“心肝儿,山无棱天地合,我也不会忘记你。”
“公子,你身上这枚玉佩是羊脂的吧,雕工真精细,给奴家做信物如何?”
“呃,这可不行,这是我那糟糠的嫁妆,乖,爷给你银子,你自个儿去天功坊……”
——
这一晚尤其郁火的人,当然有一个叫做谢琦的纨绔,千娆阁里的“红颜知己”们已经不足以抚慰他岩浆奔涌的心情,自从听了户部司务的话,得知不仅入职户部无望,甚至在皇帝印象中留了个污名,谢公子踉踉跄跄、失魂落魄,才踩上马鞍,就险些一个倒栽葱坠马,长随小厮们吓出一脊梁的冷汗,半拖半搂地把谢公子“劝”了下马——现在这样的时辰,又在这样的地段,“酒驾”是要捅篓子的,倘若一时大意冲撞了哪个勋贵,伤了人家,搞不好会丢了项上人头,爷,咱们还是租辆马车吧。
谢琦浑浑噩噩地任由随丛摆布,回到镇国公府,进门时就险些磕在高槛上,简直就是被人架了回院儿里,在炕上坐着,发了小半个时辰的呆,这才让人去打听,他家老子回来没有。
两刻后,得了回信,他爹回是回来了,可早去了三姨娘院儿里,这时已黑灯瞎火。
好吧,只有先找祖父。
三太爷这时居然也在和他新买的美婢“畅谈人生”,夸耀戎马倥偬的那段经历,感慨他这时“尚可饭也”,无奈宝刀蒙尘。
酒入愁肠,化作八丈欲火,三太爷正看着美婢两眼浑浊,几欲横抱上榻,吹灯灭烛的关头,就听说嫡长孙求见。
三太爷一时还以为喝醉了酒出现幻听,问了好几遍:“是琦儿回来了?”得到数回肯定的答复后,才相信这是事实,咕叨了一句“臭小子,今儿个回来的倒早,可干啥这么晚还扰人”终于忍了欲火,先让美婢洗净脱光,到榻上等着,大踏步地踱去院子里的书房。
谢琦已经像个没头苍蝇般转了十余圈儿,一眼瞧见满面红光酒嗝不断的祖父,哭丧着脸迎了上前:“祖父,大事不好,今儿个与司务大人一见,却听他说户部入职名单被吏部驳了回来,尚书大人竟亲自细察,得知孙儿考绩不符,大发雷霆,说这回圣上明令细审……”
三太爷满脑了混沌登即澄明,两眼一瞪,一双眼袋险些垮到了鼻翼:“怎么可能,你不过就是谋了个御马仓的大使,从九品的芝麻官儿,竟能让圣上过问?”
谢琦眼泪汪汪:“孙儿也觉得不可置信,可司务大人说,因为这事,连他都受了贬斥,怕是得去当个城门守……”
三太爷身子一颤,依然瞪着眼,人却跌在了椅子里,半响,方才恨声说道:“你个不争气的玩意,从你入国子监,一路都是用银子堆上去,少说也花了上万两,岂不是都打了水漂儿?”
“谁让孙儿倒霉,偏偏观政结束入职之时,遇见了官制改革……”
“屁话,就因为知道圣上要改革,咱们才不图主事之职,不过就是个从九品……圣上怎会关注。”三太爷喘着粗气,重重拍在书案,好一阵才冷静下来,冷哼一声:“这事绝不简单,我就不信,六部里边入职的都实打实地过了考核。”
一面让谢琦次日找几个交熟的官宦打听,三太爷自己也找了虞栋。
没两日就有了回音,有人神秘兮兮地说了其中实情:“唉,要说您家大郎也真够倒霉,太爷难道不知,贵府姻亲纪巍为了他小舅子,参了归化守将一本,包将军是谁?那可是圣上亲信的武将,纪巍已被贬去了康平,还牵连了一帮子联名上谏的言官,没一个落了好,唉,估计大郎是撞这刀刃上了。”
三太爷有如醍醐灌顶,顿时跳着脚骂四太爷一家是丧门星。
镇国公谢晋,共有四子,前头两个嫡出,三太爷庶出,四太爷却是齐氏罪行败露,梁氏归来后作主给谢晋纳的一房妾室所出,与三太爷没有同历烽火,感情本就不深,最近这些年间,因三太爷心疼自家经营商事所得被三个兄弟瓜分,渐渐对其余几房连带镇国公都有了芥蒂,更别说庶出的老四。
这回怒火攻心,就要去寻四房讨个说法,却被长子劝住。
“爹!四叔就是个白身,一家子都是混吃等死,您找他能给个什么说法?依儿子所见,这事儿若换了别家,那是没有法子,可咱家不是有楚王府这门姻亲么?栋二爷虽不得重,王爷与虞沨却是天子信臣,只要他们肯在圣上跟前美言几句,琦儿何愁做不了个从九品,手到擒来的事。”
“说得简单,楚王与虞沨都是个冷面人,若他们有意提携,琦儿为了入仕,还需要求爷爷告奶奶的用银子打点?”三太爷连连冷哼。
“他们虽说不管,不是还有姑祖母么?这事,只能通过姑祖母发话。”
三太爷一听,也觉得未必没有可能,老王妃就是个蠢妇,全没有她那老奸巨猾的娘三分心计,立即就嘱咐了老伴年氏去楚王府找老王妃说话。
哪知年氏十分傲娇,根本不愿主动拜访,只冷声说道:“多大件事,犯得着我出面?就让世子媳妇走一趟就是了,她才是老王妃的嫡亲侄媳,这些年来,楚王府的事儿还不都是她和世子出面,一家子吃喝都靠咱们一房,这事算得了什么?”
三太爷因要靠岳家照顾提携,在年氏跟前直不起腰,只得叫了谢夫人来,趾高气扬地就让她去一趟楚王府,吩咐虞沨去圣上面前为谢琦美言。
谢夫人一听这话,心里连连叫苦,她这会子连自家小姑的事都不愿管,哪里还愿意为了三房去烦扰王府。
楚王与虞沨一贯不理谢家的事,就算有老王妃,可亲疏有别,难道老王妃还会为一个庶弟逼迫亲孙子不成?再者,老王妃哪懂得朝廷政事,就算对虞沨开了口,虞沨表面答应实际敷衍,老王妃能有什么办法?
谢夫人一番踌躇,根本没商量谢世子,就婉言谢绝了:“眼看着公爹寿宴,诸多琐碎,我实在分身乏术,说到这事,沨儿倒答应了今年会来贺寿,待到那日,莫如三叔您亲自提说?”
三太爷听出谢夫人是在敷衍,又是火冒三丈,找到镇国公面前吵闹。
镇国公这些年因着三太爷总是计较钱银,早不如当初手足情深,并不愿管这件事,道理十分光明正大:“若是有用,咱们长房的子孙到现在还是白身?”
三太爷气了个倒仰,年氏却不以为意:“有什么好急的,就待大伯过寿,当着老王妃的面,直接让虞沨帮忙,他还能当面拒绝不成?”
三太爷一想,也只好如此,又琢磨了一番,恨恨说道:“若琦儿仕途有望,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若虞沨不愿插手,这事情我可得好好跟大哥说道说道,老四那房丧门星……若不给个说法,干脆分家,他们再别想白吃白喝!”
这话被三房不少仆妇耳闻,于是不过多久,楚王府的关睢苑里,单氏就乐呵呵地领了旖景的打赏。

☆、第四百二十八章 虞栋定亲,舅父入京

第四百二十八章 虞栋定亲,舅父入京单氏提供的情报,还不仅仅是谢三太爷那一桩,其中包括了黄江月。
小谢氏生怕让芷娘产下庶长子,迫不及待地去了候府提亲,一忽就走到了纳吉的程序,尚未定聘,竟与候府商议起请期,欲将婚期定在这年冬月,此时已是九月,倘若候府没有异议,两月后江月就会进门儿。
依大隆风俗,六礼告成怎么也得需要半年,便是圣上赐婚,若顾及双方体面,也不会即赐即婚,一般情况下,心急火燎地赶着亲迎的多数都有些问题,若不是为了冲喜,便是其中一方声誉有伤,赶着用婚事来平息议论。
故而,春暮等丫鬟听说后,都以为候府必不会答应,旖景却认为只候府三舅舅,关键是江月更是心急如焚,这事十有八成会让小谢氏趁愿。
果然九月下旬某日,旖景到荣禧堂请安,便听小谢氏得意洋洋地宣告,建宁候府已经答应了冬月亲迎。
虞洲婚事有了着落,老王妃当然喜笑颜开,没觉得紧赶成亲有什么不好,旖景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小谢氏只觉十分舒畅,拉着旖景的手说道:“候府太夫人极赞成这门亲事,可劲儿地感慨,称七娘原本就与景儿你交好,果然是有缘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今后景儿定与七娘相处容洽。”
对这事情十分关注的当然还有芷娘,她应是鼓足了勇气,终于在某日寻了旖景,打听将来主母的性情,是否好相与。
旖景只告诉芷娘:“阿月不是跋扈人儿,明面上定不会刁难,三妹妹也不需太担心,只要守礼合矩,有祖母在,谁也不敢苛待了你,若有什么难处找不到人儿倾诉,今后只管来寻我,就算帮不得你,也是个开解。”
这话若芷娘会琢磨,定会咂摸出许多味道来,可旖景瞧她懵懵懂懂,知道并没有洞悉言下之意,但这时当然也不适宜说太多,且等将来,看芷娘能不能明白过来。
又与虞沨说起谢三太爷想在镇国公寿辰那日提请的事,虞沨只嘱咐旖景:“那日你莫理论就是,只交给我来应酬,三太爷年龄渐老,性情却日渐浮躁,早不似当初那般隐忍,三太夫人就更是个眼高过顶的,这些年来,因为钱银的事,与几个舅公早有争执,情份大不如前,否则大舅公也不会对谢琦的事儿不闻不问,那日他们有什么冷言冷语,你就当阵耳边风,等镇国公府分了家,再不需应酬三太爷一家,我早有安排,让他们再无颜面进楚王府,咱们更不需登门拜访那一家。”
旖景一时好奇,连忙追问仔细。
虞沨却不愿多说,只提起一事:“黄二爷现下与四皇子打得火热,据说廖家在家财流失大半的情况下,还给四皇子资助了十万两银的‘红利’,眼下他们已是捉襟见肘,我手下有几个得用的掌柜,商量了个主意,已经布了个局,不久廖家就会彻底破产,他们再不足为惧,可三舅舅却因此得了四皇子的缘法,秦相一心提携,看来是要调三舅到光禄寺任少卿。”
旖景惊愕之余,不由蹙眉:“三舅也是居心叵测,因着五表姐的事儿,大舅这时已恨他入骨,就怕三舅将来会为候府惹来祸患。”
黄三爷当然不能与黄陶相提比论,他是候府太夫人亲生,怎么也不会答应将他除族。
虞沨却笑道:“这事你别理了,三舅终究还是你长辈,有我与建宁候商量着办就是,放心,三舅的仕途至此而止,不会让他有惹祸的机会,不过这事得等黄七娘嫁过来,否则二婶眼瞧着三舅彻底没了指望,悔婚就不好了。”
旖景忍不住笑了出声:“你倒一门心思地盼着阿月与二弟玉成良缘。”
虞沨微一扬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再说二弟与黄七娘也算绝配了,他们若是不成,另外祸害了谁都不好不是?”
旖景大是赞叹:“阁部所言甚是。”
进入十月,卫予仁一家总算抵达京都,楚王府当然没有听见半点风声,而毕氏那位族姐却为他们以十分“行情”的价钱,租赁了一处三进宅子,当然就是虞沨从古秋月手中购置的产业。
虞沨还是在御书房里见着了这位嫡亲舅舅,当着圣上的面前,卫大舅当然不会表现出任何愤慨来,淡淡地见礼,当出了宫门儿,就拂袖而去,只抛下虞沨一人在正阳门外摇头苦笑,灰渡大概还没见过这般不给世子颜面的人,凑上前来打听是谁,只得了自家主子一句:“这位就是我安置在胡家巷子的‘外室’。”
那日明晃晃的秋阳下,灰渡呆若木鸡。
当然,后来他打听清楚了卫大舅的身份,更是如遭雷击,当回关睢苑,连忙便在一个静置的院落,把这震人耳聩的惊人新闻告诉了晴空,可怜的外庭管事险些一脑袋磕在井沿上,转身就寻了秋月痛彻心扉的坦诚。
秋月也是大惊失色,顿时反应过来世子妃为何毫无反应,感情两个主子早已经开诚布公了,只由得她这些日子以来辗转难眠,对世子“冰刀霜剑”。
于是世子这日回府,总算见到了秋月由衷的笑脸儿,与诚心的恭谨。
胡家巷子的宅子本就装饰一新,里头的家私器具十分齐备,卫大舅一家只消添置一些日常用品就能安居,三两日间就收拾妥当。
于是十月初七,旖景准备好礼品,趁着天气晴朗,乘着马车就去了卫府拜访。
正如所料,这过程十分不顺,门房恭谨有礼地禀报,卫夫人与两位小娘子去了亲戚家串门,卫大人也进了宫——圣上已经授职,卫大舅现任礼部侍郎,才一入职,就忙碌着设立官学,筹办大隆首届童生试的事宜。
旖景并不甘心吃这闭门羹,微笑地告诉门房愿意等候主人归来。
门房似乎没想到堂堂世子妃会这般“礼贤下士”当然没有拒绝的立场,恭恭敬敬地将人迎进了花厅,着人奉茶。
可这日却再生风波,留守在家的春暮打发了三顺来送信,称卫国公府来人,竟说福王妃昨日小产,大长公主今日才得了信,已经动身往福王府探望去了,又遣人通知旖景。
旖景自然大惊失色。
她甚至不知道旖辰有孕,猛然却听说了小产的噩耗。
上一世旖辰因为三皇子府的复杂人事,忧思太过,才一连小产了两回,为此拖累了身子,以致卧病在床,这一世旖景楚心积虑坏了长姐与三皇子的姻缘,哪知旖辰却仍然逃不过小产的命运。
一路之上,旖景焦灼不已,不免怀疑旖辰小产的事另有蹊跷,在福王府门前一下车,突地想到江汉,连忙嘱咐三顺拿了帖子去请。
黄氏自然也随着大长公主一同来了福王府,当旖景心急火燎地赶到时,她正坐在旖辰床前,抹着眼泪连声安慰。
旖景立在一旁,实在不耐看黄氏的虚伪面目,与大长公主四目一会,心有灵犀地先去了花厅说话。
“我原以为福王请了御医,哪知今日一问,才知道并没惊动宫里,只请了信得过的大夫来看,唉,也怪辰儿大意,有了身子竟茫然不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的,结果中秋时还操劳了宫宴的事儿。”大长公主连声叹息。
原来福王生怕宫里知道旖辰小产的事,担心皇家子嗣,再提纳妃,干脆就隐瞒了下来,只让人通知了卫国公府。
旖景又细细问了侍候旖辰的丫鬟,这才知道上月旖辰还来了月事,只比往常要少量,故而尽都没人在意,哪知旖辰昨晚竟开始了腹痛,不多久就见了红,旖辰乳母这才反应过来王妃有了身孕,虽及时在外头请了大夫,却没有保住胎儿。
旖景却仍不放心,直到江汉赶来,问了情形又替旖辰诊了脉,询问了饮食情况,确定并非人为原因,又称也有不少孕妇出现过孕期仍来月事的情况,其实就是胎孕不稳,小产先兆,旖景问得此症只要调养得宜并无大礙,这才略微放心。
旖辰因为经历了小产,难免伤心,精神越发不济,大家也不好多扰,陪坐了一阵就告辞离去。
旖景让三顺送了江汉回府,自己却吩咐车夫,仍是去胡家巷子。
门房依然声称夫人未归,于是旖景仍然坚持在花厅里等候,她就不信,卫舅母还能留在亲戚家夜不归宿,今日无论如何也得等到主人归来,全了礼数。
虽然,她其实猜测的是卫舅母应当在家,所谓串门,只是拒而不见的借口。
那就更有坚持等候了,绝对不能无功而返。
到底已是十月,过了寒衣节,才到酉初,阳光就浅淡了下去,一阵风急,落叶缤纷,日光逐渐苍白,卫府门房眼瞧着世子妃仍在花厅里正襟危坐,不免有些心急起来,悄悄打发了丫鬟去内院。
一刻之后,总算有人来了花厅,却是个尚且挽着花苞的少女,穿着鹅黄玉桂禙子,衣裳颜色虽然鲜亮,却仍然衬得面色如玉、瞳仁深黑,两道平直的乌眉十分清秀,袅袅婷婷行来,恭恭谨谨一礼,微抬眼睑时,眼睛里盛着笑意:“应是表嫂吧,让您久等了,母亲领着我们姐妹拜访姨母,这才到家,表嫂有请。”
旖景便知来人应是二表妹了。
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携着手一边寒喧一边往内院走。
心里却知道今日卫舅母是避而不见了,若真是访亲归来,得知自己候在花厅,以卫舅母那般拘礼的性情,必是会亲来迎候的。
那么,二表妹出来相迎难道是自作主张?
及到二门,当旖景瞧见步伐微有些凌乱的中年妇人领着个已经及笄的少女迎面而来,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再看二表妹,又捕捉到她看向卫舅母时略带促狭的目光,旖景便想,这位闺名唤作阿昭的表妹真是十分有趣。

☆、第四百二十九章 阿昭直言,舅父真心

旖景含笑扶起正欲行礼的卫夫人,一边听她说着“有失远迎”的客套话,一边打量,舅母的肤色有些苍白,鬓角仍青,眉心却有了几道微深的痕迹,眼角又依然平展,扶住手掌时,能感觉到掌心肌肤温软细腻,可见平日里保养也是精心,许是惯常爱蹙眉,才致如此。
听她说话,不急不缓,语音微沉,虽着意放柔了语气,仍是不难听出几分严厉。
只挽着贵妇家常爱梳的圆髻,发上插着一枝朴素的扁长玉笄,没有纹饰雕花,但在这时微暗的天光下,仍能看出器质明柔如水纹的流泽。
一袭暗花杏色锦褙,袖袂与襟摆绣着朱红莲花,雅而不素。
她说话时,唇角平静,目光淡然,只在看向已经从旖景身后站了过去的阿昭时,微微透出些严厉来。
“娘,还是先请表嫂去厅里坐吧,女儿已经代您道了歉意,咱们刚刚回府,娘听说表嫂久候多时,心里焦急,却因为未曾梳洗更衣,不便迎候,故而才先遣了女儿先去请表嫂进来。”阿昭毫不在意卫夫人的眼色,仍是带着浅笑说道,与卫夫人直视,不掩眼睛的里慧黠。
旖景微微一笑,她听出阿昭这话是在慰籍舅母,虽然自作主张把人迎了进来,却并没有直言不诲地泄露“避而不见”的事,先就转寰了一番,算是替舅母圆了话。
“世子妃请上座。”待入了正厅,卫夫人自是要让旖景首座。
旖景情知婉辞不得,谢了坐,却坚持携同卫夫人并肩隔案而坐,也不在意她执意持礼,以世子妃称呼,只口口声声唤着舅母,以示亲近。
双方各有坚持,却也都没有勉强对方。
待丫鬟奉上茶点,卫夫人这又才唤了两个女儿入内,正式引荐。
旖景打量大表妹,眉眼气质都极肖舅母,端方清贵,只少了些严厉,温婉柔和许多,更不似阿昭言辞活泼,虽有些沉默,但也并没让人觉得拒人千里,是教育得十分规范的大家闺秀,贞静亲和。
当两姐妹正式见礼,旖景连忙起身,一边还了半礼,一边扶了起来,又让夏柯奉上早准备好的见面礼,接了过来,将一对盈翠碧透的镯子亲手替姐妹二人带在腕上。
“昀妹妹年已及笄,未知可曾定了亲事。”旖景免不得明知故问。
卫昀双靥绯红,卫昭抿唇而笑,却坐在锦墩上,没有插言。
卫夫人当然不会隐瞒,仍是维持着敬而不近的言辞与态度:“已经定了亲事,是妾身外祖家的侄子,眼下在天津卫仁和书院进学,婚期定在明年五月。”
旖景已知阿昀将来夫家的详细情形,虽这一代无人入仕,却也是世宦诗书门第,那仁和书院便是他家自办的私学,这时却佯作不知,笑问可准备参加朝廷首届的童生试。
“是准备考个功名,将来继承家传,教书育人。”卫夫人只简单作答,眉目间却带出几分骄傲来,看来心里极喜欢未来女婿,并且对他将来不会入仕一事十分满意,特意点明只取功名,坐馆授讲。
这么有礼有节地寒喧几句,天色越发沉暗下来,旖景见卫夫人始终没有留膳的话,自然也不厚颜久留,口头上邀了舅母与表妹们得闲去王府做客,便起身告辞。
正如虞沨所言,要消除芥蒂,交熟亲近不能指望一朝一夕,卫夫人态度虽说疏漠,但因她恭正持礼,明知“避而不见”已是不能,也不会当面辞绝礼尚往来那般强硬,旖景自然也要保持宗室的体面,不会强人所难,太过巴结讨好,反而让人为难之下,更加小看了楚王府。
今日她作为晚辈,登门拜访以礼相见的目的已经达到,昭示了楚王府的态度,代表虞沨对舅家表示亲近的意愿,也就是了。
只旖景不知的是,卫夫人亲自送她出了二门,转身回屋,却肃言厉色地冲卫昭重重一喝:“跪下!”
卫昀吃了一惊,虽母亲一贯待她们姐妹严厉,却也从不曾这般怒形于面,连忙趋身上前相劝:“娘,妹妹也是过意不去,世子终究是姑母的血脉,世子妃今日拜访,又久候花厅,若咱们避而不见,也太过失礼了些。”
她这边话音未落,卫昭却已经跪在地上,唇角抿得绷紧,哪还有刚才温婉的模样,卫昀晓得妹妹这是又犯了倔强,心里越发担忧,又见母亲搁在炕几上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连忙柔声劝道:“妹妹还不道歉,别惹阿娘生气。”
“都是你父亲惯的脾气,谁让自作主张?你曾祖父早有家训,咱们卫家子侄绝不攀结权贵、入仕为宦,你父亲这回逼于无奈,已是违背祖训,更不能再攀贵附势!”卫夫人满面冷厉,眼见阿昭虽跪在地上,却挺直腰脊,满心不服,心里越发恼怒,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若还不认错,今日必须严惩。”
卫昀心急如焚,正待要劝,卫昭却忽而抬眸,扬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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