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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噜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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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老大不该整日非人般的劳作,但他别无选择。老大家原本是B市的,因那年月,组织号召党外人士为其提意见,以利整风。故曰:“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百家争鸣,言者无罪,闻者足诫。”帮党整风!其父对此如何晓得,此乃暗伏杀机的“温柔”陷阱一个,便中肯地如此这般。情急之中且捶胸顿足,尚挤出几滴眼泪来,大有不把党风搞好而誓不罢休之雄心壮志。孰料,一夜间风云突变形势急转直下,其父躲闪不及便大祸临头。一顶右派帽子自是扣上,事至如此其父方傻了眼,知道自己比驴子还蠢。不久将他们全家流放到这出门山碰鼻子的老家。
老大乃68届老初一毕业生,曲指一算还乡务农已近三年啦!由于是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所以在生产队里只能老老实实干活,不敢乱说乱动。无论老大如何努力,也只能像小女孩一样,挣三等工分。
娃噜嫂 第一部分(6)
晚饭后,小队部(就是饲养所)南北大炕上装满了男女社员。按大队革委会的指示,关队长组织社员收听有关“一打三反”运动的最高指示。
“一打三反”运动正如火如荼,全国抓了多少人,判了多少人,恐怖啊!
另外,人已劳累一天啦,晚上也不让消停!老大有些反感。整日不是最高指示,就是阶级斗争,要不就是无产阶级专政。心下老大暗想,这最高指示和每天的“早请示晚汇报”以及三呼万岁,这算咋回事……
正当老大抄着袖颓然偎靠在锅台旁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片极其响亮的笑声将他惊醒。
“哟——你个瘸X,(伊瘸子)往前凑合啥呀?”
一个近三十多岁人称富二嫂(满姓为富察氏)的女人,一如被猫咬了似的尖叫起来。
“操!稀罕,稀罕你呗!带个臊裤裆瞎乍乎啥!”
伊瘸子(满姓,伊尔根觉罗氏。是贫协副主任。)从嘴里拔出烟袋嬉皮笑脸地说。
“你个瘸X!瞅瞅你那熊样,连牙都没了,干脆把嘴顺过来,借给老爷们用得啦!”
大家轰然笑起。
“不行——他那嘴又老又松!”
另一个女人声在炕里响起,又引来一阵哄笑。
“你的嫩!你咋不让人碰,天天自己夹着!”
伊瘸子反击着。大家笑得更响了。
“让你用,怕你掉进去……”
“都还,有完没完……不嫌坷碜!”
是关队长极不耐烦的吼声。听到关队长呵斥,大家立刻断了笑声。于是关队长就丧丧着脸冲全体社员喊道,
“全体起立!向伟大领袖三鞠躬……”
听到关队长那极其肃然的喊声,全体社员冲着毛主席像唰地站起三鞠躬。然后贫协主任(贾老二)又带领大家背诵了一通“老三篇”……
这会的伊瘸子早已不敢再闹了,遂将身子往炕里偎了偎,一拱嘴吱地把一口痰甩到地当腰;然后将烟袋使牙床咬着,眯起眼笑不语;不时把手插进裤裆,一把一把地摸虱子,往嘴里送……
说来也怪,女人那疙瘩地方,对于广大社员来说是个永不疲倦的话题,一年四季无时不挂在嘴上。别说!有时骂到细微之处,倒也令人心发乱,且想入非非!
不知何时,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细腻的雨滴落在窗户的玻璃上,泪一般流淌。跟条狗似的,老大偎在锅台旁边,茫茫然地将下巴搭在膝盖上,发呆。此时此刻,老大无意品味“民间口头文学”精妙之处,却望着黑糊糊的窗外,想起了他们。
“下雨啦!你们到哪里避雨呀……”
在心底,老大缓缓地舒出一口叹息。转而,老大仿佛见到在那漆黑阴冷的山谷间,是阴冷的雨把他们浇得精光;是野兽如钟如宏的嚎叫,使他们瑟瑟抱在一起……老大不敢再想下去,因为一股寒气早已爬上他的后背。
细想想,自己家虽有份口粮,可也经常是上顿不接下顿。“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如此一想,老大禁不住暗暗告诉自己,要尽可能去帮助他们。
“但绝不是为了那双漂亮的小脚丫哦!”在心里说这话时,老大觉得自己的脸似乎热了一下。
……
广播喇叭里滋滋啦啦说些啥,老大全然不知。而就在饲养员张老歪喂完牲口钻进屋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在老大脑里闪起,紧接着心跳就随之加快。为了屏住心跳,老大狠狠地吸进一口气,然后慢慢抬起头使眼来回扫了一遍东倒西歪的社员,接着便伸手从身后的墙上拽下一绺麻坯。用麻坯,老大飞快地搓好两条麻绳后,将自己的两个裤脚扎死。在扎裤脚时,老大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一切准备完毕,老大蹑手蹑脚溜出会场。
外面天不是太黑,却很凉。雨滴很稀,不会很快打湿衣裳。出了队部,老大猫腰一溜小跑一头就扎进马棚。马棚没人,只有咯噔咯噔咀嚼草料的骡马和微弱的马灯。
娃噜嫂 第一部分(7)
只见老大迅速解开裤带,而后一只手拎着裤子,另一只手抄起簸萁里的马勺。用马勺,老大从地下的麻袋里舀起喂马的苞米糠,就往自己裤裆里倒。太紧张啦!苞米糠倒进裤裆里是啥滋味老大已无法知道。倒了一会,估计差不多了,老大提了提裤子然后将裤带勒紧,悄悄溜出马棚。
闪出马棚,当老大经过院子里的马车时,伸手又抓起苫马车的塑料布,一扯两半,将一半折起双层披到身上。这时老大开始在心里窃喜着,诶呀,如此顺利呀……
可万没想到,就在老大一转身时,就觉得自己脑袋仿佛被人凿一闷棍,嗡地一下就失去了知觉,双腿也顿时一软,整个人几乎堆倒地上。接着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老大耳边响起,
“妈的,臭小子!你捣什么鬼!操——”
当老大完全醒过神使了好大劲才弄明白,原来是关队长一大巴掌落到自己肩上。
“起来!站好——”
可能是关队长发现老大身子直往下堆,所以薅着老大的后衣领,像扬子荣拎小炉匠似的将老大拎起。
“我问你,深更半夜你弄苞米糠干什么?你装裤兜里就看不出来吗?啊!”
“不干什么,你别拽着我。我有事!”
“不行!今天你不说清,就别想走。”
“明天,我明天告诉你,肯定!你快松手哇……你……”
“操……”
使劲一扭身,老大从关队长手中挣脱出,然后就跟只小兔子似的,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可没等老大跑出多远,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错误。原来,苞米糠越走越往下坠,眼下已全部坠到腿的下半部。尽管像带脚镣的罪犯一样劈开双腿走路,可还是举步维艰。
在万般无奈之际,老大不得不钻到人家新夹的障子下面,解下两条绳子,然后垮哧一屁股坐到地上,把一半苞米糠撸到膝盖以上,接下来在膝盖处用绳子扎牢。这样一来,一个裤腿的苞米糠被上下隔成两段。
如此这般,最后老大总算来到了山下。黑暗中,老大把身上的塑料布攥在手里。因为他知道,若披着白亮亮的塑料布在黑夜里来回跳动,定会把活人吓死的。老大使眼在吃力地搜寻着他们。
正当老大搜寻无果欲呼喊之际,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站起两个黑影。老大心里顿时一亮,知道那一准是他们。为了避免惊着他们,老大向前紧走了几步,然后压低嗓音喊道,
“哥们别怕……是我……借你们铁锹的那个……”
边喊老大边盯着前面黑影的变化。当发现黑影立着不动时,老大愈发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来到他们面前。黑暗中,老大发现一堆黑糊糊的树枝横在他们脚下。汉子手里攥着镰刀,搂着战战兢兢的女人。听到喊声,汉子探出脑袋瞅了一会后,惊奇地问道,
“这么晚,你咋来啦?”
“下雨了,给你们送块塑料布,还有……”
说着老大就把手中的塑料布铺到地上,然后脱掉鞋子站到塑料布上,解开裤脚和膝盖上的绳子,就不停地“抖搂”两个裤腿。
“这……这是什么?”
汉子惊诧地问。
“苞米糠可以吃,里面有一多半是苞米面。”
一边回答老大一边用手啪啪拍打自己的裤腿。
这时汉子显得有些激动,拖着女人向他身边挪动一步,颤着嗓子说,
“这……这,可让我说啥好哇!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您贵姓啊……”
“姓啥不重要!别说了,赶紧把它收拾起来。另外春天到了,越冬饥饿的野兽大多晚上出没。注意点!准备些柴火,不行就拢篝火,所有的野兽都怕火。”
说罢老大向汉子告辞了。在回家的路上,老大发现头顶上的雨滴已变得密集起来……
雨是在天亮之前停的。整个世界仿佛在水里浸过似的,到处都湿淋淋的。
天已大亮老大快活地出了家门。一场绵绵春雨把小阳春弄得十分清冷,似乎平添几分寒意,这也许是人们所说的倒春寒吧!
娃噜嫂 第一部分(8)
今天,老大除了肩上的铁锹,腰间还别了一把刀锯。远远看去老大一呲一滑匆匆赶路的样子,定是想急于知道他们是否被雨淋着!
很远老大便望见,房场下面的小坡上有两个人在蠕动。当老大气喘吁吁赶到他们跟前时发现,他们仍旧打着赤脚,在用侉车推石头。只见眼前的汉子大势拉开双臂撑着车把,剧烈扭动不见屁股的那个位置,竭力控制着侉车的平衡。汉子扎在地上铁柱一般的小腿,暴出蚯蚓般的筋。看小腿绷起的样子,让人觉得随时都有爆裂的可能。忽然间,老大联想到汉子的人生,与眼前艰难行进的侉车是何等的相似!甚至感到,汉子时刻都有撑不住的危险。然而,侉车轮却顽强向前滚动。
勾首拉纤的是女人。她那双一前一后蹬着泥泞地面的小脚丫,又一次闯进老大的视线。只要她一用力,脚丫便会向后滑动,立刻在地面上留下一排纤巧的指沟;同时一条泥巴从她大脚趾和二脚趾间挤出。
看罢,一个寒颤从老大心头打起,仿佛那双冰凉的小脚丫就踩在自己滚烫的心尖上。老大赶忙跑上去,伸手帮女人拉纤绳……
当一侉车石头被推到地方,老大见到已有不少砌墙的石头堆放在那里。
撂下纤绳,老大发现较之昨日这里多出许多带叶新柴。一捆捆新柴搭成A字型,这便是通常被满族人称为“马架子”的临时栖身处。有塑料布披在马架子外面,自是不会漏雨。
看来,在那个凄风苦雨的夜里是马架子帮了他们大忙。包裹孩子的旧麻花被,放在马架子下面。探寻半天,老大也没见到孩子的脸,因为孩子被旧麻花被裹得实在太严。
老大把兜里揣的食物悄然放到孩子身边。汉子讪笑着过来陪他说话。柔弱的女人仍旧埋头搬着石头。
凭心而论,老大实在不愿在此久留,因为眼前的一切令他难以目睹。如果童话故事里的一切能变成现实的话,老大多么希望用手指轻轻一划,一幢崭新的房子便从宝葫芦里冒出;再挥一挥手,一囤金灿灿的粮食呈现在眼前……
把锯递给汉子后,老大吩咐汉子进山伐些檩椽,伐完后将木料放在山口,待午后一块去扛。交代任务时,老大的语气显得有些沉重,俨然一副傲慢的主人在支配一个忠驯奴仆的派头。
女人无语,仍旧默默地码着石头。她那忧郁的样子,是老大转身上山后感觉到的。
天晴了,转眼春风就把大地抽干。远远眺望,被春雨洗礼过的山峦又绿了一层。眼前的树木越发显得苍翠欲滴。昨日枝桠间刚刚抽出的嫩芽,仿佛一夜便被捻展开,变成片片绿叶。
晌午一过,老大准时来到呼拦哈达山口。一眼就瞧见汉子坐在一堆粗细合适的木材上,喜不自禁冲他发笑。左右看了一遍整齐合适的木料,老大一下子就领略到这家伙的精明能干。
当天下午,老大和汉子一口气跑了六七来趟,才将木料搬到房场。最后累得老大是嗓子冒烟裤裆里抓蛤蟆!可奇怪的是,汉子偏偏不见一滴汗,估计这家伙和木乃伊差不多,体内没多少水分,老大在想。
冲汉子老大打了个响指,示意到沟塘里去喝水。老大和汉子双双跳进沟塘里,撅起屁股痛痛快快喝一顿清凉甘甜的山泉,特爽!那会,老大由衷地叹到,“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妙的饮品啊!”喝罢,老大一边用衣襟檫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迎着西方的晚霞坐下……
坐着坐着,不知何时女人披着金灿灿的晚霞,走进老大的眼帘。
女人白净而面目清秀,看上去体态柔弱,有一米六三左右的个头。那淡而长,眉梢微微向下的眉毛,犹显低眉善目。她梳一款“江姐式”比短发长些的短发。
女人上身着一半新不旧的学生蓝翻领上衣,腰束一短围裙,使胸隆起。与汉子一样,女人下身也裹条更生布裤子;不同的是,她裤子的补丁不像汉子那么多,仅膝盖处有两块。大概是总蹲着干活的缘故吧,站立时裤管呈型。
娃噜嫂 第一部分(9)
冷眼一视,女人似乎淡如清水,若瞅上一会,你会发现她长得哪都像哪呢!
令人作呕、肮脏、丑陋、没皮没脸的形象,总是和逃荒要饭人粘在一起。他们给当地满族山民的印象不是很好。有的已在山里住了一两年,可满族山民仍然不愿走近他们。不愿走近不是因为别的,是源于质朴善良的满族山民,看不下去他们那种近似于原始野人的生活。比如,他们住的窝棚里冬夏恶臭;炕上一堆孩子乱爬;没饭吃没衣穿;就连女人生孩子,也要像动物似的自己去分离。
每逢他们上门讨饭,满族人家均会慷慨送些食物或旧衣物给他们。当他们问及山里的一些事情,或借用农具啥的,满族山民二话不说一准行。汉子他们也和那些人也一样吗?老大在沉思着。
是汉子爽朗的笑声将老大从沉思中拉回。看来汉子不再戒备呵然坐到老大身旁,好像要急着与老大瓜分眼前这一切似的。当汉子坐到老大身边的那一刻起,老大似乎觉得不该再为身边的男人悲哀,反而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男人呢!
“嘿,嘿!兄弟,把你累坏啦!这里可真好,山里到处都是森林,林子里什么都有……”
汉子搭讪着对老大说。老大扭过头极其友善地瞅了汉子一眼,然后用手拍拍汉子的大腿说道,
“老兄,不是和你吹呀,这地方是中国难找,世界难寻哪!这叫龙兴之地,是出皇帝的地方。你瞧瞧周围山的走势,多磅礴!这山里四处都有灵气。我爷爷的坟冢就在赫图阿拉对面,地气你懂吗!”
一提到自己的家乡老大就激动,直到现在。
“懂!那你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汉子高兴地说。“还成大事!现在自己连饭都吃不饱” 老大思想着。过了一会,老大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将话峰一转,肃然问道,
“老兄,我想问你一下,前些天傍晚在下面堡子东头的是不是你们?”
听到老大的问话,汉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然后仔细瞅了瞅对方,顿了一下说,
“是……”
“那天,我看你们不是往镇子方向走了吗?怎么又转到这山里呢?”
听到老大的问话,汉子脸色又暗下一层,然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说,
“咳——往哪走!老弟,我看你是个好人,实话对你说吧,我们是山东褚城人。大家都知道山东人多地少,平日连地瓜干都吃不饱。就这仅有的一点地,轮到生产队手里干脆就不产粮。恰逢这时,去年又遭了旱灾,几乎颗粒不收。现在那里连树皮和草根都没有吃。壮丁纷纷闯关东逃命。老弱病残只有等死。现在各村庄每天都有死人往外抬,饿殍遍野啊!去年冬天母亲因病饿而死,用席子我掩埋了唯一的亲人后,带着身孕在身的媳妇,一路讨饭来投奔这里的一个叔叔。谁料叔叔去了黑龙江,我们一下子就走投无路啦!当时我们想,唯一的选择只有离开这个世界,于是我们就投河了。在冰冷的河水里,我突然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因此我又把她拖上岸。后来我们来到这山下,发现山里有好多能吃的东西,估计大人是饿不死,至于孩子就听天由命吧!于是我们就停了下来……”
说话间汉子几次哽咽,不时将手插入乱发中,显得十分痛苦。看来女人很知事,不搭话只是默默地躲在黄昏下。老大估计这会女人一定也在啜泪。
过了一会,汉子抬起头瞅着自己的女人,不无伤心地说,
“咳!她嫁给我就跟我遭罪,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话未说完,汉子的泪水哗地涌出。看汉子抹泪的样子,一如八十岁孤寡老人似的令人同情。蹲在一旁的女人,孱弱的肩在不停地耸动,估计这会儿她早已成泪人啦!
面对此情,老大由衷感到不该问及这悲伤的话题。更使老大懊悔的是,撕开了人家的伤疤,自己又拿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语来安慰人家。为了让眼下的气氛尽快过去,老大选择不语,默然凝视远方,感受着黑夜一层一层地降临……
娃噜嫂 第一部分(10)
过了许久,老大见汉子和女人都静而不语,便岔开话问道,
“这两天咋样,有没有野兽侵扰?”
“有,忘和你说了!昨天后半夜我们刚刚睡着,就听见野狼群在附近嚎叫。我平生第一次,看见在黑夜里狼眼放射出的绿光,四牛∫淮笃〉笔笨砂盐颐窍呕盗恕:罄次颐前茨闼档陌旆ǎ那娜计痼艋稹@侨阂患鸸猓慌艿梦抻拔拮佟U庹锌烧媪檠椋 �
“天晚了,我们燃火吧!”
老大说。
“好哇!”
话一出口,汉子就起身去抱柴火。须臾间,一团通红通红的篝火便在他们面前燃起。
……
在后来的谈话中,老大得知汉子叫陈庆元,今年二十六岁,高中差一年没毕业。女人孙修文是他妻子(多么好听的名字啊!)二十二岁(诶呀!只比自己大一、二两岁哦!)。
那天老大也讲述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是因为汉子的一番话打动了他。比如,自己是满族人,是下放户,家里生活过得很苦,又是黑五类子弟,总受气,为何叫老大等诸如此类的事。
为鼓励汉子活下去,老大告诉汉子,山里居住的大都为满族人。满族人粗犷、豪放、侠义,侠义中充满野蛮,和他们交往切记一定要以诚相待,绝不能骗他们。如果他们发现你骗他,定会抽刀宰了你。
古往今来,多少山东逃荒者于此,满族人总是敞开胸怀,源源不断接纳着,足显这个民族的胸襟,如大山一样的富于包容。
“扎在这里吧!今后咱们就是兄弟!”
老大意味深长地对汉子说。
听此一说,汉子激动了,遂将自己的女人拉到篝火旁坐下,冲老大说,
“好!只要你不嫌弃我们,今后你就叫我陈哥,她就是你陈嫂,好不!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
望着陈哥老大使劲点了一下头,同时也偷偷瞟了陈嫂一下。可当目光一落到陈嫂脸上,老大就觉得自己好像偷了人家东西似的,心立刻就跳个不停。老大在想,若不是黑夜掩护,刚才自己刚才瞅陈嫂的眼神一定很差劲。
星光下,陈嫂羞怯地坐在对面,篝火映红了她的脸颊。朦胧中,老大觉得刚才瞅陈嫂时,仿佛她也冲自己笑了一下。她那眸子里定会有晶莹在闪烁,会不会还有一丝温情在流溢呢,老大在想。不知是因为火烤的,还是刚才说话兴奋的,总之老大觉得自己脸一直在发热。
一般来说,人在幸福的时候,说话的欲望就淡然,故而老大不语,只是像陈嫂那样用木棍不停地挑拨柴火,使篝火更旺……
此刻,陈嫂在想什么呢?为何她总是默默无语。是不是像莎士比亚说的那样,女人往往对自己最喜爱的东西,表面上装作对它很冷淡。唉哟,判断一个女人的心,比判断火星上是否有生命还难呢。
又过了一阵,不经意间老大望到下面黑糊糊的堡子,觉得时间太晚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山谷里的太阳落得飞快,天黑得也早。一溜边的新月已从山后弹出,弯弯地卡在呼拦哈达山峰上。月光下的山脊呈现出清亮的奶白色,就像涂了一层蛋青似的。皎洁的月光,把蜿蜒崎岖的山道,漆得亮亮堂堂。
月色中老大怀着萌动的兴奋,迈着轻快的步履,朝堡子走去。透明的晚风,浸漫着他的肌肤,轻抚着他的心,带走了他一天的疲劳,又掠走那往日挥之不去的郁闷。此时此刻,老大的心情好极了,是因为认识了陈哥、陈嫂,还是给人以帮助后的快感呢,老大不得而知。可有一点,应该是不会错的,朦朦胧胧中他好像非常喜欢像陈嫂那种柔弱娇美的女人。
心下老大企盼着,今生今世若有像陈嫂这样的女人,相伴一生该多好啊!从那时起,老大似乎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上最大的财富,非真金白银,而是有个心爱的女人与你一生相伴而行,然后慢慢变老,那才是真正的财富。”
那个夜晚老大躺在炕上,望着窗外如洗的月色,久久未能入睡……
娃噜嫂 第一部分(11)
翌日,在呼拦哈达山下的田里,老大扬粪的铁锹远不及前两天那样欢实。因为下面那个地方,就像块磁石一般牵扯着他的心。
整个上午,老大的心里老是慌慌的,致使他不得不一次次停住手中的铁锹,向下张望。老大难以说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他只知道这奇异的心里焦思是从未有过的。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火山爆发的前夜一样,在老大心底涌动着。
老大终于干不下去了,将手中的铁锹猛地甩出,同时跟条饿狼似的,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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