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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噜嫂-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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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老大很想和送自己的车伙子说上几句话,以示谢意,可他又实在打不起精神,只是一个人沉默着。
马车足足逛荡三个多小时,终于在下午一点钟左右时到达了连部所在地——腰堡。腰堡是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生产小队,地处水库工地下面,距离工地不过两里路之遥。
连部设在堡子东侧的三间低矮的草房里,与之毗邻的乃是连队的食堂。老大跳下马车,谢过车伙子。看上去,今天老大特精神,因为救火把头发燎了,所以他剔一球头,显得极干练。拎上行李,老大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兜里的介绍信,然后推开连部的房门。
进屋后,老大略感屋里有些压抑,故抬头望了一眼头上的房梁。老大发现房子的举架实在太低,低到几乎伸手就能摸到房梁的程度。由于房子低矮,室内光线自是显得有些黯淡。
三间屋子是打通的,没有间壁墙。北面是一铺贯通东西的大炕。靠炕的西侧,在炕墙处直接挖出一个长方型的灶脸。灶脸周围已被烟火熏得黢黑。灶脸上面的炕沿也被燎焦一大块。
四张破旧的办公桌分两组摆放在东墙和南面靠近窗户的地方。看上去,窗前的那一组明显要比东面的两张桌子利落许多。除了桌上的东西略微整齐外,好像还有几样女人的物件。看得出来,那一组桌子定是与女人有关啦!
老大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踅了一圈后,便停落在北炕上。因为老大瞧见,北炕上有一个人,正背对着脸,佝偻在行李卷下睡觉。拎着行李,老大站在地中间重重咳嗽了一声。大概是由于自己咳嗽的声音重了一点,那人被惊得一骨碌(满语,翻身)便坐起,然后顺势出溜到炕沿边上,揉起眼睛来。
娃噜嫂 第三部分(31)
眼前的人,看上去大约是个五十几岁的小老头。小老头身上着一皱皱巴巴的黑色便服夹袄。小老头脑袋长得活像老榆树上鼓起的榆木疙瘩一样,细小的眼睛枯陷在榆木疙瘩里。看样子小老头的个子矮小,因为他两脚短得只能悬于炕墙中间。人似乎还有些驼背。
老大将行李撂到炕上,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介绍信,递给那个小老头。小老头接过介绍信,放至鼻子上闻了半天后,又把眼睛挪到老大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咧着嘴嘿嘿嘿不停地发笑,同时嘴里还不住地得咕(满语,自言自语)着,
“不赖,真不赖!好小伙子!!”
见过眼前这位奇貌不扬的小老头,老大在心里纳闷,不知此人是否为自己要找的人。小老头得咕完后,向老大挪近一步,实实惠惠抓住老大的手。当老大的手被小老头抓住之时,他立刻感到自己的手仿佛被满是结子的木棍夹住一样的难受。老大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小老头的手,老大发现那手指奇短,骨节就跟大个的算盘珠似的;尤其是他那站到地上的短腿还有点罗圈腿的意思。
看罢老大便明白,这乃是吉林柳河一带的地方病。那一带不论男女老幼,均跟眼前这位小老头一摸一样,走起路来,且都一崴一崴的,据说是因为当地的水质太硬所至。小老头握住老大的手,兴奋得就像拉着自己远归的儿子一般说,
“小肇同志,盼你好苦哇,我们!累了吧?你!”
小老头除了模样长得有些滑稽,笑起来有点像寿星老外,说话还特别逗,竟说些倒装句的话。小老头把老大拉到办公桌前坐下,接着说,
“刘贵有,我叫……”
临行前,大队革委会的人曾向老大介绍过二连(就是永陵大队所在连队),连长叫刘贵有,副连长叫佟凤武(满姓,佟佳氏。),指导员是位女的叫张桂芝。看起来,坐在自己面前这个猥琐不堪而又滑稽的小老头就是连长啦!打死老大,他也联想不出,这个拥有近二百号人的连队与眼前的这个小老头有何关系。
“刘连长,我叫肇希杰,是来报到的。”
老大对刘连长说。
“今天来,你。我们都知道,欢迎你!来了个硬手,二排(永陵大队的排)有救啦!有救喽……
就在老大和刘连长寒暄之际,忽然有轻轻的歌声由远及近飘了进来,
“长白山上果树成行,海蓝江畔稻花香,劈开高山大地闹革命,拦河筑坝引水上山岗,哎嘿……”
歌声走近,房门哗啦一下被打开,随着欢乐的歌声一个年轻的女人也飘了进来。女人看上去有二十四、五岁的光景,皮肤白皙,腿显得很长。女人发现屋里有生人,自嘲地飞快吐了一下舌头,便低头向窗户下面的办公桌走去。这时刘连长用话将女人拦住说,
“小李,我给你介绍一下,来!这是咱新来的二排排长肇希杰同志。”
叫小李的那个女人目光在老大身上飞快地一闪,然后抿着嘴冲老大笑了一下。女人笑起来的样子挺好看,于是老大也仔细瞅了女人一眼。女人鼻眼长得不赖!老大在心下想。这时刘连长调过脸又冲老大说,
“这丫头,是咱连里的文书,小肇同志!她名叫李正姬,是朝鲜族人,是代表后堡大队出来的。你俩都是少数民族。嘿,嘿……”
刘连长眯起眼睛笑时,那榆木疙瘩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即坷碜又可爱。
……
当天,是李文书为老大安排的住宿。眼下连里没有房子,暂时只能住在当地的社员家里。听说水库上面的堡子正在移民,等那里的房子倒出,全营都要转移到上面去。
出了连部的房门,不容分说,李文书一把就夺过老大手中的行李,带着老大去住的地方。几句话过后,老大便发觉李文书人热情开朗,不大像他心目中的朝鲜族女人。一般来说,朝鲜族女人在公众场合或男人面前总是显得温顺而又矜持,矜持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发酸。然而,身边的这个朝鲜族女人的做派,倒有点满族丫头那股茬拉(满语,泼辣)劲。
娃噜嫂 第三部分(32)
在房与房之间狭窄的过道里,李文书拎着行李走在前面,不时回头与老大搭讪着说话,
“哎!你很出名是吧,叫老大对吗?”
老大笑而不响。
“今后我是叫你肇排长哪,还是叫你老大?”
老大仍旧不响。
“不管别人叫啥,我就叫你老大!怎么样?”
说罢她居然调皮地叫了一声,然后就转过身来,冲着老大咯咯地笑开了。笑了一会,她接着又说,
“老大,我听说你人不错,给你介绍点情况。告诉你,今天接待你的是咱们的刘连长。刘连长属土改干部那类,是一个大字都不识的大老粗。没来水库之前,他是西堡大队的支部书记。水库开工不久,公社就把他抽上来当连长。别看他人长的不起眼,可人特别好,毛病就是有点窝囊,凡事都拿不起个,至于工作能力更谈不上啦!全连干部战士谁都耍他溜嘻。有一次他到宿舍去督促战士出工。战士们非但不出工不说,还上来几个知青当着大家面,竟然把他裤子给扒下来,然后众人皆喊小。被人捉弄了,他也不急眼,提着裤子到处躲,嘴里还一个劲说‘别闹,别闹,别闹。’时间久了,连里的战士忽然觉得,欺负这样个老面瓜都下不去眼。所以,有时他在连队里说谁几句话,还真的有人听。如此一来,数他在水库呆得稳当,否则早被人打跑啦。可有一宗,二连的生产、生活、军训啥啥都搞不上去……”
李文书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不慢。
“你的汉话说得不错。”
老大不动声色地说。
“哎……老大同志!我以为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呢!”
说完她白了他一眼,又笑了起来……
在后来的言谈过程中,老大得知眼前这位活泼可爱的朝鲜姑娘,原来是个参过军的退伍战士。她的未婚夫是个汉人,仍在部队服役,业已提干。退伍后,她被安排到公社农机厂当工人。可是没上几天班,她就听说公社正在阿布达里修水库,便脑子一热,要求到水库第一线去锻练锻练。至于为什么锻炼,锻炼完又干啥,只有她自己知道。恰好她未婚夫的叔叔,在水库担任主管后勤的副营长,就这样,她就带着工资来到水库工地,让她未婚夫的叔叔给安排这个即不干活又能上下走动的美差。
在堡子里他们走了一会,最后老大被安排住在一个袁姓的社员家里。袁家男人看上去三十刚出头,女人也晃上晃下。两口子带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过日子。一听口音便知,他们亦乃山东人。
女人个头偏高、白净而丰腴,走路时略微有点外八字,且小腹下面总往前腆着。与其相比,男人却恰恰相反黢黑、枯瘦,就好像他的血肉都被女人沾吧去了似的。房子开间不大,南北炕间隔不过一讨多长(一讨即一人)。
和老大同住的也是二排的,一个叫朴恒哲的(朝鲜族)战士;还有一个是叫张寰宇的沈阳知青(也是八十二中的。)他们仨人住北炕,房东自是住南炕。听金恒哲和张寰宇管房东叫袁哥、袁嫂,老大也只好入乡随俗如此这般。
晚上收工后,老大见过朴恒哲和张寰宇。朴恒哲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卷卷的,人长得很帅,显得有几分机灵。
张寰宇是68届初三的,比老大高两年级,加上张寰宇晚上学一年,算起来要比老大大出三、四岁。看上去张寰宇人挺憨厚,憨厚得似乎有些愚钝,走起路来往前抢,总像要摔倒似的。张寰宇说话声极憨,憨得有时发音尚不大清楚。听说张寰宇的爸爸在粮库是扛大个的力工,小学文化,故张寰宇学习也不咋样,特笨。
晚饭老大未去食堂,是朴恒哲帮他打回来的。主食是两个苞米面窝头,副食萝卜丝海带汤。汤精稀。因为这里吃饭是定量的,所以人人都吃不饱。
深山里天黑得极早。老大刚刚吃过晚饭,夜幕就不容分说深深地降下。南北炕上,分别摇曳着两盏煤油灯。南炕的两口子,守着煤油灯饶有兴趣地吃饭,不时有吧唧吧唧的龃嚼声,和故意压低声调的简单话语传来。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倒有点像黑白照片,还有点像剧场里打在坏人身上的光亮。
娃噜嫂 第三部分(33)
不知何时,朴恒哲早已溜之呼也了,只有张寰宇背过身守在煤油灯下,鼓捣他的东西,就好像他的东西假如今天不一一盘点一下,明早就会飞掉似的。张寰宇的脑袋,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灯光,硕大的头部影子,投映到墙上一晃一晃的,令人心忙。坐在炕上,老大一直被张寰宇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屋里很静,静得让人觉得心里有些滞闷。忽然,一种出去走走的强烈欲望向老大袭来。望了一眼窗外,老大便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屋子。
春末夏初之际,深山里的夜晚尚有清凉的微风拂面。周围的一切,犹如沉睡过去一般的宁静,宁静得让人不敢大口喘气,仿佛就连呼吸所发出的声音,都会打破这里意境。朦朦胧胧中的山峰上,有一溜边的小月牙印在当空。在微明的月光笼罩下,山峰的轮廓显得浓重而又清晰。这时老大觉得山离自己实在太近,近得几乎再走一步就要碰到鼻子……
独自一人,老大走在堡子后面微微发白的山道上。细细辨析眼前的树桠和纵横盘亘的灌木枝条,所组合成朦朦胧胧的图案是那样的奇异。再看看远处的群山,此刻老大早已被这宁静而又潮湿的夜晚所打动,心情也渐渐舒朗起来……
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老大返回了堡子。进了堡子,传来几声单调的犬吠。犬吠声过后世界又是一片寂静。老大悄没声地推开房门时,知道屋子里的人早已躺下。
按满族人的习俗,南炕悬挂着一幕幔子。幔子看上去实在是薄如蝉翼,影影绰绰可见里面的一切。摸着黑,老大脱掉衣服钻进已铺好的被窝里。躺进被窝的那一刻,老大方觉得现在的自己是全无睡意。黑暗中老大不住咔吧着眼睛,默默注视着黑漆漆的房梁,自觉心里空荡荡的。
此刻老大并非心事重重,也绝不是没有心事,只是老大不想撕开任何一件往事的端头,期望着时间就此而凝固,那该多好啊……
不一会,朴恒哲和张寰宇那里就传出平稳而又匀称的呼吸声。老大知道他俩业已“寿终正寝”啦。恰在他俩微酣将起的时刻,老大忽然听见从南炕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窸窸窣窣过后,又听到有短促的呼吸声。那短促的声音好像是富有节律的,而且是从两人的口鼻中挤出。
这时老大的心陡然一跳,顿然明白南炕那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面对要发生这一切,老大着实有些始料不及!此刻老大直觉自己的心跳也在加快,呼吸也变得不那么均匀。仿佛干那“丑事”脸红的不该是对面那两个人,而是自己似的。
如同贼一样,老大屏住呼吸,将被子悄悄往上提了提,然后老大就极力告戒自己,不要去听那声响,免得落下个不道德的偷听之嫌。可那不绝于耳的声响,好像被放了大一般,直往老大耳朵里钻。一会老大就听见那边喘息的声音在不断地加快,并由刚才的缓慢向现在的急促推进,同时,伴随着起伏的声响,若细细品味呼吸声和起伏的声响,恰好是同步。过了一会,又有女人那极其细微的呻吟声,和着男人越发急剧的喘息声传出。男人的喘息声十分低闷,听得出来那气流,明显是从鼻道里挤出……
喘息声越来越剧烈,他们似乎已经不在顾及什么……最后一个巨大的声音,断然被卡在喉咙里,仅仅从喉咙里迸出一个“呃!”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口长长的气吐出。吐出的气流仍然是受到抑制,声音还在颤动。再过一会,屋里慢慢又恢复了宁静。随之他也跟着缓缓地出了一口长气……
第二天早晨,老大迎来了水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老大是最后一个起炕的。坐起来的第一件事,老大就想知道昨夜自己是何时入睡的,可想了好一会的确是记不太清,只觉得现在头有些发沉。穿好衣服,老大走到外屋灶间,目光一下就与正往锅里添水的袁嫂碰见。那时老大自觉做了一件羞于启齿的丑事一样,脸呼地红了,仿佛昨晚办那事的不是袁嫂而是自己似的。可袁嫂却不同凡响,像没事人似的,大摸大样地和老大打过招呼,
娃噜嫂 第三部分(34)
“起来啦!睡得好吗?”
“挺好!”
早饭老大依旧未到食堂去吃,依旧是朴恒哲为他打回来的。主食依旧没变,而副食却换成了菠菜汤。看样子菠菜汤炖得时间过于久了,根本就不见菠菜叶,菠菜叶全然溶化在汤里。就在老大行将吃完饭的时候,李文书突然哼哼呀呀破门而入,站到他跟前,随手扔给老大几快槽子糕,然后对他说,
“老大同志,早上好!刘连长让我通知你,吃完饭请你到连部去一趟,找你有事商量。”
尚没等老大完全抬起头,说完话的李文书蹦蹦哒哒走人了。瞅了一下眼前的槽子糕,老大用筷子扎起来分别甩给朴恒哲和张寰宇,自己仍旧啃着剩余的窝头。
吃过早饭,等上工的战士们走后,老大来到连部。连部屋里除了刘连长和李文书外,还有另外一男一女。老大叫准男的定是佟凤武副连长,而女的大概就是张桂芝指导员吧。不出所料,刘连长起身一一给老大介绍。
佟副连长四十多岁,人高马大,面如重枣,原来是外和睦哩大队的民兵连长。据说,清理阶级队伍时,一个阶级敌人就当场死在大队民兵的审讯室里,有人怀疑这事与他有关。
张指导员梳一齐耳短发,发丝多而粗壮;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不十分确切。她脸盘宽大,肤色黑红。个头依旧和她年龄一样难以确定,因为她长着一副大骨头架,人也粗实,估量不会低于一米六七吧。当张指导员热情地为老大搬凳时,老大发现她脚下的那双解放鞋至少有40号;同时老大还发现,她的手指长得握满凳腿后,尚有许多余富。
见面会上,老大除了与各位连首长见面外,连首长还分别向他介绍了整个水库以及二连二排的一些情况同时,还例行公事地向他提出了一些要求及希望。最后决定晚饭后,在食堂召开二排的全体会议,安排老大与排里的干部战士见面。
见面会,晚上如期召开。会议开得水裆尿裤,忒次!会上连首长把二排的男、女副排长也分别介绍给他……
山里人睡得很早,晚上八点钟一过均钻进被窝。灯一熄灭,老大的心立刻就提溜起来。老大在想,今天会不会再有那勾魂掠魄,令人心慌意乱的声响?自己要像金恒哲和张寰宇那样,在那可怕的声音尚未奏响之前睡去,这叫耳不听心不烦吗!可事实证明,那纯粹是自欺欺人,越是担心那事而越是睡不着。然而,南炕那边仍旧是翻云覆雨!根本就不管你“死活”。序幕如期拉开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南炕那里几乎每天都在不厌其烦地重蹈覆辙。白天从男人那枯瘦的面容中,老大似乎寻找到何以至此的答案。看过男人那摸样,老大实在为男人而忧虑,如此下去将如何消受得了啊!而令老大不解的是,男人和女人每日尚能表现出生龙活虎的样子。偶有两天晚上风平浪静,次日女人一准会愁眉不展,且哎声叹气,打狗骂猪呢。
另外老大实在搞不明白,朴恒哲和张寰宇他俩怎能如此安睡呢?是否他俩混沌未开,不识其中之奥妙;或许他俩也是在佯睡,亦暗自在品味其中的美妙呢!后来的日子老大从提心吊胆,渐渐到适应;再后来就像欣赏美妙绝伦的交响乐一样的受用。情急之中,老大偶尔还要想一下自己的娃噜嫂,然后再进入梦乡呢。
次日吃过早饭,老大准时来到食堂门口,准备集合队伍上工。在食堂门口,只见各排排长嘴里均咬着哨子,在一声紧是一声地用哨子呼唤自己的战士。连首长们也像往常一样立于食堂门口,巴望着战士们迅速到来。为了迎合这种气氛,老大也象征性地吹了几下。
与急迫的哨声相悖的,莫过于行将出工的战士们。他们个个都显得懒懒塌塌,仨一伙俩一群向食堂门口踱来。每个人的腿,就像抽筋一般的难以迈开。任凭你咋折腾,他们干脆就不理你那份胡子。看到眼前这懒散松垮的状态,老大由衷地为这个连队的前途而忧虑。这时老大忽然想起,昨天李文书对他说过,“刘连长人特别好……”的那句话;然而老大今日是亲眼目睹了“人特别好”的后果。因此老大绝不认为刘连长“人特别好”,反倒觉得这是一个极不称职的首长,是他的软弱无能把这帮人等惯出了毛病。连、排、班各级领导就像圈猪似的,圈了半天总算把大伙圈拢到一块,开始清点人数。
娃噜嫂 第三部分(35)
这时老大发现二排的出工战士,明显要少于其他排。老大用眼睛来回扫了一遍,全排总共七十余人,站在队伍里的也不过三十几人。看过这一切,老大立刻用询问的目光瞅了一眼身边的朴恒哲。朴恒哲机灵得可以,马上将脑袋向老大歪了一下说,
“平常至少要出六十多人,今天……”
听罢朴恒哲的话,老大按了朴恒哲的肩膀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那时,老大已全然明白这里所发生的变故。如果说在此之前,老大还在迷惘之中没有进入状态的话,那么就在这一瞬间老大便迅速进入了角色。在心下老大他暗想:“走着瞧吧,不把这个排治理好,我誓不罢休!”就在这时,极不知趣的刘连长还在前面瞎嚷嚷,
“今天咋缺这么多,二排?咋回事,那排长?”
……
那排长(满姓,叶赫那拉氏,与慈僖同宗。)是他的副排长,名叫那贵富,二十八九岁,是个典型的彪型大汉。人长得方头大脑,眼却细小。由于他长着满脸的络腮胡须,故人皆称其为那大胡子。文革一开始,那大胡子就在大队群专干过,每逢批斗地富反坏右啥的,他总是充当打手的角色,去打“香香”。听说他打人时格外凶狠,一个批斗会下来,会把带铁芯的胶皮管子打断几根,因此他便是全大队出了名的人物。阶级敌人若听到他的名子一准会闻风丧胆。全大队乃至公社的人均知道他出手黑;也有人在背地里骂他彪X。故而没有哪家的丫头敢嫁给他,脸上时常憋出一些大疙瘩,且直冒脓。影影绰绰老大记得,抄自己家的那天夜里就好像有那大胡子一个。
听到刘连长在点自己大名,那大胡子现出几分得意的样子,眯起小眼睛说,
“嘿……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有的说病了,有的说到阿布达里去办事,反正都请假了。”
……
就这样,那天老大只好带着三十多名战士去上工。
水库刚刚筹建不到一年时间,工地还没有啥摸样。老大所在的连队暂时的任务是采石。采石场的地点,就在大坝下面的几个小山头上。采石工具除了营里有一台凿岩机外,连里均为人工打炮眼。打眼时,女战士扶着钎子,男战士则抡起八磅大锤。钎子要打一锤转动一下位置,如此往复。打一会儿后,再用小铁丝勺将里面的石末掏出。打好的炮眼在临收工之前装上炸药,待人完全撤离后司炮员再点炮。次日,再把崩下来的石头抬到大坝下面,码好石方,等候检尺验收。
一到工地现场,老大就发现连里所辖三个排的石方,尤数二排最小,看上去,足足要比别人少一半还拐弯。回头再看看二排的采石场,也是被炸得乱七八遭,呈正三角型。对于采石这等活计,老大在阿哈伙络干过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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