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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锦绣-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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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见状忙指引众人将猎物送入小厨房安置妥当,一边低声道:“郡主娘娘向来嘴硬心软,请郡马爷多担待一二,进去与殿下多说些贴心之言。奴婢再大胆多舌一句,郡主日来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可都是为了您。”
念远笑道:“郡主的好处我自然都知道,倒是多谢你提醒着。”
忽听得窗内雨霏高声道:“可是郡马来了,怎么还不请进来。小蹄子,就知道在那里嚼舌根,看白冻坏了咱们的郡马爷。”
杜若闻言,噤声正色,裣衽作礼,向念远福了一福,上前打起抹梭金宝地锦暖帘。及进正屋,只见当地一张紫檀独挺座西番莲纹八方转桌,上面满满当当地摆着一色黄地粉彩梅花飞雀纹盘碗,当中锡制瓜式一品锅热气腾腾。十几个丫鬟嬷嬷一旁燕翅排开,雨霏拉着瑜哥儿坐在东边上首,见念远前来,便让向西面。刚坐定即听见身着红衣的小内监高声喊道:“用膳,打碗盖。”
诸人忙上前掀开盖儿,色色均属仙肴美馔,寓意吉祥。内监口内依次报着各色菜名儿:龙凤呈祥,鸳鸯白头,喜鹊登梅,乳燕还巢,红杏连枝,芙蓉春晓,另有暖锅一品,慧仁米粥,金丝官燕各一品,饽饽二品,蜜饯四品,香茗数杯,并一壶御赐莲花白。
念远见每品菜上均有长三寸,宽五分的银质试毒牌,此奢华锦绣排场与以往清婉简显大有不同,不由得奇道:“今日可有外客?怎的都摆上这些上用的劳什子了?”
雨霏笑道:“礼不可废,大家子规矩原该这样。往日倒是我太简慢了。”
念远一怔,只觉雨霏此时比素日多了几分端谨自持,清漠冷淡之意。暗叹她竟还为了前次之事耿耿于怀,不然何以疏离至此。半晌竟接不上话来。好一会子才勉强讪笑道:“我今儿随驾行猎,倒打了不少好东西,都送去小厨房烤了,等会子送上来也叫她们尝尝鲜。还有一只活兔儿留给瑜哥儿玩吧。”
听得此言,别人倒还罢了,只有瑜哥儿从小长在深宅大院,甚少见到这些山野活物,顿觉新鲜,便饭也不消吃,直摇着雨霏的衣边哀求着。念远含笑哄道:“瑜哥儿乖,如今且先用饭,一会子叫桔梗将那小东西抱到你房里去。若真喜(3UWW…提供下载)欢,过几日咱们一块儿去西郊别院瞧瞧,可有什么稀罕呢?”
瑜哥儿立时喜笑颜开,伸出手指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咱们拉钩钩,到时候可要叫上我,我也要像书中的武松一样,赤手空拳,打那老虎才行。”
雨霏道:“小孩子家怎能去围场,那里毒蛇猛兽,凶猛无比;若被咬上一口,可不是好玩的。”
念远接道:“不妨事,有我呢。总寸步不离就是了。”说罢,伸出手勾住瑜哥儿细嫩纤瘦的指儿,笑道:“人都说英雄出少年,想我八岁时才随外公出猎。想不到咱们瑜哥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
桔梗在旁打趣道:“瞧郡马和瑜哥儿这样子,竟比亲父子还亲十倍呢。”
江雨霏闻言脸色一变,端颜道:“好了,桔梗你先带瑜哥儿去厨房看兔儿,顺便弄些易克化的,别叫他饿着了。”
桔梗深悔自个心直口快,一时失了言,忙领着瑜哥儿去了。江嬷嬷见雨霏面色沉郁,遂也撵着众人退下了。
一时,屋里竟静极了。只听得暖锅里水沸时咕嘟咕嘟之声。半日,雨霏方缓缓道:“今日贸然请郡马前来,实是有事相商。”
念远低头沉思,不曾接话。过了一会子方叹道:“前日之事,是我太过莽撞,语气重了点,唐突了,害得你平白受委屈。如今我也想明白了。你认养瑜哥儿竟全是为了我。子陵真是惭愧极了。”
雨霏正色道:“郡马何出此言?此事原是我思虑不周,未曾知会郡马就自作主张。你气恼原也应该。若你真尚未能接受瑜哥儿,我自会安排他的去处。总不叫他惹你厌烦就是了。”
念远一惊,忙道:“霏儿言重了。瑜哥儿聪颖可爱,我自是十分喜爱的。今后定会视若己出。”
雨霏叹道:“郡马何必勉强?你虽如此说,心里却难免存着芥蒂。又何必惺惺作态,虚情假意呢。”
这番话满含嘲讽直令念远勃然变色,愤愤不平道:“郡主这是何意?莫非子陵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阴险小人。我已经承诺了,会善待于他。难不成你要我将仇人的孙子当菩萨般供起来方能称心。”
雨霏也不恼,不慌不忙冷笑道:“郡马若无此心,何必忙着承认呢。还是这几日有美人在侧,自然心花怒放,万事皆不萦于心了?”
念远气冲胸口,在房中来回度步,道:“此话从何说起?子陵已退让一步,郡主又为何苦苦相逼。”
雨霏见他紧握双拳,青筋暴起,眉头紧锁,心下颇有些不忍。但若不下此狠心,来日恐伤得更重,对他如是,对自己更如是。而今不过是借着此事将些丑言恶语说在前头,教他也教自己再无一丝本不该有的妄想罢了。否则,真不知日后如何相处才好。
打定了主意,便将心一横肃然道:“其实今日是想和郡马约法三章。往后本宫会尽全力做个名符其实的侯府少奶奶。内宅之事,本宫自有分寸。必会使你一解多年心中的怨气。至于外边,本宫修书一封,请父亲联合朝中几位元老辅弼之臣齐齐上书,想来爵位应属你无疑。至于你我,你只需维持面上的琴瑟嬿婉便可,其余的不必挂心。”
念远闻言,心中大恸,脚下一个踉跄,便跌坐在紫檀如意卷草纹藤心圈椅中,半晌方喃喃道:“这么说你嫁我,只是为了与我做交易?”
雨霏冷冷道:“自古以来,皇室子女的婚姻不就是如此吗?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念远叹道:“一直以来总以为我们是不同的。终究是子陵太自以为是了,反而忘了这么浅显的道理,倒显得自惊自怪了。”说罢哈哈一笑,从椅上一跃而起道:“一切就依郡主所言,时候不早了,请允许微臣先行告退。”
雨霏心中虽也有些懊悔,不该将话说的这般直白。但自知此刻不是犹豫感伤的时候。遂上前拦道:“郡马且慢,天色已晚,不如在此休憩一宿。本宫已命人打扫了西暖阁,郡马等会子不如就挪将进去吧。”
念远听她前面所言,脸上本已有些喜色。及至后面几句,竟如寒冬里一盆冷水,直从外凉到了内,心寒彻骨。遂微翘唇边,嘲笑道:“郡主殿下真是有心,色色都为子陵打理好了。”
雨霏含笑道:“本宫与郡马是夫妻,自然处处要为郡马着想。往后,郡马要纳妾,要收房,本宫都不会小气的。只要郡马在外人面前做个恩爱和顺的样儿也就罢了。”
说罢顺手从桌边银烧蓝珐琅彩錾刻四君子的六棱柱形暖酒壶中取出一把双提梁内壶,往白玉龙凤云螭纹杯里注了两杯御赐琼浆。将一杯交由念远,笑道:“古人歃血为盟,咱们且用不着那些打打杀杀的。倒请郡马满饮此杯。往后就是一条小船上的人了。愿你我合作无间,早成大业。”
念远执杯大笑道:“借郡主吉言,子陵得贤妻若此,夫复何求!”说罢一饮而尽,手一挥将杯盏向后扔去,道:“多谢郡主赐宴,子陵不甚酒力,此刻乐不可支,但唯恐凤前失仪,就此告退。”
雨霏看着那只玉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光滑润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顿时龙凤中分,支离破碎。如同彼岸划破黑幕那一场绚烂烟花,只璀璨了一瞬,纵身一跃就不复了当初的模样。。。。。。
正文 31:只恐穷亲打秋风
又过了几日,却是腊月初八。江雨霏已请人算过,正是利于子嗣繁衍的良辰吉日。早早儿报与谨明候王崇正,遂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开了宗祠,正式将瑜哥儿过房,入继念远为嗣。前庭早已是筵设香簟,席开百合;钧天广乐,笙歌鼎沸;绣衣朱履,觥筹交错;花天锦地,焕彩缤纷。众人皆笑生双靥,喜不自持。只有肖夫人称病不出,谨明候知她心内不自在,也不勉强。只使人安慰了两句,又送了些玉盘珍馐过来也就罢了。任由肖夫人倦在屋内犹自愤恨难平。
一时外边有人来报:“舅太太到了。”
肖夫人一听,便知道是嫂嫂甘氏来了。遂冷笑道:“她还真是小崽子逛街市——哪儿热闹往哪儿钻。往日也没见她这般殷勤。”
话音刚落,帘栊半响,只见一贵妇头戴金丝纽心鬏髻,插金质团花顶簪,鎏金双鱼纹鬓钗,侧面各戴上了缠枝忍冬双鸟纹大银栉,身着牙黄色镶边潞绸交领短袄,玄金二色滚边出风毛竹叶暗纹五彩撒花对襟褙子,下着巴缎遍地如意云纹五谷丰灯马面裙,上饰有花卉织金膝遥А>鄙系踝乓淮浯淝侗嚏糁榉鹜废盍础Pσ庥刈呓吹溃骸肮媚棠蹋媸谴笙舶 O氩坏借じ缍菇锌ぶ骺粗辛恕N乙惶馐禄断驳夭恢趺词呛谩U獠唬淮笤缇透侠此秃乩竦老擦恕!�
肖夫人冷哼一声道:“瑜哥儿还小呢,这么大的福分也不知能不能禁得住。倒别糟蹋了嫂嫂的一番心意。”
甘氏笑道:“姑奶奶这是说的哪里话。瑜哥儿能有今日,还不是全靠着你这位亲奶奶的看顾。其他人如何比的。”
肖夫人这才颜色初霁,一面吩咐丫鬟们上茶,一面道:“嫂嫂可有好长日子没来了,家中一向可好?”
甘氏这才面露忧色,踯躅半日,方道:“说起来真是没脸,如今家道越发艰难了。几个田庄又是旱又是涝的,连租子都收不上来。府里人又多,事又杂,开销也一日大似一日。故今儿来不为别的,倒是有一件为难的事儿,不知怎么开口。”
肖夫人笑道:“一家子骨肉,说什么见外的话,嫂嫂有什么直言便是。”
甘氏忙道:“这次来,想向姑奶奶这里商借三万两银子,改日若收齐了外边的租银,定然补上,外加二分利,总不叫你吃亏便是。”
肖夫人因奇道:“哥哥好歹也是个官儿,又受祖上的荫封。虽说俸银有限,也断不至此啊。怎么连区区三万两都拿不出来了。”
那甘氏苦笑道:“姑奶奶久居深宅,哪里知道外头世道的险恶。前些年托人给你侄儿捐纳个监生,足足花了二千六百两纹银,还要送些谢仪给那经手的,统共就花了四千两。你哥哥任布政使司理问不过是个从六品的闲官儿,如今倒有个二品衔直隶候补道的缺儿,那吏部主事图大人开口便要二十万两银子。我这里省吃简用的不过就攒了那么一点子的,真是杯水车薪都不抵个零头儿。这么大的数目,少不得腆着脸来求姑奶奶了。”
肖夫人原本就因当年甘氏借故削减自己嫁妆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更深知自个这个嫂子实是个雁过留毛的吝啬主儿,每日家盘剥克扣,婪取的财物不计其数,这会子却来哭穷。真真有失大家闺秀出身。遂撇嘴不屑道:“罢了罢了,好嫂子。这两年记名⑴的道员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个个虎视眈眈的,哪里轮得到咱们。还是安生点,免得被人诓了去。”
甘氏忙道:“哎呦呦,我的姑奶奶。这个理儿我哪能不知呢。只是你大哥执意如此,又听人说只要交了银子,必能得个内记名⑵。况这样的好缺儿也实在难得。也亏得图大人牵线搭桥儿。那里头原先定要四十万,别人纵出到三十九万,里头还未必答应呢。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主意。还不是他怎么说我怎么听着。”
肖夫人横眉微蹙,低头想了半日,方道:“若说这事关到大哥的前程,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若是往日,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但嫂嫂恐怕还不知道呢,如今这府里全不归我管了,一应银钱物件亦不经我手儿。真叫人为难呢。”
甘氏听她那样说着,原暗自欣喜,但听到后面儿抱怨之语,心底一沉,暗想这恐是推脱之言,自己这个小姑子这些年来也应存积了不少私己。遂不郁道:“姑奶奶如今虽不管事了,好歹也还有些体己。不如先借我回去周转一下。来日你哥哥若高升了,你脸上也有光儿不是?”
肖夫人不闻此言还好,一听这话立时勾起了新仇旧恨,拍床打膝怒道:“我哪还有什么梯己,那些嫁妆嫂子还能不知,不过就是些烂铺穷店,荒田秃庄的,够什么?要不是这么着,今儿怎会落得个任人欺凌的下场。”不由得勾起了心事,悲从衷来,一边说一边抹起泪来。
甘氏听她提起陈年旧事,满心的不自在,遂道:“罢罢罢,我不过闲话一句,你就说了这么一车子,好没意思。你们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到底同属一父,我寻思着好也罢,歹也罢,原该互相帮衬着点。既然姑奶奶不方便,我也不为难你,就此别过。只盼得你今后大富大贵,万事顺遂,切莫像我一样强着脸儿,求人施舍。”说罢茶也不吃,甩手便走了。至门外,使劲啐了一口,道:“呸,看你守着金山银海的倒去坟堆里享用。”
肖夫人深知她嫂子的脾性,也只做没听见。
倒是魏昌家的在一旁因说道:“舅太太这事还真蹊跷。您瞧她今儿的头面,竟是些鎏金的陈旧货色,不但色彩暗淡,分量也不足。且连银质这些不上台面的都戴上了。莫非那府里真就败落了不成?”
肖夫人歪着头笑道:“你听她的呢,那里就难成这样了?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罢了。倒是她平日里背人攒下的私己何止几十万两,这会子哭穷必定有什么缘故。”
魏昌家的接道:“看舅太太那样儿,倒真似手头紧的慌,奴婢寻思着,那笔银钱,她必定挪作别用,不好与舅老爷知道罢了。”
肖夫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因说道:“你且出去打探一下,有什么速来回我。好好的太子太傅府,可别叫这个拆家精⑶给败光了。”
魏昌家的应了自去探听不提。
⑴记名:等待放缺。
⑵内记名:清代被保举的人或在军机处记名,或在吏部记名,在军机处记名者较易得官,称“内记名”
⑶拆家精:败家子。
正文 32:蓼蓼者莪,匪莪伊蒿
这一日端的是“宝马雕车香满路,蛾儿雪柳黄金缕”,真真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笙歌鼎沸,热闹非(提供下载…3uww)常。如云的宾客里不乏皇妃,诰命,夫人,连素日深居简出的静懿太妃也降贵纡尊,亲身前来。江雨霏少不得出去应承周旋了一番,至于脸上那从不轻易摘下的面纱,只说是饮食不调,风疹复发也就罢了。众人反赞郡主贞静自持,端方庄雅。怎奈雨霏不甚酒力,微微饮了几口,便觉胸闷心烦,突突地似往上直冲撞。便寻了个由头,略坐了坐就回了暗香阁。
桔梗忙命人准备酸汤,又酽酽地沏了一盏女儿茶,递上一枚醒酒的寒水石使她含在口中。方才笑道:“郡主今日可受累了,奴婢瞧着前来贺喜的都是些权豪显贵家的女眷,连太妃都到了。咱们瑜哥儿真是好大的面子呢。”
雨霏换了身家常的品月缂金凤梅花纹灰鼠皮衬衣,回身歪在临窗暖炕上懒懒笑道:“正是呢,除了静懿太妃,哪一个是省事儿的,恨不得将我灌趴下了,才好呢。”一时又问道:“瑜哥儿呢,都这会子了,还没下来。大冷天儿的,可别招了风。”
正说着,忽听得门外廊上一阵急促脚步声,还夹杂着小丫鬟们焦急喊声:“我的爷,你可慢着点,看跌破磕着了牙。”就见瑜哥儿头戴冠镶百眼筛缀珊瑚米珠熏貂皮边福寿帽,身着石青缎绣云蝠纹貂镶海龙皮小袍,外罩宝蓝缎缉米珠彩绣平金三星拱照排穗褂,腰间一条汉白玉蹀躞带,挂着内填珐琅西洋人物斋戒牌及红色缎串珠绣葫芦荷包等活计,项上带着黄澄澄赤金嵌猫眼石项圈,下缀着錾以“长命富贵”“福寿安康”字样边上雕刻吉祥八宝莲花蝙蝠祥云瑞兽的天官锁,锁下垂东珠九鎏,鎏各九珠,蓝宝石坠脚。足蹬麀皮粉底小朝靴便冲了进来。
雨霏忙一把拉了他上炕百般摩挲抚弄着,嗔怪道:“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天还落着雪珠儿呢,连件斗篷也没罩。跟着的人也太不经心了。”又一叠连声喊道:“还不快把那一裹圆拿来给瑜哥儿披上,瞧这小脸儿冻的。”
那瑜哥儿一边叫着:“不冷,不冷。”一边挣扎着下地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口里说着:“孩儿给您请安。”一屋子的丫鬟嬷嬷都禁不住抿嘴嗤嗤笑了起来。
雨霏却眼圈一红,忙抱了他起来,用披风裹了个严严实实,连声道:“我的儿,娘儿俩这会子行什么虚礼。这石头地上硬实冰冷,又没个厚垫儿,当心碰坏了头。”又骂跟着的奶子:“谁叫你教他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快去端碗腊八粥来给瑜哥儿暖暖胃。”又吩咐着:“再叫小厨房做些甜甜酸酸的吃食过来,可怜的孩子,空着肚子都到这会子了。”
瑜哥儿扭身求道:“婶娘别怪她们,是我听贞儿姐姐叮嘱过,回来一定要磕头请安的。”
一旁的江嬷嬷笑道:“嗳呦,我的小爷,从今个起,这称呼可要改一改了。不能再婶娘婶娘的,要叫母亲,记住了?”
雨霏含笑道:“罢了罢了,他还小呢,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江嬷嬷因劝道:“俗语说得好‘礼多人不怪’。这样随意惯了,咱们私底下倒还好,若是被那些有心人听到又要多生事端了。”
雨霏正要说话,不料瑜哥儿却立时跳下地,脆生生道:“我知道的,贞儿姐姐教过我。以后婶娘就是我的娘亲了。”
杜若在旁笑道:“瑜哥儿可真聪明,一点就透。”
雨霏嗔道:“都是你们,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儿了。”说罢搂着瑜哥儿,任他在怀里大玩大闹,大跳大笑。一时又问起祠堂里的事儿。
那瑜哥儿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与激动,边蹦边掰着指头:“那里的房子真是又高又深,走的我的脚好酸好酸啊。大门上有两个凶神恶煞的妖怪,吓得我低着头赶紧跟上大伙儿。那里面还有块好高好高的石头,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可惜好多都不认得。对了,台阶上还有石狮子呢,像活的一样,我还上前摸了摸呢。”
江嬷嬷笑着端来一碗牛乳酥酪,道:“瑜哥儿真勇敢。老奴听说民间有这样的歌谣‘摸摸石狮头,一生不用愁;摸摸石狮背,好活一辈辈;摸摸石狮嘴,天天不闹嘴;摸摸石狮腚,永远不生病,从头摸到尾,财源广进如流水。’咱们瑜哥儿摸过了石狮子,往后必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瑜哥儿忸怩着奶声奶气道:“我还学了一首诗,在那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可一个字儿都没错呢。”
雨霏喜道:“瑜哥儿还会背诗了,快些念来听听。”
瑜哥儿站直了身子,摇头晃脑一字一句,抑扬顿挫:“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⑴”又低头小声道:“贞儿姐姐说,这是念给亲娘的,她在天上一定能听到呢。”
雨霏闻此诗,不禁泪盈于眶,几乎不能自持。那瑜哥儿见状,吓得哭腔连带,语无伦次:“娘亲,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生瑜哥儿的气呢。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想亲娘了。”
旁边的丫鬟、乳母忙上前连哄带劝,雨霏一伸手便将瑜哥儿紧紧拥入怀中,哽咽道:“瑜哥儿乖,娘没生气,是高兴的。咱们瑜哥儿真是长成人了,懂事了呢。今晚瑜哥儿哪都别去,就跟着娘睡,可好不好?”
瑜哥儿听了这话,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又蹦又跳,直往雨霏身上拱着。众人皆是感慨不已。
是夜,庭院中传来阵阵流水行云,清婉抑怨之音,哀弦切切,长歌声声。似细雨霖铃,如悲风飒飒,若塞月恨云,恰胡儿垂泪。却令人蚀骨销魂。
只见那女子怀抱琵琶,半掩半遮,独坐中宵,盈盈而唱:“北风厉兮肃泠泠。胡笳动兮边马鸣。孤雁归兮声嘤嘤。乐人兴兮弹琴筝。音相和兮悲且清。心吐思兮胸愤盈。欲舒气兮恐彼惊。含哀咽兮涕沾颈。”
弦音一转,已是清商三调,变吟为揉,遂复轮拂,几番扣扫,怨思尤甚,曰:“儿呼母兮啼失声。我掩耳兮不忍听。追持我兮走茕茕。顿复起兮毁颜形。还顾之兮破人情。心怛绝兮死复生。”⑵
悲歌未尽,弦断砉騞如冰裂,只剩凤尾留香,檀槽余暖。
杜若听此曲,只觉荡气回肠,凄哀怨尤,不由得滴下泪来。半日方悄悄儿取过一件孔翠妆花锦大毛斗篷轻轻给雨霏披上,强笑道:“看来郡主对他倒是思念的紧,却苦了我们跟着掉银豆子。”
雨霏啐道:“小蹄子,哪个他,叫的这般亲热。”
杜若笑道:“不就是听雨楼里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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