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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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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亲近,也依然不是含着男女之情的亲近,而是看到好看的东西,总想摸一摸那样的亲近。
顾虹见基本上,是把林思泽当成女孩的,起码那个时候是。
但顾虹见到底没去跟林思泽说话,她不敢,也不大想,虽然林思泽落魄,但好歹也是皇子,而她是奴才。
奴才要有奴才的本分,这是大嬷嬷告诉她的最重要的是,顾虹见也一直小心地遵守着。
第二年万顺三十年的冬至,是宫内的大日子,各个宫殿张灯结彩,明红的灯笼有序地悬挂在围墙之上,让平日里看起来高耸可怕的墙壁都生出一点可爱的意思。
那一年……顾虹见还记得,那一年冬至,下了很大的雪,红色的灯光照耀在雪地之上,看起来有些暖,也让顾虹见堪称苦涩的宫中生活,多了一点莫名的喜气。
主子们在盈喜殿参加冬至大典,欢声笑语和丝竹之声哪怕隔得很远,都可以传到顾虹见的耳朵里,顾虹见忍不住想到林思泽,想那个容易害羞的家伙此时在盈喜殿里,看到那么多人,估计会脸红的要死吧。
顾虹见自然是没资格去盈喜殿伺候的,而她在宫内也根本没有朋友,得空的下人们都自个儿去休息去玩了,顾虹见睡不着,又没人陪,只能一个人在宫内晃荡。
而后她看见了一个小女生。
那女生和她大概差不多大,打扮和长相却都比她好上数倍,她比林思泽还好看……好吧,林思泽毕竟是男生……
顾虹见只觉得她个子小小的,尖尖的下巴藏在毛领里,头发用一根白莲坠玛瑙簪简单地别着,看起来实在是粉雕玉琢,楚楚可爱。
而她身边是个侍女打扮的人,牵着她的手,道:“小姐,出来随便走走就行了,大人还在里边呢。何况外边这么冷……我带了热汤出来,您喝一点吧,防寒。”
那侍女打开手中木盒,里边的热汤冒出一丝热气,在寒夜的冬夜看起来格外动人。
那小女生看了一眼被端端正正放在木盒中的热汤,撇了撇嘴:“我不想喝。”
刚说完,她正好瞥见了巴巴地看着她们的顾虹见,于是从丫鬟手上把那木盒子抢过去,又走到顾虹见面前,道:“喏,给你。”
顾虹见傻了:“啊?”
“给你呀。你是小宫女吧?看着真可怜,来。”
说罢,就直接把那木盒给了顾虹见,顾虹见傻傻地看着她离开,走到那中年女子身边,道:“娘,宁嫣做的对吗?我们不要的,就给需要的人。”
那中年妇女根本没看顾虹见,而是摸了摸小女生的头,道:“宁嫣做得对。”
她们没有停歇就离开了,只剩下傻傻的顾虹见和一个木盒,她全程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虽然也知道那个小女生是……大概出于好意,但听她们的言谈,看她们的举止,总让顾虹见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好歹在宫里待了一年多,顾虹见也非常清楚自己是个下人,至于主子,不管是宫内的主子还是宫外的主子,主子就是主子,和自己终归是不同的。
于是有点饿的顾虹见也没有扭捏,当下打开了木盒,却见里面另有个瓷盒,稍一打开,便有热气腾上来,伴随着诱人的香味,顾虹见眼睛都直了,她何曾吃过这样好的东西……
于是顾虹见咽了咽口水,拿出木盒里附着的勺子准备喝汤,谁料第一口汤还没进到嘴里,她就听到一阵喧哗。
顾虹见有些疑惑,她有点担心被人看到,于是把木盒盖上,拎着木盒往声音的源头走去——那是御花园附近的太液池。
仗着自己身形小,顾虹见躲在草丛之中,而后她看见几个皇子打扮的人,抓着一个瘦小的家伙,围着他,语带嘲笑地说着什么。
而接着有些朦胧的灯光,顾虹见发现,那个被围着的人,正是林思泽。
顾虹见傻了,她虽然知道林思泽过的不好,但怎么也没想过林思泽居然还会被其他皇子欺负……
且还欺负的这么惨。
最后那几个皇子合伙把林思泽给推进了太液池,然后大笑着离开了,还有人说着冬至大典要迟了什么的,又说林思泽不去也没关系,反正也没人会注意他的,总之,言辞之间,满是奚落。
顾虹见当然没有上前,只是傻傻地看着他们离开,又看着林思泽十分勉强地爬出了太液池,而后整个人横在池边,一动不动。
顾虹见这才回过神来,看左右无人,赶紧冲过去,一探林思泽鼻息,还好还有气。
只是此时天寒地冻,太液池更是几乎结冰,林思泽穿的也不多,几乎要成了冰人,顾虹见有点怕林思泽就这样死了,于是偷偷摸摸地溜回了浣衣局,拿了一些没用的被子,又跑回太液池,帮林思泽剥了外衣,盖上被子。
林思泽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嘴唇都已发紫,而顾虹见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守在一旁,又把他拖去草丛里——那里面比较温暖。
如此一来,林思泽似乎有点要清醒的意思了,顾虹见松了口气,又听见林思泽极小声地喊渴,又喊冷,过了一会儿还迷迷糊糊地喊饿。
真可怜,这家伙也没有吃饭吗?而且还又冷又渴……
顾虹见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将木盒子放在了林思泽身边。
顾虹见本想等林思泽醒了之后再给他吃,谁料浣衣局的几个宫女来找她,顾虹见只好跑了出去,然后跟着回了浣衣局,心里只祈祷林思泽千万别死了,不然就浪费那一碗汤了。
后来顾虹见没听过林思泽死的消息,反倒是过了一段时间,林思泽又捧了一堆衣服来。
而那之后没多久,便进入了万顺三十一年,顾虹见也迎来了和林思泽第一次正式的会面,也算正式展开了之后种种的孽缘。
而万顺三十年的冬至所发生的事情,林思泽显然并不记得了,顾虹见也没提。
只是再后来,她终于知道,那个给自己糕点的粉雕玉琢的女孩,名唤左宁嫣。
两朝元老左相与妻子恩爱,只娶了一个,但直到左相年纪大把,左夫人才为他生了对龙凤胎。左相晚来得一双儿女,十分疼爱,左宁嫣便是那个女儿。
如今顾虹见回想起左宁嫣,只觉得世事仿佛有定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左宁嫣给了顾虹见她吃剩下的汤,仿佛预示着之后的许久许久的光阴里,左宁嫣不要的,顾虹见就得默默接受,而左宁嫣要的,顾虹见怎么努力,也抢不过来半分。
比如林思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顾虹见已经做好了看着林思泽又和贺芳凝睡一晚的准备,却不料当天贺芳凝磨墨之后,林思泽就派人把贺芳凝送走了,自己在书房睡了一晚。
这让顾虹见有点开心,不过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恰逢扈州消息传来,报信之人被带上了大殿。
居然这么快?现在才是九月十六日而已……
这比顾虹见预计的最快的时间还要足足快了五天,让顾虹见惊讶万分,同时又忍不住满怀恶意地期待起了听到自己死讯的林思泽的模样。
然而,顾虹见没想到,报信之人说报的消息,是说顾侍郎和王副将已经断了冀封国送去扈州的粮草,冀封那边现已被围住,且无新的粮草,而外边,顾侍郎和王副将已经设下重重障碍和陷阱,只等熬不住的冀封士兵出来迎战——两方未正面对上,对方想必就会先折损大半兵力。
且,扈州附近的克州发了疫病,而在围城之前,顾侍郎便已从克州让人偷偷抓了不少克州的老鼠,偷偷丢入了扈州城内。
据内奸所言,已有不少扈州士兵,感染了疫病。
顾虹见愣了半天,才想起,这是大约自己死前一周,让人往回报的信。
对了,她居然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还是依然不知道她的死讯,相反地,都以为她已经基本拿下扈州了……
真是讽刺。
报信之人只说了这些,但朝廷的百官脸色都很不错,毕竟冀封国士兵又是缺水少粮,又是感染疫病,这战胜利的几率的确很大很大。
可也有不少人脸色很不好看。
比如赵蕴元。
众人夸着顾侍郎不愧足智多谋——他们大部分也说过顾虹见诡计多端,而事实上,这两个词,的确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赵蕴元却十分不识相地站了出来,道:“皇上,微臣以为,顾大人的做法十分不妥!”
林思泽的表情从报信人开始报信的时候就没有变过,听赵蕴元这么说,众人都是一静,林思泽挑了挑眉,道:“嗯?赵学士直说无妨。”
赵蕴元皱眉道:“顾大人此法太过阴毒……!竟将染着疫病的老鼠丢入扈州,可知扈州内不止有冀封国的士兵,还有扈州百姓!而扈州虽已是端川的下游,可之后还有明州、贺州,扈州爆发疫病,必然通过端川感染至明州与贺州……明州与贺州虽然现在与扈州一样,不算我天闵的国土,但将来也势必归顺天闵……顾侍郎怎么可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沉默,没人敢出言,这些或早已想到这一点却装作没想到,或真的没想到,被他这么一点出来,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
要他们夸顾侍郎,他们当然已不敢再开口,而要他们骂,他们也是不敢骂的。
倒是左宁昊,在刚听到赵蕴元这么说的时候,愣了一会儿,而后站出来,道:“皇上,臣的想法与赵大人一样。顾侍郎手段阴毒,此时可以用来对付扈州百姓,对付冀国之人,将来也可以对付我天闵国!这种人,决不可留在朝堂上……”
若说赵蕴元还是在说理,左宁昊就完全是在往顾虹见身上倒脏水了,顾虹见气的半死,心想我若真要对付天闵国之人,第一个先害死你和林思泽。
林思泽听了,点了点头道:“两位爱卿说的没错。等顾爱卿回来,朕会赏她,也会重重的罚她。不过她不在乎人命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派她出马,朕也算是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因此朕也有错。”
赵蕴元愣了愣,而后道:“顾侍郎回来之后,皇上只需往扈州派些技艺高超的医师,控制病情,想必也是能补下顾侍郎的过错的……”
左宁昊正要添油加醋让林思泽惩罚顾虹见,却不料赵蕴元又给顾虹见求情,不可置信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憋屈地闭了嘴。
顾虹见默默地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赵蕴元,还真是蠢头蠢脑,林思泽说自己也有错的时候,那些大臣都吓着了好吗,林思泽这显然是故意自己也分担一些罪责好让赵蕴元不敢再说,不料赵蕴元却居然还说什么补下过错……真是……
对于赵蕴元的说法,顾虹见其实也是认同的,她在想出这个办法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太多人,只告诉了王副将,和几个派去抓老鼠的人。
但哪怕是对她颇为言听计从的王副将,听了都脸色大变,直说这种方法太过可恶,太损阴德。
顾虹见则说,损不损阴德不是她决定的,要知道,克州的疫病已经找出了治疗的方法,顾虹见也让人在煮大量的草药,若是百里岑想得开,快些打开城门,那们疫病也绝对可以被控制,也不会影响其他的州。
可若是百里岑硬撑着,那死人也不能怪她顾虹见,而是得怪百里岑自己。
至于损阴德……顾虹见当时好像还笑了,说活着的事情都顾不上了,还管什么阴德阳德的。
这真是一语成谶,她现在报应就来了,做了太多坏事,阴德果然没了……所以做了鬼,还在林思泽身边。
不过,百里岑的确是个好将军,没让顾虹见失望,顾虹见丢老鼠进去的第三天疫病就在扈州爆发了,第五天,百里岑便打开了城门。
顾虹见虽然早料到自己大概会死于扈州,但还是在尽量避免这个可能性,因此甚至决定,自己不正面出现,免得仇恨太高,被集中给杀了。
但百里岑显然是极度厌恶顾虹见,上来连挑了几个将领,而后居然单枪匹马杀入重围,去找顾虹见。
顾虹见无可奈何,又不好直接跑掉影响士气,只能上了马,叹了口气迎战。
她知道会输。
虽她也有武功,武功也不算太差,但那都是些小把戏,平日杀杀那些官员,躲躲侍卫算是绰绰有余,可和征战许久的百里岑一比,胜算太小。
百里岑对她有极其强烈的执着……或者可以直接称之为恨意?而她……老实说,她其实已经没有太强的求生意志了,她只是不大想死,而不是很不想死,很想活下去。
和百里岑极其复杂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甚至想,要不然这样也好。
就这样死于百里岑之下,她才二十五岁,也算能赔点命给之前被她间接或者直接害死的人。
而且如果死于这里,算是为国捐躯吧。
那么这一世骂名可以稍微减轻一点吧。林思泽对她的厌恶和恨意,也可以减轻一点吧。
交战之时有这种想法是大忌,但顾虹见有了这个念头,就有点收不回来了,她很快被百里岑挑下马,而后以长枪尖便戳了上来。
于是顾虹见的想法成真,死了。
没有死的多轰轰烈烈,甚至附近的士兵都在跟别人对战,好像没有人第一时间发现的死。
也不算多死得其所,至少百里岑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总之……
挺可笑的……
不过林思泽大抵还是挺欣赏赵蕴元这家伙的,听了赵蕴元说的话,居然也没不高兴,只勾了勾嘴角便没再说话。
实际上,林思泽心情应该还不错。
虽然林思泽前面全程面无表情,现在也只是稍微勾了勾嘴角,但就顾虹见这么多年来对之林思泽的了解,还是挺能看透林思泽的想法的。
他现在应该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知道了扈州那边战事顺利。
顾虹见飘在林思泽身边,跟着他下了早朝,又看着他……把赵蕴元给单独叫去了闻道堂。
奇怪,他喊赵蕴元去闻道堂做什么?
顾虹见满心疑惑,只觉得林思泽也没什么事能和赵蕴元单独商量的,而再想想林思泽平常不动声色地欣赏赵蕴元……哎呀,难道林思泽看上了赵蕴元?
顾虹见胡思乱想地,却见林思泽不急不缓地开了口,道:“赵卿,朕一直欣赏你为人刚正不阿,却又担心你刚过易折,是以一直以来,并未给你升官加爵,只让你待在翰林院磨练。如今顾虹见已是正二品侍郎,而你却还是个五品学士,你可有不满?”
赵蕴元一惊,当即道:“回皇上,无论官职大小,臣所图不过为国效力,从未因官职大小之事有过任何埋怨!恳请皇上明鉴!”
这人真蠢,林思泽显然是要给他升官呀,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顾虹见心里直想笑。
果然,林思泽也勾了勾嘴角,道:“赵卿不必紧张。前些日子,你担心顾侍郎无法胜任,让朕加以派兵支援顾侍郎时,朕心中已有了个主意。而今日,众人皆赞顾侍郎攻下扈州,只有你,指出她的不对,朕便下了个决定——自前朝以来,我父皇沉迷修道,恨极他人插手阻挠,整个御史台至今空空落落,尤其如今,监察御史一职空悬。朕想,赵卿是可以胜任的。”
赵蕴元愣住了,而后也不加推拒,直接跪下行礼,沉声道:“臣……必不负使命。”
“上查文武百官,下查地方乡绅,重至叛国通敌,轻至言行不轨,凡朕所统黄土之上,无论何人,无论何事,皆可弹劾。”林思泽淡淡道,“只监察御史起码该有五人,奈何朕心中暂且只有赵卿一个人选。赵卿在翰林院待了六年有余,想必已心中应有可以举荐之人,待正式走马上任,写份折子给朕说一说便是。”
像御史台这种负责监察百官的地方,最忌就是上下勾结,因此连御史台主官御使大夫都很难推荐人进来,可林思泽却让赵蕴元推举人,足见对其信任,赵蕴元更是极为感激,却也不多说什么,只一一应下。
监察御史也不过是个正四品,上面还有正三品的主薄,正二品的御使,从一品的御史中丞和正一品的御使大夫。
然而监察御使,却是可以直接弹劾自己的顶头上官御使大夫的,权限可谓最大,也是被皇上极为信任的一个表现。
林思泽让他起身,而后道:“让朕猜猜,你上任之后,第一个要弹劾的,便该是顾侍郎吧?”
赵蕴元道:“臣对她其实并没什么偏见,只是对她做事手段不认同。之前,臣也给皇上递过折子,说臣对顾大人的一些行为的反对……”
林思泽笑了笑,道:“嗯,你那折子我看过,写的很好。我还给顾侍郎看过,她也夸你文笔好。”
“……这……”赵蕴元显然没想到顾虹见也看过那个奏折了,还夸他文笔好……
林思泽道:“顾大人做事的确有些问题,只是她不怎么怕朕。所以,朕没办法帮她改正她自己的问题。”
赵蕴元又是一愣,而后道:“皇上惜才,而顾侍郎的确有才,所以难免纵容……今后稍加管束,想必……”
林思泽摇了摇头:“这是她的问题,也是朕的问题。朕偶尔扪心自问,也很清楚,顾侍郎变成这样,与朕大概有不少关系。所以……等顾侍郎回来,你只管把所想写出来,参她一本,朕会……撤了她官职。”
赵蕴元顿时傻了,道:“皇上……”
顾虹见也止住了飘来飘去的动作,顿在原地。
林思泽面色平和道:“一方面朕要让顾侍郎吃些教训,另一方面,这也是给你树立威信的机会。御使大夫与御史中丞,两位毕竟是老了,只是好歹是三朝元老,朕亦不好直接赶他们走。但顾侍郎若因你下台,朝中人便该知道,朕如今的心意了。”
这意思很明显,林思泽要用惩罚顾虹见的方法给赵蕴元树立威信,让人知道,御史台开始复原其作用了。
但赵蕴元却不见欣喜,反而皱起眉头,道:“虽然微臣并不欣赏顾侍郎的一些做法,但……实际上,作为官员,顾侍郎也的确很有一些他人所没有的长处……”
他居然还为她说话……顾虹见飘到赵蕴元身边,看着赵蕴元,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还真是正直过头了啊赵监察。”
林思泽面无表情道:“功不抵过,就这样吧。等她卸了官职,我会让她自己反省,反省好了再回朝中也是一样的。”
赵蕴元大概觉得太荒唐了,沉默不语,半响才轻声道:“……是。”
顾虹见听到林思泽这么说她,居然也不难过,反倒有点幸灾乐祸地想,哈,她可回不来了,所以林思泽也没法让她卸职了,她会凯旋,以一具尸体的形式,而这种情况下,林思泽不可能卸去顾虹见的官职,他还得给她象征性地升官加爵封号,把顾虹见风光大葬。
让赵蕴元离开之后,林思泽一个人在闻道堂静坐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什么,而后没一会儿贺芳凝就来了,林思泽也没有拦她,让她顺利地进了闻道堂。
顾虹见发现,贺芳凝的眼眶有点红,林思泽显然也发现了,瞥了一眼她的眼睛,却没有关心她,而是道:“你怎么又来了?”
语气倒是还真算不得什么浓情蜜意,一个“又”字更显得林思泽有些不耐烦。
贺芳凝一顿,而后迅速红了眼眶,道:“皇上,臣妾让您厌烦了吗?”
林思泽微微皱眉,道:“你怎么又哭了。”
还是“又”,顾虹见简直要笑了。
贺芳凝道:“臣妾,臣妾只是听闻顾侍郎在扈州一切顺利,虽然手段有些争议,但,到底是出了极大的力……”
“所以?”
“所以,臣妾有些难过——臣妾深居后宫,既没有顾侍郎的文韬武略,也没有顾侍郎的足智多谋,不能为皇上彻底分忧……之前,能为皇上磨墨,能陪伴皇上,臣妾觉得自己已经努力了,但对比顾侍郎,才发现自己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林思泽想了想,挑眉道:“你也要去打仗?”
贺芳凝:“……呃。”
顾虹见:“哈哈哈哈哈哈!!”
贺芳凝赶紧解释:“不,不是,要臣妾去带兵打仗,只怕的确……臣妾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如顾侍郎那样为皇上分忧解难,各方面也不如顾侍郎,怎么比都比不过他,也难过皇上喜爱顾侍郎,胜过爱臣妾了……”
林思泽一愣,而后道:“瞎说什么。”
便不再说话,贺芳凝也只好乖乖地不再多嘴。
顾虹见却也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顾虹见回忆了一下,发现她和林思泽相识的二十年里,林思泽的确从未对她说过爱。
说恨,说讨厌的次数倒是不少。
不过,她也没有对林思泽说过爱。
说恨,说讨厌的次数,更是远胜林思泽对她说的次数。
林思泽实际上是个非常诚实坦率的人,虽然经常看上去一脸莫测,不过爱恨却很分明,说恨就是恨,说爱就是爱。
他爱左宁嫣,所以可以为她为她画像,为她作诗,为她红了眼眶,说起她,深情温柔而怀念,像在怀念天上的月亮。
而顾虹见不同,她每一次同林思泽大吵放狠话,说林思泽我讨厌你,林思泽你怎么不去死,林思泽我要杀了你,林思泽我恨你……实际上心里想的全都是,林思泽,我喜欢你。
这大概也是某一种性质上的殊途同归。
在最初,万顺三十年那个寒冷的充满饥饿的冬至过去没多久,万顺三十一年的春天终于姗姗来迟,而顾虹见和林思泽第一次真正认识彼此的时候,顾虹见怎么也没想过,两个人的关系会变成后来那样。
如果知道的话,她想她不会在某个半夜还被奴役扫地的时候,偷懒跑去无人的宫殿,结果碰上了突破重围,翻墙而入的孟先生。
但当时的顾虹见自然是无法预料之后的所有事情的,所以已经在宫里待了快两年的,快要满七岁的顾虹见,还是放下了扫帚,溜去无人的冷宫的墙角,躲在树后面偷懒休息。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像福贵人养的那只波斯猫一样轻巧敏捷地翻墙而过,而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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