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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长弓射苍龙-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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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克尔早着奴婢把一大块牛肉切成小块,放了一把刀于银盘上,击鼓召左右及中军将士来集,以刀尖插肉,“回环共食。”最后一块肉落在了燕凤苻的口中,撒克尔甩过一个皮酒袋。为了准备今天的作战,昨天撒克尔把酒全部收缴了。瓦族“以乳酿酒,每饮必烂醉而后已。”在战场上也不例外。
燕凤苻拔了塞子,仰着脸痛快地喝了一大口,戴上他那顶不知从那里弄来的行状颇怪的头盔,头盔极大的护鼻把脸全部遮住了,只露出目光灼灼的双眼。他把自己的狗留给七岁大的儿子,噌噌噌转身就走,那男孩一不留神,让狗挣脱了向战场那边跑了过去,撒克尔忙让人拉住男孩,咒骂了一句,由它去了。“总得有人打头阵啊,兴许我们都难逃一死。”看着泪眼汪汪的小男孩,他心中感慨。
父亲死了,突然就把撒克尔推上了部族首领的位置,他却不知道自己会把这些人带到何方,是生?是死?想起父亲,撒克尔更觉得心虚,自己根本比不上父亲,他曾经和父亲一起征讨西瓦,父亲每次做决定都是那么的轻松,那么有把握。他来不及再想,也不愿意想,父亲和那个野种弟弟被大汗砍了头,头颅就拴在野马的尾巴上拖在草地上,到处乱跑。一想到这就让他心如刀绞。
这时,燕凤苻等人从三箭之地开始列队,把人马分成五排,几千人,从高处看下去,就是那么几条的弯曲的线,画在碧绿的草原上。燕凤苻在第一排打头,向着大汗的队伍前进,很快,他们走到了两箭之地,马儿在主人的控制下开始慢跑,到了一箭之地,陡然加速,冲锋,战斗就这样开始了。
从天而落的嗖嗖的羽箭,偶尔会把左右某个人掀翻,所有人都呦喝呦喝地叫着,顾不上躲避,不要性命地往前,大汗的队伍开始像一堵篱笆,随后看得见“篱笆”里的人,有一张慌张的脸,就是他了,就这张脸,也就是这一刹,马冲到了,手中的斧头对着那张脸砍了下去。
燕凤苻身材壮捍,“上马持三仗,驱驰若飞。”勇则勇矣,却始终没能打穿对方的阵列。他刚砍杀了第一个敌兵,就“坠马落地,贼已逼接,副将腾马,刺杀斛黎贲幼子,又杀骑贼十余人,流矢中掌,仍奋击不辍。”惜乎不能持久,终是横过,给第二队让路,退了下来。
次队跟得时机恰好,接着就再撞敌阵,不能入,撒克尔利用此冲敌之时,迁延时刻,看准敌军吃紧向中间收缩,布兵左右,包抄了过去。瓦族大汗左军与其人数相当,调动不如撒克尔,竟然被四面合了,“一声姑诡,四面八方,响应齐力,一时俱撞。”形势不妙,唯有用臂团牌,下马步射。
原本瓦族以马战为主,携带的都是小弓力弱,并不像后世传说的那样可怕。大汗有一统都兰草原之志,几年里刻意安排和大梁戍边官兵私相通交,大梁那些“应禁军器卖与夷人图利者”,用盔甲、腰刀和生铁换取骆驼、貂皮、牛以及马尾。时有“以斧得裘,铁得羊肘,钿耳坠得马尾、火石,得羔皮。”
其不合越关军资之多,“坐纛、缨皆用五色,顶用铜铁,喇叭用木,帽用红氆氇,靴用粉,皮袋用金,甲上用明柳叶,下用锁子,围肩绿闪色,袄黄段边,臂手用皮引线,裤用皮,佩香系条……皆异常,与中原同。”凡是兵部输北边军资,无论巨细,十之七八最后要都落入瓦族之手。
反观撒克尔的队伍则缺少准备,兵器不足,柳叶甲、罗圈甲、顽羊角弓,都奇缺,不足用。起兵之仓促,“镫亦剜木为之,无从得铁,箭簇则以骨。”马匹大都没有护具,连人用的盔甲都仅有过半,在一箭之地就开始吃亏,二十步内被铁簇将重甲贯穿,一时间还拿不下这缩成一团的人马。
撒克尔有护兵二百,人人勇健,个个威风,手持轻弓短箭,腰胯环刀,身穿用蹄筋、翎根相缀而胶连的翎根铠,射之不能穿,正好用在如此情形下。这小队人马加入战团,恰如撬动巨石的支点,让斛黎贲的阵脚松动了,开始后退。
正在此刻,大汗另一队人马绕出山前,撒克尔前军与之相持,而被驱赶的斛黎贲部风闻援军到来,抖擞精神,东突西冲,冲破了撒克尔的阵势,退了回去,见撒克尔军不舍,力追,与后援合为一处,复拨转马头奋斗,大汗的兵势转盛,把刚才追击的撒克尔部缠住,反有可能将其合围。
“大率步以整而骑宜分”,如势,姑诡声号,自迩而远,撒克尔的骑突听之以为散退,时发一矢,不致让敌骑追近,又使敌劳动,佯北而走,渐渐把大汗的两队人马引到森戟拒马的坚阵面前。
阵前有条一丈宽的小河,都兰的春天,河水只有涓涓细流,大汗的队伍从早走到晌午,左军战斗了近半个时辰,相持稍久,绝食乏水,不容不动,则进兵相逼。到这个时候为止,对手的所有举措都在撒克尔料中。见敌阵已动,故不遽击,且射且退,半个时辰之后,方让出饮水,待其疲困,骑兵纷纷下马饮水,然后冲入。
斛黎贲虽知中计,无如事到其间,无可奈何,只得拚命鏖战,围绕着小河,争杀个你死我活。撒克尔部一齐拥出,终将敌阵打穿,分成两部,使其腹背受敌,首尾难顾,眼看就要溃败了,第三根旄纛又出现在视线里。撒克尔其人坚韧异常,喜怒不形于色,面对第三只敌军,心中叹了口气,这仗难打了,仍面无忧色,号令后军上前迎敌,不肯轻易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
两个时辰过去,其他援手部族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大汗五路大军得信,从容地赶过来,大汗后军离战场二十里,最远,黄昏时也来赶到了。撒克尔已经把接战的欺、诱、乱、扰之策环环相扣,逐次递进,再也无计可施,夕阳下,面对滚滚而来的铁甲军,他重新聚集了疲惫不堪的翎根铠护军,“临敌,与士卒同在矢石之间,左右死伤者相继,而其神色自若,是以人思效命,所向无前。”这个时候不能退,退则大溃,被数倍于己的敌军掩杀,不堪设想。
大汗铁甲军是精锐中的精锐,由其三子统率,亦是汗位继承之选,此刻冲在前方,大呼:“今日不擒住撒克尔,决不收兵!”语才毕,忽有一箭射来,不偏不倚,正中面上。他叫了一声,向后便倒,伏鞍而走。一箭侥幸射着,铁甲军恰尚不乱,终究失去头领,攻势停滞,恐前途遇伏,中道旋师。撒克尔且战且走,免胄断后,不意脑后中了流矢,痛不可忍,抱头趋归。
黑夜把两只疲惫的军队隔开,阻止了杀戮的继续。撒克尔鲜血直流,众将抬他到了一僻静的地方,让其歇息,其微语呼渴,燕凤苻那个儿子拿了撒克尔的酒壶,去到方才会战的小河边,在一大堆伤兵和尸体中寻找了水流,灌了一壶水。又将所携之如饼干乳,置之水中,溶而劝饮之。
月光下看得清楚,碗中原本应该乳白的颜色,全变成了褐色,盖河水融入血水过多之故也。撒克尔喝了,神智清醒了许多,命令悄悄收拢部众,夜半撤兵。他们怎样来的,又怎样回去,半夜撤了三十里,临明到了宿营地,略略清点,一万二千多部众将士,包括四散自己跑回来的,全算上剩余四千六百余。
为了防止再被敌追袭,撒克尔部无论男女尊卑,其中有撒克尔的母亲、妻妾,都披甲执弓,赶着牛羊,向更北而去。参与撤退的人员中,有一队拿了远州信票出关的行商,五七峰骆驼,十来个人结伙,也发了兵刃。
对于这些行商而言,都兰草原的争战已经习以为常,他们每年约二三月出发,深入都兰草原五百里左右,迨至秋季九十月间,将赚取的毛皮畜产品或马、牛、羊等运回中原销售。
行商轻生而重利,“甘功瘁、耐风寒,以其沿边居处,素习土蓄故也。其筑城驻兵处侧建室集资,行营进剿,亦尾随前进,虽锋刃旁舞,人马沸腾之际,未肯裹足。”其中一人甚至跟随撒克尔观看了茹契兹丹门庆河(瓦族语:无名的小溪。)战斗的全部,这个人就是陈彦的三哥——陈果。
此后七八年,撒克尔从惨败到重新崛起,陈果一直保持着与其部族的生意往来,靠着机敏的头脑和长远的眼光,“是以收利盈千万亿,致富不赀。”这些钱后来都给了林平、宗英的忠州军,特别是宗英,用了这些钱去攻打撒克尔,一直打到瓦族西迁。
他这次深入都兰,原本携带了些茶酒、盐糖、布帛。撒克尔把自己家吃穿用度全部交给了一个断腿的中原奴婢打点,瓦族人不如中原人会算计,交易中容易吃亏。这个中原人随便看了看陈彦拿出的货物,说撒克尔不爱中原人的酒,认为“不如酶之便美也。”把陈彦的酒扣留了许多自己喝,最后也没有买什么东西。
既然单于摒弃了中原酒食,陈彦的货在部族中就卖不出去了。他听说撒克尔答应部下,“其攻占后,斩虏赐一壶酒”,就跟了去,想趁机说服撒克尔用他的酒赏赐部众。酒自然是卖不成了,不过,看到了撒克尔的大败,也看到了别的机会。
活着回来的人个个带伤,陈果用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给他们敷裹伤口。这些药还是林平送的呢。瓦族征战都随身带着“哈迪儿”,林平在远州得了“哈迪儿”和方子,寄给帝都的高锦,用之改良了散血膏的配方。林平好动手,高锦回信后,他就在军营里就试着配了。按照林平的较真劲,和高锦的回春妙手,功效定然神奇。
果然神奇,陈果的计策得逞了,很快就被唤到单于的宫账内为其敷伤。等他出来,已经达成了三个约定。与任何一个约定相比,自己所带的那点货都微不足道,简直可以扔了。头一个是陈彦建议撒克尔给部众安置软皮甲,这次因为没有足够的护甲,吃了不少亏。
陈彦可不能直接提供皮甲,为方便骑马征战和防寒,他设计了有裳无衽,后边比前边长一倍,无领无袖的皮衣,“名曰比甲,以便弓马,时皆仿之”。既躲过了朝廷的禁令,又帮助了远州的皆黑人。
第二个可能约定获利更大,大梁南方百姓盛行用鬃毛、马尾纺织巾、帽绸巾,梁末,稍富贵者皆视鬃巾为必备。虽然不如鹿胎冠利大,却量大。说是可能,因为撒克尔兵败,今后能拿出多少马尾还不好说呢。
第三个约定只是一个可能,却是撒克尔最感兴趣的,这个姓陈的有个弟弟是武官,在常胜关掌管军市,他可以帮助联络,看看能否在那里开办马市,交换些军资。
在撒克尔战败三个月后,陈果收到了陈彦的来信,军市只归兵部掌管,然而事关重大,盛大人把他的建议拿到了内辅朝议,大梁愿意扶持撒克尔或者说愿意挑拨瓦族人的内乱(信中注:勿与外人言,阅后即毁。)这样,需要他去寻找和联络撒克尔。
第四章 风云初纪 五下
    撒克尔拍拍坐骑的脖梗,马儿停止了啃吃青草。暮春夕阳拉出了他长长的淡淡的影子,很快,自己的护卫都聚拢来,这个队伍像一只巨掌,抚摸着起伏的草原,骑士们如风掠过,纵马扬鞭冲向瓦族大汗的铁甲军。
这时,东大陆的西边,几千里之外的安子堡,天空还非常的明亮。林平带着冼雄、王甸、胡升和贾六从安子堡旧军营里往县城外走去。一行人还驾着车,拉车的马就是林平缴获施珩的那匹青骢,这让林平心痛不已,恨不能自己把车上的东西都扛上。王甸驾辕,看在眼里,把鞭子给了林平,没有坐到车上去驾驭,用手拉着缰绳跟着走,。
在城门远远就瞧见了雨茜,林平心中一喜,正琢磨着怎么上前搭话,就看见李俊带队沿着路从一排杨树后转出来,不由得心中又是一暗。李俊皱眉看着一身便服的林平,他刚从河堤上下来,经过一春的辛劳,总算要大功告成了,因此心情舒畅,早上还带了雨茜去看自己的政绩。
每次见到林平,李俊心里就不舒服。这个林平,自己让他召募弓手后重整县衙大堂,他却不兴土木,只用茅草修茸大堂,让自己在茅棚里理政。然后,拿着省下的钱要在安子堡修建若干庰叄А5比唬制绞紫仁且蜒妹诺墓俨扌奚梢恍拢饷匆焕矗贶缱罱脖涞每男牡牧恕�
林平的车上放着几个大木马子,见李俊问了,忙正色回答要拉到城外找人给漆了。李俊责怪:“怎要得了这么多人去。”雨茜忙拉了拉李俊的衣袖。林平的举措让安子堡人议论纷纷,个个称赞。“人多干得快么。”雨茜替林平圆场,“这是善事。”
林平走远,李俊愤愤地对雨茜说:“撒谎。那木马子上不是有了层黑漆了么。这个人,最善阳奉阴违,我出去几天没盯着,就把大堂修成了这个样子。你也不训斥他?”雨茜忙劝解道:“安子堡贫瘠,政在养民。他用茅草修茸,到处都在夸奖您‘示民以俭意也’”
李俊听了,心情好了一点,嘴上却不买账,“我修浚的河渠,利在千秋,谁要占他这点末技功劳。”论及河渠,李俊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雨茜做出一副兴致勃勃,洗耳恭听的样子。两个人转身入城,雨茜即刻有了诗意,“闲步小桥东,黄莺处处逢。梨花风雨后,人在绿杨中。”那个行走在绿杨中的人,紫缰轻扬,,丝鞭摇曳,神驰跃进,令人心快。“罪过。”雨茜脑海里一直没忘却刚才林平感激的笑脸,心一虚,把最后一句改成了“城门绿杨中。”
“怎么还不动手?”贾六躺在草地上,嘴里嚼着草棍,望着月亮升上高空。看在贾三叔的面子上,林平最终让其如愿担任了弓手,向贾三叔解释最初不要贾六的理由是“(贾六)未知出手为何,只争强,不合任公职。”贾六是心悦诚服,只要林平允许自己跟着厮混,当不当弓手无所谓。
“薰风南来啊,薰风南来。”林平叨唠着,盯着不远处的粪车,那里,有个人正吃力地把粪倾倒在晒粪场上。“什么?”贾六没听懂,林平念叨的是万岁坞南门门券上方砖刻的四个大字。“熏风?熏天!”贾六愤然。
粪夫把粪勺往车上一搁,伸直了腰,想终于可以回去睡了。就看见几个黑影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为首的,粪夫面熟,是前几天总在官道上守着的一个衙役头。他说话让人还算安心,说是只借粪车一用。随后,粪夫就被带到避风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告诫他不要妄言轻动。男孩晃晃手中的钢刀,表示不是说笑。
林平等用从安子堡带来的木马子把粪车上的换下。这些木马子只具其表,拼在一起,里面的空处连成一体,比个棺材还大。粪车围着木马子外面的柳条框边不能换,依旧臭不可闻。林平钻进去,贾六要盖上盖子前假意问:“不然咱们换换?”万岁坞守门的大都认识林平。这个未来的兵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躺了下去。
看着贾六赶着粪车走进万岁坞东墙的便门,王甸和胡升互相看了一眼,现在他们什么都帮不了了,只有等待,漫长的等待,越往后,两个人越是心焦,侧耳细听,不断地抬头观望,夜色中的坞堡像个熟睡了的巨兽,矗在黑沉沉的原上,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越是如此,越让人心忧。
贾六越往坞堡里走越是心忧,如果不是林平事先让他背熟了路径,他不定就在巨大的坞堡里迷路。坞堡座北朝南,近两丈高的青石围墙,走进黑漆大门,先看到的是北面和东面沿墙两厢各有五间房,系住护院院丁住所。向西走百步,一条三丈宽,一里长的石砌甬道贯通南北,正中端座一四层高的望楼。
望楼两侧,各有两座由过厅前后贯通的四合院,中心院有堂、厢、廊庑和通往各处的甬道,大院又分成小院子,每座四合院各有房十八间,均有正门、二门。每四座院落的门连通一个大门,青石料由基到顶垒成院墙,青砖包檐。北屋为上房,抱柱出厦,三明两暗,门户、抱柱,门墩石等,均雕龙刻风,工艺颇精湛。各院均有天地神龛,系由整块青石雕刻而成。坞堡的西北边,有一座院落建有私塾学堂五十多间,马棚及下处四十多间,一东一西有两处花园,种有各种树木。
贾六赶车走进西边一个小院子门口,秦巍为坞主,规定了“约束”,“班行其众,众皆从之。”以至于坞堡内“道不拾遗。”因此,一路上没有人询问贾六,到了这个院子门口,才有人盘问贾六,贾六松口气,传言不虚,只有涂垣一家客居的院子有人把守。贾六拎着粪桶,躬身答道:“倾脚头,倒金汁。”
院丁向后躲着贾六,“这么晚了还来?”贾六解释说是客人吃坏了肚子,腹泻,自己被临时指派顶替粪夫而来,否则早睡下了。一边说,一边套出了涂垣住的屋子所在。幸亏自己多嘴问了,原来涂垣还是个孝子,把南向的上房给了老母,自己住在东厢房里。
林平躺在黑乎乎的粪车里,只感觉到忽东忽西,走走停停,只闻到熏天的臭气,令人作呕。心中想今后一定要让固州匪徒尝尝自己今日的滋味。他这个理想很快就实现了。头顶的盖子“咚咚咚”地敲了三下,林平用手推开,贾六的圆脸和月亮都在头顶,“该换个人躺躺了。”贾六笑嘻嘻地说。
两个人把打昏了的院丁绑了,塞进粪车。林平换了院丁的装束,一前一后摸到涂垣的房门,这时候林平才发现召募江湖游侠的好处。贾六双脚一点廊柱就窜到高处,轻舒猿臂,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吊在穿枋下,轻手轻脚地就打开了中槛上的横披。
随后,贾六让林平大开眼界,他一脚脚跟踩在雕花窗的一个“元宝”上,好在那元宝雕刻得肥大,容得脚跟站住半分。贾六在空中将身子反转,一扭,单手抓住挑枋,另一只手掀开横披,另外一只腿就从狭小的窗口伸了进去。待探进去的脚找到踏处,贾六就如同蠕虫,左扭右扭,几下就钻了进去,然后,还轻轻把横披放下关好。
林平在屋外直寻思,这贾六要是做了贼,可就麻烦大了。正想着,贾六已经轻轻打开了一扇格子门。屋外月华如水,映得室内一片清亮。只见面西设卧榻一,榻后别留半室,人所不至,以置薰笼、衣架、盥、厢枢、书灯之属,后来涂垣的小妾也被贾六缚了放在这里。榻前置一小几,几上并排放着两双鞋。
晚上,都管抱着那装了银币的枣子酒坛来找涂垣,本来以为慌乱丢失的钱财,失而复得,高兴一阵子之后,又觉得这本来就是他的,没什么可高兴的啊。人的心思是天地间最为古怪的物是。涂垣本来能保住性命就庆幸不已,一脱离了危险,又为失去的田地而痛心。于是叫了宠爱的小妾,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愁眉不展地对饮起来。
他酒后睡得正熟,突然脸上就被捂住,跟着身上剧痛,贾六卸下他的胳膊才开始动手捆绑。涂垣呼吸不畅,使劲蹬蹬腿就昏死过去,被林平拿布塞了嘴,抗了出去。贾六动作麻利地把涂垣小妾一捆,环顾四周,床头搁板上摆设花钵,没用,床下置履袜抽屉,换上自己穿。塌侧一小橱,打开,香药?给林平,让他回去路上用来防臭。这是什么?玩器?用手一掂量,银币,怎么还带着一股枣子酒的味道。
院门外,两个人把涂垣往车上一放,贾六想把里面的院丁拖出来,林平阻止,建议立刻往回走,这时每多待一分,就危险一分。贾六见说服不了林平,塞了一个香囊给他,“你怕臭?用这个。”随后补了一句:“还有钱。”再回到粪车里,和涂垣躺到一起,林平是一万个不情愿,“这一身院丁打扮,怕什么?”
按照大梁律,“捕亡,亡人操钱,捕得取钱。所捕耐罪以上所得取。”这钱完全可以归他们所有。但是,还要看他们是否出得去,有命花。大梁律“无故入人室律”规定“若今时无故入人室宅庐舍,上人车船,牵引人欲犯法者,其时格杀,无罪。”万岁坞的人完全可以凭借这条将二人处死而不用担待任何罪名。
两个家伙都是艺高人胆大,虽然心中急着出去,但是神情依然轻松,林平借着机会,还把上次没有看到的地方仔细看了看,心中计较着万一攻打这个坞堡,何处放火,何处抛石。就这么不慌不忙,二人走到了进来时的东门。
这个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护院困乏得很,从里面往外走,自然不去多想,睡意中疲塌塌地下了门闩,放粪车出去。待车出及半,才想起这个院丁没见过啊,再说,这么晚了,他跟着个臭烘烘的粪车,出去干什么?“哎,你——”他指着林平喊到。林平借着火把的光亮,走到明处,“是我。”
《梁史林平传》只记了这么一句:“遂匿垣于粪车中,载出郭而逃。”这个“逃”字之说,实际上不太准确,守门的护院被林平狠狠地一瞪,紧张地结巴起来,等林平和贾六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喊出来,“来人啊,林,林平。”等恼火万分的秦二傻带着人追出来,林平一行早就走远了。
粪车还给了粪夫,还赠送了一个大活人。林平从贾六的荷包里拿了一块银元给粪夫,粪夫哪里敢要,林平拉过粪夫粗糙的手,将这枚压惊的银元放到了他的掌心。
林平巧计擒回涂垣,在安子堡轰动一时。林平因为时间紧迫,只召募了三个弓手就敢去闯万岁坞,林大胆或者林疯子的称号在忠州各县的弓手间传扬。林平继续召募,不但安子堡的人,邻近几个县也有人,或独行,或结伴,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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