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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长弓射苍龙-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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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中,林峰给紫盈的窄袖衣外裹了貂皮对袍,搂着她看团练们的队列从车旁经过,在不远的高坡上,一个青年头戴圆顶风帽,帽裙及肩,身着皮貉袖,下穿裤褶,不惧寒风,站在那里,观看着队列的行进,旁边,一个男孩,同样着装,牵了两匹马候着。
林峰对从身边过去的义勇没有什么强烈印象,天冷风大,义勇们都袖着手,背了兵刃(多是一种制作简陋的弓),缩着脖子,一个挨着一个往回走,连个旗号也没有。几百人还拼凑出六十来个缇骑,不过他们都舍不得骑那马,甚至武器也宁愿自己背着。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坡上的人也看向自己,有些突然,他没有任何准备,就这样和同父异母的弟弟碰上了。两个人相隔约四十余步,只是互相看了,谁也没有主动上前。
林平看见一辆非常大,大得可笑,像秋天堆满了柴草的大车,停在卤簿正中,周围环绕着拂尘、静鞭、仪刀、櫜鞬,数不尽的枪戟殳盖、撒扇幢幡、旌节氅麾以及纛鉞星瓜、和仗灯象马,大车竟然有护栏,在车尾,林峰正搂着一个穿紫色披风的女子,站在护栏后面,看向自己这边,他空洞的眼光穿过了自己的身体,落在了更远的不知道那里。
紫盈现在能心平气和地对待杀死秦巍一家的义勇了,真正见了,和林峰的看法多少类似,不觉得有什么过人之处。高坡上的男子从小童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取下挂在马背上的长枪,双手平举,横横一挥,停在半空。
少女问身边的情郎,“什么意思?”
“再会。”林峰解释道。他说的没有错,这个姿势表示再会,还有一层深意,林峰没有说给紫盈。这姿势实际上更多用战场上,双方敌对的武将告别致意,那意思是“胜利属于我。”
第六章 翻云覆雨 四中
林平和林峰无言地告别,扬鞭追赶上自己的队伍,对义勇们这么快就由刚才的兴高采烈转到萎靡不振感到不快。决不只是天寒的原因,林平给全部义勇配发了新的皮甲,皮甲内衬丝绸,这样即使刀矢破甲亦入肉不深。按照林平的要求,陈果在远州制作的帽盔还下垂丝绸护领、护颈及护耳,比起卖给忠州军的改善了很多。但是,鸡爪塘战后补充来的义勇显然比不上原来安子堡义勇的士气高,按照“等长杖”征募的义勇身高都不低于五尺六,穿着一模一样,林平依旧很容易从人堆中将新手分辨出来。
在林平的大声呼喝下,寒风中义勇们开始唱起歌来:七八十步,一箭射中,脸上黑痦;他跑不掉,嘿,跑不掉。百二十步,瞄的就是,结缨、水壶。他射了倒,嘿,射了倒。快到两百,瓦能数沟;人脸不清;还够得着,嘿,够得着。两百六十,长弓尽处,头肩可分。要加把劲,哎,加把劲。三百余步,门见开关,男女可分。把女人饶,哎,女人饶。四百五十,瓦面成丝;腿分左右。防马儿快,哎,马儿快。六百五十,房屋见廓,人成一块。到了千步,窗成黑洞;人似蠕虫。两千以上,房屋模糊,烟囱可见。
安子堡义勇识字是百中无一,林平就把这些队列、行军、射术等都编成了鼓子词。通过唱歌,义勇们知道了自己手中长弓为什么要与眉平齐,因为这恰好等于自己行走两步的步长,长弓不但是武器,还可以测里程以及河流、沟堑的宽度或者城墙的高度,那上面红漆、黑漆刻度是提示他们射击的高度和距离的。帝都讲武堂的教习未必都看过《海岛算经》,而林平已经能让这些农夫们使用上面的知识了。
谢翎的车久久地堵在股州刺史卤簿的队尾,蒋勤心中烦闷,下车散心,突然打开车门跳了上来,一古寒风也同时灌进车厢。谢翎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无能鼠辈,他的车可赶不上秦紫盈的,四面透风,炭火无济于事,还没有紫盈用于如厕的车暖和。蒋勤看看谢翎责备的目光,心虚地说:“林疯子的义勇。”谢翎也听闻义勇们到衙门去寻仇的事情,君子不立危墙,他不吭声了,只听见风声中的歌声由远及近,齐整有力。
这歌声反而鼓舞了他,他立刻在车厢地板上铺开纸张,给帝都写信,“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他心想。提笔写下:“(赞读)大人,如今之际,反败为胜唯有(大)皇子殿下……”
嘉佑十九年的元宵过后,地平线上那一端,帝都终于出现在紫盈的眼中。每靠近一点,她心中对这个庞然大城的巍峨就多一分赞叹。巨大厚重的铁灰色城墙围成的帝都,像一头巨大的野兽,蹲在玉琛河畔。高大巍峨的城门楼,至少有三层,多的高达五层,立在城墙上,像这个野兽硕大的头颅,而幽深的城门则是这个野兽的嘴。现在,帝都正张开大嘴吞噬着紫盈的车队。
城门的大石板经年累月地行车,在车轨的位置已经被磨刻出深达寸余的辙痕,即使如紫盈所乘坐的巨大车辆,也不由地摇晃起来。紫盈扶着林峰,仰起脖子看头顶城墙的青砖,“我以为平夏城墙已经很高了,这里竟然比起平夏要高出一倍多呢。”
林峰三句话不离本行,向紫盈解释道:“这是帝都南面的仁远门,修筑三桥之前派遣到南方的官员都是从这里出城赴任的。门楼高五层,连墙共计三十三丈,墙高十丈,厚三丈,御林军帝都南右卫计四千余人负责看守。”
城墙的高厚紫盈没有多少体会,但听说守卫帝都城门的人就比自己在固州的全部士卒还多,着实吃惊。“当然不只是城门,从这里往东五里的城墙全归他们巡视,如打仗,这么点人数是一定不够的。”林平接着说到。紫盈不懂了,这么高的城墙还不够么?“城墙不是越高越好,城墙最怕雨淋,而帝都多雨,高了容易坍塌,维护起来很麻烦的,估计这会是一个惊人的耗费。而城墙太厚,则攻方抛射的石弹会在城上乱滚,造成死伤更大。说到底,这些用来加固城墙的钱不若用在精炼士卒,毕竟,打仗是靠人而不是城墙的。”林峰轻轻说,“我终于回来了”他心想。和上次离开时满腹心事不同,这次回来可谓是春风得意。春天,帝都的春天是最美的春天,它就要来到了。
秦紫盈的信使早就先到了帝都。如今礼部尚书已经在会同馆恭候着了,前所未有的高规格。林峰再陪着紫盈就不逾礼了,于是,在看到会同馆的牌坊前,他和紫盈依依不舍地话别了。对于大半个月来已经习惯林峰作伴的紫盈来说,在鸿胪寺等待的日子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会同馆里自有典客署“辨其等位,以宾礼待之,授以馆舍而颁其见辞、赐予、宴设之式。”礼部尚书告诉紫盈圣上即将亲政,所以,到时候会尽快安排她觐见圣上。紫盈松了一口气,原本交好的二皇子在紫盈要求继领溱州这件事情上言语含混,摇摆不定,让她一直忐忑不安,如今不用和二皇子打交道了,她也就不再绞尽脑汁地揣摩二皇子的意图了。
所谓尽快实际上比紫盈估算的时间还要长了很多。毕竟是面圣,一丝一毫也不能马虎,为了在晋见时举止言谈合乎礼仪,宫里掌管朝见、宴会及赐廪之事的司仪署司宾司典宾专门负责教授紫盈入宫的礼仪,光是这个就用去了十多天的功夫。这次面圣分两仪进行。一次按照诸侯来朝仪接见紫盈,一次是宴会朝仪。如果最后有赏赐的话,可能还有一次朝仪。
“时,引礼由东门入,升东陛,就位。从官就丹墀位。赞拜,乐作,大人与从官一起四拜。兴,乐止。大人从殿东门入,乐作。”典宾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看着紫盈心不在焉的样子,典宾叹了口气,“这些程序如若大人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到时候会陪伴在您的身边提醒的。但是六肃三跪三叩您可得自己记着了。到时候是内赞导至御前,我就不能跟着了。请记住:乐止。大人跪,致辞曰:‘前固州刺史女秦紫盈,兹遇辰时,’我估计是辰时,大人就说‘兹遇辰时入觐,钦诣陛下朝拜。’赞俯伏,兴。然后大人就可以从东门出来了。”这些大人记住了没有?
紫盈脸色很差,显得木然而疲惫,典宾急忙收尾,“后面的又好办了,我和大人又到了一块儿,这时乐作,复拜位,乐止。赞拜,大人兴。从官皆四拜,兴。乐作,驾兴,大人和及各位就可以顺着次序出皇宫了。”说完,担心地看了看紫盈,“大人是否需要休息片刻?明日再演习宴仪”
“不用,一路奔波,身子有些乏而已。接着来!”紫盈定定神道,心中想“为什么要这样长的时间、这样繁琐啊?如果自己是皇帝的话,一定要废除这些繁文缛节。这简直是阻止四海归心嘛。”
接下来的更让紫盈头晕眼花,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连叩头都不会了。比如这个“肃”,按照《大梁会典》上要求的:先端正姿势,然后向前迈左腿,双手扶左膝,眼平视,然后才是慢慢地一直下蹲到底,再慢慢起来,恢复立正的姿势。也是要求不弯腰,不低头,两肩平稳,腰板笔直,身段做得要美,还当真让秦大小姐细细地出了一身香汗。
“不许低头、扬头、歪头;双肩平衡,不许弯腰,左右腿的间距不可太大,保持左腿向前迈的自然距离,不可向后蹬腿。”典宾不带任何感情干巴巴地重复说着,就看到紫盈慢慢站起一半,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帝都会同馆位于祥王府澄清坊大街附近,兼做京师水马驿并递送所,但是离宣平门以东的惠明巷内的太医院太远,就是马上找个急脚递,也有些不及,万一女医们进了宫就更糟了。
紫盈知道贴身侍女对那个王直动了心,她曾经对甄楮夸奖过王直,《兵出项城书》字字千钧、掷地有声。但是,这个人曾经设计刺杀了秦巍,所以她决不允许自己的侍女下嫁。出于补偿,她放侍女和奶妈出去了,这两个人早就在白塔桥买了《朝京里程图》,按着图上所示一览帝都风貌,今天两个人要游览一个皇家池苑,那里时常“许士庶游赏”,往日夏日里还有“假赁大小船子,其价有差。”
为了端平一碗水,紫盈甚至把带到帝都来的上百个侍女、下人和庖师都放了出去,仅吩咐不许惹事即可,只留下两个粗笨丫头陪自己演练礼仪,这让会同馆的官员们也小吃一惊。不过,这会儿就是大吃一惊了,几个笨丫头只会哭,让一堆男人束手无策。
典宾看着慌乱的序班很有把握地说:“不用着急,这里不远东江米巷玉河桥西街北有个程氏医馆,大门上钉着个虎撑,那里有女看护,虽然不及太医院的女医,也不差,医生医术更是高超,我们平日里都是去哪里问药的。”
高锦和程姐都在,两个人围着炭火取暖,闲聊时还扯到了林平,他最近从安子堡送了些膏剂过来,请高锦试试药效。自从帝都一别,已经两年没有再见到年轻沉静的林平了,每次收到他的书信,高锦和程姐心里都暖暖的。听到是会同馆有女人发了急症,高锦背起药匣,跟了程姐一起坐上马车同去,他可以守候在外面以防万一。
华丽的马车地在帝都的大街上肆无忌惮地飞奔,最后停在会同馆大门前。等候在此的礼部尚书看见了,从下马石一路小跑到了大皇子的车门前。这老骨头还真能跑,几百步的距离,一溜烟地过来了。对于这个即将致仕的白胡子马屁精,大皇子一向没有交道。倒是尚书每次见到自己都腆着老脸,跟自己罗索上一通,而自己每次都虚以委蛇一番,仅此而已。
尚书左手捂着心口,气喘连连:“这段路,可折杀,老臣了,幸而能,与殿下,一见,老臣就是,就是死,也值得啊。”看着尚书夸张的表演,大皇子不禁乐了,“得了,得了。让你安排的事情怎么样啊?”
“皇上圣明,殿下英明,天下太平,只是这个,不巧,固州刺史,她,刚才……”“少在我面前装糊涂,快点说。”大皇子觉得尚书这次作态过火了,决定不再跟他纠缠,抬腿往会同馆里面走。
“殿下,真是,真是不巧。刚才,固州刺史昏倒于地,人事不醒了。”“噢,有这事?会死吗?”大皇子问道。“应该不会,可,老臣已经安排好了面圣的日期,不好办啊。”这个不关大皇子的事,大皇子招手让人去叫皇子赞读过来商议。听说已经去找了医生,皇子赞读决定就花点时间,在会同馆稍停片刻,等医生诊断之后再详细问问。
大皇子的车驾离开老远,会同馆的驭手才敢驾车带程姐往前,高锦只能远远地守在大门外,他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际上,程姐一针扎下去,秦紫盈就醒了过来,但是,程姐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就假作问诊仔细探听紫盈的身份地位,竟然是个女刺史!礼部尚书在向她询问患者的病情!
在帝都这么久了,程姐见过了不少大人物,可这次的事情实在棘手,她回答尚书大人是“偶感风寒。”尚书大人依旧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何时痊愈等等。程姐好不容易应付了罗嗦的尚书,终于得了个机会周围没了旁人,心中拿捏不定,她实在想不出个办法,犹豫再三,小心地问道:“请问小姐最近‘陈妈妈’来过了吗?”紫盈的脸红了。
第六章 翻云覆雨 四下 结局
星星还挂在檐上,侍女摇醒醒了沉睡的紫盈。今天,是接见诸侯朝仪的大日子,她需要沐浴更衣的。要不是紫盈有孕否非常容易疲惫犯困,平时都是她到侍女的房间里,用手捏住她那小巧的翘鼻把人弄醒的。紫盈从父亲哪里继承的最好的东西就是充沛的精力,每天只睡一个半时辰,就可以整天清醒得不得了。
眼下,她正和自己的困意做着斗争,侍女和奶妈前拽后推,把她丢到了一个巨大的四方雕花浴桶里,一会儿用瓷匜倒入加热的浆水,一会儿倾入黄酒和白盐泡制的菊花芍药和茉莉,这样她才彻底的醒过来。紫盈不肯睁眼,她发现自己变得懒洋洋地,就任由侍女们去折腾,甚至把头伸出浴桶外,一个侍女用象牙柄牙刷沾了沉醉香散给她刷牙,她都闭着眼,集中全部精力把成败得失再算一次。
这中间有个麻烦需要解决,紫盈想到这一节,睁开眼问那个女看护是否来了?程姐早就到了门外,昨天紫盈给了她五十枚银币,要她陪同她以防万一。听到肯定的答复,紫盈点点头,“让她进来说话,外面怪冷的。”
于是,程姐得以一窥刺史沐浴的奢华。紫盈对繁琐的朝仪不屑一顾,对同样繁琐的沐浴则不厌其烦。对前者的繁琐,她认为让人疲倦只会消减皇家的威仪,对后者,不繁琐不足以达到四肢百骸都舒服透顶。
犀皮汤洗发、花人洗面光润粉洁身、绝香粉爽身,啧啧,程姐看了个眼睛发直,光用鼻子嗅,就知道这得不少钱啊?“我不知道。”紫盈笑着回答,她嘴里含着香口丸,含糊地命人把方子抄给程姐,既然她家开医馆售药,相比能算出来。
程姐后来拿到了方子,刺史大人言出必行,很多琐碎小事她都记得很清楚,而程姐还以为是她随口应付自己。看到方子的第一眼,程姐就晕了,不用算,她是一辈子也用不起的。她想错了。她一直收藏着的方子后来被雨璇拿去用了,打着紫盈的旗号,价格惊人,销路却很好,以至于雨璇把鞋铺缩小,用三分二的店面来售卖这些充满香气的脂粉。程姐也不再做看护,而是一心一意地帮助雨璇来配制这些贵而无用的玩意儿。这都是后话了。
程姐在刺史大人身边待了一个时辰,紫盈方洗浴熏香完毕,本来紫盈已经消退的困意此刻又上来,恨不能重新爬上绣塌重新睡过。贴身侍女见状,恨恨地数落,说自己一夜未睡都不困,怎么睡了一夜的紫盈就困了呢?她可是使动了十来个侍女,将六味熏衣粉置于陶制小炉中用小火烧烤,把大人次日穿用的衣物鞋袜全部熏香了。刺史大人竟然如此不领情,真是让人伤心,“等出嫁那天,这些东西统统取消,看你不把新郎给臭死。”看到刺史和侍女能如此说笑,程姐差点要厚着脸皮把这个方子也讨了去。
本以为剩下的就快了,后来才知道只过了一半,更衣同样不容马虎,又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两个侍女用象牙梳把麝香油均匀抹在乌发上,令秀发不染尘垢光泽香滑。接下来,一个侍女捧出一套镶金错银的副、编、次、追、衡、笄,一丝不苟地为紫盈挽了个高髻。再接下来才是更衣,贴身穿一套深红玄凤银锦宝袜,酥胸紧束,长袎袜连及腰胯。紫盈最后套了刺史官袍,挹取数匙蒸花露入掌,拭面拍手而匀之,方告大功告成。
晨妆结束,紫盈急忙胡乱就着什景酱菜喝了两口热粥,就上朝去了。今天大朝仪,敢于旷朝的人不会多,宫门前定然是“千官万马汗成河”。她虽然不用到门籍上签到,但是,今天她被整个大梁所瞩目,可万万不容闪失。
嘉佑帝龙体初愈,朝仪是两位皇子代为召持,这朝仪就更成了个仪式,紫盈略微失望,这么隆重的一个盛会因此让人感觉有些草草,两位皇子同时在一个朝仪上比肩而立,共同接收群臣的朝拜,旷古未闻,更是让人对嘉佑帝身后事忧心不已。到这个时候,储君还未能明确,万一……。
上殿面圣时,二皇子阴阳顿挫地照本宣科一番,称赞了紫盈的品德,历数了秦家的光辉历史和对朝廷的贡献,仅此而已,对于紫盈上书的要求只字未复,连他看紫盈的眼神也闪烁不定;大皇子则一言不发,他该说的都在和紫盈秘会时说完了,现在,他眼中的目光似乎是告诉紫盈“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紫盈垂下了头,恭顺地和群臣一起祝愿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退下了。
紫盈上车时脸色苍白,程姐急忙伸手号脉却被紫盈轻轻推开,她呆坐了好长一会儿,下定了决心,低声问:“可会配制煎红丸?”程姐心中吃惊,想不到紫盈年纪轻轻,竟然也知道这个。那煎红丸是郭医产药铺的一剂“产药”,据说十分有效,五个月的胎孕可立打而下,不过而孕妇也往往因此而重伤脾胃。大梁凡正经人等都训斥“奸民恃此私奔苟合,愈长淫风。”有声望的药铺医馆不公开售卖。后来大梁每见郡邑乡镇,辄有匪人于通衢狭巷,遍布招贴,煽惑男女,“却似一把泼风刀”、“吃下去立刻见效。”都号称是煎红丸。
她是女医,不是卖安胎、堕胎药的药婆,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导“大凡堕胎、绝孕,事虽一体,用药对络不可雷同,……葫芦提下药,岂不误人性命?”紫盈严厉地看她一眼,程姐立刻低头不语,“我查了《妇人大全良方》,在三月之间,前两月之间服犹可。我说的没错吧?”“没错。”程姐答复。“你若不会配制,帮我赎一服亦可。”紫盈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命令道。程姐没有胆量再违抗紫盈,只好询问能否让高锦知与其中,毕竟这些药毒性大,高锦的医术会有些帮助,他是解毒的行家里手。
紫盈更关心高锦的人品,程姐急忙保证决不会透露分毫,不像有些“狡黠稳婆,故为恫吓,要取重价,脔而去之,索谢而去。”好一会儿,程姐才听到答复:“带他到车上来见我。”程姐称是告辞,抬头,偷看见刺史失神地望着车窗外,白净的脸上泪水涟涟。
大梁之主来宴臣下乃是国家礼仪,规矩很多。按制可分大宴、中宴、常宴、小宴。一般只有节日或者在郊祀或宗庙及宫殿建成之际才有机会行“大宴仪”。这次为紫盈举行的是大宴仪,圣恩隆重是前无古人了。
说来,大宴仪的费用要远高于大朝仪。在朝廷库府空虚的情况下,借口天冷由皇城门赐宴改为承天殿举行,赐饭的范围也从“经筵日讲、东宫讲读,皆赐饭”改为只赐百官,皇子赞读最后叮嘱一遍,担心地看着大皇子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
尚宝司足足准备了一天一夜,头天把一干器皿都放到了宫里,一大早就开始在殿上摆设御座,铺上黄麾。巳时御林军二十四个金吾卫、教坊司舞杂队已经候在殿外。一旦开始仪式,则设九奏乐歌于殿内,设大乐于殿外。
光禄寺忙着在殿内布置,酒亭于御座西,膳亭于御座东,两个皇子、诸王并坐于御座东,群臣四品以上在殿内坐于西。盛荃这些从四品以下在殿外招待,另安排司壶、尚酒、尚食等一班人等伺候。盛荃和僚友们打着招呼,他奇怪怎么谢翎还能笑得出来。现在二皇子继承大统已经是板上钉钉,而谢翎的脸上几乎明白写着是大皇子的人。
开宴,仪礼司奏请皇帝升座。嘉佑帝由御座屏风后走出,所有人都担心他随时倒下,结果皇帝在大乐中顺利升座。随后鞭炮鸣响,皇子、亲王等依次上殿。再下来四品以上文武官由入立殿中,其余诸品立于殿下。殿中站立的人中间包括了秦紫盈,她是大殿里唯一的女人。
百官行赞拜大礼,礼罢,光禄寺鱼贯而入,大乐再度奏响,行至御前时,乐止。然后光禄寺开爵注酒,首先向皇帝敬酒。敬第一轮酒时,教坊司奏《炎精之曲》。乐起,全体皆跪,教坊司当然也得跪奏。皇帝举杯饮毕,乐止。众官俯伏,再行赞拜礼,然后各就位坐,紫盈被安排最靠近嘉佑帝的臣子位上。
第二轮敬酒时,乐队奏《皇风之曲》,乐起,光禄寺为皇帝酌酒,序班酌群臣酒。待皇帝举酒后,群臣亦举酒,乐止。接下来进汤,鼓吹乐前导,光禄寺行至殿外,鼓吹止,殿上乐起,群臣起立,由光禄寺官向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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