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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马挥戈-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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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眼睛没有杂色,没有黄疸,黑是水银般黑,白是润泽地白,光彩照人,可也正因为瞳孔太黑,不像一般的雍族,是黄褐色,再加上睫毛太长,鼻子太精巧,太柔软,使得她戴上一种异邦情调。
就算你不认为这是异邦情调,看过她吃食物之后,你也会这么认为。她吃的是羊肉,此刻正不停从面纱下方往口中递进美酒肉食,不时挪动着锐利的小刀,将肉割下来,再用筷子夹上,蘸点什么,填进嘴里之后,面纱的微微颤动。
对面的女子分明地相信,这些羊肉一定很美味,至少,这个丫头片子就喜欢这种食物。当然,“丫头片子”这四个字,她是不敢吐出嘴唇的,她狷愤地看着这个丰腴的小女孩,很容易就回忆得起,几个月以前,这丫头找到她那儿,是多么的卑躬屈膝,而自己是怎样高高在上,表现自己的大方,接受她的游说,购买了别人不会认同的什么“款式”,而临走时,她是多么的贪婪,告诉自己,她多么容易控制。
可转眼之间,这一切就变了,这个丫头片子,不知到底勾结了谁,竟然钻营了自己认识的一个人的好多产业,据说只用了一千两银子就成了契约,一回身,贷了一笔款项,趁自己为难时,收购自己的产业,最可恨的是,自己明明知道她是落井下石,却拒绝不了她给自己的一个办法。
她还清楚地记得这个丫头片子当时的谎话:“我知道,这样的价钱不公道,可你,看不到你面临什么吗?你被追赃,躲过了一灾,却躲不过第二灾,你保全了自己,得罪了多少人?!你这些行资,多少是自己的?!这是赃,朝廷不是不追了,而是缓你一缓,那些贵族,还在向你伸手,你应付得过来吗?!你应付不来,你甩手给我多好?!这里经营不善,为了交赃,转卖了,哪管改换了门庭,东西大贬价,事情就了结了。贵族面前,你也不得不出账,让人知道你做回了人,得来的钱,你当赃款交给朝廷,朝廷那边,看你整个产业才卖了这个数,没了出息,还找你追赃?!只会把你当成交账的表率,让别人效仿。我是占了点便宜,可我占的便宜,也得私下算你一份儿,对吧。怎么样,考虑,考虑?!”
她当时就像小恶魔一样,还利诱说:“你知道,我还很小,只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跑路的亲戚给了我一笔钱。我一个孤儿,每人管的孩子,我知道干什么?!想要个姐姐哦,我花这些钱买这买那,不是为了赚到什么,而是为了你,真才难得,你在长月,有这么高的名声,有这么强的能力,有那么多的人脉,这些都是我没有的呀,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点东西,我们俩共同开创和拥有一个新的三分堂,多好?!”
当时,她的确没法拒绝,朝廷追赃,自己求现,把产业超贱价换钱补赃,一来,朝廷不会再找自己了,二来,自己也一穷二白了,而自己私下咬出去的那些贵族,也不会怀疑自己出卖了他们,而实际上,自己却又在私下把一些财物专业到这个小孩名下,多好?!而这个小丫头靠着背后谁使劲儿,占回便宜,可她才多大,认识几个人,今后把自己请走做掌柜的,倚重的还是自己,说是二人平分三分堂,却也不假。
于是,她出于这些考虑,就把该卖的一股脑地卖了,然而,到头来,这小恶魔这一次,转身一变,对自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明里说让自己到这儿设柜开创新局面,实际上呢,卸磨杀驴,为了控制自己,还把自己和带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了,把自己的弟弟送到别处上学,连同母亲一起质押起来。
现在,她再也不姐姐,姐姐地叫了,叫什么费丫儿,挥手招来,摆手挥去,摆明把自己当成她个人拥有的奴隶。
这个小恶魔,她怎么会这么阴险,怎么有这等手段呢?!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恨不得扑上去,把这个丫头片子撕成碎片。可是她不敢,不但因为父亲不在了,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在别人手里,而且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她都敢从里头掏掉大把黄油,自己在人家面前斗狠,也不是个儿。
想想,人家也确实厉害,转眼的功夫,她摇身一变,回头又跟官府跨上了,想想,自己这一辈子,不是要给这个丫头片子当牛做马?!
苍天,谁能来救我一救,难道我不够漂亮么,难道我不够贤惠……
她想了一大圈,却才发觉自己已到婚嫁年龄,却还是个老姑娘,这智慧不及,才智不如,最后,连相貌也没有依仗了,她自然悲从心来,嫉恨无比。这时,田小小姐却说话了:“费丫儿,坐我身边来。”
费青妲不由想一头撞死,她相信,这是对方的报复,当初对方去京城,求自己的时候,自己确实,确实把她哄着,骗着,人家反过来居了上头,肯定要不停羞辱自己,但她半点也不干流露和反抗,连忙挪了过去。
田小小姐指手就是羊腿,说:“拿起来,吃了吧。”
费青妲看看对方,一把小刀在田小小姐的手边,不敢够,看对方的意思,也是让自己抱起来啃,想想自己一个淑女,要被逼着这样啃膻羊腿,眼泪都要下来,却是不敢违抗,拿起来。田小小姐又懒洋洋地说:“费丫儿,你好漂亮哦,拿羊腿都这么优雅,真够让姐姐妒忌的。”
费青妲头一懵,确定对方是怪自己出丑不够,不由分说,抱到嘴边大啃。
田小小姐一伸手,短剑少女递来一杯酒。
田小小姐可爱地晃晃沾油发亮的两个指头,作势拍拍自己的小腹,奶味十足地说:“我不能再吃了,再吃,就太胖了,我可不想像我阿妈那样,长个大木桶的肚子。”她用手掌靠几靠自己纱巾下的脸蛋,又说:“我除了富有,还要漂亮。”
费青妲心说:“就你这吃劲儿,做梦吧。”
田小小姐却不知道,兀自陶醉地跟身边的少女说:“罗丫儿,我们终于开始富有了,我可怜的哥哥哦,却不知道在哪儿受罪呢。嘻嘻。我这也算白手起家吧,我这样的女人,睿智,富有,漂亮,能不能嫁给一个盖世英雄呢,要是再有个年轻的巴特尔追求我,哦,一切就太完美了。”
短剑少女憋住笑,连忙说:“小姐就是天上的星辰,闪耀的是宝石一样光辉,能像磁石吸引宝剑一样,吸引住一切巴特尔的目光,让他们知道,只有天鹅才能和雄鹰比翼,只有……”
费青妲从羊腿下探出目光,去接触短剑少女,看她是真心是假意,怎么跟唱诗一样。短剑少女却微微翘了翘嘴角,停下来,说:“可是,小姐,这样的巴特尔却很稀少,就像沙漠中万里挑一的骆驼刺,却不好寻找。”
田小小姐认可,眼睛眨了几眨,回头看向费青妲,似乎严肃了起来,说:“费丫儿,你肯定很恨我,是吗?!”
费青妲一边装作贪婪,大啃羊肉,一边急切摇头。
田小小姐却说:“你骗不了我的。我今非昔比,你不得不靠我,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子,却要两手抱着羊腿,擦一脸油,心理又怎么会平衡呢?!”
费青妲吓了一大跳,怀疑她是试探自己,吐着肉沫分辩:“不是,不是。”
田小小姐又说:“你不要怕,我说把你当成姐妹一样对待,就把你当成姐妹一样对待,我身边的人很多,就连我身边儿,这个把我夸成星辰和宝石的丫头片子,都不是我自己的人,他们听别人的,更胜听我的,指不定,就什么时候把我出卖。”
费青妲骇然,抬了头,发觉罗丫低下头去,再看看田小小姐,发觉田小小姐像是发牢骚,却没有什么不快,便静静地等着,发掘她背后的势力。
田小小姐说:“可你不一样,你是我收服的第一个人,而且是个漂亮的,有能力,有才干的女人,完全属于我,告诉你,我前些天一直在想,是不是要在你白白嫩嫩的屁股上盖个烙儿。”
费青妲一个激灵,想不出这小丫头片子还会生出什么古怪念头。
田小小姐说:“可是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恨我,我要是再在你屁股盖印儿,你就不会属于我,是不是?!我知道你在怀疑,你在想,你口口声声说和我共富贵,口口声声说信任我,口口声声说是姐妹,为什么还这样对我,打我,扣我弟弟,我母亲为人质,这是你心中的疑问,对不对?!”
费青妲想说一声“是”,却又不敢。
田小小姐伸出柔软的小手,在费青妲光滑的脸上抚摸,说:“我是抽过你几鞭,可我心里也心疼呀。这你不能怪我,你是谁,费仙子呀,一向高高在上,我又许诺把你当成我的姐姐,你会顺从吗?!不狠心抽你几下,让你知道,其实我也是会打人的,你会顺从我吗?!女人都是怕疼的,都是怕人凶恶对她的。”
费青妲愕然,不知这是什么逻辑,信服了,旋即却觉得屈辱,因为自己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来时,是准备做个哄孩子的姐姐的,而受她搬弄,稍有不满就挨皮鞭,自己现在确实不满怠慢她,从而畏惧她,一切都得听她的。
田小小姐柔声问:“你因而恨我,是吗?!”
费青妲先是木然,旋即连忙摇头,曲笑应承:“怎么会?!”
田小小姐又说:“你现在肯定在心底问我,那你说,把我当成姐姐,到底算不算数,天底下,哪有打自己姐姐的道理,是不是?!”
她自问自答说:“不错,天下没有妹妹打姐姐的道理,除此之外,我也是要告诉你我想告诉你的第二件事,那就是,你我身份迥异,虽然你是我姐姐,却不是我亲姐姐,咱俩有主从之别,你想一想,我花费气力收买你,拉拢你,托付给你大事,我干什么呀我,我总有一些为自己的理由吧?!我把你当成姐姐,你也能把我当成你的妹妹,可是,我还是你的主人呀。”
费青妲默然,因为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当时,田小小姐对自己,也算是有救命之恩,等于把自己买了去,即便自己不情愿,人家还是主人。
田小小姐说:“只要你把这些都记下了,记在心里了,我们就是姐妹,我还会打你么?!疼你都来不及呢。你给我好好办事儿,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金银珠宝,地位男人,都可以。”
第一卷 雪满刀弓 四十七节
    费青妲实在想不到她收买自己的东西里面还有“地位”和“男人”,尴尬地皱了皱眉,旋即想到重点,连忙说:“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可我娘和我弟弟他们,你把他们带走干什么?!”
田小小姐说:“这也是我要给你说的第三件事,我让你到这个穷地方来立柜,再筹备一处军马场,关系到一件大事。我听说中原朝廷历朝历代派大将出征,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把他们的家眷接到京城。老姐,你觉得,这是在干什么?!这不是我情愿的,可是在大事面前,都是不得不用的手段呀。”
费青妲不得不相信了,什么大事?怕自己裹款潜逃。
田小小姐又说:“正因为这样,我才可以让你知道一些事儿,这外头的师爷吧,姓黑,一些主意呢,都是他出的,他的意思呢,就是让你留在这里,首先,是保护一个人,这个人,你老相好啦,你猜猜。”
费青妲连忙把口中食物咽进,震惊地说:“博格阿巴特。”她旋即补充,献出忠诚:“这是你和博格阿巴特的人达成的协议。”
田小小姐狡黠地点了头,说:“算是吧。”
费青妲寻思片刻,说:“我知道了。”
田小小姐说:“军马场是个幌子,不过,博格阿巴特或许会感兴趣,他就是个牧马人,在这儿养个马,不舒坦么?!”她旋即小声说:“老姐还是不交心呀,你觉得军马场不放在山里,恰当吗?!”
费青妲感到她确实是个魔鬼,连忙说:“不恰当。”
田小小姐说:“是呀。以常人来看,不恰当,但是,放到危险地段,军马场就能拥有一支武装力量,这对保护博格阿巴特本人来说,非常重要。”
费青妲又震惊了,她寻思片刻,说:“除此之外呢,难道只为了保护他,就投入大量钱财么?!”
田小小姐满意地说:“你这才上心呀。”
她笑道:“师爷们合计过,假使战争可停,这里完全可以大笔走私军马。走私,不对,不能叫走私。老姐。朝廷在背后支持的走私呃,还是走私么?!”
费青妲明白过来了,是呀,田小小姐看准朝廷缺马,让自己来这儿,是专门走私的呀,这哪是发配自己,分明是给自己重任呀,我的天哪,这条道真要畅通了,那就是最近的走私道路,不发财才怪。
她只好望人兴叹,心说: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找到了这么一条发财的道路呢?!没错,她小小年纪,怎么就敢张罗这么大的事儿呢。她有几个非常厉害的师爷,可这样的师爷,我家怎么就物色不到一个呢。
马车咯噔一下停了,费青妲浑身一震,以为到了,连忙献殷勤:“小姐安坐,妾身下去,陪他们去看场址。”
她着急要下,却听车夫说:“马车轮陷坑里了。”
前几天天气好,有一些凹坑积水,冻个软滑,马车竟然被陷了,在那儿打滑。随行的赶快上来推,车一晃一晃,往车后看,后面几个人影。费青妲觉得上头张罗的金银铜器太多,还坐四个人,上不来,是因为太重,要下车,回头看看田小小姐,却没下车的意思,她想想,人家自己可以摆谱的,就没叫田小小姐一起下来,自己带着自己的丫鬟,和那罗丫儿摆了一摆头,下来了。
外头上来六、七个人,在马车屁股后面嗨幺着往上扛。
然而那马车车身太阔,全是沉重的梨木什么的,前头的马也不配合,就是走不动,安县长,黑师爷,还有王志的长僚,都等在底下干着急。
费青妲一下来,立刻换了在田小小姐面前的恭顺,慵懒地问:“怎么回事儿呀。推呀。”
安县长连忙让人都来推,回头扫视片刻,却发现少了个熟悉的弓卒,奇怪地问:“那谁呢。那谁呢。”
大伙跟着找,还没有找到不见了的弓卒,一个去用板儿和稻草垫马车轮的人大喊:“县爷,不好,这轮被把子别了,脱了轴……”
安县长口中说着“怎么会这样”,到跟前一看,只见一条横竹,当即失色,冒然叫道:“这,怎么会被别了?这咋像扁担,半截插车里,半截……,这一边还带着绳,不管咋别的,肯定人布置的,快,提防游牧人的埋伏。”
周围人顿时慌乱起来,大声叫着“注意”。
几个田小小姐的人连忙上车,一定护送田小小姐下来。
田小小姐不下,被一个大个子按着头抓出来,在车门舞手踢脚,唧唧乱叫。大伙也不太在意,四处张望,最后决定弃车,到附近的一个哨所避一避,还没来得及,不知谁哼了哨音,身后一个坑里响了声马嘶,大伙扭头看去,只见里头站了匹马来。当时,就有人抽出兵器,有的叫“保护县老爷”,有的叫“保护田小小姐”。
大伙齐齐舍车后撤,却见那只是一匹马,没有什么埋伏。
正奇怪着,那马往人这儿奔。
弓卒们慌忙扯出弓箭,还没来得及上弦,田小小姐哭笑不得地招呼一声,激动地在脸颊面纱边抓动两只小手,两只眸子郁闷灰暗,弱弱地告诉说:“哎呀,你们这一群、一群的笨蛋,是保护我的吗?!我已经做了俘虏。”
众人这才注意到,刚刚进车抓田小小姐的大个子是个陌生人,拽了帽脑门的叠面线头,让叠面儿扒拉下来,挡上了脸,人们只顾推车,抢救田小小姐,乱哄哄的,谁也没在意他是啥时候混来的。
他们只好眼睁睁看着这盗贼掂着田小小姐的后襟,手握一条县卒佩戴的铁皮刀,杀气腾腾,也只好耳张张地听那田小小姐的尖叫,说什么“你怎么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这样傻里傻气的话。
黑师爷连忙往两边看,看向自己的人,似乎有点儿惊讶和意外,也似乎为自家带来的手下们没发现来人混入愤怒,站那儿发愣。
安县长看看对方,不像游牧人,倒像当地盗贼,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命令说:“你是那个村的,光天化日,当着我的面干绑票?!赶快把她放下。”
那人也不吭声,倒是田小小姐附和:“是呀。”
黑师爷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制止箭在弦的弓手,连连说:“有话好好说。”
众人想田小小姐身份贵重,也不敢乱射,只好看着那田小小姐跟盗贼讨价还价。她虽然尖叫,却镇定自若地反对对方的虐待,说些莫名其妙的,让人善待自己一个“小女子”,光天化日太不应该的话,而那盗贼却不改初衷,提上田小小姐就跑,掖在肋下,像提个棉芯娃娃,跑近马边一喝,就把人搭上了,而自己跟着马跑一段,也一按马鞍上去,顷刻跑了个没赢。
安县长自然知道当地不靖,民和匪几乎没什么区别,头疼不已地指挥手下去追,自己追不利索,只好在黑师爷那儿说安慰话。
他发觉那个田小小姐喊话未免太可笑,而黑师爷不大担心,反而拉住要追去地自家人,再回头,更见费青妲才像真正的大家小姐,有李代桃僵之嫌,也不揭破,只一味保证说:“各位放心,这人跑不了,我们这儿人收不到庄稼,饿呀,回头,他们找到你们,要两斛粮食,就把人放了。”
正在这时,县城方向奔来一骑,上面的人手持一端红巾,在雪泥中狂呼:“县爷,县爷,有人到衙门投案……”
安县长的心思在田小小姐身上,第一个反应,就是抓田小小姐的人投案,旋即一想,不对呀,怎么这么快?
再一想,还不对,什么人投案,县里把仅有的快马派了出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只听那人又喊:“不得了了,人把县衙包围了。”安县长这才惊跳起来,震惊道:“民变”。他要走,被王志的人一把扯上,为自己看着可怜的田小小姐讲话:“民变,你回去也没用,由王将军去解决,咱得先找到人家田小姐。这么一个岁数的千金小姐,哪点不好……”
他这么一说,本来无动于衷的黑师爷也不能不表示。
黑师爷也连忙上前,真真假假地动强,拦着不让走,说:“是呀,你甩手不管了,我们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是好?!”
安县长走走不成,留,心不在,干脆一抱头,痛苦地蹲了下去,嘶喊道:“这他娘的什么县,民像匪,官反处处受欺。”
随后,他斩钉截铁地站起来,跟众人说:“走。找齐蛟爷,他是这儿的乡长,让他去找田小小姐更容易些。责令他一天之内给我交人,交不出来,我,你们几个,还有你,就住他家里,我们,回县城,先把民变熄喽。”
第一卷 雪满刀弓 四十八节
    安县长带着人,跋涉去见到齐蛟。
见到齐蛟,齐蛟也弄不清那个突然敢截县长车驾的是不是本地人,虽然一口推诿、否认,还是心虚地答应县长,自己一定发动百姓,尽快找到田小小姐。安县长为了让田小小姐的人安心,顺势逼他下军令状,只等他无可奈何地一应,立即就脚步不歇地回县城。
雪下雪晴,也是数十里。
在他们之前,那个挟裹人质的盗贼正在相反的方向奔驰。
田小小姐被他提溜在马上,心底怒气冲天,却是腹贴马胯,晃得像是一把稻草,除了呜呜啦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后来,连面纱都飞了,飞到那盗贼身上,被那人顺手一扯,扬长后抛。
这种挂在马上的滋味不是一般的难受,五脏六腑整个儿翻江倒海,再加上血气逆行,头颅起伏不定,头也懵,脑也涨,呼吸也有几分困难,那刚刚吃的羊肉,全都翻腾到嗓子眼,田小小姐虽然娇气做作,毕竟在类似马上的生涯中长大,受到过种种训练,别看平日慵懒,却极耐折腾,否则早就颠背过气儿了。
当然,背气才是她这会儿最想要的,背了气儿,至少不用清醒地享受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好不容易,那个盗贼才记得一丝恻隐,把她掂掂,往回挂挂,让她舒服上一些,她这便得了机会,嗷嗷呻吟:“阿呜,我疼死了!”旋即大叫:“巴牙狗儿,你看看,我是谁!”
盗贼理也不理,把她挣扎起来的头重新按下去。
田小小姐想让自己像平时受到委屈一样哭哭,发觉眼角没一丁点儿眼泪,只有苦笑不得的气愤,只好“啊啊”咬下牙,在心里念叨:气死我了。阿哥在哪儿找来的这一个巴牙,早知道他笨,却想不到他这么笨,可怜我这个天下最最聪明,最最杰出的小富婆,偏偏遇到极致的蠢货就走厄运,每一次都被他拎皮囊一样,提上就走。
这也太无视伟大的,英明的,神武的长生天阁下了,怎么让这种对比鲜明、鲜明的事儿发生呢。她渐渐服从命运安排,不时疑惑不解地用小手扣扣自己的脑袋。安静在随奔纵起伏中,不知忍受了多久,马蹄渐渐慢了下来,能让痛苦的她数得清落蹄数目,她迅速清醒,寻思,发觉面纱没了,请求说:“我,我是阿田小姐啊。那个谁,巴牙儿(狗),阿哥,放我下来吧,再过一会儿,你就后悔了,我就,我就散了架了。”
她知道自己一直带着面纱,这个阿哥的人很可能认不出自己,自己得告诉他,自己是谁,然而嘴巴张得大大的,才知道自己忘了这人的名字,当时,不全是忘记,自己是故意不记,以表示这个对自己无礼过的人的蔑视,顿时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和对方多次见面,却故意傲慢得不记对方名儿,想不起来,不能用来解困。
给他说“阿田小姐”,他知道阿田小姐是哪个?!万一不记得呢,那怎么办?!
怎么让对方认出自己?
怎么让对方下马道歉,磕头认错,将鞭子交到自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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