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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盲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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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槐沧印�

张芳妈在一旁就说:老头子,陈年旧账在孩子们面前提个啥。

张断指就不说了,挥了挥手冲李胜明说:你放心回去吧,你们公社武装部由我去跟他们说。

李胜明和田壮就离开了张芳家,张芳走出来送他们,田壮看见张芳眼角挂着的眼泪。田壮以前就知道张芳因为是女孩,而受到父亲的冷落,但通过这次,他看出张芳的父亲是真正的好人。他安慰似地抓住张芳的手用劲地捏了捏,然后小声说:回去吧,明天你还上班呢。张芳顺从地点点头。

夜晚,李胜明和田壮挤在一张床上。以前上学时,两个人多次挤在一张床上睡过。每逢遇到雨天,田壮总要留李胜明在家里过夜,李胜明有时来,和田壮挤在一起睡上一夜。

李胜明一年四季,带到学校的中午饭千篇一律的总是玉米面饼子,有时有半块咸菜,有时没有。吃饭的时候,李胜明总是躲在一旁,很快地去啃自己的饼子,田壮有时会走过去,分一些菜给李胜明。刚开始他并不接受,后来慢慢地就接受了。但他只接受田壮一个人的,他在心理上能接受田壮,因为自己穷,他没有什么朋友,田壮的母亲名声不好,田壮也没什么朋友。

他到田壮家来的时候,他觉得田壮母亲张香兰没有什么不好,总是像对待亲人似地对待他。他就劝田壮:你妈这人挺好的,以后你别和你妈过不去。

田壮没好气地说:别提她。

李胜明就不好说什么。

每到秋天的时候,李胜明总会背一袋新米给田壮家送来,田壮推脱不过也就收下了。张香兰也很感激李胜明,每天田壮带饭,她总是有意地给田壮多装些菜,让他带上。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久久无法入睡。

田壮说:我要是当上兵,说啥也不回这个家了。

李胜明在想自己的父亲,他知道,自己家的小院里,此时一定坐满了村人,父亲忙乱地给众人点烟,想到这他摸了摸枕头下放着的卖猪的钱。他听了田壮的话,真想放声大哭一场。

10

部队接兵的,说来就来了。

来到山镇接兵的是个连长,叫王亚军。住在武装部的招待所里,王亚军连长穿着上绿下蓝的衣服,没事的时候,就在山镇的大街上转一转。

陈平和白晔在大街上就找到了王连长。陈平听说接兵的来到了山镇,就住在武装部的招待所里,他便领着白晔来见王连长。

陈平对日哗说:他以后就是咱们的首长了,咱们先让他认识认识咱们。

白晔便和他来到招待所,他们扑了个空,没想到在大街上却碰见了王连长。

陈平就跑过去,他远远地就学着解放军战士的样子给王连长敬了个礼,王连长看到了就笑一笑,站住,等陈平走过来。

陈平走过来,捉了王连长的手摇了摇说:首长,你好!

王连长就说:你想当兵吧?

陈平就红了脸,点点头说:还有她,她也想当兵。说完叫过身后的白晔。

白晔看见王连长的时候,她想起了郑排长。她不由得脸便红了。

王亚军连长看见了她,眼前就一亮,他在山镇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孩,然后问:你也想当兵?

白晔点点头。

王亚军就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们部队在山镇只招一个女兵。

白晔就有些神伤地低下了头。

王亚军连长就说:你为什么愿意当兵。

我只是愿意。白晔低下了头。

王连长就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说:你叫什么名字?

白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陈平忍不住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王连长笑一笑说:我把你们的名字记下了。

分手的时候,白晔似乎还想说什么,王连长就伸出手,白晔不习惯也只好伸出手,白晔觉得自己的手被王连长那只温暖的大手包围了,这时她又想起了郑排长,她的心跳了跳。

王连长在她耳旁小声地说:我会帮助你的。

王连长的手又用了些力气。后来王连长就走了,俩人望着走远的王连长,陈平就说:这首长多么平易近人呢。

白晔在那一刻,她下了一个决心,她决定要单独会一会这个王连长。

白晔第二次见到王连长时,是当天的晚上,王连长正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听收音机。他没想到白晔会一个人来找他。白晔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打量着王连长,王连长生得很白净,举动中还带着一丝腼腆,他似乎不好意思正视白晔的目光,只看白晔的脚尖。白晔就觉得这个首长很有意思。

白晔就说:首长,我一定要去当兵。

王连长就喃喃着:山镇只有一个女兵名额呢。

接下来,白晔就说了自己目前的处镜,但她有意隐瞒了父母自杀的事。王连长听了,便望着白晔放在腿上的手。

王连长似乎很同情白晔,他似乎很小心地望着白晔的脸说:我们只负责接兵,你们山镇征兵领导小组已经成立了,送谁不送谁,他们说了算。

后来白晔就很失落地离开了招待所,再一次分手时,王连长依旧握了白晔的手,白晔就不失时机地说:首长多帮忙呢。

王连长就点头,在黑影里一直望着白晔走远。

报名那一天,山镇武装部的院子里,聚了许多男女青年。

张部长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断了指头的手,把队伍分成了两排,男的站一排,女的站一排。长长的两列队伍,一直排到武装部的院门外。张部长的身后站着王连长和山镇的刘副镇长。刘副镇长的个子不高,肚子却很大,刘副镇长是这次征兵领导小组的组长,他的门牙是两颗黄灿灿的金牙,说起话来,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队伍排列好了之后,张部长就冲两列队伍喊:不许说话了。一连喊了三声,队伍终于安静了下来。然后,张部长便把断了指的两只手,握成拳头,军人似的向刘副镇长报告,报告完了之后,刘副镇长便开始向两列队伍中的男女青年做报告,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女青年的队伍,他就说:参军光荣哇……

因为队伍太长,后面的人听不清刘副镇长的话,便开始交头接耳向前面的人打听,一时队伍又乱了起来,刘副镇长依旧很精神地讲话,最后竟满面红光地说:我的话讲完了。

其实下面的人们并没听清刘副镇长讲的是什么。

报名便开始了。

报名的时候,陈平、李胜明、田壮三个人在一起,他们一直站在队伍的前面,报完名后,几个人倒背着手便像首长似的站在台阶上,他们这一站,便看见了抢陈平军帽的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也看见了他们,用手指指点点地指着他们,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陈平便把李胜明和田壮拉到一旁说:粮食局那几个小子也来了。

田壮就说:怕啥,他报他的,咱报咱的,你还怕他们再抢你军帽。

陈平说:要是能当上兵,还愁没有军帽戴,我是想揭发他们,让他们报不上名。

能行?李胜明抓着头说。

看我的,到时候你们俩人给我做证明。陈平说。

田壮和李胜明点点头。

陈平就向王连长走去,他又学着战士的样子给王连长敬了个礼,王连长认出了陈平,便问:你有事?

陈平就说:我有个重要情况向首长报告。

陈平接下来便把粮食局那几个人抢军帽的事说了一遍,并叫过李胜明和田壮来做证明。

王连长就沉思。

陈平就说:首长,革命队伍可不能要这样的人,队伍中军帽那么多,他们要是当兵,队伍还不乱了套?

王连长就笑了笑,拍了拍陈平的肩头,然后走到张部长身边,小声地和张部长说了几句什么,张部长向陈平这面望了望,又冲王连长说了几句什么。王连长便向队伍中走去,他停在粮食局那几个人面前,说了几声什么,那几个人很不情愿地随王连长走到一间办公室里。

陈平冲田壮和李胜明说:好戏在后头呢!

不一会儿,那三个人便从办公室里出来了,那三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咬着牙冲陈平说:山不转,水转,等着瞧。

那三个人走了,一直走到武装部门外。

王连长接着也从那间办公室里走出来,走到三个人身旁的时候,就依次和三个人握了手,并又掏出小本,把田壮和李胜明的名字也记下了,又分别握了握他们的手。

陈平意犹未尽地说:首长,我还会写诗。

王连长就好奇地又打量了陈平一次,然后说:真的?

陈平说:不信我现在就写一首给你看。

王连长就说:好,好!

陈平当下便躲在一旁,从身上拿出小本,背对着人们写了起来。没多大工夫,陈平就把诗写好了,陈平写的是四句诗。他把写好的诗递给王连长。

陈平的诗是这样写的:

天气晴朗人心暖,

革命青年应招来。

一颗红心向着党,

前进路上不迷航。

王连长把诗看了,又连说了几个好,并把写诗的那页纸夹到了自己的小本里,再一次和陈平握了手说:欢迎你到我们部队来。

陈平就很幸福的样子。

不一会儿,白晔也报了名,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李胜明就羡慕地说:还是你行。

陈平就说:给首长留个好印象。

田壮没有说话,满腹心事地叹了几口气。

白晔望了眼那长长的队伍说:这次女的只招一个人呢。

三个人对白晔能否当上兵都不乐观,陈平就说:到时再想想办法。

几个人聚到一旁,一时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李胜明就蹲下身,他又去抠衣兜,终于在衣兜里又抠出一丝烟沫,然后卷了支烟,轻一口重一口地吸了起来。李胜明吸烟的样子有些悲哀。

王连长看见李胜明在吸烟,便沉着脸走过来,几个人忙站起来。王连长便冲李胜明说:你还会吸烟。

这次王连长认真地把李胜明看了,他看见了李胜明打补丁的裤子,还有那张菜色的脸。

李胜明早已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李胜明胆颤心惊地望着王连长,嗫嚅着道:首长,我错了。

王连长打量完李胜明,便说:我想和你谈一谈。

李胜明的脸就白了,他悲哀地叫了声:首长!

王连长冲李胜明笑了笑,把他拉到一旁。

田壮就说:坏了。

李胜明绝望地回过头,望了他们一眼。

陈平就说:李胜明当不上兵也不可惜,谁让他像农民似的。

田壮白了陈平一眼。白晔没有说话,几个人望着李胜明和王连长。

刚开始俩人站着说话,后来两个人都蹲下了,最后,人们看见王连长掏出了烟,先是自己点上,后来又递一支给李胜明,李胜明不接,后来还是接了。再接下来。人们便看见李胜明说着说着就哭了,王连长的眼圈也潮湿了,后来俩人都不说话了。王连长又掏出小本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李胜明的肩膀。王连长便向回走去。

李胜明走回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担心地问:首长和你谈了什么7

李胜明什么也不说,只一遍遍地说着一句话:首长是个好人哩!

后来李胜明告诉田壮,首长问了他的家事,王连长后来不知为什么也哭了,王连长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当兵吧。

李胜明感叹道:首长是个好人哩。

田壮为李胜明吁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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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检查完身体之后,应征的适龄青年就少了大半。张部长和王连长在报名的时候,已目测了一回,认为不太合适应征的,被他们私下里画了×,这些×又带到了医院,特意和医生交待,这些画×的人要特殊关照一下。这样一来,应征的男青年剩下了二十人,田壮、陈平、李胜明也在剩下的二十人中。女的剩下了十人。男青年中竞争力相对小一些,二十人中最后要选中十人,女的十人中只选一人。田壮、陈平、李胜明都暗自为白晔攥了一把汗。那些天,白晔也显得六神无主。

接下来,开始严格的政治审查了。

这一查,田壮和白晔就查出了大问题。

他们的问题自然和他们的父母有关。田壮不是因为母亲不正派,而是因为父亲。父亲在朝鲜战场战俘营中不明不白地失踪,这么多年一直无声无息。

这个问题是刘副镇长提出来的,问题一经提出,张部长和王连长便都觉得这问题有些难办。张部长曾是田壮父亲的老战友,他们那时,在一个团,他们几乎同时担任的排长,团里开干部会时,他们经常见面,私人关系还不错。于是他就说:我觉得田排长不会有什么问题,一定是牺牲了。

刘副镇长就说:证据呢?没有证据,咱就不能说他是死了,也不能说他活着,总之,田壮是不符合入伍条件的。

刘副镇长在当副镇长前,曾是革命委员会的主任,曾是郊区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后来文革开始的时候,他就拉了一群农民揭竿而起,进驻到了镇里,先是把老镇长赶下了台,成了山镇革委会主任,后来又当上了副镇长。当上副镇长之后,人便奇迹般地发福了。发福的刘副镇长是很讲原则的,于是田壮的事情就卡壳了。

田壮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家里做着入伍前的准备,他在整理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儿时的照片,还有父亲的一些遗物。陈平来告诉他这一消息时,他便傻在了那里。醒过来之后,他便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母亲张香兰得知这一切时,脸也白了,她喃喃自语着:我担心的就是你爸,其实你爸去朝鲜时,你才一岁。

田壮看见母亲便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他白了眼母亲,把头扭向了一边。陈平在屋里踱来踱去,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说:这事刘副镇长说了算,我干爹也没办法。

张香兰白着脸出去了,不一会儿,她从自己的房间里换了身衣服走出来,她冲田壮说:我去找刘副镇长说一说。

我的事不用你管。田壮没好气地说。

张香兰没再说什么,出门的时候,她挎了一篮鸡蛋。田壮知道,那一篮鸡蛋已经攒了有两个月了,张香兰养了两只鸡。她说田壮当兵走的时候,让他在路上吃。

接下来,陈平也走了。

李胜明悲哀地望着田壮,想了半晌李胜明说:要不,我对他们说我不去了,名额让给你。

田壮苦笑了笑,摇摇头说:不是名额不名额的问题。

他不希望母亲管他的事,因为母亲不能让他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来,母亲的名声不好。有时,他曾恶毒地想:还不如母亲死了。剩下他自己,那时他就会清清白白地生活着。他甚至更希望,母亲名正言顺地嫁人,也比现在和老莫这种不清不白的关系好。

母亲去了,挎着一篮鸡蛋,他心里隐隐地又希望母亲能够成功,给他带回一个惊喜。他矛盾地等待着母亲。

不多一会儿,母亲就回来了,母亲一回来便坐在了院子里,母亲挎去的那篮鸡蛋,又原封不动地挎回来了。母亲的目光先是望着天空,后来就盯在那篮鸡蛋上。

田壮从母亲回来的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父亲的照片。父亲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他认识父亲是通过这张照片认识的,还有的就是高聋子那些老兵,他们讲述过有关父亲的一次又一次战斗。父亲的形象便在他的心里鲜活了起来,他的心中,父亲变得高大完美。他崇敬父亲,父亲从照片上望着他,他觉得那就是活着的父亲。此时,他再望父亲时,父亲一下子变得遥远朦胧了,甚至陌生了。他真不愿意相信,眼前照片上这名军人就是父亲。

田壮在绝望的时候,想起了荣军院高聋子那些老兵。那些老兵大部分是父亲的战友,他们了解父亲,有关父亲的一切,他就是在荣军院里听这些老兵说的,在这种时候,田壮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们。

田壮几乎是一路跑着来到荣军院的。深秋的荣军院,显得很萧条也很冷清。落叶在林地间飘荡着,这些老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墙角、石台上。

高聋子远远地就看见了田壮,田壮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当兵的事忙碌着,已有很久没来荣军院了。

高聋子看见了田壮就大声地喊:小子,你咋才来,是不是把你这些干爹忘了?

他们这些老兵们,无儿无女,他们亲切地把田壮呼做自己的干儿子,田壮在内心也默认了这份亲近。

田壮的到来,他们很快便聚到高聋子和田壮的身旁。田壮此时有许多话要对这些父辈们说,可他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高聋子伸出手,爱抚地在他头上抚摸着,问长问短地道:当兵啥时候走?

这一问,田壮再也忍不住了,他孩子似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些老兵愣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

后来田壮哭诉着把自己政审不合格的事说了。

高聋子经过几个老兵大声地重复终于听明白了,听明白后便炸了,他大声地吼着:没王法了,他妈的没王法了。我们这些人保家为国出生入死,有啥问题。

他拄着拐杖,笃笃地走着。

老兵们便也七嘴八舌地说:就是,政审到我们头上来了。

高聋子就振臂一呼道:有良心的,找他狗日的刘副镇长去,他姓刘的算个什么东西。

众老兵便群情激奋地响应。

他们有的拄着拐,有的摇着三轮车,吴疯子很久没有见过这种激动人心的场面了,他随在人群的后面,振臂高呼着:毛主席万岁。

那天下午,山镇的人们看见荣军院的老兵们怒气冲冲,排着一列奇形怪状的队列,轰轰烈烈地向镇政府奔去。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地给这些老兵们让路。

高聋子走在最前面,急三火四地向前奔着,田壮从来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他有些不安,劝慰着说:叔叔,咱们回去吧。高聋子听不见,他也不想听,后边的人听到了便说:小壮,你别管,他们不信任你父亲就是不信任我们,我们死都不怕,还怕啥。

田壮知道,这一切将无可挽回了,他不知道事态将如何发展。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镇政府大院,他们长驱直入,一直闯进办公的楼里。

高聋子在走廊里瓮声瓮气地喊:姓刘的你出来!

众老兵也喊:出来,滚出来。

刘副镇长从没见过这种阵势,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些老兵。他知道,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兵什么都不怕,况且这些老兵的战友、老上级遍布全国,有相当一部分仍掌握着兵权。他一见到这些老兵便先矮了三分,他对这些老兵笑脸相迎,一边抱拳一边说:老首长,辛苦了!

他不知如何称呼这些老兵,每次过年过节镇政府去慰问,他们一律称这些老兵为首长。

高聋子就用拐杖敲着地面说:姓刘的你听清楚,田排长是我们的老战友,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他的儿子就是我们的儿子。田排长有啥问题今天你说清楚!

老兵们也喊:孩子想当兵,保卫全中国,保卫党中央有啥错?!

刘副镇长一听便什么都明白了。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这些老兵。田壮父亲的材料就放在政府的资料室里,他被俘时仍有人证明,后来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交换的几批战俘中都没有他的名字。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牺牲在战俘营里,那时战俘营里,曾多次暴动过。可这一切并没有人证明,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仍活着,去了美国,还是留在南韩,这一点谁也没看见。他找不到这两条证据,便不好下结论,他见这么多老兵大动干戈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知道无论如何不能乱讲话。要是这些老兵们闹起事来,别说他这个副镇长当不成,弄不好还会出大乱子。

想到这,他便笑着说:其实田排长的事,我们也是很慎重的,只要你们能够证明,田壮小同志当兵的事就好说。

我们证明!众人一齐说。

刘副镇长当即找来人,写了份证明,让这些老兵按了手印,然后说:各位首长,放心回去吧,有你们做保人,田壮小同志的政审就算合格了。

高聋子带着一帮气势汹汹的老兵回来了。

田壮一直在一旁看着,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种样子。他不知说什么好,真心想喊一声:

爸爸——

他泪眼朦胧地目送着这些老兵们远去。

12

白晔已经哭了有一阵了,她哭得伤心透顶悲痛欲绝。那个即将就要实现的梦想,就这么破灭了么?

白晔想到了母亲,母亲的躯体横卧在血泊中,母亲的一只手向前伸着,她是要抓住自己的命运么?母亲,美丽的母亲,最后时刻她在命运面前低下了美丽的头。

父亲的死,平静而又理智。一个爱诗爱生活的男人,就这么去了,扔下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儿,他绕开了命运,在命运面前,只能一死了之了。

白晔想到了生,想到了死,她同时想到了眼前的命运。她不明白,冥冥中的命运,为什么对她这个弱女子这么不公平。她哀怨地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实本分的陈老师夫妇,他们立在白晔床前,他们把所能想到的安慰话都已经说了,他们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们最后只能漠然地立首,无助地看着悲伤的白晔。

陈平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干爹张部长身上,他在求着干爹。

干爹此时也没了主张,他倒背着手在屋里踱着凌乱的脚步,最后他也无可奈何地仰天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有啥好法子想,别的啥都好说,政治审查这事可不是儿戏哩!

陈平不解:她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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