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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月映潭-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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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暮田田顿时松了口气。原来问题有可能是出在地底下啊,那自己没看出什么来也真是怪不得自己了哈。
卢老爷点头道:“那年我家老太爷八十大寿,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就该给他修建墓地了。工匠们修墓地的时候,在我家祖坟里挖出了一批玉石,我看了觉得成色不大好,本来也没想着要怎样的,可没多久镇上就来了位过路的风水先生,他看了我家的房子后,大为称道,却又说可惜美中不足,既占据了如此地利,若地基能稍微改一改,布个通天阵,我家就能益发蒸蒸日上了。
谁不想锦上添花好上加好啊?我看他画给我的阵法图,再问过工匠,都说这地基改动起来甚是容易,那便动一动吧。这一来我又想起那几块玉石来,横竖放着也是无用,可玉再差也强过土石吧?我便将这玉石加入新地基,指着它们能令我家越发龙凤呈祥哩。
可谁知地基改过之后,生意田产都不见大的起色,倒是出了那等让我一家上下焦头烂额之事,唉!想再问那位风水先生吧,人家当时只是路过,早就不知云游到何处去了。后来我们请了别的先生来,还把地基挖开来看过,人家都说没问题啊,那是货真价实的通天阵呐,还都说那位先生是高手,他们都还不如他哩!”
暮田田想了想,又想了想。
实在没办法,再麻烦也得把这话说出来呀:“卢老爷,若您听我的,我也只好让您再把这地基挖开来看看了……”
卢氏父子三人彼此看了看,都满面无奈。
可事到如今,再麻烦也都是为了自己呀,他们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顺嘴就差了那几个家丁去招集工匠去了。
回过头来,卢老爷连忙对暮田田和谭仲苏欠了欠身:“二位远道而来,辛苦半日,还请先进屋小坐,用顿便饭吧。”
暮田田和谭仲苏本来出来就是要找饭吃的,结果路遇奇事,倒把天大的事都搁下了,此时一听卢老爷提起这茬儿,顿时觉得爆饿,也就大大方方地受下了他的好意。
暮田田跟在谭仲苏后面刚走到卢府门口往里一张,骨子里从老妈那儿遗传下来的咋咋呼呼毫无淑女气质的基因登时发作,颠覆形象地大吼了一声:“我靠!!!”
魇玉搭成的通天阵
暮田田那声一惊一乍的“我靠”,把一圈男人都活活吓了一大跳。
卢老爷不愧是当家的,最为敏感,马上就脸色煞白,观察着她的眼神表情战战兢兢地问道:“怎么了?小姐可是看出有什么不对了?”
这是暮田田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阴阳眼。偏她就能看见这满院子里密密麻麻拥堵着的全是各种年纪样貌神态的鬼魂,就跟北京上下班高峰期时的地铁站似的,一个个前胸贴后背地排着队。她带着这满身伏魔气息一出现,那些鬼吓得吱吱欲逃,无奈人口问题严重,混乱了好一阵儿才散干净的,得亏不是活人,不然真不知得踩死多少个!
暮田田双手往两条胳膊上猛力搓了搓,好不容易才安抚下全身乍起的鸡皮疙瘩,擦了把冷汗。
她同卢老爷确认了一遍:“您刚才说,这地基下摆成通天阵的是一批玉石,成色不好的玉石?”
卢老爷惶恐地点头:“正是!”
暮田田又擦了把汗,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那些玉石十有八九就是魇玉了。
老妈在《情咒》中写到过,魇玉有吸附亡灵的功效,当时——不对,应该是后来了——后来沐冰蓝师徒还利用它们的这一特质,将其做成附神傀儡,用来对付布成战阵的鬼兵,颇有成效。
如果卢家的地基下埋的真是魇玉,那肯定就免不了把过路的孤魂野鬼都吸附到这里来,偏偏这些魇玉摆成的又是个劳什子通天阵。
顾名思义,人经此阵能升天,家业经此阵能天天向上,轮到鬼会怎么样?
鬼要是往上走,自然就是回到阳世投胎啰!
暮田田看着工匠们把那些玉石起出来,果不其然,就是魇玉没错了!
她接着向大家解释道:“那些鬼灵在这阵法里一过,就都来投胎了,再加上被魇玉所困,离不开这座院落,只好原地投胎,故而住在这府内的女人们不断怀孕,而且因为鬼魂人数众多,往往一怀就是多胞胎。
至于二少爷的小奶奶,因为将胎儿拿掉,那原本要投胎的鬼魂突然断了出路,就直接上了小奶奶的身,所以小奶奶等于是同时有两个灵魂在一具身体里面。”
用现代语言描述,这个小奶奶就相当于有了两个人格,基本同于精神分裂。精神分裂的人本来就被认为是疯子,何况用这种方式投胎的鬼魂都没正正经经走过黄泉路喝过孟婆汤,都没忘了前世,还以为自己仍是以前那个人呢,乍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子换了一个,周围环境也完全不一样了,活活吓疯都算是轻的。
所以小奶奶双重人格兼以其中一个人格本来就是疯的,她当然就是疯疯癫癫的了。
“因为卢老爷下了禁欲家令,家中的女人们再也没人怀孕,这些等着投胎的鬼魂都着了急,索性就直接上了她们的身。要不是一具身体同时容得下的灵魂委实有限,这么多鬼魂全都挤进去,真不知贵府的奶奶们会疯成什么样子哩!”
听了暮田田这番解释,卢家上下冷汗涔涔。
暮田田这边也正自大汗淋漓。有时候彻底无知并不可怕,怕就怕一知半解半通不通。这卢老爷只知道通天阵是好东西,玉也是好东西,却不知自己拾到的是可怕的魇玉,用它来布通天阵是要捅漏子的。
一切都说清楚了之后,暮田田指了指那堆了一地的魇玉:“这些玉石你们从哪儿挖到的就埋回哪儿去吧。至于你家的地基,你们随便用普通砖石照样摆个通天阵也好,哪怕就是维持原状都差不到哪儿去,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那些上了你家奶奶们身子的鬼魂呢,我替他们超度超度也就无妨了;不过已经在你家投胎的那些新生孩童,我就没法再把它们赶回去,否则就无异于杀人了,反正你家家底还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现下家道艰难,但将来人多力量大,应该辛苦几年也就缓过来了哈。”
折腾完卢家这档子叫人啼笑皆非的事,再享用了一顿相当不错的家宴,暮田田和谭仲苏在他们一家老小的千恩万谢中告辞离去。
拐了个弯,看看身后挥手目送的人都不见了,谭仲苏才对暮田田低声说道:“映泉,咱们再将客栈的房间续上两日,可好?”
暮田田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这里很好玩所以舍不得走了?”
谭仲苏面色有些尴尬:“不是……再过几日就又到了我的吸血之期,这小镇上有人正好,否则若是届时我们行至半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叫我上哪儿找人去?”
暮田田差点没喷。
不过挠头想想,也是欸……
于是,她问了个让自己更加想喷的问题:“那……你在这里发现合适的人了没?”
谭仲苏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卢家有个三岁的小男孩儿就是……”
暮田田晕:“那娃儿怎么了呀?这么短命!”
谭仲苏告诉她:“他前世是个方士,天赋异禀,且勤奋好学。他一生苦心钻研,琢磨出了一套十分凑效的炼制丹药之法,真个能令人延年益寿,服了他的丹药的人,活到百岁之后的不在少数。
这么一来,等于是他篡改了人家原本在生死簿上订好的寿数,悖道逆天,有违伦法,必受天谴。他原本是将自己炼丹的方子都一一笔录下来了的,然而有一夜雷雨乍起,一道闪电击入他家窗棂,单单将那部书烧了个灰都不剩。
他自知触怒了神灵,只得忍痛割爱,不敢再把那些方子写出来,也不敢再炼丹卖药。然而大错已然铸就,那些因他而延长了寿数的人,转世后每个都须得减十年阳寿,其余未折的寿数则统统算在他的身上,故而他接下来一连十世都会短命早夭,今生的寿终之日就在大后天。”
暮田田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还不忘满怀同情地感慨一句:“哎呀,看来这阎罗王的差事还真不好干啊!生死簿老是出事儿,一会儿要给人补寿一会儿要给人折寿,这成天干的都是四大的活儿嘛!要么就是人家预订的命数被对换,还得想法子瞒天过海地换回来,也真够得他头大的了!”
谭仲苏没听懂:“四大的活儿?什么四大?”
暮田田吐吐舌头,赶紧解释:“就是会计……我是说,帐房先生,明白了吧?”
谭仲苏一怔,接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把阎王比作帐房先生?你这小鬼灵精,亏你想得出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拐出卢府所在的小巷,走到了大街上。此时已是薄暮,天空是暗色的蓝,狭窄的街道路面上铺着方形的石砖,两旁是各种各样别致的小店和民居,都是两三层的小楼,紧闭的窗户后面烛光缱绻,撩拨着人的情思,引得暮田田不断地联想起好些中国古典爱情故事中的某种场景,而且都是诸如秦淮女儿家的那种香艳片段,于是老是忍不住频频抬头,等着下一秒钟或许就会有一个美丽的女子伸出饱满的上身,对着路边行人热情奔放地笑着招手。
这么走了一忽儿,鼻中忽然嗅得一阵焦香。青春期少女就是胃口好,虽然才刚刚吃过饭,暮田田还是马上就食指大动,眼馋地搜寻过去。
谭仲苏立刻就捕捉到了她这不安分的目光,跟着望过去,不由惊讶:“那不是老公饼么?我还以为只是我们潞南的特产,不想这里也有!”
暮田田大奇:“啊?这就是老公饼啊!”
她以前跟老爸老妈回中国的时候吃过这种小点心,很是喜(fsktxt…提供下载)欢。不过就连老妈自己都只吃过那种包装好在超市里卖的老公饼,她自然更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热乎乎刚出炉的,只觉得它们看起来金灿灿的无比诱人,闻着也香多了。
谭仲苏瞅瞅她,笑着摇摇头,走过去买了两个,叮嘱老板多加上两片油纸包好,拿在手里试了试,见只是温热并不发烫了,才递给她:“慢点吃,小心噎着。”
暮田田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想了想索性放开了,淘气地将小嘴抿成一弯可爱的上弦月:“谢谢谭大哥!那个……其实……明天就是我的十五岁生辰啦,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年生辰,爹娘都会给我做一种特别香甜的糕点吃,我本来还以为今年生辰就不会有了呢……”
谭仲苏听罢,扬了扬俊眉,忽然有一圈笑容慢慢漾开,看起来意味深长,而他眸中那柔柔绵绵的目光,仿佛马上就要化作看不见的藕丝,直缠到她的心里去。
他定定地看着她,低声说:“小丫头,你还不知道吧?老公饼不但是我们潞南的特产,而且是有讲究的。”
暮田田好奇地追问:“什么讲究?”
谭仲苏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握紧了她的手,转身往客栈走去。
暮田田问不出答案,心痒难搔,一路都在连连追问,可谭仲苏只是湛然微笑,任她怎么好说歹说软语哀求,都再不开口。
随你到世界最尽头
暮田田连赶了好些天的路,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傍着谭仲苏让他一个人出力,她毕竟年小力弱,还是乏得紧。
故而这晚回到客栈后,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所有的疲劳都仿佛被蒸了出来,沉甸甸灌满了每一根筋骨。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悠长的更鼓,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昏昏茫茫之中,她开始做梦。
她梦见自己真的和谭仲苏成了亲,在洞房花烛夜,她披红挂彩地坐在床边等她的新郎倌回房,却等着等着就也这么不争气地早早睡着了。
然后,谭仲苏走了进来,轻轻地掩门,吹灭了灯烛,悄悄地踱来,满心爱怜地生怕惊醒了他贪睡的小妻子。
他坐到床上,暮田田顿时又羞又喜,心里一下子揪紧腾空,没着没落不知所措地跳乱了节拍。
可他没有躺下,而是靠在床头,在黑暗中渐渐适应过来而变得清明的目光缠绕在她的睡颜之上,如同傍晚看她吃老公饼时那般,柔柔绵绵,一缕一缕化作看不见的藕丝。
然后,他缓缓地俯下身,俊美得魅惑入骨颠倒众生的脸庞在夜色中皎洁得清晰,一点一点放大、重新变得模糊、以至于凌乱……
暮田田紧张又喜悦得透不过气来,动也不能动,只得别无选择地任他火烫的唇贴住自己的。
他的舌如同灵活的蛇一般轻而易举地探进来,在她口中每轻触一下就点燃一簇小小的火焰。他的牙齿凉淡光滑,细细密密地在她唇上舌上不断啃噬,微微的疼痛如同一尾一尾彗星,拖着强烈的余韵,云雨般氤氲着的都是巨大的快乐,直折磨得她连骨子都酥化了,活似变成了个用麻花撑起来的小糖人儿。
暮田田仿佛舒服到了极点,又仿佛不舒服到了极点,像是全身的痒痒都被挑了起来,迫她不得不暂且放下羞涩,紧紧紧紧地抱住他,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件救命的东西,能把她全身的痒痒都搔中的东西……
如果这是真的……
即便这是真的……
这也已经不是她和谭仲苏的第一次亲吻了,她的初吻,她早就算成了被他吸血的那一次。
可那次他毕竟是在吸血,总不够纯粹,未必是出于情爱。
而这一次……
暮田田睁开眼的时候,差点没被巨大的惊羞刺激得心脏病发作!
只见谭仲苏就坐在床头,在她脸上轻轻地拍:“醒来啦?小瞌睡虫,你可真难叫!”
暮田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往窗外一看,并不见曙色,而此时更鼓再度响起,敲的明明是丑时。
搞什么?才半夜一点钟啊!
暮田田疑惑地把目光转回到谭仲苏脸上:“出什么事了吗?”
谭仲苏轻笑道:“不错,是大事,咱们给你庆生去!”
暮田田一路上都半惊半喜,懵懵懂懂地任谭仲苏拉着她疾步快走。他们来到镇外一座山脚下,谭仲苏揽住她的纤腰,运起轻功,不出片刻俩人便已站在山头。
放眼四顾,夜半时分的天空并非浓黑,而是幽幽深深的墨蓝,天边偏还贴着一弯纤细的月亮,教人的心一下子宁谧下来。
谭仲苏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袋,笑吟吟地对暮田田道了声“生辰快乐”,一扬手便有一星火花蹿入夜幕。
暮田田微微一愣,立时又尖叫又鼓掌地大笑着欢跳起来——这是焰火呢!
不知道谭仲苏这前半夜是不是跑遍了全镇、敲开了每一家已经打烊的铺门,才找到了这么多这么漂亮的焰火,纵使暮田田是在科技发达得多的现代世界成长起来的孩子,都全然不觉粗陋。各种颜色大大的花朵漫天绽放,彼此之间居然还夹杂了几张可爱的笑脸,紧接着是一大片艳红的弧圈,像心型,也像微微咧开的红唇。
倘若真是后者,那岂不是……漫天都是热烈的亲吻……
是他为她燃放的漫天亲吻啊……
随你到世界最尽头,随你上山去放焰火,当你唱着生日快乐,我感动,你让我受宠……
暮田田心里不断不断地反复,唱来唱去都是这句歌。她笑着笑着,忽然蹲下来,双手紧紧捧住脸庞。
谭仲苏放着焰火,低头一看,不禁一惊,忙过来扳起她的脸。
只见她满面泪痕,在月色与焰火缤纷的晖彩里清清朗朗地晶亮,而她脸上凝着一朵洒然盛开的笑容,像是春日清晨带露的鲜花,夺人呼吸。
他喉咙一紧,声音就发了颤:“怎么了?不喜(fsktxt…提供下载)欢?”
暮田田用力摇头,跳起来咯咯直笑:“喜(fsktxt…提供下载)欢喜(fsktxt…提供下载)欢,我太喜(fsktxt…提供下载)欢了!谢谢你谭大哥!”
她绕着山顶又跑又跳,追着还在啪啪盛放的焰火哈哈哈笑个不停。她心里忽然无比无比地笃定,同时却又忽然非(提供下载…fsktxt)常非(提供下载…fsktxt)常地紧张。
笃定,所以不用问。
紧张,所以好想问。
好怕自己会真的问出来,所以不敢看他,不敢面对着他,只好拼命借着对焰火的嬉逐逃开他。
要不要问呢?要不要问呢?
不不,别问,先别问、先别问……
可是真的好想知道……
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知道你爱不爱我,请贴紧我的心,贴紧我的耳朵,听你轻轻地轻轻地轻轻地说,到底我是你的什么……
焰火彻底熄灭之后,暮田田的心跳才略微平息。
不经意间扭头再一看,那弯月亮还在,只是变得又长又大,而且不知如何变作了橙红色,美得不似真实。
三日后的夜半时分,谭仲苏吸饱喝足把卢家那位注定短命的小少爷送上路之后,带着暮田田连夜离开,继续向西赶路。
说起来这桩案子恐怕是他做过的最“积德”的一次了,好歹稍微缓解了一点卢家人口…爆炸的问题啊……
此时已然入秋,西北部广大的高原上更是已值深秋。直连到天边的草是菲菲的苍黄,间或杂有白絮般的一小朵一小朵,团团绒绒竟全是蒲公英!
漫空里盛满了吟哦不绝的秋风,时而徐徐,时而猎猎,仔细再看地面上以及草丛里,到处都是被吹散的蒲公英,在有些地方甚至茂盛得宛如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两个人恍然便是走进了周董的歌里……
将愿望折纸飞机寄成信,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认真投决定命运的硬币,却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
暮田田为了这阵莫名的伤感和陡然袭来的略微透着不祥意味的歌词而暗自心惊。说起来自己是来试图改变谭仲苏命运的,如今最难过的关卡尚未来临,虽然此时一切都尚算平安静好,却教人无法安心,不知道等在前方的究竟还有怎样的艰难险阻。
当初老妈虽然成功地改变了老爸的命运,那过程中的曲折跌宕却也常常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真不知如果轮到自己身上,究竟能不能挺得过去。
然而这种事担心发愁也没用,也只能怪此等苍黄草原一望无际、只有蓝天白云和一条寂寞小路的意象让人多愁善感吧。
她正出着神,一旁的谭仲苏忽然问了一句:“怎么这种表情?是不是想家了?如果想回去,我现在送你去雇车还来得及。”
她连忙用力摇头,对他展颜一笑。
怎么会想家呢?她本就是为了他而来,而如今是两个人自己把自己放逐到天边流浪,怎样的寂寞也换成了浪漫,何等的悲伤亦化作温馨。
他们俩离开上一座镇子进入西域之前遇到的第一座也是最后一座城池,便是在边陲哨卡处。
来路上已经开始出现一派深秋的肃杀景象,这里却是高原中一处凹陷的盆地,四面环着高耸入云的雪山,秋风不度,在这里屯兵蓄农,都是方圆数百里之内的上佳选择。
这座城傍着一片蓝湛湛一眼望不到边的咸水湖,依着一座与四周群山相较之下颇显玲珑青翠的矮山而建,伸至水边。这是汉人在西疆历史最悠久的一座城市,时经四百余年,绕城一圈高墙俨然已成了古城墙,却仍是十分坚固,沿城墙架设了许多大炮以御外侮。
谭暮二人在此处再度休息整顿。他们俩一夜好眠之后,舒舒服服地起来用过早点,便从山脚的城门处起,悠然信步着一路上行,遇见覆在树荫下的草坪便坐一会儿,欣赏周边风光。
这里既是中原与西域彼此往来的交通枢纽,也是北方游牧部落与东南农业居民互通有无的中转站,十分繁华,路上有许多马车在走,式样与装饰各各昭示着不同地域的特点,有一种奇异的别致。
临近山顶处,房屋已然没了,只剩城墙下大片大片清芬的草坡,惹人忍不住躺上去舒舒服服伸个懒腰。这样的所在教人只可用惬意二字来形容。暮田田本来体力就比一般人要好,又是从现代来的,这古代的城市再大,在她看来也是袖珍;而谭仲苏虽是古人,却脚力过人,所以他们俩都觉得这城市小而精致,两人只管一步一歇,把遇到的精彩处换用不同角度翻来调去地欣赏个够。
在这山顶之上,便能看见湖水在山脚下泛着珠光缎色的荧蓝。暮田田记得老妈最爱用层层堆积的颜料来形容湖水,而眼前这一片湖,不但水本身像是浓稠黏酽的颜料,就连湖心隆起的岛屿、以及沿岸的山峦,也像是手工雕塑再上色画出来的。临湖的建筑群景外叠景,如同电影里在悠长的旁白中开始的某个童话故事,背景铺展时镜头层层推进的情致,远远的、远远的。
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就在故事里,也在故事外。
在这样的氛围里,想到了故事,暮田田忽然记起一个一直以来都想问、却又总是忘了提起的话题来。
这天本来就打算在这里停留的,又没什么事,应该讲多长的故事都没问题吧?
她便问谭仲苏:“谭大哥,你家祖上被西方的魔巫高手打下封印的事,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你一定知道的吧?能给我讲讲吗?”
谭仲苏看了看她,口里还叼着一根青葱欲滴的草叶,看起来闲适又顽皮:“你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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