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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遇上风流才子之锦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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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隐和我受到了热情的欢迎。娘拉着我的手,话未出口,泪先流了下来,半天方说了句:“你这孩子,以后再不许做傻事。你想要什么,告诉娘,娘总会成全你的。”
我心里半是羞愧半是感动,想要说句表心意的话,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好依偎在她怀中,陪着掉眼泪。
义父对商隐非常器重。他自己是行伍出身,虽有计谋,却输文采,如今有了商隐襄助,直呼“京中同僚再不会轻视武将了”。
成亲吉日是娘早就选定了的,就定在三月二十六日。算起来,我与商隐的婚礼,加起来一共有四次之多。第一次,是在大和八年三月三日,我与商隐在曲江舟中对月拜堂,第二次是去年在长安,进行了一半的婚礼,前不久在洛阳商隐家中那次算第三次,加上这一次,一辈子和同一个人成亲四次,不知算不算奇闻?
娘她们忙着准备婚礼,反倒是我和商隐这两个主角分外清闲,每日里就是在安定城中逛悠。商隐好似忘记了不久前被宰相除名的不快,每日都浅笑盈然地陪伴着我。
一日,我们登上了高高的安定城楼。远眺碧天接黄沙,白云垂绿洲,江山多娇,让人顿生万丈豪情。商隐静静贮立,凝目远望,剑眉星目间,笑意敛去,一种失意惆怅悄然浮现。
前天,一封给商隐的信从长安快马送来。商隐看了以后,独自在书房里坐了一天。我想要进去,却忽生怯意,害怕面对他的犹豫,更害怕无法给他安慰。几番踌躇,终无法迈过那道门槛,只站在门外,呆呆地陪了他一天。
日暮时分,商隐走了出来。墨玉般的眼眸,分明有哭过的痕迹,可是他苍白的脸上,却仍旧绽出温暖的笑意。他拉起我的手,紧紧捂在胸前,轻描淡写地说:“别担心。不过是八郎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而已,没什么的。”
后来,我偷偷看了他夹在一本书里的那封信,令狐绹骂他背弃了在令狐楚病床前发下的“亲如兄弟,同心照应”的誓言,警告他如果不马上回头,从此就与他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这样的惩罚对商隐来说,是何其残酷。他从十五岁开始,就与七郎八郎朝夕相处,十年来已经结下了兄弟般的情义,如今他却为了与我相守,不得不背弃师恩与兄弟情义,这对于重情重义、敏感高傲的商隐来说,无异于刮骨割肉般的痛楚。
想起他所受的痛苦,我就无法平静。既不能放弃与他相守,又不忍心看他备受煎熬,一连几日,愁肠百结、暗自垂泪。反倒是商隐回过头来百般逗我开心,今日还特地拉我来登楼赏景。
我看着他,问出这几日一直想问的话:“隐,你后悔么?”
你后悔认识我么?你后悔因我而背弃你的恩师么?你后悔卷入党争断送掉大好前程么?你,后悔娶我么?
商隐转头深深看我,仿佛惊讶我怎么会这么问。看到我眼里的认真,他也严肃起来,不顾城楼上还有其他的游人,只管将我揽于胸前,朝城外一挥手,朗声诵道:“迢递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尽汀洲。贾生年少虚垂涕,王粲春来更远游。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
商隐的诗才,有时真令人瞪目结舌。我虽不能一下全解其意,却也知道他短短几句诗中,竟接连用了贾生、王粲、范蠡和庄生四个人的典故,既表明了心意,却又不露痕迹。那句被后人传诵为经典的“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句,更是商隐心中理想的表现。他虽然喜欢寄情山水的逍遥生活,却时刻不忘“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大义。他希望能像范蠡一样,在做出扭转乾坤的大事业后,乘一叶扁舟泛游五湖。最后两句将他骄傲的本性表露无遗,他说想不到志向高远的凤凰,竟被猫头鹰猜疑是要争夺它嘴边的死老鼠。
他对于名利地位的有些孩子气的不屑一顾,惹得我忍不住笑起来。他握住我的手送到唇边轻吻了一下,亦潇洒一笑,道:“瑟儿,我不后悔。遇见你,爱上你,娶你,只要是你,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我心中一阵激荡,连吸了几口气,都压不下心中的狂喜与如潮水般翻滚的爱意。我挣开他,爬到城楼的垛口上,将手拢在嘴边,朝着西方满天的霞光大声喊:“李商隐,我爱你!天地作证,此生不渝!”
商隐一把将我抱下来,脸色发白,剑眉深皱,斥道:“多危险,你不要命了!”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他白皙的俊脸慢慢地泛上了红色,犹如天边的晚霞一样,熏人欲醉。他掩饰地咳了一下,唇角却高高地扬起。
我轻轻捏了下他的手,他终于忍不住,将我拦腰抱起,凌空旋转,低沉的笑和着银铃般的笑,在灿烂的霞光和和煦的春风里追逐。
二十六日,连下多日的春雨忽然就停了,万里碧空犹如洗过一般,蓝得透明清亮。天地万物仿佛一下子鲜亮起来,光灿灿、红通通地耀眼。
虽然对于婚礼那一套,我几乎算是熟能生巧了,但仍按捺不住欲蹦出胸腔的心跳。小玉给我上妆时,看到我满面红霞,打趣道:“小姐,你都不用上胭脂啦。”
我瞪她一眼,脸上又热了几分。一帮子丫环喜娘都捂了嘴偷笑。娘笑着将一枚红玛瑙雕成的芙蓉花钿贴在我的额头上,小巧红艳的花钿正好遮去了那道疤痕,更衬得我面若芙蓉,眸若秋水。
娘说,因上次婚礼只行过一半,这一次要格外讲究,竟完全是按照旧俗来操持,融合了先代的庄重与当今的热闹,新郎的装束是绯红色,我的喜服却是青绿色的,层层翠绿广袖罗纱襦裙,外罩青绿色的绸衣,这样的新郎新娘,其实就是“红男绿女”的由来。
黄昏吉时快到了,大家都簇拥着我,等待商隐的到来。谁知一个小丫环突然跑进来说:“迎亲队已经进门了,新郎却不见了。”
我“忽”地站起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娘忙上前一把扶住我,安慰说:“七儿,别急。”
我静下心来,想到商隐绝不会如此待我,绝不会在婚礼时逃跑两次,不会的,肯定是有什么事,难道又是令狐绹来捣乱?
我求救似地看着娘,她叹了口气,柔声说:“去吧。”
我提起裙角,顺着回廊绕到大门外,红毯一直铺到空无一人的巷口,我翘首而望,天地间只有春日的阳光金子一般跳跃。突然一阵马蹄声“哒哒”地传来,须臾间,头戴梁冠,身穿绯袍的商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飞奔而来。
看到站在大门口的我,他停了马一跃而下,从马上取下一捧红艳欲滴的玫瑰,直视着我,含笑走来。夕阳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俊美的犹如从天堂而来。
这个卓而不凡的男子,从此就是我的夫婿了。我的眼前模糊了,如潮的喜悦洗去了往昔的辛酸,胸臆间涨满了巨大的幸福。
“我转遍了周围几个城镇,好不容易在咸阳找到了你说的红玫瑰,不过只凑够了九十九朵。瑟儿,你愿意嫁给我么?”商隐深情温柔的嗓音响起。
“我愿意。”我听到自己如梦如幻的声音。
他绽开耀眼的笑容,整个人散发出太阳般灼人的光芒,连额上因为策马狂奔而浸出的细小汗珠,都在熠熠生辉。
他将玫瑰放入我手中,打横将我抱起,大步向大门内行去。
进门才发现,不知何时,门后挤满了人,见我们进来,爆出了一阵欢呼和掌声。娘站在中间,含笑看着我们。
本来按照习俗,商隐应该到我的房门外,吟诵“催妆诗”,借以叫开房门,可是我却自己跑了出来,这个“催妆诗”是用不上了。商隐和我的新房就在这座节度使府中一个小跨院里,连车都不用乘坐了。
商隐一直将我抱到拜堂的正厅,才轻轻放下。娘趁机将一柄绘有吉祥如意图的绢扇塞入我手中,嘱咐我遮住脸面。此时宾客都已进来,婚礼正式开始。我一边用扇子遮面,一边还要注意脚下的罗裙,当真有点手忙脚乱。不过总算顺顺当当地拜完堂。
我和商隐相对而立,他要当众吟“却扇诗”后,我才能将扇子移开。商隐星目生辉,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炙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薄薄的绢扇,成功地让我的双颊如火在烧。看我将眼睛都躲进了绢扇后,商隐低笑一声,吟道:“莫将画扇出幄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是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他往日清朗的声音,今日却含了磁性,说不出的低沉性感。他将我比作了桂花,说即使明月代表团圆,如果没有我,怎么能算完满?他诗中的热切与满足,一下子勾动了我的心弦,近十年的痴恋纠缠,多少次痛苦的别离和寂寞黑夜里的垂泪,才换来如今的终成眷属?
我怔怔地放下手中绢扇,与眼中隐隐也有泪光闪烁的商隐默默对视。满堂响起一片抽气声后,随即陷入静寂。扶着我的小玉轻轻拉了拉我,我和商隐方如梦初醒,携手转向宾客,却发现大家都呆呆地看着我,满眼的惊艳绝叹。
我和商隐相视一笑,在司仪洪亮的“送入洞房”声中,抛下满堂目瞪口呆的宾客,往新房而去。
红烛高照,玫瑰沁香。前方的丝竹与热闹隔着深深的庭院,犹隐隐传来,衬得这新房里有些无聊。
我斜倚在床边,指着桌上的糕点,让小玉给我拿几块来垫垫饥。小玉拗不过我,又被我以桂花糕引诱,索性将托盘端过来,又倒了杯茶,我又吃又喝,一会儿就将饿了一天的肚子填饱了。
吃饱喝足,又累了一天,我坐在床边有些昏昏欲睡了。小玉轻轻推我,“小姐,别睡,呆会儿还要饮合包酒呢。”
我呢喃道:“别吵,到时叫我就行了。”
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觉得一股甘霖流入我口中,以为小玉知道我口渴,喂我喝水,赶紧大口咽下,也不睁眼,只张开嘴,表示还要喝。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又被喂了一口。这回我有些清醒,觉得这茶杯的触感很奇怪,于是睁开了眼。商隐放大的俊颜蓦然出现在眼前,分外清亮的眼中闪啊闪的,仿佛有火苗在蹿。
见我只顾呆呆地盯着他的眼,他惩罚似的咬了一下我的嘴,我这才发现,他的唇紧贴在我的唇上,正缓缓往我口中哺入甜酒。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忙要后退。哪知他早有预见似的,一把搂紧我,直到将酒全都喂入我口中,方些微松开,抵着我的唇低语:“合包酒已经喝了,现在进行下一项。”
尚未等我反应,灵巧的舌已经钻进了我口中,攫住我的舌,紧紧地纠缠住。我只觉得刚喝下去的酒仿佛被点燃了,从口腔一直烧到胸膛,迅速地往全身烧去,偏身子却软绵绵的,像是化成了水。
水与火的双重攻击下,理智早已经离我远去,剩下的只有被满足和满足他的本能。我双手绕到他颈后,情不自禁地回吻着他。
商隐的身子蓦地绷紧,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吟,将我压倒在床上,灼热的吻伴着急促的呼吸,雨点般落在我的脸上、脖颈、胸前,一路往下移去。唇过之处,我的衣衫全都被剥离,一会功夫就与他坦诚相对了。
两具光滑火热的躯体紧紧纠缠在一起,红烛将要燃尽的新房里,弥漫着浓烈的情欲。所有的声音都不复存在,耳畔如雷鸣般响着的,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
商隐细细吻过我全身每一寸肌肤后,抬起爱欲氤氲的双眸,哑声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边说边缓慢地进入了我的身体。
耳边的誓言和被充实的喜悦,让我的眼中一下子迸出了泪花。我拉下他的头,轻轻吻上他的眼,心中答他:“这是跨跃千年的结合,从此两人都不再寂寞。”
商隐像是感应到了我心底的话,疯狂地律动起来。
红烛终于燃尽,而良宵却刚刚开始。
第八十二章 升谪
人间四月芳菲尽,安定桃花始盛开。
出了安定城,沿着泾河顺流而下,行不多久,一片如云如霞的桃花就迎面扑入眼中,芬芳的香气漫河而来,经过水气的蒸蕴,又透出一股清灵来。
商隐拥着我站在船头,河风吹起两人的长发和衣襟,长发缠着长发,衣襟绕着衣襟,彼此相属相融,一路穿过芬芳的桃花河。河面的落花粉艳一片,犹如波光潋滟的胭脂河。
商隐在泾源幕府中,也只是负责写一些奏对文章,事情不是很多。他的同事大都是行为粗鲁的军人,清俊文雅的商隐站在他们中间,犹如鹤立鸡群一样,显得格格不入。因此,没事时,他并不在公房里坐班,只管陪在我身边,一起在府中烹茶弹琴,或是相携出游。多年的分离,忽然变作今朝的形影不离,让我幸福得有时不免恍惚,仿佛在做一个桃花源一样的美梦。
商隐见我有时失神,总不忘笑我几句。可我知道,敏感如他,心中恐怕比我还患得患失,虽然他善于掩饰,但从他不顾一切的激狂纵情中,我还是能够窥见他心中隐藏的害怕失去的担忧。我们都见识过命运可怕的力量,而前路还有许多不确定。
想起这些,有时从心底感到无力。也许像我们这样经历过沧桑的人,都不敢再轻易相信天长地久的童话,只有单纯的人,才有那种永不会变的笃定。
见我悠悠的又出了神,商隐在我颊上狠狠啄了一口,道:“再不专心,看老公怎么罚你!”
我侧目看他,只见他莹白如玉的俊容上,含着春风般的笑,漆黑的眸中隐隐闪着桃花的潋滟,眼梢微挑,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我嗔笑:“咦,公子,你有双桃花眼哦,要走桃花运啦。”
他低低一笑,贴着我耳边说:“是啊,遇见一个桃妖。”
我将他推开一点,唱道:“暖暖的春风迎面吹,桃花朵朵开,枝头鸟儿成双对,情人心花儿开。啊哟啊哟,你比花还美妙,叫我忘不了。啊哟啊哟,秋又去春又来,记得我的爱。”
商隐没想到我会放声歌唱,还唱得如此轻佻,见舟尾船家笑呵呵地看着我们,俊颜不禁有些泛红,将我拉到怀里,威胁道:“不许唱了,再唱我现在就把你吃掉。”
他的声音带丝紧绷的低沉,如鼓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春衫清晰可闻。我埋首他怀中,偷偷咬了下他的胸口,毫不意外地发现他全身蓦地绷紧,遂忍不住咯咯轻笑。
商隐深吸口气,转头吩咐船家掉头回去。
“咦,天色尚早,不去桃花谷了么?”我疑惑地抬头。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紧绷的肌肉和眼底燃烧的火焰出卖了他,我恍然地点点头:“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小妖精!”商隐被我看穿,脸色更红了几分。
“公子家中好像着火了啊。”我笑。
商隐终于忍无可忍,甩开我跑去帮船家摇桨去了,独留我一人在船头笑个不停。
其实,不去想太多的话,生活真的很美好呢。
开成四年二月,六姐夫从长安捎信来,让商隐速回京城,参加今年吏部的释褐试。义父也有心让他出仕,遂多次催他动身。反倒是商隐自己有些犹豫,看他的样子,竟像是想放弃这次机会。
“老公,龙终究不能困于浅滩,安定也不是久居之地,你应该回长安试试。”一次缠绵过后,我窝在他怀里说道。
商隐没作声,良久,我都迷迷糊糊要睡着了,方听到他低声问:“老婆,这一年来,你开心么?”
我点点头,“开心。”
“我也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我很满足,不想再去改变什么。”
我无声的微笑。确实,这一年来,我们过得非常幸福,彼此拥有,日夜相对,生命不再是不完满的残缺。
可是,我也知道,偶尔他独坐书房时,微敛的眉间泄露的信息,他终究是一个心怀家国天下的人,不可能永远蛰居于远离尘世的西北小城,这里不是可以施展他才华的地方。
“老公,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安定也好,长安也罢,或是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我们在一起,都可以变成相守的家园。这个家园是建筑在心里面的,谁都不能把它夺去。”
我说话的时候,商隐静静地听着,手臂渐渐收紧,直至将我紧紧嵌入怀中。
我听着他略显凌乱的呼吸,沉入了梦乡。意识消失前,听到他喃喃低语:“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商隐终于决定回长安参加释褐试。因为时间太紧,商隐要骑马日夜赶路,怕我跟着太辛苦,遂说服我在安定等他的消息,如果被取中,他就回来接我,如果不中,我也省掉了长途跋涉的艰辛。
我本发过誓,从此再不跟他分离。可是如若我一意孤行,势必成为他的包袱,也许会带累他耽误行程。思量再三,只得同意留下。可是心中到底不甘。分别前一夜,刻意发泄,直缠着他不放。商隐也是害怕离别之人,抱着我一次次需索,仿佛借躯体的亲密纠缠,来驱散他心头笼罩的凄婉离情。
一夜纵情,到天明送他出安定时,两人都明显有些精神不济。看着他骑马在官道上渐行渐远的孤独身影,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三月初,商隐从长安捎回信来,告知已通过释褐试,被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
商隐本说安排好后,就回来接我。可我等不及,央求义父派人送我去长安。义父和娘都笑着摇头,说道“女大不中留”,不过倒是立即帮我打点好行装,派了几名侍卫送我和陪嫁丫头小玉去往长安。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终于回到长安南园。我犹如乳燕归巢一样,飞奔进家门,想给商隐一个惊喜,哪知他却不在家。
直到我沐浴完毕,和小玉一起做好了一桌商隐爱吃的饭菜,他才姗姗迟归。
商隐见到我,喜不自禁,也不顾别人在场,拉着我左看右看,又埋怨我不听话,不等他去接自己就跑来。
“下次再不听话,小心老公打屁股。”他贴在我耳边低语,手指在宽大衣袖的掩护下,轻轻捏了我的后腰一下。
我吃吃笑起来。小玉见状,朝戚叔戚婶使个眼色,三人悄悄退下。我与商隐边吃边私语,细叙别后种种。人说小别胜新婚,这话一点不假,商隐的饭后运动激烈而长久,好容易放开我,我已经浑身瘫软,沉沉欲睡了。
迷糊了一觉醒来,借着窗外明亮的月光,发现商隐仍睁着眼呆望帐顶,他有心事,一回来我就感觉到了。
我展臂抱住他,“老公,怎么了?”
他没应声,只是将我搂紧,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过我的脊背。
“有什么事你可别瞒我,夫妻不就是应该坦诚相对,同舟共济的么?”我有些着急,就怕他有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也不愿让我知道了担忧。
商隐轻轻叹了口气,抚着我说:“我不是要瞒你,只是事关重大,弄不好会惹来杀身大祸,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老公,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只能依靠你的保护生存的花儿么?不是的,如果可以,我更愿意做一棵与你肩并肩抵抗风雪的大树。”我坚定地说。
商隐的身子微微一震,赤裸的胳膊紧紧搂住我。“我知道。老婆,你总是能让我感到骄傲又心疼。”
商隐终于拗不过我,告诉了我事情的始末。原来,他虽然只有二十八岁,却已是名满天下的诗人,被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后,皇上因此经常召他谈诗论词,命他应制赋诗。仇士良派到皇上身边监视他的人,见皇上只是沉缅于风花雪月,并不关心朝中之事,慢慢地放松了警惕,对皇上的控制也有所放松。
前不久,生性耿直忠贞的四朝老臣裴度病重,皇上体恤,下旨将他召回长安,其实是想利用他的威望,重定铲除宦竖的大计。哪知裴老丞相原本老病衰弱,加上长途跋涉,回长安后病势越发加重,竟不能进宫面圣。
今日皇上单独召商隐联诗,隐约透露了想让裴度出山主持朝中大局的想法。商隐何等精明,知道皇上是想让他代为传信,于是挥笔写了一首诗:“注想待元老,识君恨不早。我家柱石衰,忧来学丘祷。”
皇上看了后,微微点头。
说起来这个裴度,也是个传奇人物。他一生三次入相,却有五次被排挤出朝廷。然而他的威望德业,一直为世人所重,时人论将相,皆“推度为首”。就连西北各小国,见了朝廷派去的使者,都会询问一下裴老丞相的状况,由此可见他威镇四海。更难能可贵的是,裴度为人刚正,在朋党比奸的朝堂,从不拉帮结派,坚持唯才是荐,举荐过李德裕、李宗闵这两个牛李两党的代表人物,但从不荐引无才的亲人为官。这样一个正直的人,却屡屡被贬出朝廷,所以商隐写了“注想待元老,识君恨不早”,皇上深以为然,命他将此诗送与裴度。
“皇上能想出重新起用裴老丞相,不可谓不深谋远虑。只是,恐怕为时已晚。今日我去裴府,将那首诗以皇上的名义送与裴老丞相时,他因病势沉重,都不能起身接旨了。唉——”商隐言中有深深的担忧。
我心中亦是酸涩。皇上虽然答应我一定会重新振作,但说来容易做来难。他如今自身都不得自由,身边之人无不是监视他一举一动的内臣,外臣即使想为皇上分忧,也是苦于近不了身。就算他有什么良谋,也无人帮他去完成。皇上将如此重大之事托付于商隐,定是相信他的为人和品性,然而一旦事败,仇士良之流一定不会饶过商隐,而皇上根本无法出面保护他。商隐也知道事关重大,弄不好就会惹来杀身之祸,但却无法拒绝。他本来就心怀“安危需共主君忧”之念,如此临危受命,定然不会将自身安危放在心上。
“老婆,此时是非常时期,明日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过了一会儿,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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