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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心-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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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解释?好好听清楚,我只说一遍。也许我当初的确是出于关心,不忍让一个无辜女子跟一个行将就木的废人绑在一块,所以用计赶走你。但我现在一点也不在乎你,三年已过,我心已死,也早当你不存在。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儿冒出?你的出现只会强迫我去想起那可憎的一日。我不要你,你走得愈远愈好。”
他冷然道出,没有丝毫的激动。即使我的心已因他的这番话在淌血。但是,理智告诉我,他又在演戏了,唯有一个人在念台词时,才会这么不疾不徐地表达出来。
“你别想拿话气我,这回激将法不管用的,尽管刺伤我好了,我不在乎!我今天会这样出现在你面前,早已有了心里准备,我不要再离隍你,我是爱你的!”
他倏然转身,微湿的发梢不服顺的竖起,他眯眼冷笑道:“爱我!你在骗谁?你真是不知轻重,这么有把握地要强行进入我的世界。真令人高兴,你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才想通要做我的新娘。但我可得告诉你,你晚了一步,我已另有人选了。”
我全身一僵,仿佛他打了我一巴掌,但疼的却是我的心。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再三两句就被他撂倒。
“她是谁?”
他直视我。“她叫蕾秋,是我茌苏格兰牧场总监的女儿,美丽又开朗。智商虽没你高,但个性比你温柔多了。”
我一听到他拿我和那女孩相比时,心裹就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可见他嘴里不承膂b,但心褢;还是想着我。
“这些日子,她带给我的快乐,是我无法偿还的。”
“所以你才想娶她吗?”他不答,我继续吼着:“你从不给我机会!你剥夺了我的权利!”压抑下想哭的情绪,我低声间:“她美吗?”
他旋身走向沙发,一屁股地坐下去,任我一人站着。“她美得不得了,有头绵密金色的秀发,与紫罗兰般的眼睛,酷爱大自然,讨厌死板板的教科书。”
我不禁眉头深锁。我跟她是截然不同的人,在个性上,更是南辕北辙。这是我的第二生命:而我的第一生命……是这个坐在沙发上对我赞颂另一名女子优点的臭男人。
“她对我百依百顺,不会是我生活上的负担。你能做到吗?”他挑兴地斜过右脸刺激我。
“我不会比她差!”我跨大步直逼他眼前,叉着腰。
“是吗?”他一副爱笑不笑的脸,仰视我的上围打量我,然后铁石心肠地丢出一句。“差多了!”
我不去理会他恶作剧的轻蔑,追问:“她多大年纪?”
“二十一岁。”
我一听,眼睛凸了出来,心想她那么年轻就发育得那么好,忍不住想逼问他是不是已和她共赴巫山云雨,但为了避免听到真相,我忍痛抛开疑团。“那你多“老”了?”我刻意强调“老”这个字,还特别拉长音调,最好气得他肠胃打结。
“你心知肚明!”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得意的笑了,继续问:“你还爱我吗?”并藉着落地窗玻璃上的倒影,得知他完好的侧脸一僵,对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思索沉吟着,然后坚毅地吐出“无可奉告”四个字。
我耸肩表示不在乎。“你爱她罗?”
他似乎早猜到我会有此一问,因此回答得快得离谱。“我计划跟她交往,也许会娶地也不一定。”这计叫声东击西,答非所问。
我旋身面对他的蓝眸。“你打算娶一个小你十五岁的女孩,但却说不出娶她的承诺。你这副样子也配她吗?”
听到我的话,他全身一震,眼中冒出怒火。
我继续道:“你如果够仁慈的话,就该为她着想,放她走,让她去找另一个更好的对象。以她成熟得跟蜜桃一样的条件,不出半年,就会有人追着她跑。”我全力使出激将法来打击他。
天助我也!这样做不知是不是人缺德。但我确信,他根本只是迷恋蕾秋罢了!
“我干麻要舍弃蜜桃妀;挑酸葡萄呢?”他夹枪带棒地暗损我,话也开始发狠。
“你不觉得手段卑鄙了点吗?你长得也不差,怎么不帮帮自己忙,吊个凯子呢?”
正中下怀!
他开始动怒了,我就是要他失去理性。“很抱歉,可惜其他男人的眼光都没差到跟你一样,瞎了眼迷上我,这可不是我的错。”
“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一样洁身自爱,是吗?一个二十八岁的酸葡萄处女,是吗?怪不得你讲话那么酸。”
我的脸颊烧红了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有一些经验,”看他没有任何反应,我继续说:“而且你的比喻也差劲透了!”
我愈说愈靠近他,看着他两鬒;的几根银丝,以及性感的肩型,我当下决定了该怎么做。
我慢慢地滑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胸前抵着他白衬衫下起伏的胸膛。他的呼吸骤然地加快,但双手握得死紧。
我不要他克制自己,我要他失去理智。
于是我仰头轻扫过他的唇,我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干燥的唇,来回地在他身边厮摩,轻吐兰缕,我刻意的去磿;蹭他的下腹。听见他倒牰;一口气后,双手便伸出紧搂住我。
他狂热的唇瓣分开了我的,舌尖随即长驱五人的强迫与我的舌缠在一起,恨不得将我吞噬掉似地吸吮着。
我的泪水因这一吻而如泉涌出,泪珠如雨下,滑过我的颊边窜进耳际,我的呼吸因他紧扣住我的身体而止他的唇终于鱙;了我的唇,吻过我的面颊、眉心、眼睛、睫毛及眼角的泪珠,然后刷向了我的耳垂来到我的颈项。
我突然发出的叹息打X了两人间的魔力,他倏地停止不动。
我张开迷蒙的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脸色迟疑,嘴角紧闭。而隔了好久,我才找到自己的喉咙。
“怎么了?”
“你说你有一些经验,真的吗?”他眯着眼,一副审问犯人的模样。
我考虑是否该因他批评我是“酸葡萄”而作弄他,但却还是照实地摇了摇头。
他继续盯着我看,严肃的表情已然松弛。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抬起我的下巴将它转至左侧,然后问:“你颊上及脖子上的刮痕哪弄来的?”
我用右肩擦了一下右颊回答:“在庭园褢;被玫瑰刺到的。”我没脸告诉他我偷窥的事。
得到答案后,他将我轻松地抱离他的腿,像扔一袋马铃薯似地丢到沙发的另一边,站直修长的身躯。
我几乎沮瘦地又要掉泪,不得不承认了我的失败。看着他走回豪华的锦床边,提起黑色晚礼服穿戴起来,按着套上他的手套,对我伸出食指,勾了一勾。
我听话地走上前,见他拿起一条黑领带说:“你练习看看吧!”
我讶异地接过了他的领带,露出不解的眼光询问他。
“你不是毛遂自荐地要当我的新娘吗?若你打得好,我就娶你。”他冷漠地看着我瞪大眼睛。
我急忙拭掉泪水,踮起脚尖,将领带绕过他的脖子,打着他曾教过我的花样,三两下完成后,我便退后几步。
他走到镜前打量,嘴一撇。“差强人意!”然后转身说:“算你赢!但我不会便宜你的。我的脾气很不稳定,虽不曾迁怒于蕾秋,但换作你的话,我不敢保证。我不准你下楼去,免得伤她太深。明天上午十点以后,我会送她回苏格兰,届时你再离开。”
“离开?”我木讷的问。
“你总是需要回去拿一些换洗衣物,不是吗?”他不耐烦地问道,直挺的鼻梁抽搐了一下。“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周二时我会派车去接你,请穿戴整齐。我们只举行公证仪式,没有牧师、没有教堂、没有宴席。你有异议吗?”
“我祖父母呢?他们可以观礼吗?”
“他们是你的亲人,自然受到邀请。”
“关琳呢?”
他气得走到门口。“你以为我会不请高文吗?下一个问题?”
我点点头,张着嘴,却迟疑着说不出话。
他翻了个白眼,“说吧!”
“我饿了!”才大声宣布完,我的胃就唱作俱佳地咕噜大响。
他仿佛听到了,便耸肩长叹地说:“我会吩咐人送饭上来。”一声再见也没说,就旋身步出房门。
“我赢了!”我自言自语地唱道,但又觉得似乎赢得太容易了,一种隐约不佯的感觉盘踞在我脑中好久好久:
嘉伯果然道人送饭进来。
一盘淋着亮晶晶肉汁的烤小羊排、马铃薯泥、一小盘芥蓝菜心、香涮腊肉,及四分之一大的肉桂苹果派、水果、咖啡等,我一一解决得干干净净。
我整个人像只蜷缩起来的寄居蟹,倚靠在柔暖的沙发上沉思。抛弃自尊,力挽狂澜的胜利感只带给我短暂的喜悦。
他此刻也许正坐在休闲厅内和蕾秋聊天吧!要不就是紧搂着她,诉说他的歉意,解释原委。
为了让她有个更美好的一片天,他宁可牺牲自己,一辈子与一个狡猾诡诈的女巫婆生活,彼此攻诘对方的丑恶面貌及忍受对方狰狞的个性。
哇!好酸!嘉伯说我是酸葡萄,也不是空穴来风。
“我没那么恐怖吧!”我扪心自问。
也许我在嘉伯的心中已俨然被扭曲成这副德行了。
管他是否把我当恶巫婆看,只要能帮他从自己所筑的堡垒揪出来就是大功件,即使这座堡垒已被厚厚的荆棘重重包围住,我也要攀上它。
第四章
我昏沉沉地躺在竹筏上顺流而下。溪水流啊……流过了缀堣;胭嘉S珠的他,别了羊群,来到水坝潭后,瞬间转注到炽火鲜红的火海。我依然不动地躺在载沉载浮的竹筏上,隐约中听到有人叫唤我:“霏比!快醍!霏比!快醍!”但我充耳不闻。
火海一周,是连天的黑河。天空褢;黑云聚集,形成魑魅魍魉般的怪物,世忡出巨掌朝我重重的一击,捣毁了轻盈的舟子。我顺势掉人水面,慢慢下沉!
我的身体已被碧篮的湖水淹没,唯一留下的证物,是我的乌黑长发,拨拨弄着湖水,漾起串串的涟漪。
“醒来,霏比!”
短而有力的催促声惊扰了我。我打掉了那只强而有力的手,作梦不是很好吗?没有意识、没有伤害,再坏的遭遇一日一醒来便过往云烟地化为乌有。我紧拉住被单蒙住了头。但是,就是有一只手在跟我玩拔河游戏。
去你的!
那只手又抢走了我的被单。我老羞成怒,张眼弹起身,错愕地望人了一池秋水,光耀碧蓝又会溺死人的两潭湖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黑白无常站在他高挺鼻梁的分水岭上。
“你终于肯醒过来了,睡美人。”是嘉伯呢哝的挪揄声。“再睡下去,你就要错过自己的婚礼了。”
我蹙眉怒视他不怀好意的模样,脱口就是一句三字经,“去你的!”
“霏比,住口!你怎么能如此无礼。”是奶奶叱责的声音。
这时我才惊觉不是只有他跟我在房裹,还有爷爷、奶奶及打趣看着我的关琳以及嗤嗤猛笑的高文,他毫不客气地大笑出来,然后走上前,拍着嘉伯的肩,故做安慰状:
“嘉伯吾友,恭喜你,新郎官!你还没娶她前,她就命令你去你的。有意思!”
关琳狠狠地拉着高文,叫他少说两句。
嘉伯铁青着脸,看着我不带感情地说:“你从潘华宅邸回来后,就昏迷了两天一夜,今你袓;父母担心得不得了,若你觉得身体不适的话,我们延迟婚期好了!”
“不是。”我惊慌地解释。“是我作梦的结果,我梦到一些怪物要抓我,我赶不走他们,所以才脱口而出,我不是真心要你“去你的”的!请相信我!”
他依旧板着脸,冷言道“下次你可以多注意一下修辞,毕竟你是修文学的。我看这句也不赖“你他妈地滚进地狱去吧”。”他藉机回骂我一句。
高文仍是直敲边鼓,“霏比,你千万别在今夜骂出来哦!坏了新婚夜岂不难堪?”
“多事!”关琳回瞪他一眼。“好了,好了!赶快让霏比起身换衣服!现在才十点,要赶上中午的结婚登记,就得动作快。”她挥着大手把他们都轰了出去。
“天啊!关琳!”我抱着她,顶住她的甘兰菜。
“嘿!大姑娘,别害羞嘛!总算如愿以偿地要嫁给他了。”她拉开了我两间的距离问:“今天还是要穿你那古板的套装吗?”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人已经坐进了嘉伯的“丹勒”,褢;面宽敞舒适,足够我们两人雄据一方,我坐在右侧一隅,他则坐在远远的角落,大概还在为了那三字经在惩罚我吧!
他无意开口,我也只能呆望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回想着我们的结婚仪式。
虽然是公证结婚,新人双方还是必须交换台词与戒指。当我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戒圈,但却忘记给他准备一个结婚戒时,我当下尴尬地低头抱歉,而他却冷冷的回说:“不需要!”
真是可笑透顶,我的婚礼除了新郎没变外,一切场面与背景皆和三年前所梦想的迥异:面对这无法实现的憧憬,也只能悄悄地把泪往心底流。
我低视着自己胸前的蓝别针,想感谢他的好意。
“谢谢你送我这枚蓝宝石别针。”
我的感激终于引起他的注意力,教他从其想中回到现实,然后转头看者我,右嘴角微微上扬,使他可怖的右颊有起来邪恶又骇人。
“不用谢我,那是蕾秋挑的。她执意要迭你一样礼物,一点点“蓝”的东西。”
听他说,我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应对。一点点“蓝”的东西,这是婚习,但由他口中道出却是一个深深刺伤我的双关语。
蓝色的忧郁!他是否也和蕾秋一样,希望我的婚姻不幸呢?
“怎么!舌头打结了?夫人!”成亲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要发动战火了,我忍着接受他残酷的奚落。
“还是很感谢她的好意!”这是我唯一能去出的一句餂;。
我忍下拔掉别针的冲动,只是低头玩弄着新的戒指。
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一直没挪开,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卸下了我胸前的蓝铃别针。这亲密的举动,使他的手扫到我的前胸,我的脸随即泛红,而他正把玩着别针,也就没注意到我。
“你撒不了谎的,若觉得戴着不舒服,就别戴吧!我另外再找个别的首饰给你。”他将别针顺手收进自己的口袋,按着说:“我们得直接回伦敦,由于你生病,来不及装箱打包衣物,所以你需要再添些日用品。”
他直视司机丁勒的后脑勺。
“不用,我可以请爷爷奶奶寄给我,我只要正确地址就够了。”
“有必要庥烦老人家吗?你现在已嫁作人妇,你教书时穿的那些套装教我诚然不敢恭维,再买新的吧!”他意有所指地瞟了我身上的这套“舍监”制服。
“但是……”
“大爷我无聊喜欢花钱,不行吗?你别婆婆妈妈但是但是个不停。”他好凶。
“我不反对大爷您花钱,但……”我连忙收口,改了一句。“有些重要的书籍及资料,我还是得随身带在身上,如果伦敦有工作机会的话……”我一看到他铁青的脸急忙收口。
他像个恐龙化石般慢速度地转过头来,直盯着我,“我只说一遍。不会有什么工作机会,因为第一,你会忙得不可开交。第二,你是格兰斯特家的一分子,尽管现在是二十世纪,你还是得乖乖待在家里。第三,历代列袓;列宗的藏书,大概花你一辈子的时间都翻不完,相信对你这等书痴应该是件大喜过望的事。第四,你得伺候我这个半残、脾气乖张又暴躁的丈夫。第五,学着应付你不喜欢的人。够清楚了吗?”
“你说得有条不紊,要不清楚也难。”他是存心要整我,我的先生是个虐待狂!
“此外,你的脾气的确暴躁,说起话来又咸又湿,但我不是”
“聋子!有必要用吼的。是吗?”他接下我的话,神情嘲弄似地斜睨我一眼。!
这个人简直阴晴难定,简直像是地狱来的恶魔。不!恶魔也比他有教养多了。
“我会请我的律师伊先生把结婚的事打理好。我还没打算对外公布已婚的身分,愿你能谅解,这样做可以省去一些庥烦,因为我个人手上有件棘手的事尚未摆乎,突然的公布婚事恐怕会打草惊蛇。”
“是和女人的事有关吗?”我脱口就问。
他奇怪地瞥了我一眼,被我这个蠢问题搞得有点哭笑不得。“当然不是,你当我是人色狼吗?老是搞七捻三的,是吗?”
“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如果我们到别的地方,消息就不会走漏出去了。”
“希望你不是在暗示我蜜月旅行的事。”他皱着脸说。
“老天!不是的,我只是认为……”我呆愣在那,强迫自己不要露出羞赧的模样,然后倏地开口不再说话。为什么自己总是扮演挨打的角色呢?
“那就好!我名下的房产虽然很多,但泰半已交由格兰斯特董事会处理,不是成了博物馆,就是展览中心或画廊。在苏格兰的西北斯开岛上,我还保有一个古堡,叫莉树庄。此时冬季,大西洋与北海的寒气会扯裂你羸弱的身子。当然!如果你肯甘冒被冻死的风险,而害我做鳏夫的话,我没异议!”
他简单几句话就会把我气个半死。一点也不忌讳,我才刚当上新嫁娘,他就口出不祥之语。真想举手赏给他一巴掌,把他打醒。
“放心!没尝到折磿;一个堂堂公爵的滋味,我不会那么想不开的。”我甜甜地给他一个微笑。
“真的?真巧!我们的嗜好有异曲同工之妙嘛!如果你先我一步走,我一定会难过得无以复加,愁着得再找人当出气筒。为了我,甜心!你可千万得保护自己。毕竟在这年头,如你这等上选之质的受气包,已是凤毛麟角,无人能出其右。”
他左半边脸也甜甜地回我一笑,让我有股冲动想夺门而出。虽然他右半边脸的伤的确破壤了他高贵的面貌,却也增加了几分邪恶的魅力。他怎能自卑呢?多数女孩子还巴不得交上他呢!他真蠢!我对他偷做了一个鬼脸。
不料前座的丁勒偷笑地捕捉到我的恶行。我故作无辜状地慢慢撇过头去。以司机丁勒的外观看来,应该快有四十多岁了,八成已在公爵府邸工作多年,要不然嘉伯也不会若无旁人、肆无忌惮地以古语攻击我。说着说着,他又开始了。
“发呆吗?你怎么老是在发呆,难不成我是其的娶了个天才惾;女?”他挑衅的语气,这回没有激怒我。
“我不是在发呆,只是看着道路上的灌木丛,树叶已然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这令我想起布朗宁的诗:倒下是为站起来,顿挫乃是为打哄得更精彩,睡眠是为了更清醒。”
他一副“饶了我吧”的模样。“难得你有这等雅兴欣赏酷冬摧残绿叶的成果。可别太多愁善感啊!拜伦、雪莱、济慈等人一向跟我对不上眼。他们的诗有碍健康,容易使我起鸡皮疙瘩,更严重时,还会兽性大发。你怎么会喜欢这棂俗丽、过分缠绵、声色夺目的话呢?”他大发谬论地道。
“因为你刚好讨厌这种诗,”我不甘示弱地道:“只有匹夫才无法体会他们的佳作。”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其的很欣赏,但为了反对而反对,所以只得撑下去。
“我?匹夫!你们这种短视的弱女子才脑袋空空哩!每每只有“醉眼只宜有百月,干卿底事哭英雄”的假慈悲。”
我不以为忤,很自然地接道:“当然!我忘了你的喜好了,你以前不也总是孜孜不倦地翻看威廉.渥玆;华斯的作品。他好像是浪漫诗人嘛!”
“他是浪漫诗人,但只寄情于山水间,所作的诗行,不卑不亢。他和拜伦等人不可相提并论,他是言之有物,可不会专写一些兔死狐悲的文章。”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教,我嗤之以鼻,心底其实乐得很。
嘉伯交代丁勒载我们到武士桥,准备开始采购,车子经过了数家知名且老字号的大型百货公司。好奇心教我忍不住多看几眼,最后丁勒将车停在与哈洛德百货同条的街上后,我们便下车。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不理会我的问题,推着我的手肘,直到停在一家叫薇安流行坊的名牌服饰店前才止步。他推着我进去,一点也不温柔,令我反抗地想打掉他的手。
这真是荒谬!我们不像新婚夫妻,倒像一对闹上法庭的怨偶。
进人这家体面非凡、高贵雅致的店面时,他投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而后对趋前而来的店员微笑。
除了我,他对任何人都能和颜悦色。
“晚安!范嘉伯先生,您大驾光临令小店蓬荜生辉。”这位三十出头的女十对嘉伯殷勤有加地微笑。他似乎跟她很熟,我顿时想起了律师伊先生的话,公爵和纺织及服装业有来往,采购服饰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梅!请你将薇安这一季的新装安排一下,我想介绍绐身边的这位女士。”
他将风衣脱下,放在在肘间,来回巡视陈列的服饰。
梅专业地准备着发表会的录影带及目录,嘉伯已坐进了偌大的沙发内,伸出一根手指,对我一句,比比旁边的沙发椅示意我坐下。
梅很快地坐在嘉伯让出的位子后开始解说。
梅卖力的解说,用了一些诸如车边、线条、打褶等术语,我听不懂,只能看着他们。他的头微倾,耳朵根本就已快帖上人家的唇了,这两人的德行仿佛要穿衣服的是他,而不是我。
最后他终于瞥见我百无聊赖的神情,才示意梅改天再谈。
“有没有喜欢的?”这回他客气多了。
我根本答不上来,只好硬着头皮在目录上翻看,挑了一件杏桃色的羊毛料长衫,一套灰色中性化的套装,一件深绿色连帽的小羊毛连身裙。
他毫无异议地点头请梅帮我量身,改尺码。
我觉得总是像个蛤蚌似的闭嘴也不是办法,便对梅称赞着衣服。“这些衣服都是上乘之作,不管我挑哪一件都会为其他衣服惋惜,因为它们是这么的美!”
梅高兴地同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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