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牛虻-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好啦,现在他就会没事的,〃有人高兴地说道,〃他们这样走出来,大多数人都会昏过去的。〃
亚瑟挣扎着,拼命想要喘过气来。这时又有一捧水浇到他的脸上。黑暗好像随着哗啦啦的浇水声从他眼前消失了,这时他突然恢复了知觉。他推开看守的胳膊,走到走廊的另一头,然后登上楼梯,几乎是稳稳当当的。他们在一个门口停顿了片刻,过后门打开了。没等他想出他们把他带到什么地方,他已站在灯火通明的审讯室里,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那张桌子,以及那些文件和那些坐在老位置上的军官。
〃啊,是伯顿先生!〃上校说道。〃我希望我们现在能够好好地谈一谈。呃,喜欢那间暗无天日的牢房吗?不如你哥哥家中那间客厅豪华,是吗?嗯?〃
亚瑟抬眼注视上校那张笑嘻嘻的面孔。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遏制的欲望,直想扑上前去,掐住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花花公子的喉咙,并用牙齿将它咬断。很可能他的脸上流露出什么,因为上校立即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说道:〃坐下,伯顿先生,喝点水。你有些激动。〃
亚瑟推开递给他的那杯水。他把双臂支在桌上,一只手托住前额,试图静下心来。上校坐在那里,老练的目光敏锐地打量着他那颤抖的双手和嘴唇,以及湿漉漉的头发和迷离的眼神。他知道这一切说明体力衰弱,神经紊乱。
〃现在,伯顿先生,〃在几分钟以后,他说,〃我们就接着我们上次的话题往下谈,因为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不妨首先向你说明,就我来说,除了宽容待你别无他意。如果你的举止是得当和理智的,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对你采取任何不必要的粗暴措施。〃
〃你想让我干什么?〃
亚瑟怒气冲冲地说道,声音与他平时说话的腔调大不相同。
〃我只要你坦率地告诉我们,你对这个组织及其成员了解多少。直截了当,大大方方。首先说说你认识波拉有多长时间了?〃
〃我这一辈子都不曾见过他。我对他一无所知。〃
〃真的吗?那好,我们一会儿再回到这个话题上来。你认识一个叫做卡洛·毕尼的年轻人吗?〃
〃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这就活见鬼了。弗兰西斯科·奈里呢?〃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是这儿有一封你写的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瞧!〃
亚瑟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在一边。
〃你认出这封信了吗?〃
〃认不出来。〃
〃你否认是你写的信吗?〃
〃我什么也没有否认。我不记得了。〃
〃也许你记得这封信吧?〃
又一封信递给了他,他看出是他在秋天写给一位同学的信。
〃不记得了。〃
〃收信的人也不记得吗?〃
〃连人也不记得了。〃
〃你的记忆真是太差了。〃
〃这正是我常感到苦恼的一个缺陷。〃
〃那是!可我那天从一位大学教授那里听说你是一点缺陷也没有,事实上却是聪明过人。〃
〃你可能是根据暗探的标准来判断聪明与否,大学教授们用词是不同的。〃
从亚瑟的声音里,显然能够听出他的火气越来越大。由于饥饿、空气污浊和直想睡觉,他已经精疲力竭。他身子里的每一根骨头好像都在作痛,上校的声音折磨着他那业已动怒的神经,气得他咬紧牙关,并且发出石笔磨擦的声音。
〃伯顿先生,〃上校仰面靠在椅背上,正色说道,〃你又忘记了你的处境。我再次警告你,这样谈话对你没有好处。你肯定已经尝够了黑牢的滋味,现在不想蹲在里面吧。我把话给你挑明了,如果你再这样好歹不分,我就会采取断然的措施。别忘了我可掌握了证据——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些年轻人当中有人把违禁书报带进港口,而且你一直与他们保持联系。现在你是否愿意主动交待一下,你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亚瑟低下了脑袋。他的心中开始萌发出了一股盲目、愚昧和疯狂的怒火,难以遏制。对他来说,失去自制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可怕。他第一次开始认识到在任何绅士的修养和基督徒的虔诚下面,都隐藏着那种不易觉察的力量,于是他对自己感到害怕。
〃我在等待着你的回答呢。〃上校说道。
〃我没有什么要回答的。〃
〃你这是一口拒绝回答了?〃
〃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那么我只好下令把你押回到惩戒室去,并且一直把你关在那里,直到你回心转意。如果你再惹麻烦,我就会给你带上手铐脚镣。〃
亚瑟抬起头,气得浑身上下抖个不停。〃随你的便。〃他缓慢地说道,〃英国大使将会作出决定,是否容忍你们如此虐待一个无罪的英国臣民。〃
最后亚瑟又被领回到自己的那间牢房。进去以后,他就倒在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没有给他戴上手铐脚镣,他也没有再被关进那间可怕的黑牢。但是随着每一次的审讯,他与上校之间的仇恨日益加深。对亚瑟来说,在他这间牢房里祈求上帝的恩惠来平息心中炽烈的怒火,或者花上半夜的时间思考基督的耐心和忍让,都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当他又被带进那间狭长的空屋时,一看到那张铺着绿呢的桌子,面对上校那撮蜡黄的胡子,非基督教的精神立即就再次占据他的内心,使他做出辛辣的反驳和恶意的回答。没等他在监狱里待上一个月,他们相互之间的忿恨就已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以至于他和上校一照面就会勃然大怒。
这种小规模的冲突开始严重影响他的神经系统。他知道受到了密切的监视,而且也想起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谣言。
他听说偷偷给犯人服下颠茄,这样就可以把他们的谵语记录下来,所以他逐渐害怕睡觉或吃饭。如果一只老鼠在夜里跑过他的身边,他会吓得一身冷汗,因为恐惧浑身发抖,并且幻想有人藏在屋里,显然企图诱使他在某种情况下作出承认,从而供出波拉。他非常害怕因为稍有疏忽而落进陷阱,以至于真有危险仅仅是由于紧张而做出这样的事。波拉的名字昼夜都在他的耳边响起,甚至扰乱了他的祈祷,以至于在他数着念珠时也会说出波拉的名字,而不是玛利亚的名字。但是最糟糕的事情是他的宗教信仰,就像外面的世界一样,它也好像一天天地离他而去。他怀着狂热的固执劲儿抓住这最后的立脚点,每天他都花上好几个小时用于祈祷和默念。但是他的思绪越来越经常地转到波拉的身上,可怕的是祈祷正在变得机械。
他最大的安慰是结识了监狱的看守长。他是一个身材不高的老头,胖胖的,头已秃顶。起先他竭力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时间一长,他那张胖脸上的每一个酒窝都露出善良,这种善良抑制了职务在身而应注意的顾忌。他开始为犯人们传递口信和纸条,从一间牢房传到另一间牢房。
五月的一天下午,这位看守走进牢房。他皱着眉头,阴沉着脸。亚瑟吃惊地望着他。
〃怎么啦,恩里科!〃他大声说道。〃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没什么。〃恩里科没好气地说道。他走到草铺跟前,开始扯下毛毯。这条毛毯是亚瑟带来的。
〃你拿我的东西做什么?我要搬到另一间牢房里去吗?〃
〃不,你被释放了。〃
〃释放?什么——今天吗?全都释放吗?恩里科!〃
亚瑟激动之下抓住那位老人的胳膊,可是他却忿然挣脱开了。
〃恩里科!你是怎么啦?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们全都被释放吗?〃
老人只是哼了一声,算是作了回答。
〃别!〃亚瑟又抓住看守的胳膊,并且哈哈大笑。〃你对我生气可没用,因为我不会介意的。我想知道其他人的情况。〃
〃什么其他人?〃恩里科突然放下正在叠着的衬衣,怒气冲冲地说道。〃我看是没有波拉吧?〃
〃当然包括波拉和其他所有的人。恩里科,你是怎么啦?〃
〃那好,他是不大可能被匆忙释放的,可怜的孩子,他竟然被一位同志给出卖了。哼!〃恩里科再次拿起衬衣,带着鄙夷的神情。
〃把他给出卖了?一位同志!噢,真是可怕!〃亚瑟惊恐地睁大眼睛。恩里科迅速转过身去。
〃怎么啦,不是你吗?〃
〃我?伙计,你发了疯吧?我?〃
〃那好,反正昨天在审讯时,他们是这么告诉他的。我很高兴不是你,因为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相当正直的年轻人。这边走!〃恩里科站到走廊上,亚瑟跟在他的身后。他心中的一团迷雾有了头绪。
〃他们告诉波拉是我出卖了他?他们当然是这么说了!伙计,他们告诉我是他出卖了我。波拉肯定不会那么傻,竟会相信这种东西。〃
〃那么真的不是你了?〃恩里科在楼梯上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亚瑟。亚瑟只是耸了耸他的肩膀。
〃这当然是在撒谎。〃
〃那好,我很高兴听到这句话,我的孩子。我会告诉他你是这么说的。但是你知道,他们告诉他,你是出于——呃,出于妒忌而告发了他,因为你们俩爱上了同一个姑娘。〃
〃这是在撒谎!〃亚瑟气喘吁吁,急匆匆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浑身没了力气。〃同一个姑娘——妒忌!〃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等一等,我的孩子。〃恩里科停在通向审讯室的走廊里,和颜悦色地说道,〃我相信你,但是只告诉我一件事。我知道你是个天主教徒,你在忏悔的时候说过——〃
〃这是在撒谎!〃这一次亚瑟提高了嗓门,快要哭出声来。
恩里科耸了耸肩膀,然后继续往前走去。〃你当然知道得最清楚,但是像你这样受骗上当的傻小子,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比萨现在正闹得满城风雨,你的一些朋友已经揭露出一个教士。他们已经印发了传单,说他是一个暗探。〃
他打开审讯室的门,看见亚瑟一动不动,眼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他轻轻地把他推进门槛里面。
〃下午好,伯顿先生。〃上校咧嘴笑着说道,态度和蔼,〃我不胜荣幸,向你表示祝贺。佛罗伦萨方面已经下令将你释放。请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好吗?〃
亚瑟走到他的跟前。〃我想知道,〃他无精打采地问道,〃谁出卖了我。〃
上校扬起眉毛,微微一笑。
〃你猜不出来吗?想一想。〃
亚瑟摇了摇头。上校伸出双手,作出一个略微表示惊讶的手势。
〃猜不出吗?真的吗?嗨,是你自己呀,伯顿先生。谁还会知道你的儿女私情呢?〃
亚瑟默不做声地转过身去,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他的眼睛缓缓地移到耶稣的脸上。但是他的眼里没有祈求,只是隐约地惊叹这位漠然而又耐心的上帝为什么不对出卖忏悔教徒的教士严加惩处。
〃请你在收据上签字,证明领回你的论文好吗?〃上校和气地说道。〃然后我就不再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急着回家。
为了波拉那个傻小子的事情,我今天下午已经花了很多时间了。他把我的基督教耐性可考验苦了。恐怕他会被判得很重。
再见!〃
亚瑟在收据上签了名字,接过他的论文,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他跟着恩里科走到大门口。他一句道别的话也没说,径直走到河边。那里有一位船夫,正在等着把他渡过护城河。当他登上通往街道的台阶时,一个穿着棉布连衣裙、戴着草帽的姑娘伸出双臂,朝他跑了过来。
〃亚瑟!噢,我真高兴——我真高兴!〃
他抽回了手,战栗不止。
〃吉姆!〃他最终说道,声音好像不是他的。〃吉姆!〃
〃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他们说你会在四点钟出来。亚瑟,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出了什么事?亚瑟,你遇着什么事了?别这样!〃
他转身缓慢地往街道那头走去,好像他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他这个样子完全把她给吓坏了,她跑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亚瑟!〃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着她。她挽起他的胳膊,他们默不做声,一起又走了一会儿。
〃听着,亲爱的,〃她轻声说道,〃你不必为了这件倒霉的事情而感到不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件痛苦的事,但是大家都会明白的。〃
〃什么事?〃他问道,还是那样无精打采。
〃我是说关于波拉的信。〃
听到这个名字,亚瑟的脸痛苦地抽搐起来。
〃我原以为你不会听到这件事,〃琼玛接着说道,〃但是我想他们已经告诉了你。波拉一定发疯了,竟然认为会有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
〃这么说你对这事一无所知了?他写了一封耸人听闻的信,说你已经说出了关于轮船的事情,并且致使他被捕。这当然是无稽之谈,每一个认识你的人都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有那些不认识你的人才会感到不安。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就是要告诉你,我们那个圈子里的人谁都不信。〃
〃琼玛!可这是——这是真的!〃
她慢悠悠地抽身从他身边走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睁大眼睛,里面满是恐惧。她的脸就像她脖子上的围巾一样白。沉默犹如一道冰冷的巨浪,好像冲刷到他们跟前,淹没了他们,把他们与市井的喧哗隔绝开来。
〃是的,〃他最后小声说道,〃轮船的事情——我说了。我说了他的名字——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我该怎么办?〃
他突然清醒了过来,意识到她就站在他的身边,并且注意到她的脸上露出致命的惊恐。对了,当然她肯定认为——
〃琼玛,你不明白啊!〃他脱口说道,随即凑到她的跟前。
但是她直往后退,并且尖声喊出声来:〃别碰我!〃
亚瑟突然猛地抓住她的右手。
〃听着,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不是我的过错。我——〃
〃放开,放开我的手!放开!〃
她随即从他的手里挣脱开她的手指,并且扬起手来,结结实实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他的眼睛变得模糊不清。霎时间,他只能觉察琼玛那张苍白而又绝望的面孔,以及狠劲抽他的那只手。她就在棉布连衣裙上蹭着这只手。过了一会儿,日光再次显露出来,他打量四周,看见自己孑然一身。
第一部——第七章
当亚瑟按响维亚·波拉大街那座豪华住宅的门铃时,天早已黑了下来。他想起自己一直是在街上游荡。但是在哪儿游荡,为什么,或者游荡了多长时间,他一无所知。朱丽亚的小厮打开了门,呵欠连天,看见他这张憔悴而无表情的脸,他意味深长地咧嘴笑笑。少爷从监狱回到了家里,竟像一个〃烂醉如泥、衣衫不整〃的乞丐,在他看来是个天大的笑话。
亚瑟走到楼上。他在二楼遇见走下来的吉朋斯,他板着脸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不以为然的神态。他试图低声道上一句〃晚安〃,然后从一旁走过去。但是吉朋斯这个人要是觉得你不顺他的心,你要想从他身边经过他可是不依不饶。
〃先生们都已出去了,先生。〃他说,同时带着挑剔的目光打量亚瑟零乱的衣服和头发,〃他们和女主人一起参加一场晚会去了,大约要到十二点才回来。〃
亚瑟看看手表,现在是九点钟。噢,行啊!他还有时间——有的是时间……
〃我的女主人要我问你是否愿意吃点晚饭,先生。还说她希望你能等她,因为她特别希望今晚和你谈谈。〃
〃我什么也不想吃,谢谢你。你可以告诉她我没有上床。〃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自他被捕以后,里面的一切都没变化。蒙泰尼里的画像还是他那天放在桌上的,十字架还像以前那样立在神龛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但是宅子里静悄悄的。显然没有人前来打扰他。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他就这样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没有什么可想的,也没有什么使他操心的事情。只是泯灭一个讨厌而又无用的意识,此外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可是看来还有一件愚蠢而又盲目的事情。
他还没有下定自杀的决心,而且对此也没有想得太多。这是一件显而易见、无可避免的事情。他甚至没有明确地想过挑选什么方法自杀,要紧的是把这一切尽快了结——做完之后忘得一干二净。他的房间没有什么武器,甚至连小刀都没有。但是这不要紧——一条毛巾就行,或者把床单撕成碎片也行。
窗户的上面正好有一枚大钉子。这就行了,但是它必须坚固,能够经受住他的重量。他站在一把椅子上试了试钉子,钉子并不十分坚固。他又跳下椅子,从抽屉里拿来一把锤子。
他敲了几下钉子,然后正要从床上撕下一块床单。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他没有祈祷。一个人在死前当然要作祈祷,每一个基督徒在死前都作祈祷。对于一个行将死去的人,还有特别的祈祷文呢。
他走进神龛,在十字架前跪了下来。〃万能而慈悲的上帝——〃他朗声祈祷。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不再往下说了。这个世界的确变得越来越无聊了,没有什么值得祈祷或者诅咒。
基督对这种麻烦又知道什么呢?从来没有遭受这种麻烦的基督知道什么呢?他只是被出卖了,就像波拉一样。他并不曾因为被骗而出卖别人。
亚瑟站起身来,仍旧习惯地在胸前画了十字。他走到桌子跟前,看见上面放着一封信。信是蒙泰尼里的笔迹,是写给他的。信是用铅笔写的:
我亲爱的孩子:在你释放的这一天不能见你,对我来说实在让我感到莫大的失望。可是我被请去看望一个快要过世的人。我要到很晚才能回来。明天一早过来看我。急草。劳·蒙。
他叹息一声放下信来,看来这件事对Padre打击确实很大。
街上的人们笑得多么开心,聊得多么畅怀!自他出生以后一切都没有变化。至少他周围那些日常繁琐的小事不会因为一个人、一个活人死去而变化。一切都像从前那样。喷水池的水还在溅荡,屋檐下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昨天是这样,明天还是这样。对他来说,他已经死了——一了百了地死了。
他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抓住床头的栏杆,额头枕在胳膊上。时间还多的是。而且他的头还疼得厉害——大脑中央好像疼得很。一切都是那么乏味,那么愚蠢——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前门的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吃了一惊,简直喘不过气来。他用双手扼住了喉咙。他们已经回来了——他坐在这里想入非非,任由宝贵的时间流逝——现在他必须看到他们的面孔,听到他们冷酷的声音——他们会嗤之以鼻,大发议论——要是他有把刀子该有多好……
他绝望地环视四周。他母亲做针线的篮子就在小柜子里,篮子里当然会有剪子。他可以绞断一根动脉。不,床单和钉子更安全,如果他有时间的话。
他从床上掀下床罩,发疯似的撕下一条布来。楼梯里响起了脚步声。不,这条布太宽了。用它打结会不牢的,而且一定要留出一个套索。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血液撞击着他的太阳穴,并在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快点——快点!噢,上帝啊!再给五分钟的时间吧!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那条撕下的布条从他手中掉了下来,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屏住呼吸听着。有人扭动了门把,然后朱丽亚扯着嗓门叫道:〃亚瑟!〃
他站了起来,喘着粗气。
〃亚瑟,请把门给打开。我们在等着呢。〃
他捡起撕坏的床罩,把它塞进抽屉里,然后匆忙把床抚平。
〃亚瑟!〃这一次是杰姆斯在喊门,而且有人在不耐烦地扭动门把。〃你睡着了吗?〃
亚瑟环视屋子,看见一切都已藏了起来,然后打开了房门。
〃亚瑟,我可是有话在先。你至少应该遵照我的要求,坐等我们回来吧。〃朱丽亚闯进屋里,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看来是认为我们合该在门口恭候半个小时——〃
〃我亲爱的,是四分钟。〃杰姆斯温和地予以纠正。他尾随妻子的粉缎长裙走进屋里。〃我当然认为,亚瑟,你这样做不大——不大成体统——〃
〃你们想干什么?〃亚瑟打断了他的话。他站在那里,手扶着房门。他就像是一只被困的动物,偷偷看看这个,然后又偷偷看看那个。但是杰姆斯反应迟钝,朱丽亚又在气头上,所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
伯顿先生为他妻子拉过一把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在膝盖处扯直他那条新裤子。〃我和朱丽亚,〃他开口说道,〃觉得我们有责任跟你严肃地谈谈——〃
〃今天晚上不行,我——我不大舒服。我头疼——你们必须等一等。〃
亚瑟的声音有些异样,含含糊糊的。他神情恍惚,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杰姆斯吃了一惊,四下里看了一下。
〃你怎么啦?〃他着急地问道,突然想起了亚瑟来自那个传染病的温床。〃我希望你不是得了什么病。你看上去很像是在发烧。〃
〃胡说八道!〃朱丽亚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在装腔作势,因为他羞于面对我们。过来坐下,亚瑟。〃
亚瑟慢慢地走过去,坐在床上。〃嗯?〃他疲惫地说道。
伯顿先生咳嗽了几下,清了清喉咙,捋了捋他那已够整洁的胡子,然后再次开始道出那番经过准备的话来:〃我觉得我有责任——我负有痛苦的责任——跟你严肃地谈谈你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结交——呃——那些无法无天、杀人越货之徒,以及——嗯——那些品行不端的人。我相信你,也许只是糊里糊涂,而不是已经堕落了——呃——〃
他停了下来。
〃嗯?〃亚瑟又这么说道。
〃哎,我不希望难为你。〃杰姆斯接着说道,看到亚瑟那副疲倦的绝望神态,他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一下语气。〃我十分愿意相信你是被坏伙伴引入了歧途,因为你年纪轻轻,缺乏经验,还有——呃——鲁莽,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