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三毛全集-第4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淡淡的说∶“上车来吧!送你去看荷西。”
下了车,我对人点头道谢,看见了去年你停灵的小屋,心便狂跳起来。在那个
房间里,四支白烛,我握住你冰凉苍白的双手,静静度过了我们最后的一夜,今生
今世最后一个相聚相依的夜晚。
我鼓起勇气走上了那条通向墓园的煤渣路,一步一步的经过排排安睡外人。我
上石阶,又上石阶,向左转,远远看见了你躺著的那片地,我的步子零乱,我的呼
吸急促,我忍不住向你狂奔而去。荷西,我回来了我奔散了手中的花束,我只
是疯了似的向你跑去。
冲到你的墓前,惊见墓木已拱,十字架旧得有若朽木,你的名字,也淡得看不
出是谁了。
我丢了花,扑上去亲吻你,万箭穿心的痛穿透了身体。是我远走了,你的坟地
才如此荒芜,荷西,我对不起你不能,我不是坐下来哭你的,先给你插盯了花
,注满清水在瓶子里,然后就要下山去给你买油漆。
来,让我再抱你一次,就算你已成白骨,仍是春闺梦里相思又相思的亲人啊!
我走路奔著下小城,进了五金店就要淡棕色的亮光漆和小刷子,还去文具店买了黑
色的粗芯签字笔。
路上有我相熟的朋友,我跟他们匆匆拥抱了一下,心神溃散,无法说什么别后
的情形。
银行的行长好心要伴我再上墓园,我谢了他,只肯他的大车送到门口。
这段时光只是我们的,谁也不能在一旁,荷西,不要急,今天,明天,后天,
便是在你的身畔坐到天黑,坐到我也一同睡去。
我再度走进墓园,那边传来了丁字镐的声音,那个守墓地的在挖什么人的坟?
我一步一步走进去,马诺罗看见是我,惊唤了一声,放下工具向我跑来。
“马诺罗,我回来了!”我向他伸出手去,他双手接住我,只是又用袖子去擦
汗。
“天热呢!”他木讷的说。
“是,春天已经尽了。”我说。
这时,我看见一个坟已被挖开,另外一个工人在用铁条撬开棺材,远远的角落
里,站著一个黑衣的女人。
“你们在捡骨?”我问。
马诺罗点点头,向那边的女人望了一眼。
我慢慢的向她走去,她也迎了上来。
“五年了?”我轻轻问她,她也轻轻的点点头。
“要装去那里?”
“马德里。”
那边一阵木头迸裂的声音,传来了喊声∶“太太,过来看一下签字,我们才好
装小箱!”
那个中年妇人的脸上一阵抽动。
我紧握了她一下双手,她却不能举步。
“不看行不行?只签字。”我忍不住代她喊了回去。
“不行的,不看怎么交代,怎么向市政府去缴签字”那边又喊了过来。
“我代你去看?”我抱住她,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她点点头,手绢捂上了眼睛。
我走向已经打开的棺木,那个躺著的人,看上去不是白骨,连衣服都灰灰的附
在身上。
马诺罗和另外一个掘坟人将那人的大腿一拉,身上的东西灰尘似的飞散了,一
天一地的飞灰,白骨,这才露了出来。
我仍是骇了一跳,不觉转过头去。
“看到了?”那边问著。
“我代看了,等会儿这位太太签字。”
阳光太烈,我奔过去将那不断抽动著双肩的孤单女人扶到大树下去靠著。
我被看见的情景骇得麻了过去,只是一直发冷发抖。
“一个人来的?”我问她,她点头。
我抓住她的手,“待会,装好了小箱,你回旅馆去睡一下。”
她又点头,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
离开了那个女人,我的步伐摇摇晃晃,只怕自己要昏倒下去。
刚刚的那一幕不能一时里便忘掉,我扶著一棵树,在短墙上靠了下来,不能恢
复那场惊骇,心中如灰如死。
我慢慢的摸到水龙头那边的水槽,浸湿了双臂,再将凉水泼到自己的脸上去。
荷西的坟就在那边,竟然举步艰难。
知道你的灵魂不在那黄土下面,可是五年后,荷西,叫我怎么面对刚才看见的
景象在你的身上重演?
我静坐了很久很久,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再次给自己的脸拚命去浸冷水,这才拿了油漆罐子向坟地走过去。
阳光下,没有再对荷西说,签字笔一次次填过刻著的木槽缝里荷西。马利
安。葛罗。安息。你的妻子纪念你。
将那几句话涂得全新,等它们干透了,再用小刷子开始上亮光漆。
在那个炎热的午后,花叶里,一个著彩衣的女人,一遍又一遍的漆著十字架,
漆著四周的木珊。没有泪,她只是在做一个妻子的事情照顾丈夫。
不要去想五年后的情景,在我的心里,荷西,你永远是活著的,一遍又一遍的
跑著在回家,跑回家来看望你的妻。
我靠在树下等油漆干透,然后再要涂一次,再等它干,再涂一次,涂出一个新
的十字架,我们再一起掮它吧!
我渴了,倦了,也困了。荷西,那么让我靠在你身边。再没有眼泪,再没有恸
哭,我只是要靠著你,一如过去的年年月月。
我慢慢的睡了过去,双手挂在你的脖子上。远方有什么人在轻轻的唱歌记
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我们不知怎
样睡著了梦里花落知多少一个男孩子的爱情谈话记录之一今天要说的只是一个
爱的故事,是一个有关三十岁就过世的一个男孩子,十三年来爱情的经过,那个人
就是我的先生。他的西班牙名字是Jose,我给他取了一个中文名字叫荷西,取
荷西这个名字实在是为了容易写,可是如果各位认识他的话,应该会同意他该改叫
和曦,和祥的“和”,晨曦的“曦”,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是他说,那个
“曦”字实在太难写了,他学不会,所以我就教他写这个我顺口喊出来的“荷西”
了。
这么英俊的男孩!
认识荷西的时候,他不到十八岁,在一个耶诞节的晚上,我在朋友家里,他刚
好也来向我的一些中国朋友祝贺耶诞节。
西班牙有一个风俗,耶诞夜十二点一过的时候,邻居们就要向左邻右舍楼上、
楼下一家家的恭贺,并说∶“平安。”有一点像我们国人拜年的风俗。那时荷西刚
好从楼上跑下来,我第一眼看见他时,触电了一般,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英
俊的男孩子?如果有一天可以做为他的妻子,在虚荣心上,也该是一种满足了,那
是我对他的第一次印象。过了不久,我常常去这个朋友家玩,荷西就住在附近,在
这栋公寓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我们就常常在那里打棒球,或在下雪的日子里
打雪仗,有时也一齐去逛旧货市场。口袋里没什么钱,常常从早上九点逛到下午四
点,可能只买了一支鸟羽毛,那时荷西高三,我大学三年级。
表弟来罗!
有一天我在书院宿舍里读书,我的西班牙朋友跑来告诉我∶“Echo,楼下
你的表弟来找你了。”“表弟”在西班牙文里带有嘲弄的意思,她们不断地叫著“
表弟来罗!表弟来罗!”
我觉得很奇怪,我并没有表弟,那来的表弟在西班牙呢?于是我跑到阳台上去
看,看到荷西那个孩子,手臂里抱了几本书,手中捏著一顶他常戴的法国帽,紧张
得好像要捏出水来。
因为他的年纪很小,不敢进会客室,所以站在书院外的一棵大树下等我,我看
是他,匆匆忙忙地跑下去,到了他面前还有点生气,推了他一把说∶“你怎么来了
?”他不说话,我紧接著问∶“你的课不是还没有上完吗?”他答道∶“最后两节
不想上了。”我又问∶“你来做什么?”因为我总觉得自己比他大了很多,所以总
是以一个姊姊的口气在教训他。他在口袋里掏出了十四块西币来(相当于当时的七
块台币),然后说∶“我有十四块钱,正好够买两个人的入场券,我们一起去看电
影好吗?但是要走路去,因为已经没有车钱了。”我看了他一眼。我是一个很敏感
的人,觉得这个小孩子有一点不对劲了,但是我还是答应了他,并且建议看附近电
影院的电影,这样就不需要车钱。第二天他又逃课来了,第三天、第四天……
于是树下那个手里总是捏著一顶法国帽而不戴上去的小男孩,变成了我们宿舍
里的一个笑话,她们总是喊∶“表弟又来罗!”我每次跑下楼去,总要推荷西一把
或打他一下,对他说∶“以后不要来了,这样逃课是不行的!”因为最后两节课他
总是不上,可是他仍是常常来找我。因为两个人都没钱,就只有在街上走走,有时
就到皇宫去看看,捡捡人家垃圾场里的废物,还会惊讶的说∶“你看看这支铁钉好
漂亮哟!哇!你看看这个……”渐渐地我觉得这个交往不能再发展下去了,因为这
个男孩子认真了,而他对我是无能为力的,因为他大学还没有念,但老实说我心里
实在是满喜欢他的。
你再等我六年!
有一日,天已经很冷了,我们没有地方去,把横在街上的板凳,搬到地下车的
出风口,当地下车经过的时候一阵热风吹出来,就是我们的暖气。两个人就冻在那
个板凳上像乞丐一样。这时我对荷西说,“你从今天起不要来找我了。”我为什么
会跟他说这种话呢?因为他坐在我的旁边很认真的跟我说∶“再等我六年,让我四
年念大学,二年服兵役,六年以后我们可以结婚了,我一生的想望就是有一个很小
的公寓,里面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太太,然后我去赚钱养活你,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
梦想。”他又说∶“在我自己的家里得不到家庭的温暖。”我听到他这个梦想的时
候,突然有一股要流泪的冲动,我跟他说∶“荷西,你才十八岁,我比你大很多,
希望你不要再做这个梦了,从今天起,不要再来找我,如果你又站在那个树下的话
,我也不会再出来了,因为六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我也不
会等你六年。你要听我的话,不可以来缠我,你来缠的话,我是会怕的。”他楞了
一下,问∶“这阵子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跟
你讲这些话,是因为你实在太好了,我不愿意再跟你交往下去。”接著,我站起来
,他也跟著站起来,一齐走到马德里皇宫的一个公园里,园里有个小坡,我跟他说
∶“我站在这里看你走,这是最后一次看你,你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他说∶“我站这里看你走好了。”我说∶“不!不!不!我站在这里看你走,
而且你要听我的话哟,永远不可以再回来了。”
那时候我很怕他再来缠我,我就说∶“你也不要来缠我,从现在开始,我要跟
我班上的男同学出去,不能再跟你出去了。”
这么一讲自己又紧张起来,因为我害怕伤害到个初恋的年轻人,通常初恋的人
感情总是脆弱的。他就说∶“好吧!我不会再来缠你,你也不要把我当作一个小孩
子,因为我们这几个星期来的交往,你始终把我当作一个孩子,你说”你不要再来
缠我了”,我心里也想过,除非你自己愿意,我永远不会来缠你。”
Echo再见!
讲完那段话,天已经很晚了,他开始慢慢的跑起来,一面跑一面回头,一面回
头,脸上还挂著笑,口中喊著∶“Echo再见!Echo再见!”我站在那里看
他,马德里是很少下雪的,但就在那个夜里,天下起了雪来。荷西在那片大草坡上
跑著,一手挥著法国帽,仍然频频的回头,我站在那里看荷西渐渐的消失在黑茫茫
的夜色与皑皑的雪花里,那时我几乎忍不住喊叫起来∶“荷西!你回来吧!”可是
我没有说。以后每当我看红楼梦宝玉出家的那一幕,总会想到荷西十八岁那年在那
空旷的雪地里,怎么样跑著、叫著我的名字∶“Echo再见!EAcho再见!”
他跑了以后,果然没有再来找过我,也没有来缠过我。我跟别的同学出去的时候,
在街上常会碰见他,他看见我总是用西班牙的礼节握住我的双手,亲吻我的脸,然
后说∶“你好!”
我也说∶“荷西!你好,这是我的男朋友××人。”他就会跟别人握握手。
他留了胡子,长大了!
这样一别,别了六年,我学业告了一个段落,离开西班牙,回到了台湾。在台
湾时,来了一位西班牙的朋友,他说∶“你还记不记得那个Jose呀!”我说∶
“记得呀!”他说∶“噢!他现在不同了,留了胡子,也长大了。”“真的!”他
又说∶“我这里有一封他写给你的信还有一张照片,你想不想看?”我惊讶的说∶
“好呀!”因为我心里仍在挂念著他,但那位朋友说∶“他说私果你已经把他给忘
了,就不要看这封信了。”我答道∶“天晓得,我没有忘记过这个人,只是我觉得
他年纪比我小,既然他认真了,就不要伤害他。”我从那个朋友手中接过那封信,
一张照片从中掉落出来,照片上是一个留了大胡子穿著一条泳裤在海里抓鱼的年轻
人,我立刻就说∶“这是希腊神话里的海神嘛!”打开了信,信上写著∶“过了这
么多年,也许你已经忘记了西班牙文,可是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我十八岁那个
下雪的晚上,你告诉我,你不再见我了,你知道那个少年伏枕流了一夜的泪,想要
自杀?这么多年来,你还记得我吗?我和你约的期限是六年。”就是这样的一封信
,我没有给他回信,把那封信放在一边,跟那个朋友说∶“你告诉他我收到了这封
信,请代我谢谢他。”半年以后,我在感情上遇到了一些波折,离开台湾,又回到
了西班牙。
荷西,我回来了!
当时荷西在服最后的一个月兵役,荷西的妹妹老是要我写信给荷西,我说∶“
我已经不会西班牙文了,怎么写呢?”然后她强迫将信封写好,声明只要我填里面
的字,于是我写了一封英文的信到营区去,说∶“荷西!我回来了,我是Echo
,我在××地址。”结果那封信传遍营里,却没有一个人懂英文,急得荷西来信说
,不知道我说些什么,所以不能回信给我,他剪了很多潜水者的漫画寄给我,并且
指出其中一个说∶“这就是我。”我没有回信,结果荷西就从南部妥长途电话来了
∶“我二十三日要回马德里,你等我噢!”到了二十三日我完全忘了这件事,与另
一个同学跑到一个小城去玩,当我回家时,同室的女友告诉我有个男孩打了十几个
电话找我,我想来想去,怎么样也想不起会是那个男孩找我。正在那时我接到我的
女友一位太太的电话,说是有件很要紧的事与我商量,要我坐计程车去她那儿
。我赶忙乘计程车赶到她家,她把我接进客厅,要我闭上眼睛,我不知她要玩什么
把戏忙将拳头握紧,把手摆在背后,生怕她在我手上放小动物吓我。当我闭上眼睛
,听到有一个脚步声向我走来,接著就听到那位太太说矣要出去了,但要我仍闭著
眼睛。突然,背后一双手臂将我拥抱了起来,我打了个寒颤,眼睛一张开就看到荷
西站在我眼前,我兴奋得尖叫起来,那天我正巧穿著一条曳地长裙,他穿的是一件
枣红色的套头毛衣。他揽著我兜圈子,长裙飞了起来,我尖叫著不停地捶打著他,
又忍不住捧住他的脸亲他。站在客厅外的人,都开怀的大笑著,因为大家都知道,
我和荷西虽不是男女朋友,感情却好得很。
在我说要与荷西永别后的第六年,命运又将我带回到了他的身旁。
你是不是还想结婚?
在马德里的一个下午,荷西邀请我到他的家去。到了他的房间,正是黄昏的时
候,他说∶“你看墙上!”我抬头一看,整面墙上都贴满了我发了黄的放大黑白照
片,照片上,剪短发的我正印在百叶窗透过来的一道道的光纹下。看了那一张张照
片,我沉默了很久,问荷西∶“我从来没有寄照片给你,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他说∶“在徐伯伯的家里。你常常寄照片来,他们看过了就把它摆在纸盒里,我去
他们家玩的时候,就把他们的照片偷来,拿到相馆去做底片放大,然后再把原来的
照片偷偷地放回盒子里。”我问∶“你们家里的人出出进进怎么说?”“他们就说
我发神经病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还贴著她的照片发痴。”我又问∶“这些照片
怎么都黄了?”
他说∶“是嘛!太阳要晒它,我也没办法,我就把百叶窗放下,可是百叶窗迅
条纹,还是会晒到。”说的时候,一副歉疚的表情,我顺手将墙上一张照片取下来
,墙上一块白色的印子。我转身问荷西∶“你是不是还想结婚?”这时轮到他呆住
了,仿佛我是个幽灵似的。他呆望著我,望了很久,我说∶“你不是说六年吗?我
现在站在你的面前了。”我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又说∶“还是不要好了,不要了
。”他忙问“为什么?怎么不要?”那时我的新愁旧恨突然都涌了出来,我对他说
∶“你那时为什么不要我?如果那时候你坚持要我的话,我还是一个好好的人,今
天回来,心已经碎了。”他说∶“碎的心,可以用胶水把它黏起来。”我说∶“黏
过后,还是有缝的。”他就把我的手拉向他的胸口说∶“这边还有一颗,是黄金做
的,把你那颗拿过来,我们交换一下吧!”
七个月后我们结婚了。
我只是感觉冥冥中都有安排,感谢上帝,给了我六年这么美满的生活,我曾经
在书上说过∶“在结婚以前我没有疯狂的恋爱过,但在我结婚的时候,我却有这么
大的信心,把我的手交在他的手里,后来我发觉我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他继续活
下去,我仍要说我对这个婚姻永远不后悔。所以我认为年龄、经济、国籍,甚至于
学识都不是择偶的条件,固然对一般人来说这些条件当然都是重要的,但是我认为
最重要的,还是彼此的品格和心灵,这才是我们所要讲求的所谓“门当户对”的东
西。
你不死、你不死……
荷西死的时候是三十岁。我常常问他∶“你要怎么死?”他也问我∶“你要怎
么死?”我总是说∶“我不死。”有一次《爱书人》杂志向我邀一篇“假如你只有
三个月可活,你要怎么办?”的稿子,我把邀稿信拿给荷西看,并随口说∶“鬼晓
得,人要死的时候要做什么!”他就说∶“这个题目真奇怪呀!”我仍然继续的揉
面,荷西就问我∶“这个稿子你写不写!你到底死前三个月要做什么,你到底要怎
么写嘛?”我仍继续地揉面,说∶“你先让我把面揉完嘛!”“你到底写不写啊?
”他直问,我就转过头来,看著荷西,用我满是面糊的手摸摸他的头发,对他说∶
“傻子啊!我不肯写,因为我还要替你做饺子。”讲完这话,我又继续地揉面,荷
西突然将他的手绕著我的腰,一直不肯放开,我说∶“你神经啦!”因为当时没有
□面棍,我要去拿茶杯权充一下,但他紧搂著我不动,我就说∶“走开嘛!”
我死劲地想走开,他还是不肯放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话正说了
一半,我猛然一回头,看到他整个眼睛充满了泪水,我呆住了,他突然说∶“你不
死,你不死,你不死……。”
然后又说∶“这个《爱书人》杂志我们不要理他,因为我们都不死。””那么
我们怎么样才死?”我问。“要到你很老我也很老,两个人都走不动也扶不动了,
穿上干干净净的衣服,一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说∶好吧!一齐去吧!”所以一直
到现在,我还是没有为《爱书人》写那篇稿子,《爱书人》最近也问我,你为什么
没有写呢?我告诉他们因为我有一个丈夫,我要做饺子,所以没能写。
你要叫他爸爸
我的父母要到迦纳利群岛以前,先到西班牙,荷西就问我看到了我爸爸,该怎
么称呼?是不是该叫他陈先生?我说∶“你如果叫他陈先生,他一下飞机就会马上
乘原机回台北,我不是叫你父亲作爸爸吗?”他说∶“可是我们全家都觉得你很肉
麻呀!”原来在西班牙不叫自己的公公婆婆作父亲、母亲,而叫××先生,××太
太。但我是一个中国人,我拒绝称呼他们为先生、太太,我的婆婆叫马利亚,我就
称她马利亚母亲,叫公公作西撒父亲。荷西就说∶“我,叫爸爸陈先生好了!”
我说∶“你不能叫他陈先生,你要叫他爸爸。”结果我陪我的父母在西班牙过
了十六天,回到迦纳利群岛,荷西请了假在机场等我们。我曾对他说∶“我的生命
里有三个人,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还有就是你,再者就是我自己,可惜没有
孩子,否则这个生命的环会再大一点,今天我的父母能够跟你在一起,我最深的愿
望好像都达成了,我知道你的心地是很好的,但你的语气和脾气却不一定好,我求
求你在我父母来的时候,一次脾气也不可发,因为老人家,有的时候难免会有一点
噜嗦。”他说∶“我怎么会发脾气?我快乐还来不及呢!”为了要见我的父母,他
每天要念好几小时的英文,他的英文还是�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