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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坞-许我向你看(出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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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往年没有再叫桔年“姐姐”。桔年从弟弟眼里看到了跟父母对她时相似的神情,那神情分明写着一句话:我因你而感觉羞耻。

桔年至今至今无法坦然回忆亲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的尴尬和难以言述的羞惭,那种感觉到现在仍让她面孔滚烫,耳际通红。所以她这一刻在望年面前竟然手足无措。她扪心自问,自己不管曾经做过什么,到底也没有伤害过望年乃至她父母的任何一个人,为什么她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会这样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也许她心中的软猬甲防得了陌生人得千蛛万毒手,却防不了亲人给的透心凉。

“车子是领导的,你想害死我吗?”望年比姐姐更快从粹不及防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牙缝里轻轻挤出这句话。

桔年顿时松手,车子贴着她滑过,如幽灵般隐没在小路的尽头。

“混蛋!桔年,记……记下车牌了吗?我的钱……”平凤不解其中关系,痛楚让她声音渐低。

“钱在我这,你别说话,我送你到医院。”桔年回神,边察看边安慰着平凤。120到底能不能找到这里,平凤能不能支撑着跟她走到路口,她无法安慰自己。

刺眼的氙气大灯亮的她睁不开眼睛。桔年蹲在平凤身边,一只手半遮在眼前,看着一直潜伏在暗处的车子缓缓驶向她们身边。

“上车,先去医院。”

“这就是你的解决方式?宁可送两个妓女到医院,也不肯面对我的问题?”

桔年眼观鼻鼻观心,试图置身事外,除了受伤的平凤,她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

在男人的帮助下,逐渐失去意识的平凤很快被安置在车内,桔年迟疑了一下,也上了车,而另外一个男人留在原地。

车子启动的时候,桔年看到那个站着的男人轻轻扶了扶眼镜。

“很好……唐业。”
第六章 卑鄙的善良


陌生人的车子拐出阴暗的小巷,朝最近的第三人民医院开去。桔年在后排,平凤卧躺,头枕着桔年的腿,豆大的汗水渐渐将脸上的浓妆晕开,依稀露出底下变得蜡黄的肌肤。

桔年轻抚平凤的头发,祈祷着医院快到,车子里没人说话,除了平凤偶尔模糊的呻吟,便是三个人的呼吸声。桔年本不善于陌生人相处,何况事情起源于那样纷乱而难堪的一个场景,所以她甚至不怎么敢从后面放肆的打量前排的人,只记得他黑色的衣角,和隐隐的古龙水味道。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男人开窗,点了支烟,桔年被烟雾一呛,没憋住,咳了一声,那男人闻声侧了侧头。桔年一窘,她知道和平凤能上这车已是别人的好意自己的幸运,唯恐自己的态度被人误以为是对抽烟一事抱有微词,显得不知好歹,连忙涨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说:“我不是……你抽吧,尽管抽。”

男人的身子再度侧了侧,桔年的头跟低了,不说话还好,说了反倒矫枉过正。她想,其实自己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是道一声感谢,萍水相逢,别人本没有义务帮她们,何况这件事看起来导致了另一桩不愉快,不管事实上是否是由她们而起。

“谢谢你。”她低声说。

红灯已过,前排车辆开始缓缓移动,男人熄灭了半截香烟,坐正了身子,专注于前方的路况,对桔年的感激没有表示任何的回应。

也是,正如他的“朋友”所说,送“两个妓女”到医院,有什么光彩的,别人出手相助,大概只因为他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至于她的感激,别人并不放在眼里。

这样想着,桔年的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一心只想着什么时候到医院,平凤的伤不会有什么事才好。

夜晚,医院的急诊室也并不平静。平凤被抬进了治疗间,医护人员对伤势进行察看,诊断结果除了部分软组织轻微损伤外,最严重的就是腿部,X光照片还没有出来,医生凭经验基本上可以认定为外力引起的大腿股粉碎性骨折,建议进行内固定手术。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医生问桔年。

桔年看了平凤一眼,点点头,平凤虽然父母健在,兄弟姐妹众多,但是可倚靠的也只有她而已。

“准备好入院费用吧,她的伤势不清,你先到收费处把钱交一下。”医生打量着桔年说。

这个时候平凤已经清醒,用手半撑起身体,问了句:“多少钱?”

“先交5000吧,其余的过后再说。”

“我X”平凤忍着痛咒骂了一句,“有没有搞错,都说你们医院是喝人血的,至于宰这么狠吗?”

那急诊科女医生闻言冷笑道:“钱也不是收进我的口袋,说实话,你交不交我都没损失的。你腿上的伤要是找民间大夫,敷敷草药,弄点偏方什么的,估计也就是500块能拿下的事,而且再怎么着也死不了人,不过是以后走路瘸一条腿,你们省了钱,说不定还得到点残缺美。”

“你怎么说话……”平凤气恼,争执着就要起来,桔年赶紧按住了她,她虽不服,可腿伤也着实磨人,想横也横不起来,咬着牙,暗自里自恨倒霉。

那医生见这个情景,又说了一句:“看你的伤也是被人撞的吧,谁弄的找谁去啊……怎么,没抓着肇事者?”

桔年的脸刷的惨白了,平凤也一时没了话说,过了一会,翻出先前让桔年藏着的一小卷钱,她今天赚了一笔,恨不得拿命来护着,其实数来数去也不过千元,加上自己的手头的一些积蓄和桔年身上的所有,两千块都不到。

平凤捏着钱,一双眼睛慢慢的黯了下去,她横什么?医院是个再现实不过的地方,她拖过了几天,明天一样得交钱。她身无长物,唯一靠着的就是这副年轻的躯体,如果瘸了一条腿,谁会花钱去买一个残废的妓女。她不想让医生看低了自己,可一行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唉,你们想想办法吧。”医生的嘴虽刻薄,毕竟恻隐之心仍在,也没再继续雪上加霜。

“我家里还有一些,先回去拿。”桔年拍拍平凤的肩膀起身就要走。

平凤一把拉住她,“你有多少钱,我能不知道,你还有个小的要养呢。”

“总要想办法啊。”桔年手头上可以动用的却是也不到千元,孩子上学、衣食住行的费用不低,她基本上难有积蓄。想办法想办法,办法在哪里,她也不知道。清贫避世的生活她并不觉得苦,但是到了这种时候,现实迎上门来,才再度体会到贫贱的可怕。堂哥不知道人在哪里,就连个能借钱的人都没有。

“那些开车撞人就跑的司机却是可恨。”一旁的小护士看不下去,也插了一句。

就在这时,平凤的眼睛忽然一亮,拉住桔年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抹了抹眼泪,急声说道:“他应该还没走远!”

“谁?”医生和桔年俱是一愣。

“我想起来了,送我来的人,送我来的那个男的,就是他撞的我!憋让他走了……”

桔年难以置信的看着平凤,平凤的眼神是清醒的,清醒中带着哀求,桔年读得懂她没有说出来的话,“那个男人看起来有钱,5000块对他来说算是什么?”

“男人?送你来的,高高的,穿黑衣服那个?”女医生最先反应过来。

“对,是他。”平凤用力点头,她的手掐痛了桔年。

女医生没有迟疑,立即吩咐身边的小护士:“你追过去看看,跟院里的保安说一声,看能不能拦住。”

桔年微微张口,话到嘴边,毕竟说不出话来,眼看着小护士飞快的掉头跑了出去。

“你们也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说,这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女医生皱眉训道:“还不给交警打电话,肇事的人就要让他付出代价。”她说着,又转向桔年,“你跟她一起来的,她动不了,你出去看看,要是保安追回来了,也可以辩认辩认。”

桔年垂下了眼帘,睫毛微微扑闪,光与暗交织。她轻轻拉开平凤死死揪住她的手,点头走了出去。

跟医生一前一后的出了治疗室,正好看到刚才那个小护士气喘吁吁的从大门方向跑回来,抚着胸口说道:“还好跑的快,保安在停车场截住了一个,黑衣服,高个子,刚才送你们来的那个是不是?真看不出来,斯斯文文的,我还以为他见义勇为,差点就被他溜了。”

紧接着,那男人的身影在一左一右两个保安的“簇拥”下走了回来。

桔年是难受的,韩述说过,她是个说谎精。谎言她却是没少说,但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何况是帮助过自己的人。她的头几乎要贴在胸口,只看见几双鞋子环围在自己周围,再度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他的裤腿挺括,鞋子得体而整洁。桔年可以感觉得出这是个生活在良好环境中的人,就跟韩述一样。可平凤也有一双修长漂亮的腿,虽然这双腿上总是穿着廉价而艳丽的鞋子,她不能瘸了。但凡有选择,桔年不会这么做,可世界上那么多罪恶,多少是自愿的呢?公平从来就是相对的,如同善良一样。

“你倒是看看,是不是他啊?”女医生在催促。

桔年缓缓抬头,扬着下巴,迎上那双冷冷的,审视的眼睛。

“是他。”她果然是天生的谎话精,颠倒是非的话说出口,反倒如此沉着。

“呵。”男人撇过脸去笑了起来,仿佛自我解嘲。“我撞了她?”

“你没有吗?”女医生面露鄙薄。

“如果我撞了她,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走了。可惜很遗憾,撞人的不是我。”他并没有桔年意料中那么愤怒而激动,字字清晰的为自己开解:“撞人的是一亮黑色奥迪,当场就离开了,我在附近,所以把她们送来医院。”

“就是你撞的我!如果不是,你怎么会那么好心大老远的把我们送过来,你以为你真的是活雷锋?有谁会那么傻?”平凤坐着轮椅,由护士退了出来,高声说道。她美丽的一双凤眼被糊掉的睫毛膏装点得有几分狰狞,在欢场上打滚,她早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为了保住这条腿,她可以不顾一切。

“是啊,我怎么会那么傻。”那年轻男人面无表情的吐出这几个字。

“你留着跟交警解释吧,他们马上到了。”医生挥挥手说道。

“也好。”男人冷笑,并不害怕,径自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别想走!”平凤见他身子刚一动,害怕眼前唯一的机会溜走,尖声喊道。

桔年却知道那男人不会急于溜走,因为他不屑。也许他在交警中有熟人,也许他知道自己的车子没有撞痕,红口白牙,栽不了他的脏。平凤以为留下他就留下了自己的医药费,也许不。

此时,她是离那男子最近的一个人,她低头理了理头发,放低声音,慢吞吞的说:“你说不是你撞的,交警也许想知道,当时你在干什么。”

一秒,两秒,三秒……那个男人终于站了起来,桔年强迫自己面对他的愤怒和轻视,她是个多么恶毒卑鄙的女人啊,就让他看个清楚。

男人的眼睛一直没有从桔年脸上移开,他看着这个满脸通红,双手交叠着在身前轻抖,却一下子准准抓住他命门的女人。

良久,他终于开口:“好吧,是我撞的,你们要多少钱?”

一旁的医生护士面对这个忽然的转变不由得面面相靓。平凤眼里却顿时有了光芒,天底下得肥羊不止一头。

“两万,不……”

“平凤!”桔年打断了轮椅上的人略显激动的话语。

“5000块,就算我们私了,以后的事你再没有关系。”她木然的对那个男人说。

男人讥诮的笑笑,“你能代表她吗?”

桔年回头望了平凤一眼。

平凤迟疑了一会,说:“她当然能。”

交警赶来,眼看双方似乎已达成共识,也基本认可这个私了结果,自然不再深究,例行公事办完手续,就放当事人离开。此时桔年也顺利办好平凤的入院手续。

“等等,麻烦你等等。”

男人走到车边,再次听到这个听起来怯怯的声音在背后呼唤,手从车门把手上垂下,深吸了口气,克制的转身。

四下无人,桔年走到他身前两米开外。

“我以为你见好就收,原来你才是胃口最大的那个,剩下的想收进自己口袋里是吧。”他做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眼里是隐忍的怒。

桔年绞着自己的手,“能不能给我一个能够联系到你的准确地址?”

他扶着自己的车,好像刚听了一个十分低级的笑话。“是不是刚才我给你的感觉是钱特别多,人特别蠢?联系我的地址?哈!”

桔年没出声,静静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确定他不可能主动告诉自己,便低声说道:“你不给,我也可以问交警要的。”

或许桔年应该庆幸她遇上的确实是个有教养的男人,否则,他的发作或恶毒的辱骂,她虽能接受,但会非常非常难堪。可这个叫做唐业的男人没有,尽管桔年看得见他捏得发白的手,然而很显然,他在忍耐,而且对于自己的感情隐私相当忌惮。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已降至冰点。

桔年低头说:“你信我会把钱还给你吗?”

回答她的又是一声冷笑。

“那,就当是我需要考虑清楚用什么封住我的口之后,再去找你吧。”桔年很少把话说得那么快。

他的沉默显然是在权衡,最后还是从车上翻出了记事本和笔,草草写就,撕下一页。

“你要的都在上面了。”他淡淡得说完,递到桔年跟前,就在桔年伸手去接的那一瞬间,他松手,纸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桔年俯身去捡,站直的时候他已经坐入车中。

她把纸收进口袋里,在车子离开之前,再度拍了拍紧闭的车窗。

男人摇下车窗,他的克制已岌岌可危。

桔年从车窗的缝隙里递进了一样东西。

“不好意思,你掉了签字笔。”

平凤的手术安排在次日,医院已经对她的伤口做好了必要的处理,她再三对桔年说,自己一个人应付得来,有护士在,不用陪夜,再说桔年明天还有早班。

桔年也不坚持,嘱咐了她好好休息,便独自回去,还幸运的赶上了到家的末班车。

下了车,她借着路灯,展开那张让她矮下身子捡起来的纸条,边走边怔怔的想着这一晚纷至涌来的变故。平凤,望年,唐业……桔年叹了口气,还有他,韩述。
第七章 最好的补偿



下了车,她借着路灯,展开那张让她矮下身子捡起来的纸条,边走边怔怔的想着这一晚纷至涌来的变故。平凤,望年,唐业……桔年叹了口气,还有他,韩述。

桔年看见韩述坐在自己家破铁门前的台阶上,正一小块一小块的揪着手里的枇杷叶,不知道他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多长时间,脚边散落着不少扯碎的残骸。

“行啊,就一百米的距离,你走了五分钟。”他将手头上的叶子就地一扔,站起来仔细拍着裤子上的灰尘,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并没有因为等待而变得更坏。

桔年却没有再往前,停在十米开外。她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一小方院落。今晚上有些疲惫,她连敷衍他都感到厌倦。

“有事吗?”她紧紧抓着自己包包的袋子,风把耳边的散发不停的往面颊上撩,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说呢?”韩述几步走到她面前。她近在咫尺,韩述其实心中还是紧张,刚才他坐了许久,将该说的话,应有的动作和表现在心底演习了许多遍,可是她一出现在视线范围里,他就难以控制的心慌,慌的乱了方寸。

此时的桔年站在夜风里,发梢凌乱,脸带倦色,衣角微动。韩述在这一瞬间觉得,他害怕着的人是那么弱小无依。眼前的她和回忆中的她一再交叠,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唤醒他每一个毛孔,汇成谁也听不懂的呢喃,在心里。

她有什么好,她有什么值得让一个人魂牵梦绕。诚然,年少时的韩述曾经因谢桔年而心动,可是,哪一个男孩青春时节没有这样一段懵懂情愫。他有过冲动,在心中勾勒过未来,可是假如那时桔年爱上过他,他们共同走过不解情事的岁月,到最后分道扬镳,也许只会各自变成对方心里灰色的影子;又或者桔年的生活与他从未有过交集,她不爱他,他远远的想着,把她想成了天边微光的星星,仅此而已。然而她偏偏在悬崖边将他一把推开,用最凄厉的方式划过他的生活,他阳光灿烂的青春在那刻起也随之血溅五步。往事永不可逆转,谢桔年也成了不能碰触,却永不可替代的存在。

这些年,韩述仍然走在他生来就被铺设好的康庄大道上,春风得意马蹄急,只有他自己知道光鲜的底下藏着负疚的毒,日积月累,如蛆附骨。他讳疾忌医,不敢碰触,可那些毒无法自愈,烂在了心里。

他对自己说,我会没事的,我会忘记的,会的会的会的!他开始一段又一段感情。他笑,他开心,他一帆风顺,他左右逢源,他过得很好;他害怕天黑,他害怕做梦,他害怕安静下来的时候,害怕镜子里的自己,害怕承诺,害怕每一个跟她相似的表情,害怕再也找不到跟她关联的痕迹,更害怕对任何人提到将来。

他微笑牵起第一个女友的手,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掐在被告席栏杆上没有血色的指甲;大学历代表社团拿下第一个冠军,助威的女生欢声雷动,他总以为冷冷掷下球拍的那个人就在热闹之外的某个既了角落;校园的林荫道上他与友人谈笑风生,安静的那一秒,他会想,高墙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她此刻会在做什么呢?进入检查员后,顺利办完第一个案子,父亲欣慰的拍了他的肩膀,可他无法确信正义的存在。

现在命运推了他一把,让他重新来到她面前。在谢桔年面前的韩述不用背那层伪装的壳,他撕开完好无损的表象,看到心底的溃烂,赤裸着袒露他所有的罪。他是真的害怕谢桔年,而谢桔年也是唯一能让他获得内心安宁的人。她一个单身的女人,带着孩子,孤苦伶仃,也许正需要一双手,一个拥抱。十一年前他如此懦弱不堪,但谁说错了就不可以弥补,他犯下的错只有自己能够偿还,给她什么他都愿意。韩述愿奉上余生的一切来补偿。

这顿然贯通的心思让韩述肩头一轻。她无依无靠,他是可以保护她,给她好的生活的,这样不是很好吗,无论对于谢桔年还是他而言。

“你的包怎么看起来那么脏?”韩述拂了拂谢桔年布包包上的泥,语气也变得轻快了。

桔年却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了他的碰触。

“有事吗?”她又问了一句,话里话外并不咄咄逼人,却都是不带感情的抗拒。

韩述的手尴尬的停在中途,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指尖的凉意一直延伸到心底。

他毕竟是个骄傲的人,除了与谢桔年相关的一切,他鲜少碰过钉子,尽管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要对她好,可微微的恼意还是藏不住。

“当然有事,你知道非明今晚上等了你多久,她有多失望?”他干咳了一声,收回手,直起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师出有名。

“嗯?哦……”桔年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早非明就跟桔年说过,她念的寄宿小学在今天晚上有个文艺演出,而她也有份跳一个舞蹈,希望姑姑有时间的话能去看看。桔年起初是打算好了要去的,谁知道出了平凤这一单事,非明那边的观众自然是当不成了。

桔年心中当然有些歉意,但她觉得非明应该可以理解,孩子从小跟着她,也知道姑姑的上班时间没个定时。以往实在倒不了班,没办法去开家长会的事也是有过的,非明也很乐于跟老师解释。也许在这孩子心里,家长会的席位她更愿意为她幻想中虚构的父母而留,而且非明并没有告诉桔年,今天晚上她同时也邀请了韩述。

韩述却对桔年的反应相当吃惊,看她的样子,明明不是忘记了,而是根本没有把这件事看得非常重要。

“你知道这对于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非明的舞蹈跳得很卖力,韩述看着她跟一帮小同学从舞台上下来,别的孩子乳燕归巢一般的扑向拿着相机守候依旧的父母,而她却慢腾腾的自己拆着头上的发饰,走在最后面。看见韩述朝她挥手时,非明惊喜得眼睛都亮了。那时韩述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她和她的妈……姑姑一样,都应该被人捧在手心,爱得像颗钻石。

“我知道,但今天晚上有点事……”桔年低头掠了掠遮住了眼睛的刘海,试图从韩述身边绕过去,她其实完全不需要向韩述解释,可她想尽快结束这对话。

韩述不依不饶的挡在她面前,“说真的,我今天也很忙,你信不信,我查了好一段时间的案件里的当事人,莫明其妙的就从五楼跳了下去,给我留下一堆没头绪的线索和烂摊子,我本来不应该惹上这堆麻烦事……我说这些是想你知道,不管怎么样,孩子是需要被重视的,不管大人有多忙。”

“谢谢你,我知道了。”桔年换了一个角度继续朝铁门迈进。

这回韩述索性一手撑在铁门边的墙上,彻底断了她的去路,“我不管你怎么看我,难道你不能好好的听我把话说完……即使是为了孩子?”

桔年百般无奈的垮下了肩膀,“你没有必要那么担心非明,我是她的亲人,我会比‘别人’更知道怎么关心她。”

韩述是个灵醒的人,他当然听得出桔年话里试图表达的意思。“你是想说,我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别人’?”

桔年不愿意跟他做口舌之争,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于是摇了摇头,近似乎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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