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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医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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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和舒雪娴单独见过,她的确是完美的,还是个伟大的母亲。我也和他见过面,他说他这辈子真心对不起两个女人,但在接下来的日子,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伴他的妻子,却只好对另一个说抱歉。”米梦妮说出这句话时很坦率,也很平静,“我原谅了他。”
“但他也太自私了,别忘了那家伙是在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后和你分手的。”
“那是我主动提出分手的。直到现在,这件事他还是蒙在鼓里的。”
牛排和红酒上来了,服务员为我们倒上红酒,我举起玻璃杯,看到里面晃动着倒映在杯子中的许多影子:“我有个预感,以你的条件,你会找到更好的,你有什么要求吗?我看看身边的朋友有没有适合你的,顺便给你张罗一下。”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可是一定不能是医生,工作忙,在一起太累。”米梦妮举起杯子看着我,一副半开玩笑的表情,杯中的红酒把她的脸庞映得绯红。
我的目光越过米梦妮的身子,看到她身后那张桌子上坐着一个老外和中国女孩,女孩别扭地用着刀叉,断断续续地说着几句蹩脚的英语,老外和中国女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似乎都很假。我手头一颤,杯子中的红酒溅到我的白衬衫上,被吸收了,忽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留下那一点点的淡红,似乎它从未存在过。窗外是一月份的街景,人群不多,天色灰暗,道旁婆娑的树隐约已经几近光秃,一朝落完的繁华,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末快乐!”米梦妮举杯。
“周末快乐!”我们碰了一下杯子。
临床感悟
“万病之王”和“生命之始”。
我 虽然早在公元前3000年就有记载(1),但是癌症成为“世纪瘟疫”却始自现代社会。作为现代文明的一分子,惧怕癌症显得理所当然——其实这恰恰验证了现代医学带来人类社会带来的福祉:它消灭了许多可怕的传染病。在两个世纪之前,癌症还远不如梅毒和肺结核可怕。在古代社会,人们长期受到霍乱、天花和鼠疫的威胁,还来不及得癌症就死掉了——可以说,在那个年代,活到60多岁得个肺癌死去绝对可以作为古代人的奋斗目标。
米梦妮 美国MD Anderson肿瘤中心有一个霸气十足的标语:Making Cancer History!(让癌症成为历史!)终将有一天,经过多少代医学家的努力,人类会把这个标语踩在脚下,振臂高呼。但可以预想得到,到那时,会有另一种疾病,超越了癌症,成为新的“世纪瘟疫”。道理很简单,死亡是大自然的法则,是大自然“新陈代谢”的必然过程。
苏巧巧 孵育生命的过程是美妙的。光是想想两个细胞相遇,结合,经过十月怀胎,到长成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就不禁让人感慨造物主的神奇之手。临床上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被认为不适合妊娠的疾病,比如系统性红斑狼疮和尿毒症,但如果想病人之所想,在合适的时机,这类病人还是有机会享受当母亲的滋味的。作为一名女性,作为一名医生,我原意捍卫每个适龄妇女妊娠的权利。
沈一帆 疾病状态下的妊娠,医生需要密切随访,病人需要良好依从。就拿系统性红斑狼疮和尿毒症来说,如果疾病控制不佳时怀孕,不仅母体的疾病会迅速恶化,婴儿也会因为营养状态和毒素环境的影响而发育不良或死亡。健康妇女的妊娠过程中,也可能发生或轻或重的疾病,比如妊振高血压综合症、妊娠期糖尿病、妊娠期脂肪肝、围生期心肌病等。因此,规范的孕期检查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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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ancer; 2011;117(5): 10971102。
春天的脚步
我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心里有激流奔涌,它们向上流动着、汇聚着,愈发壮大,然而突然受阻于喉管里的狭小声腔,再也无法通过,咽住了。
于我而言,心情是难以深记的。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面对现实的人。可是,又是一个逃避过去的人。翻开大学时的日记本,看到的都是撕去的痕迹。这大概就是我对过去怀念的方式吧。摸一下那些笔尖留下的凹痕,又能给现在的心情增加几分涟漪呢?或许,当总住院医生以来,从某年某月某个不眠的抢救之夜,心情早已波澜不惊了吧。
我曾与一位智者交谈,言及当医生的境界时,智者引用一句诗词来形容良医的心境,便是:“心若深秋止水,意如天壤孤鸿”。细品之下,那是种“大漠孤烟直”的壮美,《再别康桥》时的惆怅,再加上几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气度。然而,天下之大,又有几人能够达此绝境,今生今世,我又能看穿多少?
一年的总值班生活在悄无声息中进入尾声。太多的人和事在心中沉淀和酝酿,原以为自己会长出一张成熟而略带沧桑的脸,然而不是,只是在值班后的清晨,我在镜中看到自己的眼神,即便是疲惫的,也没有迷惘,瞳孔里折射出来的只是笃定和执着。
二零一三年一月,北京的空气中总是蒙着一层薄纱,电视和收音机里是争论不休的PM 2。5,微博和微信里是满屏“雾都北京”的照片,淘宝和京东上口罩的销量呈指数增长……临近二月,一场大雪掀开天空的一角浅蓝,大地上铺了一层雪白地毯,掩盖了地面上的污秽,但几天过后,在它融化之际,地面又如浆糊般的泥泞不堪。上班路上,我穿着靴子小心翼翼地迈步,不经意间瞥见墙角探出来的一抹新绿。
哦,原来,春天的脚步在悄悄地靠近。
电视里很快就是春运的消息,收音机里播放着《常回家看看》,微博和微信上开始刷屏各种除夕晚会的小道八卦,淘宝和京东卖起了各色年货……在这个年代,把一件事情坚持做下去的人很少,每个人总是关心着所有事情,又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
能把医生坚持做下去的人也少了,二零一二的下半年,北京熙和医院辞职了近十名医生,他们都很优秀。也许,将来的医学史,会留下一笔这个时代医生的伤心。
还是余秋雨的话最为贴切:有些事,明知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事,明知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有时候,明知没有路,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
留下来的人坚持着,爱着,前行着,习惯着。我们四个内科总住院医生大抵也是如此。
就这么到了春节前夕。
我们四人中午在一起聚餐,席间,我悄悄打量着大家,大家和一年前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眼神里有了更多的自信和淡然,苏巧巧的眼中还多了不少柔情和慈爱——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看得出微微隆起的腹部曲线,不过在白大衣里还是掩藏得很好。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像国庆节那样,春节期间每人连值两天班,拼凑出一点休息时间呢?”沈一帆提议。
“不同意。叫老娘连值48小时,肚子里的宝宝会不答应。”苏巧巧冲沈一帆吐了吐舌头。
“你看看,别老娘老娘地叫,对胎教不好。”沈一帆回之以鬼脸。
我和米梦妮还是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
“还有你,这回不许给呼吸机取名叫三十、初一、初二之类的,从精神上陷我们于不义。”苏巧巧转向我,伸着手指比划着。
“不会了,我提前去过呼吸治疗中心了,这回剩了十几台呼吸机,只要你想用,应该可以从大年三十不间断供到初六。”我故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等着看苏巧巧着急的样子。
“Inner Peace,Inner Peace!”苏巧巧学着《功夫熊猫》(1)中的熊猫阿宝的样子,深吸两口气,“希望过节期间病房平稳,辛苦了一年的呼吸机们也好好休息。”
苏巧巧最近的确变得容易疲劳了,前一个夜班,她夜间抢救病人,第二天完全打不起精神,又不敢喝咖啡,勉强熬到交完班后在办公室拼几把椅子,盖上两件外套,倒头便睡,午饭时我们回到办公室,发现她还是那个睡姿,睡得很沉,我们不忍心唤醒她,又悄悄地走了出去,后来,苏巧巧抱怨我们不叫她一起吃饭,她是在下午四点左右被饿醒的。
苏巧巧的值班排在我后面,正好赶上大年三十,我想了想,和她换了个班,让她带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和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苏巧巧不好意思地笑着,习惯性地摸了摸肚子,低下头轻声地说了句代表她的宝宝感谢我。
于是大年三十早晨,我起了个早,赶往医院,大清早出门的人和车都很少,走向地铁的路上祥和宁静,映在眼中的都是红红火火的颜色,地铁车厢里也格外应景,连扶手都换成了灯笼红的颜色,照出地铁车厢里的几分冷清。出了地铁站,到了玉府井,我发现北京城仿佛一夜之间换上古装,皇城根脚下的街道肃穆、整齐,少了现代的喧嚣,多少有了几分古都的样子。
医院依旧是老样子,它不会因为节假日的到来而有任何改变,哪怕是春节。沿途街道的机关单位都大大方方地贴上“欢度春节”的字样,而“欢度”二字,对医院而言是迥异的存在,无论对医生而言,还是对住院病人而言。
如果非要说春节的医院有什么变化,那么无非就是住院病人的病情比平日里更重——因为大凡病情还过得去的都迫不及待地回老家过年了。
七点三十分,我走进了内科办公室,苏巧巧还睡得正香,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她,出门走到街边的肯德基给她买了份早餐,折回内科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睡着。
我放下早餐,拿上值班手机,正犹豫着是不是就这么悄悄出门时,值班手机响了,苏巧巧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往枕头边上摸了摸,然后注意到我手里握着的值班手机,冲我腼腆一笑,她抓了抓有些凌乱的长发,又拉了一下微微卷起的衣角。
手机是急诊打来的,他们那儿昨夜来了个肺动脉高压的病人,值班医生一接班就询问呼吸科今天有没有空床,苏巧巧告诉我没有,我如是转告。
“要是呼吸科那个皮肌炎合并肺部感染的病人能转入ICU,就能空出一张床来收病人了。”挂了电话,苏巧巧一边用头绳系着头发,一边对我说,“昨天病房整体情况还不错,除了这个病人夜间病情加重以外。唉——话说我最近值起班来还真是觉得有些累了呢。”
“插管上机了吗?你忙碌了很久吗?”
“还没到那个程度,不过已经用上了BiPAP无创通气。大半夜起来这么一次,愣是过了好久也睡不着了。”苏巧巧低着头,双手在脑后扎着头发,突然换了个温柔的声音说,“宝宝,妈妈又让你受累啦,今天下班回家妈妈会好好补个觉的。”
我笑了。和苏巧巧继续完成交接后,我出了门,苏巧巧则开始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我买来的早餐。
皮肌炎合并肺部感染的预后极差,听罢交班,我第一站前往的就是呼吸科,苏巧巧昨晚的处理很是到位,那位病人的病情已看不出一时半会加重的端倪。离开呼吸科后,我又去其他几个科挨个巡视一番苏巧巧交待我重点关注的病人,也都是一片祥和的景象。我打心底感谢苏巧巧——看来这个大年三十的班我会过得不错。
但我此时的心情又是矛盾的——病房的安宁也就意味着在这个充满喜庆味道的日子,我即将孤零零地在冷清的内科办公室里度过。我是一个生性喜静的人,春节对我而言也并非有着多大的意义,然而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刻,我的内心深处多少渴望着一份热闹,哪怕只是形式上的。于是,转到最后几个病房的时候,我有意放慢了脚步,和值班的住院医生们聊会天、谈谈八卦,又拉了几个实习医生做了一番教学,我甚至有些希望值班医生多呼我几次,这样我好在虚假的热闹气氛中多呆上一会儿。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中午过后,我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内科办公室,在转动大门钥匙的瞬间,我感觉冬天里的门把手格外冰冷。
办公室里的每个角落都还是熟悉的场景,唯一变化的是电脑桌面换成了一张年味浓郁的图片——应该是苏巧巧临走前的杰作——而此刻正好映衬出我内心深处的孤寂。我不想看书,不想上网,甚至连午饭都不想吃了,我索性翻上办公桌,合上眼睛去睡会儿觉,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么熬到了下午近六点。
值班手机响起时,我的心里居然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看都不看来电号码就接了起来。
“内科总值班,哪里?”
“大哥,抢救室的号码都不认识了呀?”对方是石静的声音。
“啊?你们有病人要会诊吗?我马上去。”
“怎么这么积极呀?现在暂时没有要请你的会诊。我打电话是问你,今晚想不想加入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呀?”
“都有谁呀?”
“我,抢救室的几个护士,还有今天一起值班的亚历山大大叔。我们叫了好多外卖,待会儿轮流聚餐吃饭。”
“好的。当然参加!马上去。”挂了电话,我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调到了抢救室。
抢救室还是一如往常的忙碌,空置的床位只剩下两张。亚历山大大叔和一名护士正在挨个巡视着病人,看见是我,亚历山大大叔用手指了指里屋:“快进去吧,他们都在里面,我们轮流出来照顾病人。”
里屋就是紧挨着抢救室的一个屋子,和内科办公室一样,是一间“多功能”的屋子,抢救室是任何时刻都离不了人的,因此,值班医生的吃饭、休息、查房和会诊都集中到这间小屋,抢救室一旦发生点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外面的一线医生忙不过来时,屋里的后备力量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
推开里屋的门,浓郁的菜香扑鼻而来,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满了菜肴,八九个医生护士围坐在一起,把小小的里屋填得人气十足。看见我来了,石静在自己身边挪出一个空位。
“真香呀!难得抢救室能够在年三十吃顿‘团圆饭’。”我心里暗自感叹自己中午没吃饭真有先见之明。
“吃饱了,待会儿才有力气干活。”石静笑着摇了摇头,“等老百姓们的年夜饭都吃完了,我们就该忙开了。”
“也对。想必到时候急诊会来一批胃肠炎、酒精中毒,甚至急性胰腺炎的病人吧,等放了鞭炮还会送来一些外伤的。”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呸呸呸。大过年也不挑点吉利的说。”我被屋里的急诊护士们群起而攻之,猛地意识到自己还真是触了别人的霉头,连忙赔笑。
“没事,吃了我们的饭,我们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内科总值班扣下来。来了什么病人都只管让他来搞定。”石静用筷子敲了敲饭碗。
“呵呵,好呀,只要科里没什么事,我就留下来帮你们。”我说得一点也不违心,心想着大过年的待在一个热闹点的地方倒也不错。
“好,就这么定了。一顿饭捞了一个得力干将,真值了。你可要多吃点。”石静端起一盘红烧肉摆在我面前。
大家吃得毫不客气,盘中的菜肴很快就只剩不到一半,石静和一个护士又迅速地扒了几口饭,起身出门,换了亚历山大大叔和刚才一起巡视的护士上桌。又过了一会儿,桌面上的菜盘都见底了。
大家举起一次性纸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齐声祝贺:“新年快乐!”然后收拾完桌面,各自散去,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我信守诺言,和石静一起坐在抢救室的护士台边上,静候新病人的来临,我检查了一下值班手机的电量,打算今晚就这么在抢救室待着了。
晚上九点,我和石静走出抢救室去透透气。抢救室外头是分诊台和各科诊室,内科诊室门口已经排了一溜不长不短的队伍,外科诊室也在接诊数个爆竹外伤的病人,妇科和儿科诊室倒还算清闲,两个诊室的医生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候诊大厅墙头电视上播放着的春节联欢晚会——这对不少人来说好比过节吃饺子一样重要,排队等候中的人们,但凡病情还可以的,大都也仰着脖子观望着。
“你看那些有心思看电视的,十之七八是没必要来急诊的,或者得的只是小病,在社区就能简简单单搞定。不过想来社区医院的医生们也都过节去了。”石静靠在抢救室门沿,对我说。
“这样一想,我们还真是敬业。”我扫了两眼正在播放的节目,内容样式还是一如既往地陈旧,“不过好在都是小病,今晚这架势,我们在抢救室待着应该还挺舒服吧?”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男子背着一位老年人急匆匆地一路小跑到分诊台,嘴里喊着:“医生,不得了了,我家老人晕倒了!”他背上的那位老人,脑袋斜枕在年轻男子的肩头,随着跑动的步幅一上一下地轻轻晃动着。
“看,经不住念叨吧?”石静白了我一眼,快步迎上前去。
分诊台护士将老先生放在平车上,石静摸了摸颈动脉,然后拨开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这时一个年轻女子也从急诊大门跑了过来,紧张地拽起年轻男子的手,看起来他们俩应该是夫妻。
这对夫妻告诉我们,他们俩都在外地工作,老先生就住在医院对面的胡同里,老伴去世了,平时就一个人住。今天过年,老先生张罗了一桌饭菜叫孩子回家过年,但不幸飞机晚点了,他们到家的时候已是快九点,屋里灯亮着,但敲了一阵房门无人应答,丈夫在纳闷中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一看,惊讶地发现老先生居然倒在地上,他赶忙背起老人,拔腿就往医院跑。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血压170/95mmHg,心率106次/分。”我们正交谈着,在一旁测生命体征的护士向我们汇报,接着,她给老先生接上心电图的导联,准备查心电图。
“有可能是高血压导致的脑血管意外,马上拍一个头颅CT,送到抢救室。”石静指了指CT室的方向,告诉家属做完了心电图就往那边推。
护士脱去老先生的鞋袜,只见右足踝处露出一处浅溃疡,护士安放心电图电极时有意避开了那个部位,接着,护士解开老先生的上衣,在老先生胸前固定胸前导联。这是一个偏胖的老人,平躺时腹部仍是隆起的,我站的位置刚好靠近老先生的腹部,低头一看,腹壁上有些不起眼的小针眼。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我抬头问那对夫妇:“你们父亲有糖尿病吗?”
“没有啊,从没听说过。”年轻夫妇互相看了一眼,疑惑地摇了摇头。
“查个指测血糖吧。”我示意护士。看来,这位空巢家庭的老人平日和在外奔波的子女交流甚少,我接着对年轻夫妇说道,“你们看这些腹部的小针眼,应该是注射胰岛素的部位,再看看老人家的脚,对,就是那个溃疡的位置,这像是糖尿病足的表现。得糖尿病的时间久了,会出现外周神经病变和远端血管病变,容易发生糖尿病足。老人家穿的鞋子摸起来硬邦邦的,和脚踝摩擦久了,就容易发生溃疡。”
年轻男子摸着老人家的脚,又掰了掰那双鞋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爸,您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呀?”
这时护士的血糖测出来了:“1。8mmol/L!”
“推40ml高糖,再挂上一袋葡萄糖氯化钠!”石静对分诊台的另一个护士说道。
“糖尿病不应该是血里的糖分高吗?怎么还能用糖呢?”年轻女子一脸的疑惑。
“老人家应该是个糖尿病病人没错,但现在这个情况叫做低血糖昏迷。人的脑子只有靠糖才能运转,如果血糖太低,脑子就转不动,接下来就会昏迷。这时候,交感系统会兴奋,心率、血压都会跟着往上窜。所以,我们先不提头颅CT了,试着把血糖恢复到正常,如果到时不灵再谈下一步。”护士的心电图完成了,石静一边解释,一边摘下电极,帮着老人扣上衣服,“至于原因,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回到家时,老人家张罗的满桌饭菜是不是还一口没动过?”
年轻夫妇愣在那里不明所以。
“规律饮食对糖尿病病人十分重要,不然血糖就会像过山车一样。还有,过年了,给你父亲的鞋子换个新的,材质要软一点的。”我补充说。
年轻男子拉起老人家的手,贴在自己额头,良久,他低声哽咽:“爸,您受累了,儿子回家了!”
护士准备好输液的器材,引导年轻夫妇把平车推到候诊大厅的一个角落,年轻男子一路上都把老先生的手牵得很紧。
“嘿,你说,一个糖尿病病人在满满一桌饭菜前把自己饿出低血糖,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安置好老先生,石静对我说。
“但又有谁知道一个孤独的老人沉浸在思亲情绪中时会有怎样的举动呢?”我看到那个年轻男子还在懊悔中哽咽着,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滴地流着,配合着他落泪的样子。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老人家醒了过来,他们说了会话,然后我看到一家三口拥在了一起,老人家脸上浮现出的满足和儿子脸上的泪痕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
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大年夜里的这点小温暖,救护车的鸣笛在急诊门口响起,急救人员抬着一个担架朝着抢救室飞奔而来,后面紧跟着的两位男子看起来像家属。
“男性,64岁,20分钟前吃完年夜饭后大出血,昏迷。我们接手时血压只有74/45mmHg,正在快速补液,还用了多巴胺。现在血压升到了94/56mmHg。”急救人员和我们交待病情,他的语速飞快。石静和几个护士迎了上去,把病人挪到病床上。我第一眼看到病人时,不禁吓了一跳,他的口角和鼻周布满了血迹,连担架上的枕头也被鲜血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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