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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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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被轻轻卸力,欲进不能。
理查把这些护卫与贝福德公爵隔绝开来,连忙叫道:“贞德姑娘,机不可失!”贞德更不迟疑,挺剑刺向贝福德公爵。贝福德公爵身旁已无一人,濒临绝境,却爆出一股悍勇之气,抽出所佩阔剑,大叫一声“天佑吾王”,迎贞德而上。
公爵的招法老练沉稳,原是十分精妙。只可惜贞德技高一筹,反手一拍,他登时觉得一条胳膊都酸麻不堪,阔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贞德一举圣女剑,顶中他咽喉道:“还不束手就降?”贝福德公爵脖子一挺怒道:“要杀便杀!我大英格兰只有战死者,决不降贼!”贞德冷笑:“那我便遂了阁下的心愿,让天主来裁决你的罪过吧!”
她长剑刚要运力刺去,突然一股凌厉的掌力从天而降。这道内力来势凶猛,饶是贞德心性坚定,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剑锋这一撤,贝福德公爵当即双掌一合把它夹住,身子一矮,朝高台下滚去。贞德再想刺去,已然不及,只见剑刃上鲜血淋漓,竟被他逃开了。
贞德和理查急忙朝台下望去,贝福德公爵已被人从地上搀起来,身旁多了两个人。一个贞德曾经见过,正是在特鲁瓦意图刺杀自己的朗泰罗斯,还有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袍老者,头戴百合法冠,手持橡木杖,瘦如皮包住的一具骷髅。卡莱尔一见那老者面容,面色幡然惨变,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竖琴。
那黑袍老者仰望贞德,声音尖利如鸦:“原来你就是贞德,果然出手不凡。我弟子败在你手里,也不算奇怪。”朗泰罗斯听到老师如此评价,面露一抹怨毒之色。
贞德功败垂成,心中愤恨,瞪着那老者道:“你是何人?”老者道:“本座是博韦大主教皮埃尔·科雄,上帝的谦卑仆人。”理查修士曾听过这人名字,只知他是个法奸,公开响应英格兰对法国的占领,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干枯老头。他暗暗捏住贞德的左手,示意她少安毋躁。那老头刚才一掌能逼得贞德回剑自救,功力可是深不可测。
科雄眯起双眼看了看贞德手中长剑,翘指问道:“嘉德圣女剑?你与加布里埃拉嬷嬷怎么称呼?”贞德柳眉一立道:“少啰唆,拿你的脖子过来试试便知。”她手中长剑劈划,破空有声,夜空中说不出的英气逼人。
科雄呵呵一笑道:“嘉德剑乃是希尔德嘉德宗师遗物,却被一个魔女拿在手里,真教我等信徒痛心疾首。”贞德听到他指控自己为魔女,不禁勃然大怒。理查连忙按住她肩膀,代她喊道:“贞德姑娘曾目睹神迹,与天使交谈,乃是笃诚的天主信徒,你凭什么说她是魔女?”
科雄道:“基督武学最讲究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没几十年功力,不能有大成。她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却有这等不俗的武功,若不是撒旦的巫术,还能是什么?”他这一句话,让周围的人俱是一惊。中世纪时,捕猎魔女蔚然成风,但有怪异超常之处,往往都认为是女巫所为。科雄当场指控,理查虽觉荒谬,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驳斥才好。
贞德道:“我是否是魔女,自有查理七世陛下与教皇裁定。等到巴黎落城,你愿与我去王廷前折辩么?”科雄哈哈大笑道:“你还指望会有人来救援?”袍袖轻拂,丢过数个头颅在地上。两人同时惊叫,原来都是方才守在城门口的法军将领,理查认出其中还有斯托尔克与凯瑟琳。科雄道:“我刚才路过城外,顺便摘了几颗过来。如今城外法军已是群龙无首,等到英格兰援军一到,你们个个都要束手就擒。”
贞德望着那一群袍泽首级,垂下头去,泫然若泣,却忽地用力咬破嘴唇,不教自己哭出来。理查心下惨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贞德却猛然抬头,对理查一字一顿道:“修士你不要动我今日誓杀此人,为众将士报仇。”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理查劝阻,飞身跳下高台。科雄双目精光大盛,喝道:“好!你们谁也不要插手,就让本座来会会这小魔女!”
话音方落,二人已经战在了一处。这科雄的武功与朗泰罗斯是一路,都是奇诡难测,但科雄比起弟子,又多了几分毒辣与老练。贞德用出天使通臂拳,亦只能与他打个平分秋色。而且科雄看起来双脚略不沾地,直似整个人漂浮半空,轻功着实了得。
两人越打越快,只见场上人影团团,青光茫茫,旁人莫说招式,就连拳脚都几乎看不清,一个个拱手咋舌。只有理查看得目不转睛,脸上阴晴不定。过不多时,一声对掌,两人各自飘开三四步远。贞德面无表情,只是脸颊红潮褪尽。而那科雄老主教却只恨恨吐出“好功夫”三字便闭口不言,仿佛多说一字便会喷血出来。
理查此时也跳下高台,一把扶住贞德肩头。贞德原本身子站得极直,被理查扶住肩头,这才微微靠了过来,柳眉轻颦。理查只觉手心潮热,原来她一层汗水已经透衫而出。这也怪不得她,从奇袭贝福德公爵开始,贞德已经连连剧战了半宿,饶是内功再如何深厚,也架不住这种消耗。卡莱尔也走了过来,并肩而立,眼睛却一直盯住科雄不放。
朗泰罗斯看准机会,故意在贝福德公爵面前道:“老师,就让我去擒下这巫女罢!”科雄面露不豫,心想本座刚与那贞德拼了个两败俱伤,你这乖徒弟倒会捡现成的漏子。
贞德听到,挣扎着提剑再去拼斗,身躯一动,却是喘息连连,可见刚才受创实在不轻。理查伏在她耳边悄声道:“你权且调息,让我去挡上一挡。”贞德瞪大眼睛,她知道理查的武功虽然不错,但要对付科雄那身诡异的功夫还差了些。理查看出她眼中忧虑,一笑道:“我自有计较。”
卡莱尔道:“理查弟兄,你可要小心!”理查觉得他情绪有些古怪,一时不及多想,点点头,迈步上前。
朗泰罗斯轻蔑道:“理查弟兄,你的武功,我在特鲁瓦城早看得一清二楚,还是不要出来送死了。”理查也不理他,径直走到科雄面前,冷冷道:“你这犹大传人,竟敢公然在上帝之地撒野,污蔑圣女,是小觑我教无人么?”
这一声音量不大,听在科雄和朗泰罗斯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
一千年前,大宗师耶稣登上加加利山,看到风轻云澹,大受启发,为十二位座弟子传下十二福音功。其中十一位弟子都乖乖遵从圣子教导,各有阐发;唯有门徒犹大认为自己这套武功弱于旁人,心有不甘,请耶稣另外传一套。耶稣面斥其非,他便心怀不满,自行做了改动。圣子最后的晚餐时,十二门徒当席各自把福音功演练了一番。耶稣看出犹大在福音功中做了手脚,把好好的劝世之拳改得阴狠毒辣,不合教理,知道他心怀异志,便说:“你们中有人要背叛我。”犹大一怒之下,打伤其余几名门徒,反出门去,唤了罗马人来锁拿耶稣。
从此犹大被开革出教,另外有一位门徒补进。但犹大改造的这路武功却流传了下来,成为十二套福音神功中的第十三套。历来神学家都认为犹大这套武功是学自撒旦,属于严禁修炼的邪功之列。理查曾查阅过尼西亚论剑时的残本,对这桩公案略知一二。他初看到朗泰罗斯时,只觉得有些古怪,刚才看到他老师科雄全力施为,才觉察出端倪。
倘若这是真的,莫说从此法兰西将视科雄如死敌,就是梵蒂冈与整个基督教世界亦容不下他。科雄一听理查说破,心中大惊,郎泰罗斯急忙道:“你胡说些什么!我恩师乃是教皇亲封的大主教,岂会去练那种恶魔武功!”
理查冷笑道:“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倘若贝福德公爵知道你这擒杀魔女的急先锋竟与犹大有染,英格兰是否容得下你,还是未知之数。”科雄听了他的话,沉默不语。贝福德公爵对恶魔一向极为憎恶,若他知道自己练习犹大福音,轻则地位不保,重则判决火刑。
科雄闪过一丝狠戾:“我把你们全数杀掉,便不怕旁人知了。”理查面不改色道:“公爵就在左近。我与贞德姑娘只消喊上一声,你再杀我,就是做贼心虚,杀人灭口。”科雄怒道:“你这小子,欺人太甚!”理查道:“彼此彼此。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科雄看了他一眼,忽然推出一掌,理查身体很默契地朝后飘去,堪堪避过。科雄一举木杖,大声喝道:“此地太过凶险,朗泰罗斯,你快快护送公爵大人离开。这两个人,我来对付。”朗泰罗斯心领神会,搀着公爵朝外走去。贝福德公爵虽有些诧异,但也巴不得早早离开,便道:“如此,辛苦主教大人了。”转身匆匆离去。
待公爵离开,理查把贞德搀扶起来,让卡莱尔抬起晕倒的塞隆,四个人跌跌撞撞也朝着城门走去。科雄却把木杖一横,阴森森地说道:“谁允许你们走了?”理查道:“刚才你我不是达成共识了么?我不说破你的师承,你让我们离开。”科雄脸上皱纹抖动,笑得十分开心:“你这蠢材!魔女近在眼前,我又岂会放过她?如今公爵已被我支走,你们还能去哪里指控!”
科雄黑袍一展,杖头晃动,朝着理查后心点去。他已存了灭口之心,一施招便是毒辣至极的招数。贞德已身负重伤,其余三人他毫不忌惮,是以放手攻来。
殊料原本靠着理查肩头的贞德忽然转身,圣女剑锋就势一抖,霎时气象万千,凛然有上帝绝罚之象。科雄大惊,认出这是希尔德嘉德的圣灵剑法,是贝居因会最为精深的武学,想不到这少女连这套剑法也学会了。
只见圣女剑平平递进,璨若圣光,科雄方圆数十步内皆被剑锋所罩,正如上帝绝罚无所不至。圣灵剑法本来就是犹大福音的克星,加上科雄心存不防,一下子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只听“唰”的一声,圣女剑扫过法杖,把杖头平平削掉。科雄面色一凛,当即把半截法杖掷向贞德,贞德用手一拨,他看准机会,右足点地,整个人一下子腾上城墙,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理查见贞德一剑吓走科雄大主教,长出一口气,再看贞德,却心叫不妙。看来这套剑法耗力极巨,贞德面色已是白如初雪,全凭胸中一口真气维系。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粒盖伦三灵丹给贞德服下,护住心脉,然后招呼卡莱尔走出城堡。
此时城外已经一片寂静,遍地尸体。想来是法军已被科雄击退,然后英军唯恐巴黎有失,护着贝福德公爵撤走了。理查也顾不得询问战场局势,就近寻了一处偏僻的农庄,把贞德与塞隆放下,悉心疗伤。贞德是内创,塞隆是外伤,两者施救手段截然不同,理查修士忙碌了一夜,方才收拾停当。
贞德沉沉睡去,到了次日中午方醒。理查喂了她些混了野菜的燕麦羹,贞德喝完面色总算泛起些红润,便环顾四周,第一句话便开口问道:“如今战局如何?”说着把搁在床侧的圣女剑紧紧握在手里。理查道:“刚才卡莱尔先生出去,探听到了一些消息。”贞德眼睛一亮,抓着理查的手臂道:“我军可曾攻陷巴黎?”理查踌躇片刻,方才嗫嚅道:“法军得了陛下敕令,已经后退二十里,巴黎外围尽失。”
贞德一听,浑身俱震,再也坚持不住,晕倒在理查怀中。
【第三章 查理曼王冠】
贞德这一晕,把理查吓得不轻。须知贞德这种高手,平日极少得病,一病下去便不得了。理查略通医道,急忙双掌抵住她后心,顿觉她体内的内息十分紊乱,肆意乱流。只是理查不知贝居因会的内功特性,根本克制不住。
卡莱尔这时恰好从屋外拎着一只野雉进来,一见他二人姿势,连忙丢下手里物什,快步上前,大声道:“快直下巨蟹、金牛两宫!再转天平、摩羯,行一小周天。”理查不暇多想,依言为之,果然贞德体内气息平稳了不少。忽然他感觉到又有一道内力加入,睁眼一看,原来卡莱尔也盘腿坐到了贞德对面,双掌接在她双肩,与理查一道运功输气。
说来也怪,这卡莱尔竟似十分熟悉贞德的内力习性,由他引导着,贞德体内的真气很快便被这两股外力引入正轨,逐渐平复。理查看她呼吸变得均匀,这才放下心来。卡莱尔也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却被理查叫住。
理查按住他肩膀道:“卡莱尔弟兄,你刚才救贞德姑娘的手段可是高明得紧呐,你一定不是寻常的吟游诗人呐。”卡莱尔尴尬笑了笑,嗫嚅道:“理查弟兄果然目光如炬。”理查道:“我虽武功不济,看人总算还不错。早在枫丹白露,我就看出弟兄你别有隐情,却想不到你对贝居因会的内功心法如此熟稔。”卡莱尔没有回答,俯身拾起野雉,信步走出屋子。理查会意,也尾随而出。
到了屋外火堆,卡莱尔双手一搓,那野雉的羽毛纷纷剥落,露出白肉。他垂头侍弄了一阵,把那鸡开膛破肚,架到火上,这才长长叹息一声道:“修士您对贞德姑娘关怀备至,我原也不该相瞒的,还是说罢。”理查划了个十字,道:“我虽无神父的职分,却有神父的操守,断然不会有六耳相知,您可以畅所欲言。”
卡莱尔沉吟片刻,方道:“我与贞德姑娘的渊源,却要从那个博韦主教科雄说起了。”理查一惊:“你竟认得他?”卡莱尔恨恨道:“岂止认识,他与我之间可是有血海深仇!我其实并非法兰西人,而是威尼斯人,家世虽不如美第奇,却也殷实得紧。十几年前,那科雄去梵蒂冈朝觐,路过威尼斯,看中了我妹妹的美貌,便露出豺狼本性。我妹妹奋力反抗,他逼奸不成,便运用主教权势诬陷她是魔女。我家族因此被迫迁出威尼斯,想不到科雄竟私通盗匪在阿尔卑斯山口埋伏,我一家三十余口几乎全被杀死。”卡莱尔说到这里,眼圈微红,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我当时虽会一些武功,却寡不敌众。幸得贝居因会的院长加布里埃拉嬷嬷路过,出手相救,这才捡了我一条性命下来。当时加布里埃拉嬷嬷怀抱着一个婴孩,说是法兰西王国奥尔良公爵路易之女,就是贞德姑娘了。”
理查心中一动,截口问道:“贞德是奥尔良公爵之女?我却从未听说。”卡莱尔道:“奥尔良公爵是皇室宗亲,死得又早,这时冒出一个女儿来,于查理七世面上须不好看,自然要秘而不宣。但你看贞德一介少女竟手握兵权,若非皇裔,怎能得如此信任?”理查想起贞德说过,说她手中有法兰西之蓝,因此大得查理七世信赖。他仔细想来,总觉得似乎想到什么,一时又难以描摹。
卡莱尔又道:“加布里埃拉嬷嬷击退群匪,留了一本维吉尔的《牧歌心法》给我,然后飘然离去。我从此云游四方,一边练功,一边做吟游诗人。一直到贞德起兵,我知道她是加布里埃拉嬷嬷的关门弟子,有心要报恩,便接了英雄帖赶来巴黎助阵。只恨我太懦弱,看到仇人武功高深,竟吓得动弹不得!”卡莱尔说到痛处,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理查宽慰道:“科雄那厮武功实在高明,若非有贞德姑娘在,你我都有死无生。如今能逃出生天,已经算是侥幸。古人云:留得北海在,不怕没鱼打。何必这时与他硬拼呢?”
卡莱尔道:“科雄老狗狡黠无比,武功又高,如今英格兰在法国北部的统治,全靠他居中主持。我个人私仇姑且不论,对贞德姑娘与法军而言,他亦是一个心腹大患。”理查心想,此时若让他知道科雄与犹大福音的关系,也没什么大用,遂闭口不言。卡莱尔看理查陷入沉思,还以为怀疑自己,面色肃然,横拳在胸前道:“我对天主与卡莱尔家族名誉起誓,一定会保护贞德将军,除死方休。”理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我只是在想贝居因会与法国皇室的渊源,与您没关系。”
两人对谈告一段落。此后一连三日,理查悉心照顾贞德与塞隆,卡莱尔则出去寻找食物,兼打探军情。得知原来在大军行将攻击之时,忽有信使传来查理七世敕令,言称谈判即开,严令诸军退出巴黎。两位首脑人物贞德与迪努瓦公爵当时俱不在军中,军令如山,法军诸将只得率军离开,放过大好时机,英军趁机退入巴黎。此时两军对峙,并无新的进展。
贞德此时内伤恢复了大半,听了卡莱尔的描述,只是叹息摇头。理查见贞德憔悴不堪,委顿于床榻之上,全无当日意气风发的英姿,心中怜惜不已。她一腔心血,苦心孤诣,都扑在克复巴黎的大业之上,如今功亏一篑,自然是大受挫折。对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来说,此事负担委实太重。
塞隆到底是年轻人,体格强健,这时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守在屋外做守卫。他年轻气盛,听到战局变化,脱口骂道:“那个查理七世好不晓事,偏偏这时候要退军,辜负了姑娘你一番苦心!”贞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骑士守则要骑士尊崇王者,不得忤逆。你既是向着金鸢尾花宣誓,就是陛下的臣子,怎可以口出污言呢?”塞隆没想到她会袒护查理七世,气鼓鼓地闭上嘴巴,朝理查委屈地望去。
理查拍拍那孩子肩膀,端起一碗蔬菜浓汤走到榻边,吹了吹热气,递给贞德。贞德接过碗略喝了一口,仰脸勉强笑道:“这几日,可把修士你累坏了。”理查道:“不妨事,我在特鲁瓦城赈灾时,整日都是如此。”贞德支起身子眺望窗外:“我如今也恢复了五成,明日就可动身回营中。”理查急道:“姑娘你身子还须调理一阵,否则落下病根,贻害无穷。”
贞德道:“我已用贝居因会的内功调息过,不会有问题。国事为重,法军一日不可无我啊。”理查低声道:“卡莱尔先生已经打探清楚。这次巴黎退军,是查理七世身旁大臣拉特雷穆瓦耶公爵的提议,得了查理七世首肯的。可见姑娘你在朝中的敌人,委实不少,而陛下也开始对你有了猜忌。这时回去,无异于入龙潭虎穴,还请姑娘你三思啊。”
贞德抬起手臂,右手轻轻碰触一下理查的左臂,浅浅苦笑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她樱唇张合,末了还是闭口不语,似有满腹心事。理查见她如此形状,心中怜爱,不由道:“既然知道,何不早离?姑娘你替陛下夺下奥尔良、兰斯数座城市,助他登基为王,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咱们回去特鲁瓦,我那里有园圃数十亩,一边清修信主,一边与民同乐,岂不好么?”
贞德摇摇头,将一直搁在床边的圣女剑拿起来,两根葱白玉指抚过剑刃,幽幽道:“我既拿起这圣女剑,就要承担圣女之责,这是逃不开的。嘉德祖师与贝居因会历代掌门,无不如此。唯有蒙主恩召之时,方才有大解脱。”
理查还要出言安慰,贞德忽道:“理查弟兄,扶我起来,我想梳梳头。”言辞倦懒,却有一种摄人心魂的魅力。理查从屋外端来一盆清水,放到床头,然后将贞德小心扶起身来。贞德将金发披散垂下,松开衣襟,偏过头去从怀里取出一把木梳,对着水盆一缕一缕梳理起来。阳光自窗外涌进来,丝发滑顺如金色浪涛,衬得她脸庞白皙玉透,宛若林中女神。
理查见她露出娇妍,一时看得痴了。贞德梳到一半,回首道:“理查弟兄,光是梳头未免有些无趣,给我唱支歌好么?”理查看得入迷,听贞德连唤了数声,才反应过来道:“卡莱尔先生歌喉胜我百倍,我这等粗人,会什么歌咏。”贞德抿嘴笑道:“修士你不是会圣门火龙吼么,就是吼上一吼,权当解闷也好啊。”两人都是一笑。理查沉思片刻道:“歌我是不会,不过我曾看过一卷长诗,颇为雅致生动,名叫《神曲》,你若想听,不妨背给你听。”贞德喜道:“如此甚好,我早闻其大名,只是师父说此书不利于心志清修,还不曾拜读。”
理查道:“这长诗名叫《神曲》,乃是一百年前的佛罗伦萨人但丁所作,全诗甚长,你能听懂佛罗伦萨语么?”贞德道:“我师父就是佛罗伦萨人,自然懂的。我继续梳头,你来念给我听吧。”说完转过身去,理查望着贞德梳洗的窈窕背影,曲线毕露,怔了片刻,开口吟道:
〖方吾生之半路,恍余处乎幽林。
失正轨而迷误,道其况兮不可禁;
林荒蛮以惨烈,言念及之复怖心!
戚其苦兮死何择,惟获益之足谘;
愿覼缕其所历,奚自入兮不复怀;
余梦寐而未觉,遂离弃夫真馗……〗
这一篇吟诵下来,已是夕阳西下,烟霞满天。贞德听罢,半晌不语,似是沉醉其中不能自拔,良久方才感叹道:“我竟不知人间还有这等苍凉孤郁的美妙诗篇。”理查道:“这只是地狱篇,尚还有炼狱篇与天国篇哩。说的是但丁与他的情人——圣女贝德丽采,两人游历炼狱与天堂,所遇诸事,无不寓意深刻,有裨人心。”
贞德奇道:“圣女也可做情人?竟有这样的事?”理查解说道:“此情非彼情。贝德丽采与但丁两人之感情,无关肉体,纯乎精神相感,不违上帝之道。两人相恋,乃是一段千古流传的佳话。”
贞德“哦”了一声,凝望理查,碧蓝色的双瞳盈盈若闪:“等明日回到军中,理查弟兄你能把这首《神曲》尽数吟与我么?”理查道:“如果姑娘喜欢,我现在便可。”贞德却伸手轻轻掩住他的嘴,道:“贤者彼得拉克曾云,长爱绵绵不尽意。这样的好东西,我实在舍不得一次听完,那样未免太暴殄天物。等到明日回到军中,你再说与我听。”
理查略犹豫了下,老老实实道:“明日姑娘回营,我不能跟随,还有件事要办。”贞德微露出失望神色,却稍现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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