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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谣II-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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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廊身半掩在温泉的白色雾气中,恍惚间我们象置身仙境。
“……听说有一次祖母在此屋内靠窗弹琴,祖父有一笔生意必须要去谈,不得不离开,他一面走,一面频频回头看祖母,所以府中的人取笑地把这条长廊叫‘频频廊’,祖父得知后,不以为怪,反倒喜,索性不用原来的名字就叫了‘频频’……”不知道何时,屋子内已只剩下我和九爷,宁静中只有九爷的声音徐徐。
他握住了我的手,“祖母身体不好,在我出生前就已经过世,我常常想着祖父和祖母牵手同行在这座长廊上时的情景,觉得人生能象祖父一半,已经不是虚度。玉儿,我这些话有没有迟一步?你还肯让我陪你赏花吗?”
我的手抖得厉害,他越握越紧。我迟迟没有回应,他的双眼中慢慢荡起了漩涡,旋转彭湃着的都是悲伤,牵扯得人逃不开,痛到极处,心被绞得粉碎。我猛地点了下头,“愿意,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可以去天山看雪莲。”
我的话象传说中的定海神器,一句话落,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刹那平息。他握着我的手欢快地大笑起来,笑声中他低若无的喃喃自语,“老天,谢谢你,你没有待我不公,你给了我玉儿。”
我的眼中浮起了泪花,老天待你就是不公,亲人早逝,健康不全,虽有万贯家财,却是天下最可怕的枷锁,锁住了你渴望自由的心。
“玉儿,你哭了吗?我又让你伤心了……”
我挤了一个笑,“没有,我是高兴的。大夫说你要保持平静的心情,要多多休息,你要睡一会吗?”
他伸手替我印去眼角的泪,紧紧抱住了我,那么用力,似乎要把我永远禁锢在他的怀中,“玉儿,玉儿,玉儿……我们以后再不分开。自你走后,我就加快了动作,希望尽早从长安抽身而退,等我安排好一切,我们就去西域,买两匹快马,一定跑得很快,也消失得很彻底。”
“好。” 我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肩头。
他道:“我一直想做一个纯粹的大夫,等把西域的一切安排妥当后,我们就在官道旁开一个小医馆,我替人看病,你帮我抓药,生意肯定不错。”
我说:“以你的医术,生意肯定会好得过头,我们会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
“那不行,看病人虽然重要,可我还要陪你。我们挂一个牌子,每天只看二十人。”
“好,别的人如果非要看,我就帮你打跑他们。”
“我们可以在天山上搭一个木屋,夏天去避暑。”
一切象真的,我恍惚地笑着,“冬天可以去吐鲁番的火焰山。”
“玉儿,喀纳斯湖的鱼味道很好,我烤给你吃,你还没有吃过我烤的鱼吧?配方是我从古籍中寻出来的,传说是黄帝的膳食谱,不知道真假,但味道的确冠绝天下。”
“嗯,听牧民说喀纳斯湖的湖水还会随着季节和天气,时时变换颜色,有湛蓝、碧绿、黛绿、灰白,将近二十种颜色,我随着狼群去过两次,只看到过两种颜色。”
“那我们索性在湖边住上一年,把二十种颜色都看全了。玉儿,你还想去哪里?”
……
九爷在我的肩头沉沉睡去,眉目舒展,唇边带着笑。
我轻轻将他放回枕上,起身关窗。窗外正是夕阳斜映,半天晚霞如血。回眸看到九爷幸福的笑意,我蓦地全身力气尽失,沿着墙瘫坐在地,望着九爷大哭起来,却不敢发出声音,用牙齿咬着自己的手,眼泪象决堤的洪水,奔腾着涌出。
求求你,老天,对他仁慈一回,让他明天醒来时,忘记今日的一切,全部忘记,全部忘记……
情舞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园子的,整个人象被掏空了,累得只想倒下。进屋后却发现几案上原先供着的几个陶器都被扫在了地上,满地狼藉。我重叹了口气,匆匆转身去霍府。
陈叔看到我,立即叫住了我,对我道:“少爷昨天晚上从宫中匆匆赶回,特意到一品居买了几样你爱吃的点心,说还来得及和你一块吃晚饭。看你不在,我说打发个人去接,他说自己去接。去的时候兴冲冲地,一夜未归,我还以为他歇在你那边了。结果今日太阳升得老高时方回来,一口水不喝,一口东西不吃,一个人锁在屋子里,谁都不让进。你来之前,他刚出门,脸色极其难看,我听红姑说他从昨日起就没有吃过东西,昨天夜里在你屋中守了一夜。”
陈叔尽力把语气放和缓,“玉姑娘,孟九爷的确是好男儿,我们也的确对不起他……”他的脸上又现了愧色,“可少爷对你也是全心全意,为了你连皇上的赐婚都推拒了。除了皇后娘娘和卫青大将军外,和家里其余长辈的关系也搞得很僵,我对你有愧,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唉!”
去病的身体刚好不久,虽然看上去一点事情没有,但怎么禁得住如此折腾。我因为太过担心,语气不禁带了责备,“你们怎么不劝劝他呢?”话刚问出口,就知道自己已经糊涂了,去病岂是听劝的人?忙对陈叔道歉,“我说错话了,你知道去病去哪里了吗?”
陈叔摇了摇头,“少爷没有让人跟,也许去夫人那边,也许去公主府,也许去公孙将军府,也许找地方喝酒去了。”
我转身出门,“我去找他。”
从平阳公主府到公孙将军府,从公孙将军府到陈府,又找遍长安城有名的酒楼、歌舞坊,却全无踪影。
我从天香坊出来时,已是半夜。站在天香坊前的灯笼下,茫然地看着四处黑沉沉的夜。去病,你究竟在哪里?
心中抱着一线希望,想着他也许已经回府,急匆匆赶向霍府,守门的汉子一见我就摇了摇头,“将军还没有回来。陈管家也派了人四处找,还没有找到。”我一言不发地又走回夜色中。电光火石间,心头忽然想到他也许可能在一个地方。
刚过十五未久,天上还是一轮圆月,清辉流转,映得满山翠绿的鸳鸯藤宛如碧玉雕成。
我沿着鸳鸯藤架奔跑在山间,“去病!”“去病!”……一叠叠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反来复去,却全都是我一个人的声音。
从山脚到山头,整座山只有风吹过鸳鸯藤的声音回应着我。霍去病,你究竟在哪里?霍去病,你要离开我了吗?
从前天起,人一直绷成一根线,根本没有休息过。悲伤下再也支撑不住,我精疲力竭地跪坐在了地上,捂着脸似笑似哭地发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声音。
这段时间,我就象石磨子间的豆子,被上下两块石头碾逼得马上就要粉身碎骨。他们两块石头痛苦,可他们知道不知道我承受的痛苦?
霍去病为什么不明白,他于我而言,早已经是骨中骨,血中血。如果我要选择九爷,早已经去了,还会等到今日?
一双手把我的手掰开,黑沉沉的眼睛只是盯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还以为他根本不会出现了,瞅了他半晌,愣愣问了句,“你还要我吗?”
他眼中几抹痛几抹喜,一字字道:“以前没有得到时我就说过绝不会放手,现在更不会。”
我一颗悬着心立即落回了原处,叹了口气,整个人缩到他怀里,“我好累,好累,好累!你不要生我的气,九爷为了替你治病,病得很严重,我就留在那边……”他忽地吻住了我,把我嘴里的话都挡了回去,热烈地近乎粗暴。
我太过疲惫,脑子不怎么管用,傻傻地问:“你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不同于刚才的沉沉黑色,此时里面盛满了璀璨的星子。
他笑着凑到我唇边又吻了一下,“我只要知道这件事情只有我能做就行。”他微微犹豫了一瞬,“你既然回来了,他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烧已经全退了。大夫说一场高烧虽然凶险,但体内寒湿之气也因此尽去,以后注意调理就可以了。”这是回长安后,我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提到九爷。
他双眼直视着我,“玉儿,对不起。不管怎么说你们认识在先,而且整件事情上我本就行事手段不够君子,今天的局面也有我自己的错,人非草木,熟能无情?就是普通朋友,只怕也见不得对方因自己痛苦。何况有些心结不是说淡忘就淡忘,总要给彼此一些时间去化解。”
虽然陈叔来道歉过,可霍去病那天却是拂袖而去,之后也没看出他有半点歉意。因为他突然而来的病,我不想再纠缠于不愉快的过去,只能选择努力去忘记。
他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不是逼迫而是愿意给我时间,愿意相信我。我心头暖意激荡,原本藏在心里的一些委屈气恼不甘都烟消云散,伸手紧紧搂住他。一切尽在不言中,我的动作就是对他的最好答案,他喜悦地轻叹了一声,也紧紧抱住了我。
两人身体相挨,肌肤相触,我下腹突然感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着我,两人之间原本温情脉脉的气氛立即变了味道。他不好意思地挪动了下身子,“我没有多想,是它自己不听话。”难得见他如此,我俯在他的肩头只是笑。
他身子僵硬了一会,扭头吻我的耳朵和脖子,“玉儿,我很想你,你肯不肯?”
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前,轻声笑着,没有说话,他笑起来,“不说话就是不反对了?玉儿,如果有孩子了,怎么办?”
我利落地回道:“有孩子就有孩子了呗!难道我们养不起?”
原本以为他会很开心,却不料他居然沉默下来,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很冷静地问:“即使你怀孕后我仍旧不能娶你?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人家会怎么说你吗?”
我点了下头,他猛地一下把我抱了起来,急急向山谷间掠去。刚开始我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怎么不是回府的方向?
想到此人天下间能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呢?我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你不是想在这里那个……那个吧?”
他笑得天经地义,“知我者玉儿也!那边有一处温泉,泡在里面绝不会冷。以地为席,以天为盖,又是在水中,只怕其中滋味妙不可言,比房中肯定多了不少意趣。况且已经忍了半年,既然我们都想通了,我就多一刻也不想等了。”
“可是……可是天快要亮了!”
他把我轻轻放在了温泉边的石头上,一面替我解衣衫,一面道:“那不是正好?黑夜和白昼交替时分,正是天地阴阳交汇的时刻,你还记得我给你找的那些书吗?书上说此时乃练房中秘术的最佳行房时刻……”他说着话,已经带着我滑入了温泉中,语声被水吞没。
他怕我冻着,下水下得匆忙,头上的玉冠依旧戴着。我伸手替他摘去,他的一头黑发立即张扬在水中,此情此景几分熟悉,我不禁抿了唇角轻笑。
他愣了下,反应过来,把我拉到他身前深深吻住了我。一个悠长的吻,长到我和他都是练武的人,可等我们浮出水面时,也都是大喘气。
他大笑着说:“差点都忘了当日的心愿,那天在水里就想亲你的,可你太凶了,我不过牵牵手,你就想废了我。玉儿,当日真让你一脚踢上,现在你是不是要懊悔死?”
我哼了一声,嘴硬地说:“我才不会懊悔。”
“那是我懊悔,悔恨自己当日看得着,却吃不着!不过今日我可就……”他笑做了个饿虎扑食的样子,一下抱住了我,吻如雨点一般,落在我的脸上,脖子上,胸上……
――――――――――――――――
太医再诊过去病的脉后,说一切正常,反倒张太医诊过脉后,隔了一日,开了一张单子来,没有用药,只是通过日常饮食调理。张太医为何会迟一日才开药方的原因,我和陈叔都心知肚明,但都没有在去病面前提起。
送张太医走时,他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估计已经明白,面上却是一幅全不相干的样子,闲闲地说着话,“昨日刚去和孟九爷聊了医术,和他一比,我这么多年的医简直都是白学了……”
他后面说什么,我已经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明白九爷的身体应该已经大好了。时间可以让身体的伤康复,那么时间也应该能让心上的伤康复的吧?
一步步慢慢走回屋子,隔窗看到去病正低头研究单子,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头向我一笑,我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只快步掀帘而进。他把我的手拢进手心中,替我暖着手,他掌心里的暖慢慢让原本浸了冷意的心温暖起来,我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朝他暖暖一笑。
去病似乎了然,又似乎一幅完全糊涂的样子,只笑看着单子上罗列的注意事项,鼻子里长出了口气,摆明了一副不想遵守的样子,“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我能吃的也不多了。”可看到我瞪着他,又立即换了表情,凑到我耳旁,笑得嬉皮赖脸,“别气!别气!只要你天天让我吃你,我就一定……”
他话没有说完,已经逃出了屋子,堪堪避过一个紧追而至的玉瓶子。“哗啦”一声,瓶子砸碎在屋门口,在屋子外立着的两个丫头都被吓得立即跪了下来。他隔着窗子笑道:“我进宫一趟,会尽早回来的。”
我忙追到外面,“等等,我有话问你。”他没有回头,随意摆了摆手,“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们两个又不是没有夜晚溜进过宫殿,当日还和皇上撞了正着。他们要奏就奏,要弹劾就弹劾,皇上不但不会理,反倒会更放心……”他说到后来语音渐含糊,人也去得远了。我侧头想了一瞬,除非李敢有别的说法和证据,否则就那些的确还不足惧。
一回身两个丫头轻舞和香蝶仍旧跪在屋子前,“你们怎么还跪着?快点起来。”
两个丫头侧头看霍去病的确走远了,才拍拍胸口站起来,香蝶手快嘴也快,一面拿了扫帚来清扫地面,一面道:“自小做奴才做习惯了,一听见主人屋子里传来什么砸东西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下跪,第二反应就是说一句‘奴婢该死’,其实往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根本不知道。”
我笑道:“你们怎么都那么怕将军呢?我从没有看见他责罚下人奴婢。”
轻舞抿唇笑着,一句话不说,只低头用帕子擦地,还是香蝶想了一会后回道:“是呀!的确没有真正责打过谁。不知道,反正我们就是怕。我听别的姐妹说人家府里丫鬟都盼着能分到年轻的少爷身边服侍,指望着万一能被收了,从此也就跃上了高枝,可我们府里却从没有这样过,我们都琢磨着若跟了将军……”说到这里她方惊觉话说得太顺口,给说过了,一张脸羞得通红。
我掩着嘴笑,“回头我要把这些话学给将军听。”
轻舞和香蝶都急起来,凑到我身边哀哀看着我,我清了清嗓子,“不说也行,不过以后可要对我百依百顺。”
两个人苦着脸,轻舞道:“好姑娘,我们还不够顺你?你问什么我们不是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你?而老夫人问我们的话,我们却能不说的就不说,非说不可的也只几句话带过。”
我轻叹口气,揽住二人的肩道:“两位姐姐心肠好,怜惜我这个没有亲人的人,多谢两位姐姐。收拾完了,我们去一品居吃东西。”两人一听,都笑着点头,香蝶叹道:“你呀!一时凶,一时柔,一时可怜,难怪将军这样的人,见了你也无可奈何。”
我面上笑着,心中却真地叹了口气,他们二人是陈叔仔细挑选过才放在霍去病身边伺候的,对我的确不错。可这府中的其他人因为卫少儿和公孙贺等人,表面笑脸相迎,心里却都别有心思。
经过霍去病生病的事情,卫少儿看见我时不屑和敌意少了许多,只是神情依旧淡淡。我也不愿自讨没趣,能避开她就避开,估计她也不愿意见我,所以两人很少碰面。
我与霍去病的关系,说明白清楚也很是明白清楚,反正上至皇帝,下至军中的从将官兵都知道我是他的人,霍去病也从不避讳,当着赵破奴等往来密切的兄弟的面,待我如妻;可若说糊涂也很糊涂,上至皇帝下到府中的奴才婆妇都依旧把我看作未出阁的女子,似乎我不过是霍去病不小心带在身边出来玩一次的一个女子,睡一觉再睁眼时,我就会从他们眼中消失。
从冬到春,从春到夏,睡了一觉又一觉后,我却依旧出现在他们面前,大家也依旧固执地无视我。
宫中举行宴会,我很少参加。可这次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卫皇后亲自和去病说带玉儿一起来,她虽没有明说什么,却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行为,默认了我和去病的关系。这段日子以来,若不是她压着低下的妹妹妹夫们,我只怕日子更难过,心中对她感激,所以一改往日一进宫就没精打采的样子,仔细装扮了一番自己。
虽梳了汉人时兴的发式,却没有用汉人流行的簪子束发,用了一条紫水晶缨络,交错挽在头发中,参差错落的紫水晶缨络直悬而下,若隐若现在乌发中,宛如将夜晚的星光汇聚在了发中,最大的一颗紫宝石,拇指般大小,恰好垂在额头间。
衣裙虽也是如今长安城流行的样式,却又略有不同。在绸缎面料上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鲛纱,精美的刺绣隐在冰鲛纱下,添了一重朦胧的美。再加上冰鲛纱特有的轻逸,行走间又多了几分灵动。
霍去病看到我的一瞬,眼睛一亮,笑赞道:“我一直觉得你穿西域那边的衣裙才最美,没有想到汉家衣裙也能穿得这么好看,看来以前都是你不上心。”
进宫后,皇后娘娘正端坐上位,接受百官恭贺。霍去病拽我上前给皇后磕头祝寿,我坚决不肯上前,“你自己去就行了。我人来了,皇后也就明白我的心意了,你我这样公然一同上前却让皇后为难。”
霍去病脸色有些黯然,“我宁愿你蠢一些,笨一些,不要为别人考虑太多,也不会太委屈自己。”
我朝正在给皇后磕头的太子少傅和夫人努了努嘴,笑道:“象他们那样子就是幸福吗?看着倒是出双入对,人人称赞,我可不希罕。”
霍去病放开我的手,独自上前去拜见皇后。
等寿筵开始,酒过一巡后,李妍才姗姗而来,面上犹带着两分倦色,盛装下越发显得人楚楚可怜。华衣过处,人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唯恐气息一大,吹化了这个冰肌玉骨的美人。
原本热闹的晚宴竟然因为她的美丽突然陷入了死寂,只听见她的衣裙簌簌响动,腰间挂着的玉环时而相撞,一声声的清响荡在风中,平添了几分言语难述的韵味。
她盈盈走到皇后面前下跪请安,卫皇后笑着说:“免礼吧!你身子不好,用不着行大礼,心意到了就行。”她却仍旧仔细地行了跪拜大礼后才起身。
落座时,刘彻很是自然地就伸手搀扶了她一把,还低低嘱咐了李妍一句话,李妍蹙着眉头摇了下头,刘彻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看着她,一转头看向皇后时,虽然也是笑着,眉宇间的宠溺怜惜却立即褪去。
有心人看在眼里,不知道会怎么想?李妍已经从刚开始的一直隐忍退让,变成了锋芒微露,这是变相地在让大臣们看明白究竟谁在刘彻心中更重要。她刚一出场,已经让今晚本该是主角的皇后沦为了配角。
我的视线在宴席上扫了一圈,现在究竟多少人希望得到皇位的是刘髄?又有多少人只是希望卫氏垮台,好方便自己从中得利?卫皇后和李妍相比,优势是朝中的势力明确雄厚,可劣势也恰恰在这里,支持卫氏的人很明显,想要扳倒他们也就目标明确,可支持李氏的人却都在暗处,他们可以在暗中弄鬼。
眼光对上霍去病的视线,他的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你最美”。我嗔了他一眼,不屑地微扬起下巴,表示假话,我才不相信,心里却满是甜滋滋的感觉。
一旁的李广利看到我和霍去病眉眼间的言语,重重哼了一声,起身对皇上和皇后道:“西域各国进献来的舞女经过精心挑选,选出最好的十二人,特意排了一出西域歌舞为皇后娘娘祝寿。”刘彻赞许地一笑,看向皇后,卫皇后微一颔首,“传她们献舞。”
虽然说是西域舞蹈,但为了更符合给皇后祝寿的场合,融入了更多的汉朝舞风,把胡人特有的激烈奔放都压盖了下去,代之以轻灵飘逸。领舞的女子,身形高挑,宛转回旋中如翩翩蝴蝶,一起一落都好似没有重量。
我不禁点了下头,的确是一等一的舞女,没有想到李妍也是看着那个女子点了头。我们两人今日夜里第一次视线相对,她眼若秋水,美丽清澈,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心底,想起初相逢时,她眼中的情绪流转,判若两人。
她忽地一笑,带了丝怜悯朝我摇摇头。我本想回她一笑,问问她,我们究竟谁更可怜?念头一转,却又觉得无趣,何必彼此苦苦相逼?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众人鼓掌喝采时,我才回过神来。刘彻很是满意,边鼓掌边笑道:“应该重赏!”
卫皇后刚要开口,李妍柔声道:“这些女子从西域千里迢迢来到汉朝,现在孤身一人,毫无倚靠。再大的赏赐都比不过一个家。今日长安城中的年轻才俊汇聚一堂,皇上不如就牵回红线,赏她们一个可以容身的家。”
歌舞生涯终究不是长计,趁着年轻觅一个去处,虽然肯定是做妾的命运或者比这个更差,但如果能生下一男半子,在这个非她们家乡的地方,日后也总算有个倚靠。其余的女子都露了喜色,领舞的女子却只是目光一闪,从席上快速扫了一眼。
刘彻看到女孩子们希冀企盼的眼神,竟露了一丝温柔,侧头凝视着卫皇后抿着嘴笑起来,卫皇后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脸一红,低下了头。李妍立即转开视线,半抬头看向天空。一直状似无意地留心着她的李敢,手中的杯子一颤,几滴酒洒出。
刘彻对西域舞女道:“听闻西域每年的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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