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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恩仇录-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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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左前襟,亮出佩在内袋里的一枚铜证章。
“哦——”晏子建此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欧阳小姐是复兴社的?”
“晏科长想不到吧?”欧阳倩从对方眼里发现一丝疑色,知道光凭这枚证章是不能使他想信自己的特务身份的,弄得不好反倒会使事情复杂化,只有把真相说明:“晏科长,反正是自己人,让我把真实情况说给你听,你就会对我的身份深信不疑了。不过你必须答应保密,因为目前此事还没结束呢。”
“我以我的警官身份发誓:严格保密!”
欧阳倩于是把张三贵等人的营救计划与少帅参谋朱仁堂参预,以及自己奉命(她隐去了被捕一节)混入敢死队刺探情报的全过程说了一遍。晏子建听罢,连叹“想不到”。
欧阳倩喝了不少酒,又说了那么多话,觉得口渴,遂唤来跑堂让沏壶好茶,她喝茶的时候,晏子建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神情严肃,脸上好似堆着一层严霜。欧阳倩喝下一杯茶,看看他仍是这副样子时,遂轻声道:“晏科长,你在想什么?”
晏子建把小半截香烟扔进烟缸,微笑道:“欧阳小姐,看来我们之间是闹了一场误会,我想我应当立即中止侦察航校沉尸案。但是由于我们处座已在下午听取我的案情汇报了,我必须有充分理由说服他同意我的想法,因此,想请欧阳小姐把你刚才对我说的情况写一份简单的文字,你看可以不可以?”
他似乎是商量的口吻,很诚实。
欧阳倩见他说得很诚恳,勉强点点头:“那我写吧。”
晏子建指指墙边的茶几:“去那边写吧。”他掏出钢笔,却没有准备纸,想了想从自己的勘查本上撕下两页递给女上尉。
欧阳倩出身富商家庭,一共读了十二年书,从小到大每年都是学校的优等生,写这份东西自然不在话下。刚才说的等于打了腹稿,这会儿下笔自然不在话下,七八百字一气呵成,那边晏子建一支香烟还没抽完。
晏子建看了一遍,赞道:“行文流畅,用词恰当,字也写得蛮漂亮,同人一样秀气,欧阳小姐真是女才子!”
他忽又叹了一口气,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可惜,可惜啊,照我看来,你这女孩子真不应该选择干军界这一行哪!”
欧阳倩道:“早知道会来杭州,我当然不会去空军了。”她担心离航校时间太久会被张三贵发现,急着想回去,便说:“晏科长,时间不早了,你送我回航校吧。”
晏子建看着手表:“好吧!”他让跑堂结了帐,挽着女上尉胳膊下搂,登车而去。
车抵航校门口,欧阳倩道:“晏科长,我就这儿下去吧,自个儿进去,”她怕被张三贵等人撞着了引起怀疑。
晏子建说:“这里到你们住宅还有一段路,天黑,难走,还是让汽车载着进去吧。我把你接出来,就要把你送进去。”
欧阳倩不好再说什么,听凭轿车把她送到住宅楼旁边。下了车,双方互道再见,握手而别,欧阳倩站在黑暗中,看着轿车渐渐远去,方返身进屋。开门进去,她一头扑在床上,双手着胸口,叹道:“妈也,真险哪!”
女上尉没料到,真正的危险这会儿刚开始……
那辆轿车驶出几十米后,晏子建忽然拍拍司机的肩膀:“停下!”
“怎么?”
“下车。我去办点事,你溜过去,在黑暗里蹲着,盯着那姑娘的屋子,别让她出来。”
“是!”
晏子建大步急行,来到张三贵住室前,一面咳嗽一面踩着沉重的步子登上石阶。刚到门口,门就开了,张三贵双手插在皮茄克口袋里,借着从身后射来的灯光打量着这个从未谋面的警官:“这先生是……?”
“您好!”晏子建朝空军中校友好地点头:“您是朱教官吧?我是省警厅弄事处二科的晏子建,想找您谈点事情。”
“哦,原来是晏警官,请进!”
张三贵把晏子建引进外间,向围着桌子玩麻将牌的贺旋风、豆金才、丁四春绍道:“这位是省警厅的晏警官,找我谈点事情。”
贺旋风用极不友好的目光看着晏子建。他们四个正在商量营救新计划,中途被这个穿黑制服的可疑家伙打断,大个子心里好不恼火。晏子建似乎意识到了,朝三人点头时特地对贺旋风笑笑:“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找朱教官说几句话就走。”
张三贵指指里间,“晏警官,去里面说吧。”
两人进了卧室,晏子建望着张三贵,神色庄重的说:“朱教官,在我未道明来意之前,请您和您的朋友接受我――一个爱国警官――的热情问候和崇高敬意!”
张三贵心里一愣:“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脸上却不露声色,含糊其词道:“嗬嗬爱国一家!爱国一家!革命军人个个都应忠于党国。”
晏子建掏出欧阳倩写的那份东西:“朱教官,我这里有份材料,可能看见后你对它会发生兴趣。”
张三贵只看了几行,两道浓眉就耸了起来,待到看完,脸色因异常愤怒而涨得绯红。他点了支香烟,抽了几口平平气:“晏警官能不能把情况介绍一下?”
晏子建把调查沉尸案的情况说了一遍,临末道:“我实在不曾料到这起案件后面还有这么一层内容,否此我决不会如此卖力地侦查,因为你们干的事情我不应当知道。不巧的是,此事恰恰被我知道了,反复考虑下来,我决定把情况告诉朱教官,使你们心里有个数。至于这份材料,请朱教官还给我,否则我没法向上峰交代销案理由。”
张三贵目光灼灼地望着对方:“晏教官对我们准备实施的行动是如何看的?”
晏子建说:“朱教官,我很关心时事,自‘九&;#8226;一八’以来,我每天都在翻看报纸,希望看到政府出兵关外抗日击朱的消息。我翻看了几年,失望了几年,张学良、杨虎成二将军发动的西安兵谏重新点燃了我心中的希望之火,没想到这仅是流星似的闪光。我敬佩张、杨二将军的豪气胆略,我同情张将军的不幸处境。正因为如此,我对您组织和领导的营救计划理解和支持。当然,由于我的职业和家庭情况所限制,我不可能参加你们的行动。”
张三贵笑笑:“晏教官,你今晚的行为事实上已经参加我们的行动了。”
晏子建脸有愧色:“朱教官,我上有七旬老母,下有三龄幼童,内人又久病不愈,全家就靠我支持。因此,请原谅,我提一个唐突的请求;万一你们遇到意外变故,恳请千万不要把我牵涉进去!”
“晏警官尽管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牵涉到你的。”
晏子建站起来:“谢谢!朱教官,我告辞了!”
张三贵拦住:“请等等,让我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一下。”
张三贵走到外间,对贺旋风附耳悄言了几句。贺旋风大惊:“啊,有这事,他妈拉个巴子的,老子掐死她!”他朝豆金才、丁四春挥挥手,低喝一声:“走”,三人出门而去。
张三贵返回卧室,取出一叠钞票递给晏子建:“晏警官,聊表谢意!”
晏子建把钞票挡回:“朱教官,恕晏某实言,若是在下为钱财而来,这点钱是嫌少的。我不是生意人,不会干这种钱进钱出的事,请把钱收回吧。朱教官若认为晏某还可以交往的话,今后请来寒舍坐坐。咱们交个朋友。”
晏子建递过一张名牌:“这上面有寒舍地址。”
张三贵看了看,把名片递回:“我记得了,名片还是不留的好,朱某目前身处险境,朝不保夕,随时有被捕的可能,因此,不能让外人知道和你有来往。”
两人坐在那里聊着。张三贵道:“晏警官对航校情况很熟悉啊,只用了一天多时间就把线索查到欧阳倩头上了。”
“哦,我有个表兄既不是教官也不是学员,而是不穿军服的雇员,试飞员无职无权,但在飞行方面,却有连航校校长都比不上的自由。他几时想驾机升空,只需填张单子去校部盖个章就是了,而这个盖章简直就像是自己的,上去就给盖,向来不打回票。张三贵听晏子建说表兄是试飞员,心里一动:何不利用这个叫晏道诚的搞劫机?他正想开口往这边扯着试探,豆金才进来了。
“大哥,我们讯问过了,她供认不讳。老贺请大哥发令,该如何处置?”
张三贵眨着眼睛不吭声。
豆金才说:“老贺的意思,她既然连少帅都要出卖,干脆宰了!再说,复兴社已经瞟上我们了,得掐断这根线。”
张三贵叹了口气:“我和朱参谋交换一下意见。”
说着他拨通某招待所房间的电话号码道:“老朱么,我张三贵。”
电话里传来声音道:“有什么事?”
张三贵回答道:“欧阳倩入了复兴社,老贺准备掐死他,打电话交换一下意见。”
电话里沉默了一阵道:“这样吧,她是我们东北人……送她回西安。”电话挂断了。
张三贵道:“饶她不死吧?”
“那……”
“派两个人连夜送她去火车站,让她回西安。”
“她会不会中途下车,重新回来?”
“我看不可能,她已经失去内奸的价值了,重新回来说不定会被复兴社干掉哩!”
豆金才说:“那好,我这就去!”
晏子建说:“朱教官,夜深了,如果没其他事,我告辞了。”
张三贵和他握别:“明天我亲临贵府拜访。”
“哦,晏某恭候!”
……
夜已很深了,刮着一阵透骨的冷风。
十七 新式武器 神秘的警官
十七 苦头新式武器神秘的警官
又是一个进香日。清晨,雪窦寺山门洞开,迎接四方香客施主。这天的进香者特别多,已是下午三点了,还络绎不绝而来。
特别卫队训导员甄海林身穿黑色僧衣,站在圣殿门口的石阶上。他那胖脸堆满笑容,手捻佛珠,朝每个进门的香客点头致意,口诵“阿弥陀佛”。上次朱仁堂冒充云游和尚来雪窦寺谒见张学良被警觉后,甄海林遵照戴笠电令,命令宪兵加强警戒,他自己也特别留意,严防再有人跟张学良接触。这项工作难度颇大,因为戴笠有言,不限制张学良在小范围内的自由,他要出门兜兜看,悉听尊便,这样,所有严防措施就只能落实在看守者方面。
今天是进香日,甄海林接受上次的教训,不敢疏怠,一清早就站在前殿门口观察每个进香人,大半天站下来,腰酸背痛,但他只得坚持撑着,脸上还得时时微笑。
宪兵特别卫队队长身穿军便装,从后殿侧门里出来,甄海林从他脸上的神色知道有事要说,便迎上前去:“毛队长,什么事?”
毛人凤低声说:“他想到外面广场上去品尝风味小吃。”
甄海林皱皱眉头道:“他要吃什么,给他买了送进去就是了!”
毛人凤苦笑道:“老弟,你吃的灯草,说的轻巧。他是堂堂全国陆海空军副司令、东北军少帅,虎囚雄风在,会听你我的摆布?我刚才已经劝阻过了,说外面下着小雨,人又多,让他别出去了,要吃什么可以让卫兵去买,他拂袖拒绝了,说正想看看雨中进香的景象,把我顶了回来。那个赵四小姐也在一旁推波助澜,我无言以对啦。这会儿他正在换衣服,马上要出来啦。”
甄海林知道已经无法阻拦,想了想只好说:“宪兵全部出动,给我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围起来,不管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许靠近他!”
“嘿嘿,只有这样啦!”毛人凤走了。
甄海林转过身子,看见一个穿黑色呢质西装、外罩浅色风雨衣、头戴礼帽的高个青年走进山门,便慢步迎上去。那人站下,仰脸观赏前殿那高高隆起的檐角,自言自语道:“啧啧,唐代建筑艺术简直巧夺天工!
甄海林捻着佛珠说:“阿弥陀佛!看施主这副好奇模样,想是第一次来雪窦寺吧?”
“不错。我是杭州国立美术专科学校的老师,乘学校放寒假的机会,来浙东几县看看,挑选一些典雅别致的古典建筑和佛像雕塑临摹写生。昨天到了奉化县城,听说溪口镇外雪窦寺不错,慕名而来,呵呵,果然名不虚传!”
甄海林顺着对方的话道:“雪窦寺为天下十大禅刹之一,建于唐代,富有特色。阁下若搞写生,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每天来贵刹画画,师傅不会见怪吧?”
“阿弥陀佛!此乃扬名添色之举,本寺求之不得哩!”
“哦,多谢了!”那人走进前殿,去看诸殿佛像了。甄海林望着他的背影,拧眉思索:此人是谁?怎么这样脸熟……
甄海林正待拔脸追上去,一个穿便衣的宪兵匆匆过来向他报告:“训导员,毛队长让我来向您报告:张先生临时改变主意,说下雨不去了,他不想出去了,让派人给他买几样小吃送进去。”
“哦!”甄海林松了口气,张学良不出门,就消除了接触因素。不过,刚才那人确实可疑,得查清楚究竟是不是上次那个和尚,若真是同一个人,这次可要对不起他了!想着,甄海林叫住那个已走开的宪兵,对他附耳悄言交代了一番……
甄海林的怀疑不无道理,这个“美术老师”确实就是半月前曾以“游方和尚”身份到过雪窦寺的少帅参谋朱仁堂。敢死队把欧阳倩撵走后的次日,张三贵按照晏子建留下的地址,摸到这位刑事警官家里,跟对方商谈合伙做一笔生意:请晏子建的表兄、笕桥航校试飞员晏道诚利用试飞机会,把飞机开往宁波,载运千箱鸦片回杭州。张三贵向晏子建解释:空运可以免受陆路关卡的检查,准定安全。
宁波进货和杭州销货,都由他负责,不必晏警官操心。估计这样搞一次总共能赚万把元大洋,双方对半分。这其实是张三贵和朱仁堂耍的套套,其目的是征得对方同意后,派两个人上飞机同行,待飞机升高后,逼晏道诚驾机前往奉化机场降落,将张学良载往西安。
晏子建不知底细,只道真是做生意,答应去和晏道诚商量。
当天晚上,晏子建给张三贵打电话,说表兄同意做这笔生意。双方约定此事将在近日内进行。这样,敢死队终于定下了新的营救方案。
方案是定下来了,但张学良本人还不知道,必须征求他对新方案的意见,经他同意后方可实施,为此,朱仁堂决定二赴雪窦寺。几经考虑,朱仁堂化装成美术学校老师,以写生为名去雪窦山盘桓几天。张学良说过他有小范围内的自由,因此不可能一连数日不出门,只要出来,双方相互配合,总有机会接触的。朱仁堂少年时曾经学过两年绘画,写生、素描什么的难不到他,再说绘画这玩意儿不比佛学,没个固定的标准,差的也可以说成是好的,只要杜撰一个什么什么派出来就行了。少帅参谋没有料到,尽管他从“佛门弟子”摇身一变成为“美术家”,但仍没逃过甄海林的眼睛,这会儿已经向他伸出了魔掌!
溪口因出了个蒋介石而闻名天下,但镇子却不大,居民也不算多。时近黄昏,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都关门了,只有饭铺、点心店还生意兴隆。朱仁堂在一家高挂字旗的酒馆门前驻步,往里看了看,觉得还算干净,顾客也不多,于是就迈步入内,在后堂里侧角落坐下。一个跑堂走上来,揩着桌子欠身问道:“先生用点什么?”
“一个冷盘,两个炒菜,一瓶绍兴花雕,稍停在上一碗大肉面。”
“好咧,请稍候。”跑堂扯开嗓门抑扬顿挫地把顾客点的菜吆喝了一遍,眼睛一扫,门口来了两个穿长衫的青年,一个是眯眼,一个是塌鼻子。堂倌迎上去接待,把他们安排在朱仁堂旁边的桌子上。
片刻,跑堂奉上酒菜,朱仁堂独坐在那里浅酌慢饮,边喝边考虑实施新方案的种种细节。旁边那两个青年大概是做漆器生意的,一面喝酒一面大声议论着什么“平遥推光漆器”、“贵阳大定漆器”、“扬州漆器”、“广东阳江漆器”、“福建脱胎漆器”,不时爆发出几声高调争论,惹得别人都朝他们翻白眼。酒过三巡,菜上五道,这一次不知怎么的,对一件听上去很值钱的古挂屏的质量评定发生了分歧,竟拍着桌子互相对骂。骂着,骂着,又和另外一张桌子的大汉打了起来。
可惜这两个生意人不懂武术,哪是会打“醉八仙拳”的大汉的对手?“塌鼻子”飞脚正待踢来,腹部早已着了一下,仰面跌翻,“眯眼”还没来得及意识到是怎么一会事,肩上已挨了大汉一肘,趔趔趄趄后退,一直退到朱仁堂这边,终于立脚不住,仰脸朝天跌倒,倒下时双手乱划乱抓,把朱仁堂的礼帽揭开了,露出一颗刚刚爆出一片黑芽芽的光头来。
朱仁堂对这场打斗毫不介意,他戴上帽子继续喝酒,不一会儿就把一瓶花雕喝了个底朝天。他赶紧招呼跑堂送上大肉面,连同剩菜风卷残云一扫光,付了钱拔步出门,速返客栈。
“潘元记”客栈门面不大,仅一个半天间,里面却另有世界。走进大门是帐房间,再往里是前院,有半个球场大。靠墙西侧是花圃。时值隆冬,只有几株干枯残枝在寒风中曳曳抖抖。前院往里是二幢瓦房,拦成十个房间,瓦房后面是后院,也是一个大场子,靠墙那排平房是后客房,朱仁堂就住在后客房西侧第一间。这时天已黑尽,小雨停了,风却大了,发出刺人耳鼓的“呜”声,更增添了冬日的肃杀气氛。朱仁堂裹紧风衣,摸黑穿过前后院,往自己房间走去。
房门没上锁,推门而去,朱仁堂闻到房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随着呼吸往鼻腔里钻。这气味向他说明:“在他去外面吃晚饭的这段时间里,有某位不速之客进来过,并且在房里抽过一支或二支一毛钱一包的劣质香烟。
没等他往下想,“啪”的一声,电灯亮了。因电力不足而显得昏黄的灯光照着站在床前的一个人:五大三粗,而目狰狞,穿一件黑布对襟棉袄,双手叉在腰间,正咧着嘴朝朱仁堂冷笑。
“啊!”朱仁堂大吃一惊,此人不就是刚才在酒馆里碰到的那个会打“醉八仙拳的大汉吗?他怎么溜进我房里来啦?他究竟是什么人?
此时,“醉八仙”鼻腔里发出一阵“哼哼”声:“愣着干吗?进自己的房间还用得着客气吗?”
朱仁堂反手把门推上,往前跨步。“不敢动问,这位先生在哪里发财?”话音未落,他倏地跃起,双腿左右开弓,分击对方上、中路。
“醉八仙”猝不及防,只让过袭击头部的右脚,胸部却挨了一下,“哎呀”一声跌翻在地。朱仁堂双脚刚站立地便往前一跳,朝对方裆部踩去。这一招是北派潭腿技击法,名唤“天王落地”。双脚踩下,力沉千钧,如若挨着,准保一命呜乎!不料对方那一跌是:“醉八仙拳”中的一招,具有寓攻于防之效,名唤“何仙姑懒睡牙床。”待朱仁堂踩去,他闪电似地伸出双腿,往上一伸;螳螂捕蝉,剪刀绞丝般地一绞,把少帅参谋绞了个元宝大跤。幸喜跌得不重,朱仁堂鲤鱼打挺,一蹦而起。对方正扑到跟前,身子故意歪歪斜斜,甩手晃脚的想来招“吕洞宾醉戏天狗”,却被朱仁堂一拳击在太阳穴上,吕洞宾没演成,倒跌了个狗吃屎。
“砰!”房门被踢开了,随着一股冷气扑入,两个人影踩着弹簧似地蹦了进来,各持手枪,对着朱仁堂低声吆喝:“不许动!”
朱仁堂定睛一看,只叫得苦:这对儿就是在酒馆里大谈漆器的“生意人!”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先前酒馆里那幕武打戏是特地为他准备的,目的是为了揭去礼帽看看他是否光头。这么说,对方早已瞟上他了,而且已经知道他曾以和尚身份来过雪窦寺。
“塌鼻子”骂道:“他妈的臭腿,你耳朵聋啦?叫你举手为什么不举?”
在敌人枪口下,怎敢不遵命?朱仁堂无奈,只好把手举过肩膀。“塌鼻子”看来是捕俘老手,下达的一串命令都是恰到好处的:“转过身子!……朝前走五步!……双手抱后脑勺,额头顶墙壁!双脚后挪一步!”
执行命令的结果,朱仁堂斜伸着身子,额头抵墙倚在那里。“塌鼻子”站在俘虏后面,把右脚伸在俘虏右脚内侧,这样,如果朱仁堂试图反抗,他只要把脚轻轻一勾,就可把朱仁堂掀翻。他把手伸向朱仁堂怀里,搜出一支手枪,看了看:“嗯,加拿大货,不错!”又摸口袋;掏出钱包,扔给同伙:“拿着,待会儿清点。”
这时,“醉八仙”爬起来了,左手揉着太阳穴,冲朱仁堂怒目攒眉,咬牙切齿:“好……好你个小子!”
“塌鼻子”搜毕,下令道:“转过身子,盘腿而坐!”
朱仁堂不知对方想干什么,但既然落到这个地步了,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蹲着,好似落在厨子里的一块肉,只好任由他摆布了。他刚照那姿态坐定,“醉八仙”说话了,是对“塌鼻子”说的:“冯班长,这家伙身手不凡,得用绳子绑起来,否则只怕会反攻哪!”
“塌鼻子”不以为然道:“落在我姓冯的手里的角色,还没见过有哪个敢作这种尝试的。喂,你小子听着,老子有话发问,回答倘有半点虚假,让你半死不活,一世受苦!”
朱仁堂听“醉八仙”称“塌鼻子”冯班长,心想这不是特务了,复兴社没有这个衔头的,也不是警察局的人,那么看来是军方的人了,多半是少帅的“特别卫队”。他朝三人扫视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塌鼻子”脸上:“你们是中央宪兵团的吧?”
“你怎么知道?”“塌牌子”感到惊奇。
朱仁堂如释重负似地叹了一口气:“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你们徐团长,可是我们长官的老熟人,老朋友啊!”
“塌鼻子”不胜惊讶,眼睛瞪得象铃铛:“你是什么人?”
“哈哈,什么人口说无凭,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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