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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人孟夫子-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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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绿水青山醉春风 雨夜桃花潜入梦
    孟浩然顺着崎岖的山路慢慢地向前走着。书童南儿欢蹦乱跳地跟在后面。
岘首山位于襄河南岸,因其风景优美,贵为古城襄阳群山之首而得名。孟浩然之所以常常喜欢到这里游玩散心,是因为家乡这片丽山秀水是历代众多雅士名流、文人墨客登高放歌的地方。而他从小就羡慕山水诗鼻祖陶渊明和谢灵运,向往追寻他们的游踪屐迹。
大自然如此的美妙神奇。
春节过后,万物蓄势待发。湛兰明静的天空中白云舒卷。明媚和煦的阳光抚摸着大地,尽情地挥洒在岘首山的沟沟坎坎之上,用它那奇妙的力量给大地披上了翡翠般的绿色。醉人的暖风徐徐吹过,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泥土的芳香混合着花香、草香、水香,还有苍松翠柏的油香味儿。那淡淡的幽香与清新的空气揉和在一块儿,让孟浩然感觉分外的舒适,惬意。
登至山顶,孟浩然有点儿累了,额上微微冒出了汗珠。南儿赶紧递上一方白色的汗巾。孟浩然接过汗巾,敞开胸襟,跳到一块岩石上面,兴奋地朝周围放眼望去。
山下秀美壮丽的景色尽收眼底。碧波荡漾的汉江蜿蜒流过,依山势绕了一个“之”字形的弯,又卷着浪花欢快地向下游奔流而去。湾内阡陌纵横,错落有致,片片肥沃的良田象一块块精心织就的锦绣地毯。河的对岸是平缓开阔的鲤梁洲,再往远去便是名满天下的鹿门山了。
自幼家教甚严,成天呆在家里闭门苦读,那些个《四书》、《五经》之类的儒家经典孟浩然早已烂熟于心。翻来覆去地读久了,连南儿都有点儿厌烦,心中便萌发了一种回归自然的强烈愿望。远离尘嚣,自由自在地置身于山间青松翠柏,红花绿草之中,沐浴鲜活的太阳,呼吸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亲近褐黄色的土地和嶙峋的岩石,令他们有胸怀广阔、心旷神怡之感。
“天地间如此秀美的山水景色毫无雕饰地展现于眼前。真是妙不可言!”孟浩然俯瞰远方,神采飞扬地挥舞着手中的汗巾。
“啊——哦——呜!”孟南也兴奋地把双手圈在嘴边,对着山谷大声呼喊起来。这喊声在山谷里回荡,一直传得很远很远。几只山雀好象受到了惊吓,“扑哧、扑哧”展开翅膀,冲出树梢,箭一般地向空中飞去,倏尔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
“南儿,你瞧,这大千世界多美呀!若是没有那些讨厌的‘帖经’和人世间的烦恼该多好!”
“公子所言极是!”南儿笑呵呵地尽情在草地上打着滚儿。
此处颇为清凉幽静,孟浩然一面擦去额上的汗,一面在草地上坐下,面对蓝天白云,默默地背诵起陶渊明那篇自己已不知读了多少遍的《桃花源记》来:
“……忽逢挑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舍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孟浩然完全被五柳先生生动的描写吸引住了。他忘却了一切,沉迷在文章之中,憧憬着那桃花源美妙的场景。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太阳快要落山了。
西边天空中的彩云须臾变幻着。灿烂的夕阳晚霞,给峰峰岭岭染上了绚丽的金色。远处的的池塘和附近的村落都披上了五颜六色的新装,抹出了一幅美丽斑斓的画卷。在凫凫婷婷的金色暮霭中,家家户户屋场的烟囱升起了缕缕炊烟。田埂上还能依稀看到水牛蹒跚地低头吃草的剪影。周围的山林都变得奇异详和。这些使黄昏的朦胧景色显得更加生动起来。
“没想到春日的黄昏,竟也是这般美好!”孟浩然放下书本,呢喃着。
“公子,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吧!久了,老爷会骂的。”南儿忽然道。
晚霞渐渐地淡了,孟浩然还沉浸在秀美壮丽的景色之中,似乎没听见南儿的催促,口中感慨道:
“共喜年华好,来游水石间。
烟容开远树,春色满幽山。
壶酒朋情洽,琴歌野兴闲。
莫愁归路暝,招月伴人还。”
回到涧南园,天刚擦黑。孟浩然浑身懒懒的,早早地就倒在床上蒙起被子呼呼大睡了。
那磕睡真香啊!尽管夜里春雨潇潇,风儿沙沙作响,连卧室的窗户都被吹开了,孟浩然竟香甜酣睡,浑然不觉。
朦胧之中,他恍恍惚惚跟着一位老者飘飘然来到一个所在。只见那里阳光明媚,朝霞满天;山青水秀,绿树清溪;桑竹美舍,良田万顷;百花盛开,万紫千红,仿佛世外桃源……。
“六公子!……”
孟浩然一惊,从床上醒来。良辰美景骤然消失,老者似乎飘然而去……。他揉了揉眼睛,只见天已大亮。原来是一枕美梦。
门帘掀动,书童孟南蹑手蹑脚地进来,还在叫着:“六公子,老爷叫你早些起床哩!都催好几遍了。”
他伸了个懒腰,仍然沉湎在神奇的幻梦之中,赖在卧榻之上不愿起来。
窗外,百灵鸟那婉转的歌喉是那么悦耳动听,还有那灰肚子喜鹊和棕褐色的山麻雀唧唧喳喳的响亮鸣叫,啁啾起落,远近应和,吵得他再也睡不着了。
“老爷又唠叨了?大概又是催我早起背那些讨厌的《四书》、《五经》吧?”浩然眯缝着双眼,掀起惟帐一角,探头问道。
“可不。他老人家絮叨了半天,什么‘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孟南一面帮浩然穿衣系带,一面抑扬顿挫地模仿着老爷的腔调。
“还有‘诗礼袭遗训,昼夜当自强’对不?我都听过几百遍了。那些个《礼记》、《春秋》,《左传》、《论语》,写来背去,烦死人也!”美梦被搅,孟浩然有点烦。
“六公子,您也别嫌烦。老爷这可是望子成龙哩!光宗耀祖,咱孟家就指望您了。”孟南端上洗脸水。
有南儿侍候着,稍时,浩然穿带整齐,漱洗完毕,然后款步走出房门来到小院。
院子不大,但很幽静。小径的左边有一株腊梅,右边是一棵桃树,小径的拐弯处有一棵橘子树。冬去春来,腊梅花早已谢了,这曾令酷爱赏花的孟浩然感到很无奈。想不到一夜沐雨春风,那橘子树生出了新鲜的嫩芽,桃树上前几天还含苞待放的花蕾今儿竟悄悄地绽满枝头,连地面上和邻近的窗台上都落满了粉红色的花瓣。
“啊!南儿,你瞧,好美的桃花哟!”孟浩然疑是梦中,欣喜地叫起来。
此刻,南儿却顾不得赏花,仍然催促着:“六公子,时候不早了。您赶快去给老爷太太请安吧!”
“好好好。你这个小催命鬼!”孟浩然笑道。
2、六公子随口成妙诗孟老爷家法训孝子
    主仆二人来到前厅,孟老爷正和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浩然进来,他只当没瞧见,继续品那最爱喝的鹿门山茶。
“父母大人,孩儿给二老请安。”浩然知道父亲气还没消,赶紧打躬作揖。
“你小子性情懒惰,胸无大志。只知沉湎山水,终日贪玩,不知刻苦用功,待机进仕。我岂能安哉?”孟老爷嗔道。
“父亲,孩儿不孝,惹您生气了。”浩然恭敬道。
“老爷息怒,看把六儿吓的。”孟夫人劝道。
“真乃妇道人家。殊不知棒打出孝子。大好春光,正是起早用功之时。他却整日游荡,贪睡晚起。若不严加管束,将来能成大器么?孟南,快去把七公子也叫来!”
孟南连忙应诺去了。不多时,洗然来到,垂手而立。
孟老爷一脸严峻的神色:“浩儿,洗儿,咱家祖籍邹鲁,乃孟圣人后裔,世代习儒,饱览儒家经典。打老太爷从山东迁来襄阳以后,千辛万苦,方才给儿孙留下涧南园这点恒产。可惜的是,却没一个能入仕为官、出人头地的。尔昆仲几人乃先祖孟子第三十三代孙。馨儿和谔儿不堪造就,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厮守庄园。就你俩自幼天资聪明,宜做学问。尔等若不秉承家训,闭门苦读,恐难进士及第,咋对得起我孟家祖宗?”
“父亲所言极是,儿等记下了。”洗然颌首应道。
“你呢,浩儿?快回父亲的话呀。”孟夫人望着生性倔强、默不作声的孟浩然。
浩然抬起头:“父亲的一片苦心,孩儿永志不忘。儿等一定秉承家训,闭门侍亲苦读。不过,孩儿以为,在进士试中,杂文诗赋乃及第的关键。故每作诗苦心孤诣,颇下功夫。而对于‘帖经’之类枯燥无味的死记硬背,孩儿却不甚喜欢。”
“混帐!‘帖经’的记诵之学乃进士试中必考之科目。岂能马虎?好一个‘作诗苦心孤诣,颇下功夫’!牛皮吹得不小!你有那曹植‘七步成诗’的功夫吗?”
“那有何难?”孟浩然满不在乎。
“什么?你小子竟敢口出狂言,气煞吾也!那今日吾倒要考考你。令尔数步之内,即兴赋一首诗来!如若赋不出来,休怪为父棍棒伺候!”孟老爷火了,有意难为一下这个犟小子。
孟夫人和洗然,还有书童孟南都紧张地瞅着浩然,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不料浩然面色从容,并不慌张。只见他扭头朝庭院里望了望,原地倒背双手,思忖片刻,缓缓吟出:
“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
孟老爷静静地听完,捻着胡须颌首暗自沉吟道:“香甜春睡之时,鸟雀鸣声一片。意境不错。‘花落知多少’;里头有淡淡的忧伤,但并不愤激。冲淡闲雅之中,透出清丽和秀逸,倒是匠新独妙。”
“哥,好诗也!”洗然叫了起来。
孟老爷白了洗儿一眼,然后对夫人低声道:“浩儿任性而行,行不伪饰,动以求真,故似诞。其实他才思敏捷。倒和那曹子建有几分相象。”
孟夫人含笑点了点头。
此时,孟老爷气消了一半。他转身淡然道:“浩儿,如此看来,你诗文尚佳。为父暂且饶你此回。可不打要罚。命你今日将孔先师之《论语》抄写十遍,以补你贪睡晚起之过。记住了?”
浩然心中无奈,面上点头应下。
“尔等都去吧!”孟老爷嘟囔了一句
出了厅屋,来到庭院,洗然舒了口气:“哥,刚才我真替你捏了把汗!谁知你比那曹植还牛!寸步未挪,行云流水,诗就出来了。”
“吾哪比得上那才华横的魏陈思王呀?他的《白马篇》、《洛神赋》多么豪壮传神啊!也是巧了。其实,我清早赖在床上就想好了这几句。春意绵绵好睡觉,不知不觉天亮了;猛然一觉惊醒来,原来到处是鸟儿叫。夜里沙沙风雨声;花儿不知吹落了多少?无边春色,莺啭花香,乃良辰美景也!诗兴自然出来了。”
回到自个儿书房,孟南茗了一壶“鹿门山茶”径自放在书案上,然后退了下去。
孟浩然定了定神,便静下心,拿出那本发黄的《论语》抄了起来。
半晌,浩然混身又感倦意懒懒。最后,实在耐不住了,干脆放下毛笔,搓了搓手,唤道:“南儿,随我出去走走。”
“六公子,您书还没背呢!不怕老爷晓得又要‘棍棒伺候’?”孟南顽皮道。
“忙里偷闲,散散心又何妨?你这捣蛋鬼,敢告诉老爷,看本少爷不‘棍棒伺候’!”
主仆二人嬉笑着溜出了大门,朝后山信步走去。
细雨初晴,阳光灿烂。远处,在蓝天白云下面,一群白色的山羊正欢蹦乱跳、悠闲地啃食青草。早起的樵夫已挑着满满一大担柴下山而来。
“南儿,你看,大唐盛世,春色多美呀!”浩然象出笼的小鸟一样,兴奋地感叹道。
邻居高老伯和儿子高大正在自家果园里埋头挥锄薅草,伺弄瓜圃。那一畦畦西瓜秧葱笼翠绿,好不可爱。
“高老伯,辛苦了!”浩然有礼道。
听见招呼,高老伯便满脸笑容应道:“六公子,你早。书念累了,出来透透气儿?”
“可不,您瞧,这大好春光,山花烂漫,空气多新鲜哪!天天憋在屋里念死书,都快憋坏了。高老伯,我来帮您薅会儿草吧!”浩然卷起袖子。
“六公子整日在家侍亲苦读,好不容易得此闲暇,却又来帮我干活儿。那哪儿成呀?”
浩然素来尊敬乡里,喜振人危难,助人为乐。说话间已进得果园,卷起袖子帮着拔起草来。
“这孩子,知书达礼,比我家高大强多了!”
“人家六哥可是大户人家的读书人哩,将来前途无量。我能比吗?”高大朝浩然友好地笑了笑。
“高老伯,您这果园除了种瓜,再种些苹果柑橘之类,岂不更美?”浩然与老伯聊着天。
“公子有所不知,这果园种植和你们读书一样,学问大着哩。世上瓜果无数,若凡都种,必不能精。吾家三代种瓜,深谙种瓜之秘术,经验丰富,业熟技精,且专种五色之瓜。这几年,吾这块祖上留下的黑土沙地所种之瓜,无论红沙瓤,黄沙瓤,白沙瓤,皆皮薄、个儿大、香甜,远近闻名,不仅百姓喜食,还被朝廷列为贡品,何其快哉!吾种瓜之乐趣,尽在其中矣!”
“小生明白了,这种瓜和我们读书一样,策问、帖经、诗赋要样样精通,难也。”
“世上无难事,只要功夫深。我家高大说得是,六公子善良聪慧,将来定成大器。”
几个人边干边聊,兴致盎然。不知不觉,已到晌午时分。
“少爷,该回家吃午饭了。您的经文还未背哩!”南儿恐便催促早回。
“是啊,时候不早了,草也拔得差不多了。六公子,干脆,到我家吃午饭去吧!”高老伯也道。
“六哥,我家的黄米饭香得很呢!”高大欢喜道。
“好啊!高大,别说吃了,听了我就流口水。”
南儿急了:“少爷,今日可不行!回去晚了,老爷又要怪罪。小的可顶当不起!”
浩然无奈,只得别过高老伯父子。
“既然如此,六公子快请回吧。等入了夏,我一定摘几个好瓜,送到府上给老爷公子品尝。”高老伯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相送。
孟浩然依依不舍地携南儿归家而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一面挥手,一面口中怡然吟曰:
樵牧南山近,林闾北郭赊。
先人留素业,老圃作邻家。
不种千株橘,惟资五色瓜。
邵平能就我,开径剪蓬麻。
高老伯听了,满心欢喜,望着孟浩然那远去的背影,思忖道“这孩子,到底是读书人,出口成章,将来定有出息!”
南儿的担心没错。回到家中,正要午餐,老爷果然又问起了抄诵《论语》的事。
浩然还想辩解搪塞,老爷大怒,顺手操起“家法”:“浑小子,你胆子也太大了……”
浩然立着一动不动,等着挨打。
“老爷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孟夫人慌忙一面上前拦着,一面挥手示意:“浑小子,还快不跪下!”
“爹……”浩然喊了一声,仍然倔强地呆立着一动不动。
“家法”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脊背上。
南儿赶紧也跪了下来:“六公子读书疲倦,不过是去帮高老伯薅会儿草罢了!”
孟夫人嚎啕大哭起来:“老头子,今儿你把咱娘俩都打死算了,呜……”
孟老爷仰天一叹,把“家法”朝地上一丢:“孔先师有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尔却如此贪玩,荒废学业,朽木不可雕也!没出息的东西,你就当那山野村夫,薅一辈子草去吧!今后孟家只能寄厚望于洗然。老夫管不了你了!”
3、荡桨洄湖纵情高歌聚宴王家题诗会友
    自从“家法伺候”以后,家父似乎放松了严厉的管束。没有了枯燥无味的讨厌的死记硬背,倒令孟浩然因祸得福,悠然自得,有了更多的时间倘佯陶醉于自己所喜爱的风光山水之间。
涧南园位于岘山脚下。其北面有涧,谓北涧。孟浩然家宅在涧南故名南园或涧南园。由于这里是南渠与汉水的交汇处,所以在这弯弯曲曲的河水之间便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洄湖。
清早,当一轮旭日刚刚从东方冉冉升起的时候,孟浩然温过一遍《诗经》,便携南儿来到离家不远的南渡头,乘一叶扁舟向洄湖拨浪而去。
荡漾在碧绿的江面上,尽情地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南儿兴奋异常。他一忽儿拍打船舷,一忽儿卷起袖子撩拨着清澈的江水,口中还不断喜悦地欢呼着:“公子,好惬意哟!我现在才明白您为啥不愿老呆在书房里读死书了!”
“你小子得意忘形,当心别把舟颠翻了!”浩然笑斥道。
老艄公有点儿不快,皱了皱眉头:“公子此言,用语不妥。”
“此话怎讲?”浩然问。
“行船之人最忌讳‘沉’、‘翻’二字,连谐音都不行!”
“为何?”
“不吉利!”
浩然来了兴致:“哦,那‘盛饭’二字该咋说?”
“添饭呗!不仅如此,连平素吃鱼都只吃一半。”
“那又为啥?”南儿也觉有趣。
“不能‘翻’呗!”
“哈,有意思。如此以来,岂不浪费?”
“渔舟之人,那玩艺儿早吃腻了。还在乎那点儿?”
一路说笑,不知不觉。江面越来越阔。晴空万里,远处的景物一览无余。孟浩然坐在舟内极目远眺。只见蓝天远树,山水相连,白帆远影,渔舟点点,波光粼粼。鱼梁洲行人喧闹的渡头,还有对岸凸立的鹿门山与东津的蔡洲清晰可见。他心旷神怡,不禁诗兴大发:
漾舟逗何处,神女汉高曲;
雪罢冰复开,春潭千丈绿;
轻舟恣往来,操玩无厌足;
波影摇妓钗,沙光逐人目;
倾怀鱼鸟醉,联句莺花续;
良会难再逢,日入须秉烛。
倏然,洄湖那边驶过一条船来。船头立着一位英俊青年,身着青衣帽,手持白羽扇,脚步青芒履,口中还连连叫道:“好诗!好诗!”
孟浩然一惊,大声相问:“公子何方人杰?敢问尊姓大名?”
“哈哈,在下王迥,号白云先生,家居鹿门,这厢有礼了。”
浩然慌忙起身拱手道:“您就是王九迥,王白云先生?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如若在下没猜错的话,公子是对岸涧南园孟家六公子,浩然先生?”
“正是鄙人。”
“孟公子才华横溢,名扬天下。且重交结,好节义,具有侠客心肠。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你我何不就此同舟畅游,也好叙话?”
浩然正好亦有此意,待两舟靠近之后,便在南儿的搀扶下,一跃上了王九迥的大船。”
“公子刚才那诗清雅秀逸,真乃好诗也!”王迥笑道。
“不过信口胡绉,聊以自娱。白云先生过奖了!”
“其实,白云久仰浩然先生诗名。你那首随口吟来的《春晓》意境深远,读之如饮醇醪,不觉自醉也。你看这寥廓江天,风光绮丽。浩然兄可否尽兴再来一首?”
“那我就献丑了。”浩然稍思片刻,随口吟道:
“北涧流恒满,
浮舟触处通。
沿洄自有趣,
何必五湖中。”
“啊,好一个‘沿洄自有趣,何必五湖中’,兴味无穷。有趣、有趣!难得,难得!”王迥不禁击掌叫绝。
“有道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做诗也是如此。自然天成,真情流露。有何难哉?”
“唉,我就不行,没有‘妙手’,所以‘流露’不出来。若是死记硬背做文章倒还凑和。”
“听白云先生这么一说,我倒有愧了。就是‘帖经’之类枯燥无味的死记硬背,差点儿让我被家父‘棍棒伺候’。看来,‘帖经’之学今后浩然还得向白云先生好好讨教哟!”
“适才不过玩笑耳!浩然先生责煞我也!”王迥哈哈大笑:“今儿早起吾家门前山喜鹊就不停地追着我叫,原来结交你这个朋友就是一喜呀!”
“谁说不是?”孟浩然也仰面大笑起来。
“既然如此,可否请浩然先生到鄙人寒舍一叙?”王迥探询道。
“恭敬不如从命。”孟浩然拱了拱手。
二人相视一笑。
鹿门山与岘山隔江相望,距离不远,乘船前往,不过个把时辰即到达王迥家中。
拜过王迥父母,二人便来到书房坐下。从学业聊到交游,无话不谈,相得甚欢。
“白云先生,这鹿门山我以前也多次来过。适才一路行舟过来,忽然觉得云蒸霞蔚,有一种神圣之感。家居此地真乃有福也。”
“此话不假。鹿门山原名苏岭山。自古以来,就是天下名人高士隐居之地。汉代襄阳名士庞德公栖隐鹿门之时,荆州刺史刘表为广纳贤才,慕名亲往拜访,请他出山,皆遭谢绝。”
“大丈夫理当报效国家。这么好的机会,庞德公为何不愿出山?”
“时庞德公正与妻子在田间耕作,在攀谈中刘表问他为何不肯做官。他说:‘鸿秸巢于高要之上,是它夜晚栖息的地方;鳖龟穴于深渊之中,是它晚上睡觉的地方。人也象它们一样,各有所志,各有所属,不可强求。’刘表又问他:‘先生辛辛苦苦地种田,不肯吃官奉,拿什么留给子孙后代呢?’庞德公又答道:‘世人留给子孙金钱田地,那是给他们留下了祸根。我留给子孙的是耕读传家,能使他们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刘表见他意志坚决,只好叹息而去。”
“庞德公真有骨气!”孟浩然打心眼里佩服这位老乡。
“除庞德公外,尚有被称为‘襄阳八俊’的司马徽、诸葛亮、庞统、徐庶、崔州平等人也经常聚集在鹿门寺,纵论天下风云,分析历史走势,商议治国良策。没有鹿门寺,恐怕诸葛亮难成《隆中对》哩!”
王迥滔滔不绝的一席话,让孟浩然兴奋不已:“啊,白云先生,没想到尔对鹿门山如此了如指掌。”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鄙人家世居鹿门,又略通医术。闲暇之时除了在这涧泽洄湖之间游玩以外,还常常上山采药。所以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十分熟悉。”
“鹿门山如此人杰地灵。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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