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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人孟夫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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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妻子醒过来了。
“谢谢你,蕙玉,你辛苦了。”孟浩然充满爱意地搂着妻子的肩。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客气个啥?”产后虚弱的蕙玉抱着胖呼呼的儿子,深情地望着丈
夫那疲倦的笑容。虽然刚刚有过一番死里逃生的经历,此刻她心里却象蜜一样甜。
幸有姐姐莫氏悉心照料,又是炖老母鸡,又是熬鱼汤,蕙玉醒来后康复得很快。
喜得贵子,孟张两家皆欢喜异常。满月酒那天,高朋满座。男女老少齐聚一堂,还真热
闹。娃娃们在大人堆儿里窜来挤去,兴奋不己,不停地有追逐的笑声和摔痛的号哭。
张员外抱着外孙,高兴地说:“这小子仪表堂堂,就象小婿一样。将来定有出息。”
孟老爷听了哈哈大笑:“那好哇!亲家,依老夫之见,就为孙儿取名曰‘仪甫’吧!”
“好!为了仪甫这仪表堂堂的男子汉将来能有出息,喝酒,喝酒!”众乡亲们喧闹着。
涧南园里充满了笑声。虽然今年没能和子容他们一起进京赶考,但初为人父,使孟浩然
感到了莫大的幸福和安慰。他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和担子更重了。
9、兄送昆弟献策金门 妻劝相公待机进士
    <;br>;转瞬之间,甫儿已经满周岁了。这孩儿聪明伶俐,已会走路,整日拍着小手,呀呀学语,
围着大人“爹爹、妈妈”身前身后地叫。天伦之乐,令孟浩然和蕙玉夫妻俩满心欢喜。
就在此时,浩然收到子容寄来的一封书信,打开一看,便喜上眉梢:“蕙玉,子容擢进士第,已被分发到江苏武进任县尉。”
闻此喜讯,蕙玉也很欣慰:“那白云先生呢?考中了没有?”
孟浩然收敛了笑容,黯然道:“只可惜,白云落第,心情抑郁,四海云游散心去了。”
蕙玉不再往下问,只顾埋头做自己的针线活儿。
孟浩然怅然起身,缓缓来到后院。这里除了一大片菜地,还有有一片苍翠挺拔的竹林。少时,自己常跟着父亲和哥哥在这里灌蔬艺竹,嬉戏玩耍。
“真怀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啊!”一想到落第的王迥和尚未及第的自己,孟浩然心中一片迷茫。
嫩生生的竹笋,不知啥时候悄悄地从湿润的泥土中钻了出来。一棵棵直溜溜、秀挺挺的清水竹,舒展着纤细的枝叶,直插云天。竹叶随风翻响,竹竿轻轻摇动,衬托出一种奇特的美。构成了一幅竹的山水画。
茂林修竹,曲径通幽,一座凉亭掩映在这片竹林之中。
洗然和从弟邕然正在竹林间的凉亭里读书。见六哥来到,便起身相迎。
“邕儿,好久不见。近来伯父身体可好?我正想抽空过去给他老人家请安哩!”浩然走进竹亭,示意二人坐下。
“家父身体不错,就是近来脾气大长。”邕然垂头丧气。
“为何?”
“为我进京应试的事呗!六哥,你知道,我天生愚钝,不是那块料。”
“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个父亲不望子成龙呢?邕儿应当体谅,好好用功读书才是。”浩然劝道。
“是啊。所以我才过来和洗然兄切磋切磋。”
“那就好。”
“洗儿,功课温习的怎么样了?”浩然又问。
“六哥,什么《中庸》、《易经》,我正头痛呢!”洗然道。
“洗然弟,这帖经之事,我也头痛。有道是,读书须用意,一字值千金。积金千两,不如明解经书。为兄送尔等小诗一首共勉吧:
‘吾与二三子,平生结交深。
俱怀鸿鹄志,昔有鹡鸰心。
逸气假毫翰,清风在竹林。
达是酒中趣,琴上偶然音。’”
“六哥用心良苦,弟当铭记在心。”洗然和邕然点头应道。
过完端午节,洗然和邕然准备提前进京赶考。两边孟家都在忙碌着张罗上路的物品。
由于这几年沉湎于温柔之乡,加上王迥落第在心中造成的阴影挥之不去,孟浩然耽搁了学业。洗然弟倒是大有长进。在他的身上,寄托了全家的希望。
出发那天,孟浩然一直送出很远:“弟等献策金门,乃我孟家一大喜事。平日六哥我与弟等聚少离多,关照不够,心中甚为不安。此次初出远门,家人都不在身边,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考不考得中,都要及早南归,以免家人牵挂。”
“哥,您放心吧!弟一定会金榜题名的!”洗然顽皮地嘻笑着。
“六哥,珍重。请回吧!”邕然也道。他和洗然一直对兄长在学业上对自己的帮助心存
感激。
“近来寒暑不常,冷暖自知,希自珍慰。为兄别无相送,只有一诗相赠:
‘献策金门去,承欢彩服违。
以吾一日长,念尔聚星稀。
昏定须温席,寒多未授衣。
桂枝如已擢,早逐雁南飞。’”
“六哥的话,弟等都记下了。你们都放心吧!”邕然说罢,兄弟三人挥手而别。
马蹄得得,渐渐远去。蓝天上鸿鹄翻飞;柴扉边,三径上,一群活蹦乱跳的小鸡崽正在老母鸡的引领下叽叽喳喳地东奔西跑,欢快的觅食。涧南园里,多年以前自己亲手种植的果树都已结满了果实。
“真羡慕那冲天翱翔的鸿鹄呀,可三十好几的自己却象小鸡崽一样没有一点出息。流年似水,时光飞逝。转眼自己已届而立之年了,还功不成,名不就。有谁能为自己一荐朝廷呢?”孟浩然若有所失,黯然而归。一路吟着:
弊庐隔尘喧,惟先养恬素。
卜邻近三径,植果盈千树。
粤余任推迁,三十犹未遇。
书剑时将晚,丘园日已暮。
晨兴自多怀,昼坐常寡悟。
冲天羡鸿鹄,争食羞鸡鹜。
望断金马门,劳歌采樵路。
乡曲无知己,朝端乏亲故。
谁能为扬雄,一荐甘泉赋。
回到家中,蕙玉已经觉察到了丈夫郁闷寡欢的沉重心境。她知道,丈夫是个生性淡泊,但又不甘平庸的人。自己何尝又不是如此呢?当初自己不重钱财,设谜招亲,就是为了选一个才貌双全,前程远大的如意郎君为终身伴侣。她不能让丈夫再这样迷恋妻儿,沉沦下去。
“甫儿大了已无牵挂。夫君切莫灰心,荒废了学业。”蕙玉劝道。
孟浩然深情的看了妻子一眼,点了点头。
10、白云落第不落魄 浩然故里寻故人
    10、轻科举白云落第不落魄重结义浩然故里寻故人
忽一日,南儿来报:“公子,白云先生来访。”
“什么?白云弟云游回来了?还不快请!”老友的到来使孟浩然大喜过望,急忙更衣,匆匆来到前厅。
原以为王迥心情依然郁闷,但一见面却发现他面色红润,精神不错。
“白云弟,这几年你跑到哪儿去了?想死我也!”孟浩然赶紧吩咐南儿上茶。
“浩然兄,京城落第之后,我也曾因不得志而郁郁寡欢。但在名山大川,丽山秀水之间游历一番之后,茅塞顿开。其实,每年进士只取二十多名,及第者堪称凤毛麟角。吾等读书志在圣贤,非徒科举耳。这样一想,心怀也就开阔多了。不知浩然兄近况如何?”
“守分安命,顺时听天呗。自从得知白云弟落榜后,吾也心情黯然,加上家事缠身,几乎荒废了学业。好在妻贤子聪,心中稍感欣慰。”
“侄儿不小了吧,还不带来让我瞧瞧!”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嬉笑声,蕙玉领着甫儿也来到了前厅。
王迥上前一把抱起甫儿:“侄儿好可爱。快叫叔叔!”
“叔叔安好!”
王迥大笑:“侄儿聪明伶俐,嫂嫂又如此贤惠,浩然兄足矣!”
“看来,此次云游,白云弟见识大长。浩然实在欣慰。”
“哎,只是不知士源兄近况如何,挺想他的。”
“不如明日我俩同去宜城拜访他,随便游历一下宋玉故里如何?”
“那敢情好喽!云游惯了,在家还真坐不住哩!”王迥兴奋的象个孩子。
宜城是襄州的领地。孟浩然和王迥在南渡头上了船,顺汉江南行不过百把里,便到了宜城。这里是春秋战国时楚国的都城,也是屈原弟子宋玉的故里。
两人起坡上岸,随着人流进了城。只见街上熙熙攘攘,车来人往,热闹非凡。
“士源兄到底住在哪里?”王迥问道。
其实孟浩然只知道在宜城,究竟具体何处,也不太清楚。正好街边有一字号,便上前打探询问。
老板笑脸相迎:“你们是问王秀才吧?出城往南两三里,有一村庄叫腊树园。王秀才就住在园子里。”
两人谢过老板,又出了城。时值正午,赤日炎炎。两人南行两三里,翻过几道坡,气喘
吁吁,汗水涔涔。正欲坐下小憩,忽然,王迥惊喜道:“浩然兄,你快来看!”
孟浩然起身,循声望去,只见远远一片茂盛的腊树林,掩映之中果有一村庄,也兴奋起
来:“想必那儿就是士源兄的家——腊树园了。”
两人行至近前,停下脚步。
虽然花期已过,腊树林里仍然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一戴草帽的青年汉子正在林中忙碌。
不远处有几间茅庐。
“那人莫非就是士源兄?”
听见呼唤,那汉子抬起头来,摘下头上的草帽凝望了片刻,忽然转身,大笑着键步迎来,
果然是王士源:“清早起来,便闻鹊鸣声声。原来有贵客光临!浩然、白云二位兄弟,久违了。快请庐中喝茶。”
三人兴高采烈,进至庐内,只见宽敞的草堂之上,除了书架书案之外,陈设极为简朴洁净。那书架内堆满了各类图书;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一卷稿纸正摊开在书案之上。
孟浩然信步上前,把那卷稿纸捧在手中读了起来:“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王士源笑道:“这是宋玉散落民间的诗。他的《高堂赋》、《神女赋》皆寓言托兴之作。
其《对楚王问》、《风赋》等亦为名篇。我打算收集起来,编成一本《宋玉诗集》,以传后人。”
孟浩然听了,心中顿生敬意:“没想到士源兄竟有如此雅情逸致。”
“楚顷王时,屈原弟子宋玉为大夫。屈原放逐后,他作《九辩》,述志悲之。他写得一手好文章且通晓音律。其诗文字华丽,对事物刻划入微。吾敬仰宋玉,所以才有了这个念头。”
“我听说这宋玉还是个美男子?”王迥问。
“没错。要不人常说某某有‘有潘安宋玉之貌’呢。我记得他写过一篇《登徒子好色赋》。白云兄,你该不是那好色的登徒子吧?”。
王士源幽默风趣的玩笑话逗的三人一阵大笑。
笑过之后,孟浩然道:“屈原宋玉品节高尚。吾与君同,亦敬重之。企盼兄能早日了此宏愿。”
“看来浩然兄亦品节高尚之人。吾等志同道合也!”
“士源兄所言极是。”
王迥好奇地问:“士源兄为何隐居于此?”
“吾家原在楚皇城旁,本有济世之心,却徒有其才,未逢调用。这里是宋玉的故居和墓地。几百年来,历经战乱,故居屋宇早已荡然无存,墓地旧址几成耕地。吾遂立意重新修墓立碑,又盖了几间茅庐,种下一片腊树,隐居于此。一是守墓;二是效仿卧龙先生,躬耕田亩,茅斋读书,淡泊以明志也。”
聊了一会儿,孟浩然道:“士源兄,吾等去扫扫墓吧!”
王士源领着二人来到腊树林间。这里幽静肃穆,只见一座墓碑高高耸立在密林深处。墓碑正中上书“楚国士大夫宋玉之墓”。
孟浩然和王迥帮着王士源把墓前墓后重新打扫了一遍,又摘了些野花松枝恭恭敬敬放在碑前,然后相继焚香,虔诚地三叩九拜祭过。
“士源兄,你为何种这么多腊树?”孟浩然问。
“你家庭院之中不也有棵腊树吗?吾和浩然兄一样喜腊梅傲霜凌雪,象屈原宋玉一样品节高尚!”
“士源兄言之有理。”孟浩然听了朗然大笑。
“士源兄,你独自一人,寂寞否?”王迥问道。
“吾和两位仁兄一样,重交结,好节义,故常有客来。吾且喜出游。游不为利,期以放性。况忙时读书,闲时伺树弄花,垂钓弹琴。寂寞何来之有?”王士源答毕,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明媚的阳光从枝叶间洒了下来,迷彩斑斓,如临仙境。大家心情无比愉悦。
王士源又道:“难得二位仁兄大老远过来,肚子早饿了吧?干脆我们今日就在这腊树林间把酒午餐吧!”
王迥笑曰:“真让士源兄说对了。这大热天,一上午又是乘船,又是步行,我这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别叫,宜城美酒,香飘天下。今儿让你喝个够!”王士源也笑道。
少倾,林间石桌之上已摆满酒菜。
孟浩然来了精神,弯腰闻了闻满桌的酒菜:“林中美景如画,空气清新宜人。再添美酒佳酿,野味飘香。吾等欣欣然有口福矣!”
王迥迫不及待地捧起酒碗先呷了一大口:“宜城美酒果然名不虚传,味醇浓而香甜!”
“晋代张华有一篇乐府诗:‘苍梧竹叶清,宜城九酝酉差。浮醪随波转,素蚁自跳波。’所谓九酝,就是指此酒经过反复多次酿造而成,故醇浓而香甜。常饮之可愈疾消忧,遗荣忘贱也。”
一听这话,王孟二人高兴得一碗接着一碗,狂饮起来。
酒至半酣,王士源弹起古筝,唱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嘹亮的歌声和悠扬的琴声在腊树园林间飘荡。这美妙的音律感染了孟浩然,遂也即兴朗诵起了陶渊明的诗: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王迥听了赞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五柳先生不光诗写得好,还是个重情义的人!”,
“他‘大济苍生’的宏愿,‘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志气也难能可贵。”王士源也道。
“屈原、宋玉、陶潜,皆吾辈之楷模也!”孟浩然感慨起来。
三人边酒边歌,好不尽兴。孟浩然意犹未尽,席间又约好明日一起出门游历大好河山。王士源和王迥自然喜不自胜,皆醉方休。当晚庐中歇息,直至天明。
11、洞庭湖畔巧遇张说岳阳楼上干谒丞相
    孟浩然偕王迥、王士源一行南下,船不歇桨,马不停踢,水陆兼程,一路风尘,不日便到了洞庭湖畔向往已久的古城岳阳。
岳阳历史悠久,古称巴陵。烟波浩淼的洞庭湖与绵延万里的长江在这里交汇。风景如画,
名胜古迹众多。其风光之美,集中在洞庭湖而钟于岳阳一楼。以岳阳楼、君山为中心而构成的巴陵胜景,闻名遐迩。
此时,正值仲秋八月。这天,孟浩然他们匆匆找了个客栈住下,便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古
城西门。岳阳楼就座落在傍水而生的城头之上。
岳阳楼建于汉代。相传其前身为三国时期东吴大将鲁肃的“阅军楼”。它和武昌的黄鹤楼、南昌的滕王阁合称“江南三大名楼”。而岳阳楼又以“四柱三层,飞檐纯木”之精美名冠三楼之首。因此,岳阳素以“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而享誉天下。
楼台正下方有一圆顶石门,门可直通向洞庭湖边,据说当年周瑜的水兵就是从这石门下到战船里去的。台的两边各有石阶可登台上,石阶上立着门坊。
王士源抬头仰望问道:“你们看,那陡而复翘的楼顶,其状宛如武士的头盔否?”
“还有那十二个飞檐,檐牙高啄,象飞鸟的嘴巴正在高空啄食。亦奇妙无比也!”王迥也点头赞叹着。
三人拾级而上,只见主楼高三层,中间以四根大楠木撑起,再以十二根木柱作内围,四周绕以三十根木柱,结为整体。屋顶为黄色琉璃瓦,金碧辉煌,曲线流畅。楼顶下的如意斗拱,状如蜂窝,伶珑剔透。风格独特。
“此楼如此精美,却没用一颗铁钉,也没有一道巨梁。奇也!”孟浩然叹道。
楼是木楼,踩着咚咚响的木板楼梯上得第三层,孟浩然停下脚步,推开窗棂。远远望去,秋水盛涨,把八百里洞庭湖装得满满当当。水天一色,浩渺无边,几乎与岸平接。远处,那座形状如香炉般的峰岩隐隐约约,时而浮出水面,时而隐入水雾。岸上千花万树,草木繁茂,郁郁苍苍。云梦二泽,水气蒸腾,波涛汹涌,似乎要把岳阳城撼动。可岸边的几个垂钓者却兴致盎然,安之若素。
面对浩浩的湖水,孟浩然倏地感到,在这开元圣明的太平盛世,大丈夫应当出来做一番事业。可自己却还是在野之身,闲居无聊,进身无路,因为没人引荐而报国无门。就象想渡过湖去却没有船只一样。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阵喧哗声,岳阳楼下的众多游客骚动起来。孟浩然和王士源、王迥三人挤在窗口,引颈遥望,只见道路上,旌旗摇动,鼓乐齐鸣,大队官兵逶迤而来,前面几十个衙役鸣锣开道,中间是一顶红色呢绒的八抬大轿,接着是一队骑马的将军武士殿后,威风凛凛,在岳阳楼前停下。不知何时,楼前早已有一干身着官服的大小官员当班肃立。
围观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把道路两旁围的水泄不通,他们都好奇的想知道,这位威风八面的官员是谁。
“浩然兄,场面派头如此浩大,来人官职一定不小!”王士源道。
“听说当朝丞相张说正在湖南巡视。莫非这个大官就是他?”王迥也道。
孟浩然没有吱声。只见侍卫掀开轿门的垂帘,从那顶红呢大轿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来。此人头戴乌纱官帽,脚登皂靴,身着朝服,左手捋着胡须,右手扇着一把潮州扇,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岳州刺史拜见丞相大人!”
“巴陵县令拜见丞相大人!”
一群官员慌忙上前迎接。
“果然是张丞相!”孟浩然和王士源、王迥三人都呆住了。
“要是张丞相呆会儿上楼来撞见了,可如何是好?”王迥急问。
“想要回避已经来不及。听其自然吧!”孟浩然定神道。
张说,字道济,一字说之,洛阳人。他文韬武略,博学多才。曾先后在武后、中宗、睿宗朝中为仕,后来辅左玄宗登基有功,可谓四朝元老。前几年一直任岳州刺史,开元六年升作丞相,被玄宗封为“燕国公”,掌管朝廷制诰著作。
见眼前这么多大小官员相迎,张说似有不悦:“繁文缛节,兴师动众!刘刺史,我不是叫你们各司其职,恪尽职守,不要来迎送吗?”
“卑职该死!”刘刺史连忙点头哈腰,笑着赔罪。
说话间,人们已经簇拥着张说进入楼内。
楼上,孟浩然他们早已急得的团团转,头上只冒冷汗,不知如何是好。楼梯上已传来沉
重的脚步声,三人只好退至楼角隐蔽处。
张说气宇轩昂,径自朝窗口走去。几个主要官员左右肃立,陪同在其身后。
张说立在窗前极目远眺,似乎被眼前这波澜壮阔的洞庭秋色陶醉了,不禁叹道:
“巴陵一望洞庭秋,
日见孤峰水上浮。
闻道神仙不可接,
心随湖水共悠悠。”
“好诗!好诗!”众官员和随从们都鼓起掌来。
少倾,只听张说又感慨道:“‘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登斯楼,观斯景,览物之情,得无异乎!难怪仙人吕洞宾也来此弄鹤饮酒赋诗,大醉三日哩!”
三人屏住呼吸,侧耳聆听。王迥和王士源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那知孟浩然却忽然
情不自禁自言自语地诵出一首诗来:
“朝游北海暮苍梧,
袖里青蛇胆气粗。
三醉岳阳人不识,
朗吟飞过洞庭湖。“
这一诵不打紧,立刻惊动了所有的人。
“这不正是仙人吕洞宾的‘三醉诗’么?”张说缓缓转过身来,高声问道:“诵者何人?”
大小官员们面面相虚。孟浩然知道藏不住了,便大步上前,俯身拜道:“小生孟浩然,
拜见丞相大人。”
张说并未生气,和颜悦色,轻声问道:“可是湖北襄阳那个孟浩,字浩然?”
“小生正是。”
张说顿时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好一个骨貌淑清,风神俊朗年轻人!听说你诗文了得,
今日可否为老夫吟上一首?”
“小生不敢在丞相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既然是丞相大人叫你吟诗,何不快快吟来!”刘刺史也催促道。
“请丞相大人出题。”
张说朝窗外一指:“就以这浩瀚无际、波澜壮阔的洞庭湖为题吧!”
“那小生献丑了。”孟浩然定了定神,开口吟道: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张说听罢,捻髯暗自思忖:“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之句才气横溢,何其清新雄壮!
可“欲济无舟楫,徒有羡鱼情”一句中怀怨望,却又是枯槁之辞。
许久,张说方开口正然道:“如今正值大唐开元圣明的太平盛世,为何尔这诗里蕴含着满腹的牢骚和淡淡的忧伤?”
在场的人都为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捏了一把汗。
“小生只是觉得,您博学多才,治政有方,吾十分钦佩。您能出来辅佐皇上,主持国政,
大唐幸甚。不过,吾乃在野之身,徒有其才,不能追随您左右,替您效力,只有徒然表示遗憾和钦羡之情罢了。还请丞相大人恕罪。”
孟浩然一番委婉含蓄,不亢不卑,巧妙得体的肺腑之言令张说肃然起敬:“你年轻,又
有如此才华,何愁不能为国效力?本官劝你振作精神,不要心胸狭窄,也不要再牢骚忧伤,只要努力,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谢谢丞相大人教诲!小生将没齿难忘。”刹时间,孟浩然眼里盈满了泪水。
王迥和王士源高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12 、浔阳江边遇新朋 香炉峰下空闻钟
    12、浔阳江边老友遇新朋香炉峰下日暮空闻钟
巧遇丞相张说,受到一番教诲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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