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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莲一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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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震,惊得站了起来,追问道:“你去求过皇上了?皇上怎么说?”我刻意忽略了“救不了”三个字,满脸期望地看着他。
“母妃,我——”他抬起头,顿时将我惊得坐了回去。
我的素儿,本有双最清澈的眼睛,可如今这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与死气,根本不像一双十四岁少年人的眼睛,那张清秀的脸也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一样,此时他除了悲痛与自责之外,还多了一分错愕与挣扎。
“娘娘,四皇子为了大皇子的事,在紫宸殿外跪了一整夜,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奴才好不容易扶四皇子回去休息,可四皇子一醒就急着往这里赶,说是怕娘娘您太伤心伤了身子!”素儿身后的小太监小喜子忍不住插嘴道。
“小喜子,住嘴!”素儿回头喝了他一声,声音却绵软无力,毫无气势。
我颤颤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跪在地上的素儿走去,我知道,我的素儿是天底下最孝顺的孩儿,他不求权位、不求名利,自懂事起他所求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讨我这个母妃欢心,我骆淑琴何德何能,竟修得这么一个好儿子,这些年来,皇上新宠不断,华儿性情外向,好游历猎色,只有素儿常伴膝下,一片孝心我如何不知?如今为了不成器的华儿,竟累他如此,值得么?
我颤抖着双手,将素儿扶了起来,他激动地泛着泪光,看得我也一阵酸涩,抚了抚他柔如女儿的发丝,安慰道:“素儿,虎毒不食子,你父皇也就一时之气,不会真的降罪于你皇兄的,莫要将母妃的好儿子给累垮了!”语罢,我说服自己扯出一抹微笑。
素儿毕竟是单纯的,虽然开始有些怀疑,但看到我的笑容后,就松了口气,点头道:“儿臣知道了!还请母妃不要过于忧虑,儿臣定当设法再劝劝父皇!”
我点了点头,怜惜地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柔声劝道:“看你这脸色差成这样,先回去休息吧!”
素儿听话地应声退下。
看着他离去时无力却不再沉重的背影,我的笑容渐渐地放下了。
抗旨不尊,这是多大的罪过啊!他除了是你们的父皇,他还是皇上啊,一国之君,万人之上,一言九鼎的皇上,更何况华儿此次是当着文武百官,西罗族圣女和使臣的面抗旨拒婚,皇上的颜面何在?西罗圣女的颜面何在?
那该怎么办?
“娘娘,柳淑仪求见!”
柳淑仪?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地看着碧玉。
“是千莲宫的柳芊儿,从前是三公主身边的人!”
柳芊儿?她来找我有什么事?我和千莲宫素来并无瓜葛,莫非华儿与她有几分交情?
想到这里,我精神一振,端正一下仪容,对碧玉点头道:“请柳淑仪!”
柳绿色宫装是她特有的装扮,只是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腰间的明紫宫绦勾勒出她纤细袅娜的身姿,明眸皓齿,玉骨柳姿,隐隐透着一股贵气,已经找不着五年前那个活泼爱笑的小丫头的影子了。
“见过淑妃娘娘!”她盈盈而拜,姿态很完美,但眼神中有些忧闷与犹豫。
“柳淑仪不必多礼!”我不动声色地微笑着,看着她闪烁的眼神,估计比较沉不住气。
果然,“芊儿是为了大皇子的事来的!”
我心中一惊,忙按下心神,琢磨了片刻,才略显出焦急神色地问:“柳淑仪可有法子救华儿?”
柳芊儿犹豫着问道:“娘娘可知大皇子为何拒婚?”
“本宫也正猜测,莫不是有了意中人,但又为何不早说呢?”我一边叹息着一边观察柳芊儿的神色。
柳芊儿脸色又白了几分,咬了咬下唇,似是鼓起勇气,才开口:“芊儿想请娘娘帮个忙?”
我示意她说下去。
“帮芊儿出宫!”她语气异常坚定,脸色却越发苍白,“去见竟陵王!”
第十四章 风云暗涌
一离开怜玉轩,藕裳便一刻不停地回王府去。
跳下马车,直朝竟陵王的书房冲去。
“啊!”
一个不慎在一个拐角处撞到人了,由于冲得太快,不由得往后倒去,对方却比她好多了,只是身形晃了一晃,就稳住了,还及时地伸出手去扶住她。
藕裳借着对方的力道站定后,匆匆地说声“谢谢”,就想继续朝竟陵王的书房冲去。
才跨出一步,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去看这个与自己有着一撞之缘的人。
对方并没有像她这么急匆匆地想走,而是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极平常又极不平常的暗红色穿着,明明是上好的衣料,却不是制成华美飘逸的闺阁衣装,而是有些偏向男人穿的长衫的形式,但是她的身材比平常女子高挑些也健美些,这衣衫穿在她身上居然有种玉树临风的感觉。她是长得蛮好看的,本是一张可以火般美艳的脸,因那坚毅的眼神和过于刚硬的眉型增添了一分沉稳气质,她的发结成一束,简单利落地甩在脑后,看上去英气十足。
“你是谁?”藕裳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么一位特殊的女子。
红衫女子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定是竟陵王小郡主吧,下官颜虹有礼了!”
颜虹?好熟悉的名字!
藕裳皱起小脸在脑中用力地搜寻着有关这个名字的内容。
“颜将军!”一个温文有礼的声音喊道。
颜将军?啊,对了,就是刚刚带着西罗族圣女还朝的大名鼎鼎的镇西将军颜虹!
藕裳的眼中顿时冒出了崇敬的符号。
原来这就是有“赫连火凤”之称的镇西将军颜虹啊!
颜虹回头看了看来人,脸上露出一种带着隐忍情绪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欧阳大夫,久违了!”
藕裳往颜虹身后一看,果然是欧阳珏泽,一袭月白长衫,样式竟与颜虹的有几分相似。
欧阳珏泽似乎刚刚发现她,补了个礼,道:“郡主也在啊,下官失礼了!”
藕裳有些局促地笑着:“欧阳将军不必多礼,将军是来寻我父王吗?”
“正是!”
“我也正好有事找父王,欧阳将军你在正好,帮我劝劝父王!”想起自己一路赶着回来的原因,藕裳莹洁的小脸上难得露出沉重的表情。
欧阳珏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既是如此,下官就先行告辞了!”颜虹冷冷地插了一句话,藕裳惊疑地看了她一眼,刚刚面对她时还带着的柔和微笑,几时已经收了起来,表情淡淡的,低敛着目光,让人无法看透,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疼的疏离之感。
心疼?藕裳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一点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常常会浮出这种感觉,莫名其妙的。
欧阳珏泽点了点头,道:“颜将军好走!”
藕裳望着颜虹的背影出了会神,回头想叫欧阳珏泽,却意外地看到他眼中无限的叹息与歉疚。
似乎感觉到了藕裳的注视,欧阳珏泽回头笑了笑,道:“郡主请!”
竟陵王的书房是他平日办公以及与朝臣议事的地方。书房里的摆设多为紫檀木,古朴而凝重。书房算不得宽敞,一半是书册,一般作会客之用,以一座博古架隔开,博古架上摆的多是一些御赐的古玩,那些平常人会以锦盒供之的御赐之物,在竟陵王府也只有这样的待遇,但藕裳知道,父王的珍爱之物不是这些,而是博古架另一边的竟陵王妃的自画小像。
“藕儿?”竟陵王有些惊讶看到藕裳与欧阳珏泽一同出现在书房。
“父王,您快救救大皇兄吧!他都被关起来了!”今日进宫,从莲妃娘娘那儿得知这个消息后,一路赶着回府,一见到竟陵王,藕裳就将这句忍了好久的话脱口而出了。
欧阳珏泽惊讶地看着她。
竟陵王脸色微沉,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父王自有主张,你刚回府,先去歇着吧!”
藕裳不满这样的回答,嚷道:“父王——”
“藕儿,听话!”竟陵王板起脸,沉声道。
极少见到竟陵王这副表情的藕裳委屈地撅起了小嘴,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正碰到一名下人进来通报门外有位姓柳的姑娘求见。
会是谁呢?欧阳珏泽和竟陵王神色都有些意外,竟陵王突然想到什么,急急地说:“快请!”顺便很有警告成分地看了藕裳一眼,藕裳才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关门的时候听到欧阳珏泽的声音:“下官也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一个激灵,藕裳便附耳继续听了下去。
“依将军所见,皇上意欲何为呢?”竟陵王抢先问道。
“下官今晨面圣时,听说四皇子为了向大皇子求情,在紫宸殿外跪了一整夜,其情可动天地,可是皇上却始终不予接见!”欧阳珏泽淡淡的语气中可寻见一丝的不满。
竟陵王轻笑一声,道:“四皇子孝悌之心,朝野人人称道,皇上岂能不为之所动?”
“王爷的意思是?”欧阳珏泽略显急促地追问道。
“本王听说将军近日与三殿下甚为投契?”竟陵王答非所问。
欧阳珏泽似犹豫了片刻,道:“三皇子才华卓绝,下官心甚服之!”
竟陵王叹了一声,道:“将军也是明理之人,本王也无话可说,只是,都是我赫连家的皇子,叫本王一声‘皇叔’,本王就算是尽尽本分,也得保他们周全啊!”
接下去,里面又说了一些,不过已经不是藕裳可以理解的,况且已经听到“保他们周全”这句话,藕裳总算也放了一点心,父王的劝说总是有用的,这点她很相信。
心里一松,便朝扶松院的方向跑去。
刚走不远,隔着一丛稀叶的树枝,看到先前的下人领着一名柳绿衣衫的女子朝书房的方向走去。那纤细袅娜的身姿看着极为眼熟,想再靠近看看时,女子已进了书房。
芊儿怎么会出宫?藕裳皱了皱鼻子,决定当自己眼花了,继续向扶松院的方向跑去。
扶松院是赫连松窗住的地方,隔壁就是赫连竹士的望竹轩,是藕裳最常流连的地方,但自从竹士娶了大公主之后,就搬进了公主府,所以现在回府都只有松窗能陪她了。
松窗不比竹士健谈,跟松窗在一起多是藕裳一人在说话,他只是微笑着听着,偶然插两句,不像竹士会逗着她开心。
想起竹士,藕裳又有些莫名的失落起来了。
“藕儿?”
在扶松院门口碰到了正准备出门的赫连松窗,看到她似乎有些惊讶和为难。
“大哥要出去啊?”藕裳喃喃地说着,语气中有着许多的失望。对松窗,她一直都是叫大哥的,而不是像对竹士那样亲热地叫“竹士哥哥”。
松窗“恩”了一声,问道:“藕儿找我有事吗?”
藕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起,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松窗似乎有些失望,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大哥还有些事,回来再陪你好不好?”
藕裳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转身离去。
“藕儿!”松窗在身后唤她。
藕裳转身看他,俊毅的脸上竟有些无措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藕裳愣了一愣,随即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第十五章 赫连君华
阴冷潮湿的甬道中,几点昏黄的灯火跳跃出这片死气沉沉中寥寥无几的生气。
华美的流水似的后摆长长地拖在寒冷而肮脏的地面,前方身着柳绿贡锦宫装的纤秀少女却没有心思去顾及被玷污的美丽衣裳,细致的眉心深深而蹙,似有许多许多的不如意,连为她带路的狱卒也不禁心生怜惜,脚下更加殷勤起来。
“您这边请!”
左边一拐,便是到了尽头,隔着一排铁栅栏,一个身着绯红龙袍的人垂着头靠墙而坐,隐在黑暗中的脸看不清神情。
她静静地停在牢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面的人便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睛顿时亮得出奇,身子像下意识地朝她靠了过来。
“芊儿,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少年俊朗的笑容上虽留着丝丝憔悴,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使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似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柳芊儿只是蹙着眉,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叹了一声,默默地看着他。少年的脸色慢慢地又黯了下去,诺诺道:“芊儿,我。。。”
“大皇子,您怎么这么糊涂呢!”柳芊儿叹道,复杂的眼神中依稀可见一丝责备。
“芊儿,我还出得去吗?”赫连君华神情有些怯怯的,像犯错的孩子在乞求原谅。
“竟陵王爷已经答应尽力而为了!”柳芊儿说这话时仍是愁眉不展,“只是此番即便是皇上,也要向西罗族有所交代,听说西罗族人性情骄傲,而西罗圣女在族人眼中便如神灵般地供奉景仰,如今虽是他们兵败,但你当庭拒婚之事对他们而言却是极大的侮辱,若安抚不了西罗圣女及使臣,恐怕事情便难办了!”
赫连君华闻言也是一副懊恼的神情,便如刚才她听了竟陵王这般分析之后。
柳芊儿不禁眉心拧得更紧了,大皇子如此莽撞冲动,恐怕成不了什么大事。
“那皇叔可有什么法子?”他满眼希冀地望着柳芊儿。
柳芊儿沉吟片刻,道:“恐怕你还得向皇上认个错,应了这门婚事才成!”娶了西罗圣女对他有百益而无一害,他怎么就不懂呢?
“不行!”赫连君华断然拒绝。
柳芊儿脸色一变,道:“我都还没问你,为什么对这门婚事如此抗拒?你可知这样莽撞差点就要了你的命,抗旨不遵是什么样的大罪你又不是不知道!”
“芊儿,我——”赫连君华欲言又止,拿一双热切的眼神看着她,直到柳芊儿脸色越发不悦,才嚷了出来,“我心里有人了!”他低下头,心虚地不敢看她。
柳芊儿心里一个咯噔,隐隐有些不安,但嘴上还是诧异万分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也不早说,你早说的话,我就不劝皇上——”她说到这儿才发现失言了,忙止住。
但赫连君华已经抓到了关键词,目光一凛,紧紧地盯着柳芊儿,追问道:“你说什么?是你劝皇上把西罗圣女赐给我的?是不是?”
他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柳芊儿有了瞬间窒息的感觉,她缓了缓气,说:“在颜将军的奏折送到承乾格之前,早有密折呈到了紫宸殿!我便建议皇上将西罗圣女赐婚与你!”后宫四品以上女官便可上奏议事,但所言大多无甚轻重。
“为什么?”赫连君华喃喃地问着,脸上尽是不敢置信之色。
“你也到了适婚之龄,娶西罗圣女对你只有好处,皇上素来不满你流连花丛,不务正业,也该收收心了,否则如何在皇子中立足!”柳芊儿正色道,表情是陌生的肃然。
“芊儿!”赫连君华简直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绿衣纤秀的千莲宫淑仪柳芊儿,“我不要在皇子中立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浪迹江湖,而不是插足所谓的权利之争,还有,为什么你会知道密折的事?为什么父皇会听从你的意见?芊儿,我不明白,是不是闭月的意思?是不是?”
芊儿皱了皱眉道:“跟三公主无关!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夺太子之位?”她柳眉紧蹙,纤秀的脸儿竟有几分肃杀之气。
赫连君华惊得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问道:“你究竟是谁?”
柳芊儿眼神一黯,低声道:“你以后就会知道了!”顿了一顿,又问:“我会想办法让皇上见你一次,届时你只要跟皇上忏悔并表示愿娶西罗圣女为妻就行了,西罗圣女我也见过了,是个不错的女子,你会喜欢的!”
“芊儿,你一定要我娶西罗圣女吗?”他低着眉眼,语气中竟有些不容忽视的哀伤。
柳芊儿心里越发觉得不安起来,连带着语气也有些浮躁:“你听我的总没错,这也是骆相的意思,不这样的话,恐怕你连命都保不住了!”左相骆怀道,是骆淑妃的父亲,也是赫连君华和赫连君素的外祖。
“保不住就不要了!”赫连君华猛地抬头暴喝一声,道,“要我娶那个什么圣女,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你胡说什么!”柳芊儿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会一心想要我娶西罗圣女?为什么又会跟骆相扯上关系?柳芊儿,我发现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他瞪大了眼睛,深黯的瞳眸中冒着无名的火光,灼热得刺痛了柳芊儿的眼。
许久的沉默之后,幽暗的灯光映在柳芊儿细致清丽的脸颊上,开口,响起幽幽的声音:“我其实是骆相安排进宫的,而如今,是皇上手下的秘密情报组织——密宸阁的一员!”
黑暗中,赫然可见赫连君华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芊儿自幼承骆相收养,后安排进宫,本是为了伺候淑妃娘娘,不想被三公主要了去,后来又成了女官,更意外地被皇上揽进了密宸阁,骆相吩咐,芊儿当全力辅助大皇子成就大业!”
那双曾经如山溪般清澈动人的眸子不知何时已变得如此令人琢磨不清了,只是那么坚定地看着他,仿佛他无论如何反抗,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心,那个带着他厌恶的野心的决心。
他轻笑一声,似是陷入了某种令人向往的回忆之中,喃喃地念道:“闭月身边有个喜欢穿绿衣服的小宫女,她叫柳芊儿,生得格外伶俐讨喜,见人就笑,那双眼睛就像最清澈的山溪一样,这些年来,柳芊儿姑娘越发长得美丽起来了,比起三公主,也差不了多少,穿着那一身绿衣服,美得像个仙子,一尘不染,在我眼里,不论是闭月或藕儿,还是莲妃娘娘,或者是孙芙雅,都及不上她的万一,有她在,我怎么会去娶那个莫名其妙的西罗圣女呢?”
柳芊儿脸色渐渐发白,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你知道么?刚刚骆相已经来劝过我了,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他兀自笑着,那笑容刺得柳芊儿慌忙地闭上了眼,仓促地转身离去。
长长的阴冷的昏暗的甬道中,转眼只余下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十六章 银月光华
夜微偏深,千莲宫中宁谧似秋季稀疏明朗的星空。
玉荷池中的莲花虽奇迹般的四季不败,但到了秋季,也微微地露出一些颓废之态,莲香渐渐淡了些去,莲瓣越发蜷曲起来,似是柔弱地禁不住秋风萧瑟。
芙雅临水依石而坐,月光温柔地映照在淡蓝柔软的长裙上,泛着如同水面月色般温馨柔美的色彩。
她静静地望着于诸莲之中傲然独立的闭月莲,眸光如水,容颜若仙,神情迷蒙似雾,若有所思,又仿佛若有所失,月下美人不似人间所有,好象随时有可能羽化而去。
一种与生俱来般的优雅即便是沉默间也掩饰不住她的与众不同,一种让人惊喜的与众不同。
三天之内,赫连君华就该被放出来了吧,以他的性子,除非绝望了,否则很难说服他为了争权夺利去娶西罗族的圣女,尽管雪凌圣女也不失为一个难得的好女子,以贡品之姿又遭拒婚之变,还能保持苍白之后的坚韧,可敬可叹,实在不该如此埋没了。
但赫连君华看起来颇为执著,与雪凌圣女这样的傲骨配成一对实在勉强,不过,就算他执意抗旨,柳芊儿应该也有办法救他出来吧!白日里往碧梧阁去的时候正见她从静姝院的方向而来,神色颇为凝重的样子,身边还跟着骆淑妃的心腹宫女碧玉,傍晚时分回来时,裙摆沾了些许尘土,不是宫中碾着花香的尘土,而是带着潮湿发霉气息的尘土,清丽纤秀的容颜显得有些疲惫与狼狈,却又在不久之前,一道黑影,自柳心苑中飞身而出。
她也是个痴儿,只是太痴了!恐怕终是要负了一些人,才能成就她的痴。
跟柳芊儿比起来,闭月公主就豁达得多了,她的确算得上赫连第一公主,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当得起这个说法,后宫之争何其激烈,偏偏她能从容置之,若论名望,恐怕无论是哪个皇子都及不上这位公主,只是她终究是个公主啊,景帝再怎么宠爱她,也终究是要放手的,那些世家子弟、皇子皇孙之中虽然不乏出色的人,但那双总是娇柔含媚的美眸总会穿过那些人中龙凤,仿佛落在了天际一个未知的点上,听说三公主失踪过三年,对于这三年之间的经历,她都以一觉避之,人人都惊叹地以为她是在奇莲之中再度被孕育而出,或许,另有真相吧,不过这个真相,恐怕就不是她孙芙雅所能参透的了!
比之闭月公主的神秘如仙,那个藕裳公主就单纯得多了,像一块天下最纯净的水晶,令人不忍见她沾上一丝尘土,后宫之中,无论如何的暗里汹涌,那个小人儿,总被隔离在外,仿佛是那些人唯一的默契了吧!也或许是让竟陵王袖手旁观的条件,竟陵王对这个独生女儿的呵护实在是令她这个飘零客艳羡了,能在景帝手中扣下赫连松窗估计也不容易了,会放掉赫连竹士估计也是因为他心不在赫连藕裳的缘故吧,只是,恐怕也不在他的新婚妻子身上!
想起那个风雅似竹的男子,芙雅不禁叹了一声。想起自怜玉轩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赫连竹士与莲妃身边的沈充容在不远处说话,沈充容倒是笑语如花,与之截然的是赫连竹士心不在焉的黯然神情。
那个沈充容好象是沈贵嫔的亲侄女吧,景帝似乎对她很是垂爱,但因着莲妃的面子,只能忍痛割爱了,只是对于冯婕妤,似乎就不怎么顾莲妃的面子了。那个冯婕妤也算得上艳媚之色,但能得新宠,恐怕是与她官拜兵部尚书的父亲和莲妃不知进退的个性有关吧。
不过,景帝今夜应该是宿在怜玉轩了,莲妃是后宫中的一枝傲雪之梅,破泥之莲,独在异乡,若是失去了景帝的庇护,以她的冷性子,真不知能保全多久。想起今日景帝的暗示,不禁摇头,帝王尚不知足,美人何其不幸!这后宫之中,帝妃之间,哪有几分真情可言!美人容颜如玉,而心底,也只是卑微地为寻一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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