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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1949-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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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需要补记的还有,南工团作为一个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特殊团队,其学员的组成必然有一定的复杂性,面对历史的考验也必然会有不同的抉择。在学员中,有因身体或视力不佳难以适应行军任务而被劝返的,也有中途开小差临阵脱逃的,王倬便是其中之一。1960年,王倬因伪造周恩来总理签名骗取20万元人民币而被执行枪决。据时任47军保卫部干事、原南工团学员孟文野、张华老人回忆,在湘西剿匪时期,曾有两名南工团学员组织叛变投敌,事发后被抓获。本书便是以此为引子展开全文。之所以记述这段历史,除了欲还原当时历史背景的复杂性,最主要的也是为了映衬绝大多数热血知识青年,面对残酷现实进行抉择的坚定性。
孟文野、张华老人还回忆到,在行军至洞庭湖乘船赴常德途中,女学员郭家敏夜间不慎落水,最终连尸体也未找到,她,应该是南工团牺牲的第一人;女学员阎静珍在湘西下乡发动群众时,被土匪枪杀。另据杨维勤、刘淑敏老人回忆,学员邹立汉与区委书记王芝(倪进遗稿中有一个区委书记形象——王纯)下乡时被数百土匪围困,邹持冲锋枪抗击,不幸被俘,残忍的匪兵将其碎尸三段,又放入磨盘碾磨;湘西当地学生王光旭,也是在下乡工作途中被土匪截杀……事实上,这些热血知识青年在不惜流血牺牲,亲手打碎一个旧世界的同时,也在用行动改造一个旧的自我。这,也是本书将要重点描述的内容之一。
正是随着有关史料不断被搜集挖掘,尤其是无数热血知识青年投笔从戎,踊跃走到解放全中国最前线的史实的再现,我不禁升出一股创作冲动。而“知识青年握笔的手拿起了枪,对阵的却是国内最为蛮劣的匪”,如此强烈且极具戏剧性的对阵,也只有历史之手可以如此地神来一笔,这让我不禁将视线锁在了湘西。当然,大前提还是倪进等前辈的经历和遗稿,才促成了这一跨越半个世纪、超越时空的联手写作,也就有了这部以《野菊》为蓝本的长篇小说的出炉。
由于个人能力所限,书中涉及的史实部分必然会有瑕疵,在此希望读者朋友予以及时指正!另外,本书为长篇小说,必然有文学虚构描写,切勿对号入座。
注:本书正文楷体部分为前辈倪进的遗稿原文。
第一章 投敌阴谋(1)
1949年对蒋匪帮来说,是他们在大陆上灭亡的一年。4月,我人民解放军以破竹之势,突破了国民党在长江天堑以南的大量集中的军事部署,把盘踞在两湖的白崇禧、宋希濂匪部打得粉碎。剩下的敌人,狼狈地沿着川湘公路逃往四川,又重整匪部妄图以重庆为防御堡垒,踞天险做最后挣扎。我第四野战军绥远部9月初入湖南,18日就解放了湘西重镇——沅陵。为了配合第二野战军兄弟部队全歼白匪,部队没有歇气地派遣了两个师沿川湘公路进入四川,仅留一个师的兵力镇守湘西三个专区——沅陵、永顺、会同。
一天,柯山正参加研究永绥县(今花垣县)反革命分子烧毁三孔桥的会议,通讯员走来说胡部长找他。于是离开会议室向后院走去。
房门开着,从门外望去,十几张椅子散乱地放在那里,纸烟的烟气在棚顶下爬动着,好像刚散会。司令部侦察科聂科长也在那里,正和胡部长谈着什么。柯山喊了声“报告”就走进去了。
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胡部长,此时的脸色似乎更加凝重,他拉了把椅子让柯山坐下,在侧面审视了一会儿,问道:“杨清熙是你们南工团的学员吧?”
经过数次战斗,特别是数月预审工作的历练,已经让柯山沉稳许多,他用余光扫视一下胡部长,“是。”
“他叛变投敌了。”胡部长转到桌子正面坐下,直视着他。
柯山犹豫了一下,缓缓从枪匣中抽出驳壳枪,掉转枪口朝向自己,放到桌上推向胡部长,“在南工团,我们被编在一个中队。武汉分配工作后,他到了永顺军分区军管会。因为工作原因,我们曾经有过几次配合。最后一次见面是20天前。”
胡部长缓缓将手放在驳壳枪上,又推向了柯山,随后说道:“杨清熙已经被抓获。除了他,还有和平军官训练班邓德乾等13人。”
柯山将枪收回枪匣,暗暗松了一口气。
作为军保卫部预审科预审员,柯山参与了和平军官训练班部分人员策划潜逃的前期侦破工作。这个训练班专为国民党县、团级以上的投诚、被俘人员开设,有600余人。那天,一名警卫战士发现有部分人员频繁出入厕所,待天黑后,在墙缝中发现一张策划潜逃的字条。经过鉴定,系邓德乾的笔迹……
柯山猜测,自己后来被抽调去参与永绥县三孔桥被烧毁案的侦破工作,应该与邓德乾案牵扯到了杨清熙有关。
“杨清熙的大哥杨清明、邓德乾和匪首周兴三人,曾是‘湘西王’陈渠珍开办的南华山军官培训处的同学。周兴现为国民党永绥县自卫团团长,你参与侦破的三孔桥被烧毁案与他有着直接关系。杨清熙便是在为他和邓德乾进行联络。”胡部长说着,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
柯山接过来,原来是一份《国民党湘西防戍部队编制名录》。
“这套湘西防戍部署是白崇禧的杰作。”胡部长说。
1949年4月渡江战役后,作为国民党华中“剿总”总司令、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率部以衡阳、邵阳为中心进行防御,企图依托湘江之水,背靠桂滇黔,构成一条东起粤北之乐昌,西至湘西之芷江的半弦形湘粤联合防线。
柯山仔细看着这份名单,上面的一些人,他曾在和平军官训练班和湘西行署公安处劳改队中打过交道。
胡部长探身用手指划过“暂11师”,定在了“师长张平”处,说道:“我139师、141师奉命配合二野入川作战后,被打散的湘西土匪武装乘我军仅有140师驻守之机,正在加紧联络,意图相互策应进行反攻,一方面以永绥县为中心切断我后方补给线——湘川公路,以周兴最为猖獗;一方面攻取我军部所在地——沅陵,以张平最为嚣张。”胡部长直起身,目光严峻地说道,“另据悉,台湾方面派来一个特务小组,已经和匪首张平、周兴取得了联系。你的任务——”
第一章 投敌阴谋(2)
柯山立即起身立正,接受命令。
“扩大情报线索,摸清周兴、张平匪部的情况,以适机予以歼灭,确保湘川公路的畅通。”胡部长摆摆手让柯山坐下,口气缓和下来,“前一段时间,抽调你去参与三孔桥被烧毁案的侦破工作,我想你现在已经很明白了,一是杨清熙参与了组织叛变投敌活动,需要你回避;,另外,也是在考察你在缉捕周兴过程中的表现。希望你有一个正确的认识。”
柯山心中的忐忑这才一扫而光。这毕竟不是正规部队间的正面拼杀,特殊时期的特殊战场,造就了敌我间明争暗斗的特殊态势,这对任何人都是一次恼人的考验。此时,他反而有了一股被充分信任后的轻松感。
“知道为什么选择你吗?”胡部长的脸上此时才露出一丝笑容。
柯山心中也有些奇怪,因为按照工作分工,他所在的保卫部主要负责我军内部人员违纪涉案的侦破工作,以及国民党投诚、被俘军官的审查管理工作,而直接部署执行剿匪工作的应该是司令部侦察科。
“你在预审科的工作中,已经对敌人的整体情况有所了解,特别是最近直接参与了对永绥县周兴匪部的调查,这是选择你的主要原因。同时,敌方人员对你还不熟悉,也便于开展工作。另外,”胡部长迟疑了一下,“通过前一阶段的审干工作,组织上了解到你曾经有过探案的经历。”
柯山的心又随之一沉。他的父亲是一名前清秀才,曾出任黑龙江省依兰县县府师爷。他除了受过父亲严格的初级国学教育,对缉盗断案自然也是耳濡目染。后来考入日伪统治时期的哈尔滨大陆学院,东北战乱又令其辍学回家。几经辗转,1948年参加了国民党长春市的警察招考,并做过半年的派出所副所长。解放前夕,又因战乱自动脱职,投奔妻子在北平的娘家。当从报纸上得知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下工作团正在招生后,便在第一时间报名。
“组织上相信你能够经受住考验并圆满完成任务。具体工作由聂科长布置,我先走一步。”胡部长站起身,将大手在柯山的肩上拍了一下。
“保证完成任务!”柯山立正答道,然后转向聂科长,笑了。
“你先看看这份报告,咱们再详细谈。”聂科长向柯山招招手说。
柯山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份侦察简报:
——1949年10月,台湾派来一个特务小组,即湘西凤凰特区特派组,专员组长张冕、组员杨文华(是否代名不详),携手提式电台一部,潜入我永绥县围城乡一带,行动不定。他们勾结永绥县围城乡葛藤寨乡绅吴显贵,以解放前的“八乡联合剿共委员会”为基础,秘密组织“苗族自卫反共友联社”,吴显贵任社长,下设委员38人。
——活动特点:(1)吴显贵以下38名委员,自称“苗族领袖” 、“开明人士”,以我民族政策为挡箭牌,耍弄两面派手腕,表面上分别在各乡成立并主持“支前委员会”、“归劝委员会”为我工作,其实质系以此公开身份为苗联社活动。(2)以永绥县自卫团团长周兴为首,聚集匪徒千余人四处窜扰,并作为苗联社的基本武装。(3)借以往民族隔阂,挑拨民族关系。以自卫为名,强迫苗族群众购买枪支,组织地下武装,妄图在本年12月27日发动暴乱。(4)派遣人员打入我政府部门,搜集我军政情报。
柯山看到“12月27日”,暗暗心算还有20天时间,然后将简报交还给聂科长。
第一章 投敌阴谋(3)
“刚才胡部长提到的张平,想必你已经相当了解了。”聂科长说。
柯山点了点头,“古丈魔王张平”的名号,自他来到湘西以后便时有耳闻。
聂科长起身倒了杯水递给柯山,说道:“在解放湘西的战役中,狡猾的张平主动避开我军锋芒,率部逃进古丈、保靖一带的大山里,拥兵觑视我军部所在地——沅陵。因此,你的首要任务是侦察并适时缉捕近期非常活跃的周兴,以切掉张平的一个臂膀,确保湘川公路的畅通。”说着,他走到南墙拉开布幔,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展现出来。聂科长手指划过一条曲转红线,“这是湘川公路,这是永绥县。”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永绥县位于湘川黔三省交界处,与四川的秀山、贵州的松桃对峙成三角形。在湘西境内,永绥县背靠所里(今吉首市),左邻凤凰,右傍保靖、古丈。等高线显示出这里高山连绵,海拔千公尺以上的山头一个接着一个,而川湘公路宛如一条人体动脉,蜿蜒曲转地沿着山谷通过永绥直达四川。如果敌人在这咽喉地区暴乱得逞,把公路切断,那么整个西南部都将瘫痪。
“目前,周兴急于招兵买马,活动频繁,逐渐由暗处走到明处,这对于咱们来说是一个有利条件。”紧接着,聂科长加重了语气,“近期,台湾方面派遣特务小组到了永绥,可见对其战略地位的重视,同时也势必会引发其它潜伏特务组织的联动。”
“我的下一步工作是什么?”柯山有些跃跃欲试了。
“你先看一下邓德乾、杨清熙的案卷,拟一个更有针对性的讯问提纲,然后与永绥军管会的吕延科长联系一下,让他们那里做好准备。不过,对外依然要以调查三孔桥被烧毁案为名义。具体出发时间另行通知。对了,司令部给你抽调来一名苗族战士,他是永绥县人,对当地情况比较熟。”聂科长将一叠卷宗递给柯山,然后说道,“派出去的侦察小分队又被打了伏击,我先去看一下,你有什么事交待给小汪就行了。”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看完案卷,柯山将讯问提纲拟好封上,交给在外屋等候的侦察科通讯员小汪,随口问道:“聂科长还没回来?”
“没有。”小汪一边接过信封,一边嘟囔了一句,“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你说怪不怪。”
显然,他是在说侦察小分队遭伏击的事。
近期,土匪袭扰是常有的事,不过侦察分队的行动历来十分谨慎隐蔽,即便是遭遇战,也不至于会吃这么大的亏,但是居然先后5次遭到伏击,确实有些怪。因为要赶去军部通讯科与永绥方面联系,所以柯山也没有细想,况且这也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
柯山到了通讯科却被告知:电话线路又断了。他只好拿着通讯科的条子向邮政所走去。由于军用线路经常遭到敌人的破坏,因此有时不得不占用民用线路。
邮政所在沅陵城南,背靠一个小山坡,坡顶竖着一根高高的电报天线,因此远远地就能认定邮政所的方位。
门外坐着个年轻女子,一身苗族妇女的装束,格子花布头帕,土布小袄,蓝色刺绣百褶裙。她看到柯山走来,停下手中的刺绣活计,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扭头向屋内“唉——”了一声。
随即,一名矮胖男子迎了出来,脸上满是微笑,点头哈腰地说道:“我是这里的所长刘忠教。大军同志,有何贵干?”
柯山将条子交给对方,客气地说了声“打扰”,然后走进邮政所。迎面是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上放着一部手摇式电话机,里侧靠墙是一部电报机,斜上方墙上钉着一个多格木橱,零零散散放着十几封信件。柜台外贴墙的长条凳上,坐着一老一少两名当地农民模样的人,那个老头儿有五十多岁,少年有十五六岁,看样子是祖孙二人,见柯山近来便起身讨好地笑一笑,出门走掉了。柯山无意中看到他们的裤脚挂着点点泥痕,就像是起早趟了露水,可是脚上的布鞋却很干净……
露水?12月天哪能有露水?柯山大脑中闪了一下,不过,昨天倒是下了一场小雨。
此时,刘忠教正忙不迭地拆下电话,将柯山请进了里面的小房间,找到线头接好电话,又忙不迭地走出邮政所,将大门反关上。
稍微适应了一下,柯山才看清这是个小杂物间,四面是厚厚的石砌墙,关上房门,只有开向外间的一个小窗口透进些许亮光。
柯山顺利地与永绥方面联系上,对方称:已经抓获一名烧桥案犯。
走出邮政所,柯山觉得大脑深处时不时地冒出些想法,可是一时又抓不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刘忠教不知从什么地方转出来,似乎朝他这边望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进邮政所。那名女子依然在认真地绣着花。
第二章 机智讯问(1)
军部所在地分前后三层院子,前院是湘西行署办公地,而军部占了后面两层。由于湘西行署的建制还不完善,因此军部与行署部门之间互有重叠,人员彼此也比较熟悉。柯山一路和熟识的工作人员点头打着招呼,走进了预审科办公室,干事金昌浩正在和一名小战士聊着什么。
见到柯山,小战士连忙站起来,试探着问道:“你是柯干事吧?”
柯山点点头,已经猜到他就是聂科长说的那名苗族战士。
“通讯员石金生向您报到,请指示!”小战士挺胸立正,尽管军姿已经像模像样,但仍能透露出农民孩子那通有的腼腆。他长着一对小虎牙,黑里透红的圆脸庞上,散发着少年英俊之气,但从那有横纹的额头上看来,好像远不止16岁了。一双乌黑的眼睛在上下打量柯山,一字浓眉紧压在眼眶上,左手带着一只银镯。黄军装虽然几乎盖到两膝,但腰里束着一根皮带,皮带的右侧挂着一只用布套套着的搪瓷铁碗,反而显得精悍。
石金生,这个名字柯山早已听说过,他是湘西首批报名参军的苗族战士,令其大名远扬的是,第一个晚上便把军被尿湿了,又不好意思去晾晒,竟然跑到没人的地方用火烤,差点儿烧着了。
要知道,国民党留下的湘西,自古以来有“四多”——匪多,枪多,山多,鸦片多。在这里,百年来官匪不分,县长就是匪首,匪首也就是县长。他们奸淫烧杀、拉丁抽夫、派枪派款,匪匪相争,连年制造战乱,老百姓得不到一点安生。市场上商业萧条,而鸦片和吗啡的交易却非常活跃,一坨坨摆在街道边的露天地摊上,就好像东北推车卖的切糕。货币甚至被鸦片顶替了,人们只要有鸦片,就可以换取到所需要的生活物品。苦只苦了老百姓,在官匪重重压榨下,喘不出一口气来,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没有裤子穿,只能用破布棕皮遮掩着。像石金生这样的苦孩子,说不定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盖上像样的被子,也就难怪舒坦得……想到这里,柯山不禁一笑,连忙招手让他坐下,然后倒了碗水。
小石接过来一仰脖,便“咕咚咕咚”地喝干了。
柯山又给他倒了一碗,开起玩笑来,“少喝点儿,小心晚上发洪水。”
小石不好意思地笑了,“接到任务后,我就赶了40里路来报到了。”
这时,侦察科通讯员小汪推门探进头来,“柯干事,聂科长让我通知你去一下。”
柯山答应一声,然后转向小石,说道:“你先休息,等我回来再聊。”
“嗯。”小石怯怯地答道。
柯山随小汪来到城西的沅陵中学,这里由于战乱已经停课,被临时改作了关押重要犯人的场所,兼具军需仓库。
聂科长已经端坐在审讯桌后,先示意柯山坐到门后的椅子上,然后对小汪说道:“可以了。”
一会儿,两名战士押着一名身着国民党校官军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聂科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卷宗摆好,问道:“你叫邓德乾?”
“是。”对方将脚跟一碰,立正答道。
聂科长摆一摆手,示意他坐下,开始正式讯问。
提问都是根据柯山之前拟好的提纲,因此他只是做着重点记录。从外表上看,邓德乾有30岁左右,中等身材,虽然是一脸的沮丧,不过举手投足间透着受过正规训练特有的干练,回答问题也算干净利落,虽然有些避重就轻,但总体上还算顺畅。审讯很快就结束了。
第二章 机智讯问(2)
之后押来的是杨清熙。他一进来便瘫坐在了木椅上,完全显不出那近一米八的大个子。消瘦了许多,脸上尽显疲态,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完全不是柯山记忆中的那个运动场上的高中锋了。
几个月的南工团同学经历,让柯山对杨清熙有了一定了解。
杨清熙,原是以体育运动闻名遐迩的辅仁大学学生,足球、篮球、游泳样样得心应手。在北平集训时,他绝对是文体活动中的活跃分子,特别是在运动场上,那矫健的身姿不知吸引过多少女学员的目光,其中便有苏隽雅。目前,苏隽雅在所里县(现吉首市)军管会工作,自己此去永绥就会路过那里。若得知杨清熙出事的消息,这个矜持且柔弱的大家闺秀又怎么能够承受得住。
杨清熙平时表现也很积极,在南下途中经常帮助弱小的同志。后来战局出人意料的迅猛,这就需要南工团自武汉继续南下,任务也从“接管城市”向“到农村中去”、“到部队中去”转移。一些人的情绪开始出现波动,当时杨清熙还主动去做思想工作。不过,当他知道自己被分配到湘西工作时,却几次找到领导要求调到其他的地方……柯山看过讯问笔录,杨清熙对自己叛变原因的供述是:匪首周兴派人告诉他,其大哥杨清明已经为党国尽忠,因此将他的父母接进大山里“供养”起来了。
如果杨清熙最后被分配到了其他地方,周兴就不可能派人与他接洽上,也许……想到这里,柯山的大脑中突然闪出一个疑问,随即用手向聂科长比划了一个“9”,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9,是指讯问提纲中第九个关于联络人的问题;指脸,是表示要着重讯问联络人的长相。
聂科长稍稍扫了眼提纲,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说过,和你联络的人是一个老头儿?”
“是。”
“你们见过3次面?”
“是。”
“你说过,每次见面都是晚上,所以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是。”
“那除了听口音,你还能够从什么地方判断出就是同一人?”
“除了口音,”杨清熙想了想,“对了,他说话明显漏风,应该缺牙。”
听到这里,柯山猛然想起在邮政所里那老头儿讨好的一笑。随即,用手比划出“人”字,又打了个问号。
聂科长问道:“你说过,当时和你联络的不只那老头儿一个人?”
“是。”
“你并没有直接见到其他人?”
“是。”
“那你怎么知道不只一个人?”
“我们分手时,那老头儿总会轻咳一声,那人也会回应一下。”
“你能确认每次都是同一个人吗?”
“差不多吧。”杨清熙想了一下,“虽然那人没有说过话,不过听声音好像年龄并不大,而且女里女气的。”
柯山的心中,不得不对聂科长那敏捷的思维和巧妙的问话暗生佩服。
当杨清熙被警卫战士押走后,柯山将自己对邮政所及那祖孙二人的怀疑,向聂科长做了汇报。
“对于敌人将情报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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