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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帝国-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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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上,靠近村边有一块地,麦子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绿得冒油。更为招眼的是在麦地里套种了油菜籽,还不是一般的套种,是用油菜在麦地中央种出了〃毛主席万岁〃五个大字。油菜长得高而快,已经有齐腰深,花开得黄艳艳,灿烂耀眼,向四周飘香,离着老远就看见了,像镶嵌在绿绒毯上五个金色大字。地边上还种着十几棵小树,刚有一把粗,生机盎然,给这块像一副画般的〃万岁麦地〃,装上了画框。
这样的麦地还能不轰动吗?先是老百姓来瞧新鲜,一传十,十传百,连附近的十里八乡都不少有好奇的人跑来看风景。后来越传越神,有人说是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出现的,有个人是外星人的杰作……这自然也引起了上边的重视,公社和县上的革委会下通知,借着〃抓革命促生产〃的需要,组织各村的头头来参观……地边上成天像赶集似的,可把疯子二爷给急坏了,他没黑没白的就长在地头上,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麦子地,还有他这几年精心培养起来的小树。后来干脆用草绳把整个自留地圈了起来,只允许来参观的人站在草绳外面看,不许踩地。说到这儿,大家自然都明白了,这是郭存先的自留地,麦子以及万岁字样的油菜籽都是他和弟弟种出来的。
当时他的想法很简单,因为自己心里老嘀咕着一件事,就像脑袋上悬着一把剑,那就是带人偷芦苇并引起蛤蟆窝大火,以后造反就没有他的事了,自己也不敢搀和,还被人家造过自己的反。现在既然又提倡抓生产了,就想露上一手,或许能把蛤蟆窝事件遮过去。同时他也想用这个办法把疯子二爷留住。自从龙凤合株被造反派给改了名字,特别是在大树下搭起了批斗台,二爷就再也不去那个地方呆着。可他又是个不着家的人,你不找个能拴住他的地方,不知道哪一天又会跑走了……他没想到事情真闹腾大了,大到让他自己的心里反而没底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去。据说是刚从省里调来的、宽河县革委会生产组组长封厚,带着老东乡公社革委会主任刘大江、分管生产的副主任辛川等一干人马来到郭家店,当然是先看〃万岁麦地〃。一番惊异,一通赞不绝口之后,抬头往洼里一望,几位领导刚被调动起来的的热情转瞬间又凉了,沮丧而又气恼,整个大洼里空荡荡、死板板,除去外地来参观〃万岁麦地〃的人,几乎看不到郭家店本村的人在干活。而眼下正应该是春耕最忙的时候,即使去年没有种上地,眼下也还可以抓住一线时机补种别的庄稼……
郭家店人是怎么了,他们的日子不想过啦?河工派不出来,连地也不种,几乎可以说是全县最糟糕的村子。可就在这个最糟糕的村子里,有人却用油菜花种出五个汉字轰动全县,甚至在全省也大出风头……这个地方有点意思。
第108节:10 拆台(2)
村里主事的人当然也提前得到了通知,县、社两级领导要来检查村里促生产的事,从一大清早就用大喇叭广播,还派人挨家挨户的通知,却还是有几十家闭门挂锁的空户,那是早就举家外出讨饭去了。这都得归功于造反派闹串联给弄坏了规矩,过去农民外出擀毡是必须要开证明信的,现在却什么都不要了,谁嘛时候想走抬腿就可以走。既然到处乱窜是毛主席提倡的,还可以窜到哪吃到哪,贫下中农同样也逮着理了,干脆连〃讨饭〃、〃擀毡〃这样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词儿,都改成了堂而皇之、朗朗上口的〃串联〃,如果是结帮拉伙就叫〃大串联〃!这两年郭家店人外出讨饭确实喜欢拉家带口、成群结队,像当年红卫兵串联一样的热闹和红火。幸好村里干部动手还算及时,堵住了百十口子正要外出大串联的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被圈在了东场上,等待上级领导来了再发落。
一进村,封厚心里很快就有数了。在这么大一片庄子里竟看不到几间像样儿的房子,不是泥垛的,就是坯垒的,墙上冒白碱儿的,房体漓流歪斜的,还有不少是篱笆灯。他没指望能看见粮食垛,却连柴禾垛也很少,没有柴禾垛拿什么做饭、烧炕呢?没有柴禾就说明去年没有收成,没长庄稼哪来的柴禾?没有庄稼就打不了粮食,正好也省得烧柴禾做饭了。不做饭人吃什么呢?分抢粮食种子,然后出去擀毡……就这样年复一年地恶行循环。难怪郭家店冷清的缺少农村应有的烟火气。人穷到这个地步,干出些什么邪行事都不足为怪。可一走到村东边却听到了喧闹声……
封厚叫刘大江带着直奔吵吵嚷嚷的东场。老远就看到东场上聚集着许多人,其中还有不少妇女孩子。封厚心中不免生疑,这是什么阵势?莫非郭家店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走近人群他随口问身边的一个农民:你们聚在这儿干什么?
你别看郭家店的人穷,却都见过世面,场子上的人一见这几位的来头,就知道准是当官的,而且还不是小官儿,村民们便你争我抢地往前搭话,张口就是念煽音,是专门念给当官的听的:这个说是郭家店外出擀毡誓师大会,那个说是贫下中农大串联动员大会,还有的说是村里的头头让我们在这儿等着,说一回要发粮票和路费……
你们村的头头呢?
头头们又不出去要饭,哪能站在这儿风吹日晒的,都在大队部里等着迎接上边来的大官呢。
封厚奇怪:你们外出讨饭为什么非要都赶在今天,还要集体出行?
农民们七嘴八舌,封厚却听不出要领。刘大江身为老东乡最大的〃土官〃了,对这一套再清楚不过,便掰开揉碎了解释给封厚听。今天是老东乡的大集,造反派一不闹腾了,资本主义的尾巴就不割了,集市就又恢复了。而有集的日子向来都被老东乡外出讨饭的人视为黄道吉日,中午好歹也能在集上糊弄饱肚子,然后或扒汽车或买上一站的火车票北上,先下卫,再出关,只要离开了郭家店,一般都能把这一年糊弄过去,不至于被饿死。当然,受罪是免不了的,但受罪也比饿死强啊!何况讨饭并不像没有讨过饭的人想象的那么难,你会碰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人和稀奇古怪的事,还会看到一些活得不如你的人,如同看一台人间的连本大戏,有时还会参与其中,年年如此就难免会上瘾。
封厚感叹,讨饭还能讨上瘾,这有点匪夷所思。
第109节:10 拆台(3)
说新鲜吧确实叫人难以想象,说不新鲜吧也真不是现在的创造,老东乡人讨饭是有传统的。当然数这几年最邪乎,农民心里有一种情绪,以前讨饭不管怎么说也是丢人的事,老出去讨饭的人就会讨不上媳妇。可现在讨饭成了一件可以显摆的事,光明正大,呼朋唤友,有点以讨饭为荣的劲头。农民这股情绪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你说造反咱跟着你造了,你说夺权咱也陪着你夺了,该批的批了,该斗的斗了,闹了半天不仅没挡住穷,甚至更穷了,谁还乐意饿着肚子陪你玩儿?不如自己也出去串联吧。所以一到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郭家店的人不出去讨上几个月的饭就浑身不自在,总好像吃了大亏。有的要过年才回来。所以,老东乡的人外出讨饭都讨出了大名声,无论到哪儿,你看到讨饭的一问,哪儿人呐?十有八、九是老东乡的。北半个中国都知道,老东乡盛产讨饭的。
封厚拿眼瞟瞟刘大江,揶揄道:这是你刘主任领导有方啊,能靠讨饭讨出了知名度,也算是个特点。
刘大江这几年被折腾了个溜够,在老东乡已经没有人样了,虽然现在又被结合进领导班子,却还装着满肚子的牢骚,一时竟无法当着眼前的村民跟这个封组长发泄,只好脸一红咽下了封厚的挖苦。通过几次打交道,他觉得封厚这个人是有背景的,嘴很会说也很敢说,不管你是造反派还是老干部,他都不怵你。如今〃组长〃是个最奇怪的头衔,可大可小,可上可下,小到农村的互助组,大到权力通天的中央领导小组,谁知道这个封厚是多大的一个〃组长〃?刘大江在丰厚面前不敢多说少道,可是郭家店的贫下中农不管这一套,他们是一盘散沙般的讨饭大军,被无故的拦下圈住,谁想让他们做出个紧张害怕的样子都很难。一见有上边的头头站在这儿,有人更长了精神,故意高声叫号:
〃眼看就晌午了,还不让走啊?〃
有人唱上句,就有人接下句:〃不让走好啊,至少晌午头这顿饭有人管喽。〃
还有犯傻装愣的:〃谁管呀?村上要能管得起这么多人吃顿饭,也就不叫郭家店了。〃
〃是啊,不知从几百辈子前就传下话来了:郭家店,盐碱滩,旱了喝苦水,涝了去讨饭……〃
封厚站在风口上,越听身上越冷。看来穷是一种病呵,一种能传染的疾病。他忍不住又责备身旁的刘大江:〃国家不是发了救济粮吗?县里也三令五申要积极开展生产自救,杜绝大批外出讨饭的现象,这里反而变本加厉,简直是在倾巢出动!〃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刘大江只能小声向封组长解释:〃那点救济粮哪经得吃呀,一个冬天就吃光了,到了青黄不接就出去擀毡呗。至于生产自救,有生产才能自救,现在的问题就是不能正常开展生产,天灾人祸,缺种子少劳力……〃
〃那万岁麦地是怎么种出来的?〃
旁边有多嘴的把话接过来:〃还得说人家郭存先有本事、有主见呐,愣是借种子把地种上了,今年就有收成,省得出去要饭。〃
有人感叹:〃他能借来种子,别人谁有这个本事?〃
封厚不解,郭存先能行,为什么其他人就不行呢?问了一声:〃郭存先在这儿吗?〃
〃人家又不去串联,干嘛要站在这太阳底下挨晒?〃
〃那么村干部们哪?〃
一个负责管着广场上的群众不得离开的民兵答话:〃他们正在大队里等着上级领导呢……〃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看见郭存勇从村里跑来了,就站到一边不再吭声。
第110节:10 拆台(4)
郭存勇年纪青青,却并不因慢待领导而窘促,反而满面兴奋,与东场上的气氛极不协调,来到近前冒冒失失打招呼:欢迎各位领导!
刘大江一看来人的年龄、气质就知道是造反派,便没好气地问道:你是谁?你们的这个欢迎阵势还真不小哇!郭存勇并不怯阵,迎着刘大江的眼光答道:我叫郭存勇,是村委会的副主任,主任和其他委员都在大队部等候领导的指示。刘大江一肚子不痛快,想说你们好大的架子,县里领导来了半天了,竟然还在大队部里坐得住?郭存勇猜到了刘大江的心思,便笑呵呵地解释说,郭敬富主任犯了老病,一活动就喘得上不来气,已经在炕上躺好多天啦,今天听说县、社两级领导要来视察,一清早就在大队里候着哪。
封厚笑笑,没说话,也用眼色制止想为自己作介绍的刘大江,摆摆手让郭存勇带道。郭存勇却走到对看管擀毡大军的民兵跟前小声下指示,老主任说了,让他都回到自己家里老实呆着,谁要再往外跑就扣谁一年的粮食指标。
有人听到了,或没听到猜到了,甚或连猜也不用猜就知道郭存勇会说什么,立刻大声喊叫起来:〃看谁敢?谁扣我的指标我就谁家里吃去!〃
〃对,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
〃郭老穷自己就是个化子头,当长工,没铺盖,卖孩子,当乞丐,一年到头一屁股债。现在当了个贫协会长,还真以为自己成了郭老富啦!〃
东场上一阵哄笑……
封厚问郭存勇:〃郭老穷是谁?〃
郭存勇并不因当着上级领导被村民们哄笑而尴尬,好像这哄笑跟他没有关系,同样也笑嘻嘻的说:〃就是我们的村委会主任郭敬富,他也是贫农下中农协会的会长。〃
丰厚不再说话,也笑不出来了,心里感到这个村的麻烦大了。他们穷出了气势,要饭竟要出了理,这才叫穷横,又穷又横,穷脾气加上造反派的脾气,使整个村子还处于一种严重的无政府状态……
他们跟着郭存勇来到郭家店大队,里边有间大屋子,是大涝过后集全村之力脱坯垒起来的,挤挤能坐下二、三十个人,屋子里烟薰雾障,辛辣炝人。郭家店当前的领导班子成员都在这儿,郭存勇一一为领导作了介绍,主任郭敬富,副主任是他和欧广明,委员是刚结合进来的老大队干部韩敬亭和郭怀善。
刘大江也向村干部们介绍了封厚,紧接着说:今天封组长来就为的是两见事,一件是蛤蟆窝水库是全县的工作重心,也是省里的重点工程,其他各村都热火朝天,进度很快,就是你们村,只派了几个地富分子应付差事,不光是拖了全公社的后腿,更严重的是拖了全县的后腿。第二件事就是春耕,看看你的地,到现在还荒着,你们还是庄稼人吗?竟然敢把种子也分给村民们吃了,吃完了种子就出去擀毡,你们不如干脆把郭家店改名儿叫讨饭村算啦……刘大江越说火气越大,封厚却不动声色地在观察村干部们的反映。
他们统一的表情是冷漠,都在饶有兴味地看着刘大江发火,却没有一个人认为刘大江批评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郭敬富的脑袋有好久没有剃了,干草般的头发乍撒着,这个穷苦了一辈子的老实农民是不是还想留起干部头哇?他脸色青肿,佝偻着腰,喘气吼啦吼啦地像拉风匣,一副老境侵寻、有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这些年上演的这场最终还不知道是谁戏弄谁的把戏,竟连这样一个老人都没有放过。眼下他是郭家店大当家的,理应由他先回应公社领导的批评,只见他在嗓子里嘟囔了几句,还没等别人听清他说了什么,就爆发了一阵剧烈地咳嗽,全屋子的人都跟着一块撕肝扯肺地难受……
第111节:10 拆台(5)
上边来兴师问罪,一把手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别的人谁愿意出头揽这个责任呢?两个老的乐不得躲在一边看热闹,不着边际地摆了一堆困难,先把自己摘捋干净。两个小的肠子根本就没在这上面儿,他们俩的分工是〃抓革命〃,而种不种地、出不出河工都属于〃促生产〃的范畴……封厚问刘大江,你看出问题的症结所在了吧?郭家店基本上还处于无组织的瘫痪状态,不是对上级下达的任务没有执行好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有落实这些任务,或者说没有得力的人来贯彻落实上级指示。
他忽然冲着村干部们发问:〃大队长是谁?〃
大家都不吭声,眼睛却转向韩敬亭。老韩急了:〃你们都看我干嘛?我以前是大队长,前几年不是被打倒了吗?现在郭家店没有大队长。〃
封厚又问:〃以前的党支书是谁?〃
刘大江说:〃是陈宝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欧广明说话还是直来直去:〃他是真正地被打倒了,扶不起来了,人们不再宾服他,身体也垮个了。〃
封厚叮问:〃郭家店的人现在宾服谁?有宾服的人没有?〃
欧广明一笑,冲着郭敬富老人努努嘴:〃这个问题还得是让主任说吧。〃
郭敬富突然止住哮喘答道:〃我真地干不了啦,身子骨不行,有今儿个没明儿个,再拖下去就要误事了。〃
封厚安慰他说:〃不是就要误事,是已经误事了。但不能全怪你,无论你们的贫协也好,还是村民委员会也好,都是群众组织,不能代替大队和党支部,眼下要先把大队恢复起来,你认为谁能顶得起这个职务?〃
〃郭存先,他兴许能把郭家店管好。〃
封厚眼神锐利地盯着村干部们:〃你们的意见呢?〃
遇到这种场面,俗话说被逼到了墙角,农民是不会出风头得罪人的,只要有一个人表了态,后边的人就会跟着随声符合。但欧广明发出了另外的声音:〃郭存先不干,以前我们又不是没找过他,还不都吃了窝脖儿?〃
封厚突然来了兴趣,显得稳定而自信,对欧广明说你去把郭存先找来,在旁边找个地方,我要单独跟他谈一谈,我这个人不怕吃窝脖儿。随后又让郭存勇去广播,把各生产队的队长召集到这里来,没有队长的指派个临时负责人来。
他将两个年轻人打发走以后对刘大江说,等会你在这边主持村干部们开会,选出郭家店的大队长,选好以后也别让他们动,等我跟郭存先谈完话就过来。另外我还想跟你商量,从今天起让辛川同志临时代理这个村的党支书,直到把郭家店的党支部恢复起来,选出了新的支书为止。
两位公社领导频频点头,是从心里服气,而且也跟着学了一手。
大喇叭催命似地一遍接一遍的广播着,各生产队长开始陆陆续续来了,封厚则到旁边的屋子里等郭存先。欧广明显然把封厚的身分以及来郭家店的目的,已经向郭存先说得够多了,他进得门来没有带着往常的棱角,相反脸上还挂着一丝有些拘束的笑。封厚是他至今接触过的最大的官,却态度温厚地先起身跟他握手,给他让座,眼里含着明显的友好和善意。以前村支书对他都没有这么客气过,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钦慕。看上去人家的年纪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混到了县级领导,脸上带着只有脑力劳动才有的干净和光彩……
封厚没有直奔主题,想先说说闲话,放松一下对方的情绪:存先,我这个人见面熟叫你存先没问题吧?喊老郭你还显得太年轻了。
第112节:10 拆台(6)
郭存先急忙点头,没问题,村里人都这么叫。
你是怎么想起要种那块〃万岁麦地〃的?真是妙啊,在这方圆几百里一枝独秀。我没有做过调查,或许在全国也是独一份,你要个心里准备,说不定会被树为典型。
郭存先有点不好意思,却不敢全讲实话,便绕了个弯子:我就是有劲没处使,憋得难受,想把自己的这一亩二分自留地种出花来。
好,你说的实在,没有给我上一套大家都知道的空理论。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只讲空话,不顾事实。而郭家店居然让你样的人有劲没处使,真是一种浪费。你怎么看现在村里的这几个干部?
郭敬富人不错,不是不想干,是不会干。韩敬亭是老好人,郭怀善是老滑头,郭存勇很聪明,但心思不在种地上。欧广明是员好将,可惜不是帅才。
封厚突然哈哈大笑,我找对人了,郭家店的当家人非你莫属!
郭存先却显出一种忧郁的刚断,封组长你可别打我的牌,对郭家店我算看透了,不会再管村上的事。
为什么?
郭存先讲了从大雨中抢洼的过程,说着说着就气冲心头,眼里闪着一股煞气:他们高兴了就叫你干,你不干还不行,一不高兴了就像对待羊粪蛋一样把你一脚踢老远,随后便处处整治你。我为嘛要那么贱呀?
封厚既不为对方给脸不要脸而着急,也不为听到他受了这么大的委曲而跟着一块生气,眼睛始终盯着郭存先的眼睛,不住的点头称是:我也曾听说过抢洼的事,当时就觉得是个好新闻,原来那也是你干的。好!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农民,可惜呀有你这种脑子的干部太少了,当时若在全村、全公社乃至全县,都能像你那样从大水中抢一下粮食,那年也不至于饿死那么多人。这件事作为你的功劳传得很广,被人们记住了,应该成为你站出来挑重担子的理由,而不是拒绝当干部的理由。再说这次请你出山,有县和公社两级组织作证,还要经过村干部民主推选,将来没有一个人,包括公社和县上的领导,都无法无缘无故地再免掉你的职务。
这个面子给的够大,还没听说过有哪个村干部是县里领导亲自请出来的。再说郭存先也不是真地坚决不想干,心已经活了,表面上却不想转得太快,就又提出一个问题,却也确实是他的心里话:封组长,现在真不是干事的时候,人坏了,心散了,刚不饿死人了就窝里斗起来了,集市刚开了没两年就又割资本主义尾巴,闹得谁都没有主心骨,你封组长能给我个实底儿吗?别干到半截又被撂到了旱岸上。
封厚倏地一笑,存先你确实不是个一般的农民,告诉你我心里还真有点实底。什么是实底?真正的实底不就是真理吗?地只有打粮食才不会饿死人,这就是实底。毛主席让我们读原著,学理论,马克思就是我们的实底。你听听他是怎么说的,经济是比政治更基本的东西,财富是一个有关进步的问题,这一点绝对的显而易见。不光你不理解,好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这么穷还要穷折腾呀?正因为穷才折腾,越穷才会越折腾,无所顾及,就是俗话说的光脚不怕穿鞋的。由于光着脚什么都没有,反而更容易放大仇恨,膨胀恶毒之心……越这样折腾就越穷。马克思也早就说到这一点了,野蛮人就是不知道什么叫财产的人,人类最早是靠商业活动传播文明和高贵。哪里有财富才会有相对的公正,并不是说大家都成了穷光蛋才算公平,我们不是搞过一平二调嘛,结果平调出一场文化大革命……
第113节:10 拆台(7)
封厚正讲到兴头上却戛然而止,为什么要跟一个农民卖弄这些东西?他忽然很可怜自己,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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