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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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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众人都散去,永明王遣人找来刘太师,道:“想是老太师自有高见。不过愚以为皇上年幼,读《国策》是否太早?”
“殿下英明。以陛下年纪读《春秋》、《国策》的确尚早,也难怪陛下觉得无趣。只是皇上实在是聪慧,应学的都已学会弄通,甚至连老臣也自叹弗如。”
“是吗?”永明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一国不容二主,而如果两人都是聪慧狡黠的人呢?
“如此,有劳太师拟份名单,将帝师的人选删去一半。”他无视老太师的惊讶,继续道:“留下的务必是陛下喜欢且学识渊博的。”
如果定有那么一天,那么现在就让我亲自教你,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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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春祭大典正式开始。身着衮袍的文帝在众人簇拥下登上祭坛,听着礼官毫无起伏的声音宣读着诏书。面对台下震天的欢呼声年幼的他并没有感到胆怯,因为他的哥哥,摄政王凌晔就在他的身边。凌晔站在皇帝身后看着台下无边的人海,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登上权力的颠峰,他奇怪自己心中竟没有一丝喜悦甚至没有半点波澜。他抬头,只见一行早归的大雁在天边飞过。
第三节 笞刑
    永明王摄政以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吏治。武帝末期留下来的烂摊子,国库空虚、冗员尸位、腐败盛行,别处还好说,那军中却是怨声载道,已经叛乱过几次了。文帝年幼,一切内政外交皆由永明王一手操持,他索性将行宫搬到议事厅一侧的泓皙殿,每日五更起床直至三更方才睡下,往往是右手边批完的奏本刚刚撤下,左手边又摞上更厚的一打未批的奏章。如此,将各地将领官员重新调配,被提拔的往往是青年俊杰或是屡立战功广有德望的。一时之间,政令清明,军心也渐渐稳固下来。
永明王原想安排皇帝亲自阅兵以励士气,但又怕有诸多危险,思前想后,终于还是交代一切照旧,自己亲率人马去蔺城校场阅兵。
谁知阅兵式尚未结束,京城的使臣便跟了过来。那使臣满面尘土,仪容不整,想是星夜赶路所致。
摄政王皱眉看着他道:“京城出了什么事?”
那使臣忙跪下,道:“南唐的使臣到了,皇上正在朝堂召见使者。”
“怎么不等我回去?”
使臣打了个寒噤,说话也不连贯起来,“那,那使节十分,十分嚣张,一定要见,见陛下。张相国认为南唐,南唐得罪不起……因此,倪大人要小的马上来请摄政王回京。”
永明王看着他那惊恐的神色,一股怒气隐隐在胸中翻腾,不过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终是不忍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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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王一回皇城便有人报使者还在朝堂上。他也不讲话,与一行人径直走去朝堂。远远地便听到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道:“我看得起你才称你一声陛下,娃娃,你以为你真的是皇帝了吗?没有我朝陛下的敕封,你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国君罢了。也就是说这项新的岁贡,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接着便是一声童音:“这种东西,朕决不答应!”虽是夹了一丝颤抖,却是坚定地毫无回旋的余地,末了又加了一句:“摄政王也不答应!”
永明王一行人已走到朝堂大门,只见一个留着胡须行为猥亵的男人立在御座旁,一只手竟紧紧攥住文帝的手腕,要他去拿玉玺。小皇帝只是挣扎,无奈怎样也挣不开,急得快要哭了。堂下朝臣皆怒不可遏,却无计可施。张相国气得浑身颤抖,也顾不得礼仪,一只脚踏上御阶,大喊:“住口!放开我主!”
突然间一股寒气掠过,众人转身,只见永明王立在门口,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如冰般的寒眸中正汹涌着冰冷的怒火。被这冷冷的目光扫过,那使臣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忙放开文帝的手向后退去,冷不丁一脚踩空,竟从高高的御阶上滚落下来。见永明王向他走来,忙爬起来赔笑道:“明郡王。”
永明王却仿佛没有看见他,径直走了过去,长长的白绫披风拂过御阶,如天神一般散发着凛然的气息。他直接走至文帝身边,在龙椅旁蹲下,神色却已变得非常柔和。
那幼帝泪水已在眼睛中打转了好久,见到兄长回到身边,终于忍不住,一下扑到永明王怀中,大哭起来。永明王自忖是个心硬之人,不想幼帝这一声哭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禁抱紧了他,轻轻拍着他肩柔声安慰,道:“陛下,不要哭。一国之君是不应轻易落泪的。”尽管看到文帝白嫩的手腕上的淤青红肿他也早已抑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那文帝很是听话,渐渐止住眼泪,却仍是伏在永明王怀中不愿起来。永明王知他受了惊吓,便不怪他,转过身冷冷地盯着那使臣道:“你是何人?”
那使臣并未见过永明王,只是听人说起明郡王如何如何,心中却想一属国的王子能有何能耐。直到见了永明王面,方觉出那种与生俱来高贵的气质,刚才嚣张的气焰竟化作了一身冷汗。听到问话,他竟不自觉地低头答道:“在下是大唐的使臣。”
“我是问你在南唐官居何职,位极几品?”
那使臣一个冷战,竟觉得双膝发软,硬撑着好歹没跪下,额头却是渗出汗来:“在下是,在下是,在下在唐是左大夫,官居四品。”
永明王冷笑道:“我道是阁下比太子位高呢。即便是你们的监国太子在此,也不敢用你刚才的口气对我讲话,你怎敢如此对待我的国君?”
那使臣大惊,定帝忽染重疾由太子监国的消息他也是刚刚得知,怎的永明王便已知道。
却听永明王继续道:“看来唐帝陛下是老了。那么弘盛太子也不知道管教下人吗?既如此,我便代义父和弘盛管教一下。”
那使臣一听,直如坠入十二月的冰海,全身冰冷麻木,竟不知该如何救赎,只抱着一线希望对方能顾及自己的身份,该不致如何。
永明王鄙夷地望了他一眼,道:“刑部何在?”
刑部尚书站了出来。
“冒犯龙体,藐视皇威,咆哮朝堂该当何罪?”
刑部顿了一下,道:“凌迟,诛九族。”
那使臣浑身颤抖,跪了下去:“明,明郡王!我……”
永明王冷笑道:“看在我那故人面上,凌迟且先记下。来呀,把他拖下去,打!”见那侍卫立着不敢动,“怎么?”
那两名侍卫慌得忙跪下道:“请示王爷,打多少?”
“尽管往死里打!”
那使者却叫了起来:“明郡王,你不能打我!我是大唐的使节!你不能打我!你打我便是侮辱大唐!明郡王……”他初来卫国时,便有人告知他,卫国幼帝即位,国危主幼,他来的任务便是恫吓幼帝,使其乖乖就范。虽有明郡王辅政,他却从未将这青年放在心上。直到方才,他虽吓破了胆,心中仍道北卫不敢把他怎样。至此方见识了永明王的手段。
“慢着!”拖着使臣的侍卫立住,那使臣心中狂喜,却听永明王道:“就在堂外打。”
凄厉的嚎叫立时传了进来,清晰无误地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起初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叫骂,很快就变成只有叫喊和呻吟,伴随着竹杖抽打皮肉鲜血飞溅的声音,在朝堂中环绕回响久久不绝。先前还有人庆幸恶人得惩,很快便被那哀号声洗去,只剩下心中的恐惧,那一杖杖竟如打在自己心上一般,全身上下却是冷汗涔涔。永明王冷冷扫视着堂下,一时之间朝堂内鸦雀无声,竟无人敢站出来求情。
文帝伏在永明王怀中,听到他坚实的胸中的心跳声,渐渐平静下来。永明王手掌轻抚上他手上的红肿,他只觉一阵清凉传来,再也不痛了。
不到半个时辰,外面的嚎叫渐渐弱了下来,不多会儿,一名侍卫进来,跪下道:“禀殿下,那使者昏死过去。”
“泼醒,再打!”
不一会儿那边又传来使者的嚎叫。
刘太师终于听不下去,擦了一把汗,跪下道:“殿下息怒,那人虽然可恶,却是南唐使臣。打坏了他,怕南唐不会善罢甘休。望殿下三思。”
永明王不理他,也不让他起来。于是再没人敢劝。
如此这般,那使臣第二次被泼醒时,文帝自永明王怀中抬起头道:“王爷,饶了他吧。再打,他就要死了。”
永明王扶起他道:“陛下,这句话谁都可以说,惟独陛下不可以说。不过,既然陛下说了,做臣子的就必须去做。”说罢,叫过南唐副使,命他将人抬了回去。其余朝臣如蒙大赦,纷纷退了下去。
文帝手伤已无大碍,永明王却坚持带他看了太医。等众人都散去,他轻轻拉了拉永明王的袖子,怯怯地道:“王爷,今天朕做错了。”
永明王在他床前蹲下,问:“陛下错在哪儿?”
“朕不该为那人求情,坏了朝纲律法。”
永明王笑了一下,又道:“陛下今天错了,却也做得很好。”
“?”
“为君者,一定要听朝臣的意见,哪怕是极不愿听的。更重要的是,国君,要有一颗仁慈的心。”
文帝听到嘉奖,低头笑了起来。
“陛下今天还学到了什么?”
“一国之君一定要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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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南唐会来攻打我们吗?”
“暂时还不会。陛下放心,天塌下来由臣顶着。”
“朕就是担心王爷你呀。”文帝低声咕哝道,没有让永明王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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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盛太子见到被抬回来的遍体鳞伤的使者,大笑道:“好!你做得好啊!”
那使者以为是夸他,也顾不得身体疼痛,便要陈述自己的忠心,却听弘盛太子突然止住笑,向侍卫喊道:“拖下去,革了他的职,回老家吃他自己去吧!”
太子身边近臣中一人道:“北卫实在是太过分了!殿下一定要踏平江北,报今日之辱!”
弘盛太子眯起眼看向北方,仿佛一直要看到那个曾经的挚友,“你们太低估他了。他不仅仅是打给你我看的,他也是打给那些不安分的皇族与朝臣,更是打给周边那些对卫虎视眈眈的诸国看的!”
第四节 彩凤
    使臣回了大陵,一时也无消息传来,卫国在表面的平静中却迎来了一件大喜的事:华濂长公主木艺儿终于出阁了。那华濂公主是永明王与文帝的长姐,早已定下婚事的,只因武帝病重,才一直拖了下来。那夫家也姓陈,是兵部侍郎,原也是武将出身,只因与泯王有些瓜葛,才被调作文职,祖上曾做到过少保的。驸马却是禁军都尉。皇家长久以来未有喜庆之事,故此次大婚格外瞩目。皇太后亲自主婚,皇帝不能到场,摄政王却定要来。那庸清王原是应到封地去的,却也额外开恩,缓得几日。那陈家哪受过如此荣耀,一时间应接不暇。好在他世代为官,才不致出了漏子。
当下新人入了洞房,陈家便将太后、陈太妃及诸公主王子让入暖阁,那里早有一些老臣要员家眷侯在那里。当时卫的习俗尚开明,众人也不避讳。不多时,内侍来报摄政王到了。
今日永明王只穿了一件天云织锦白缎袍,玉色绦带束腰,剑眉星目处仿佛寒潭无波,举手投足间有如玉树临风。他一向衣着俭朴,却将一屋子的王子皇孙公子小姐比得黯然失色。武帝儿女个个容貌俊美,但与永明王相比却是不可同日而语。那些老臣家眷小姐,无论老幼,竟一时看得痴了。前朝太傅见状,忙咳嗽一声,众女子缓过神来,不觉满面绯红,却又不顾礼节,在下面私自议论起来。自此以后,永明王在外便有了“玉公子”的雅号。
当日永明王在儿女之事却是心思单纯,不知何故。太后却是看在眼中,笑道:“如今华濂大礼已毕。皇家下一桩喜庆当着落在殿下身上了。”
永明王恍然,不觉脸上飞红,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太后笑问道:“不知王爷可有意中之人?”
下面一班重臣家眷却是竖起耳朵,屏气静听,须知除了永明王容貌羞死潘安气死宋玉外,更重要的是他是大权独揽的摄政王,纵使他年归政于帝,也是与其他王子不同的。那些个小姐们只恨自己没有早些与他结识,此时却又盼望自己美名外扬传入他耳中。
永明王低下头,目光不经意间触到腕间两条红线,不觉心中一动,口上却说:“劳太后费心。凌晔尚未考虑过儿女之事。”
太后叹息道:“可怜你母亲去的早,若她在时,断不会让你如此。如今我们母子全仗王爷扶持,国家大小事宜都由王爷操心。但你也要以身体为重,万不可耽误了此事。若看上哪家小姐,只管与哀家讲。”
永明王听他提起谭宫人,不觉心中伤感,勉强笑道:“太后厚爱,凌晔遵命就是。”他不愿多谈此事,就此告辞出来。却只见无影一人侯在廊下。
今日公主大婚,两个孩子性起,缠着永明王带他们过来。永明王想左右无事,就只带了他两个人,此时只见了一个,问:“柯羽呢?”
无影答道:“他有急事先回去了。因见殿下与太后讲话,不敢打扰,让我向师父禀报一下。”
永明王笑骂道:“你们也太放肆了。”
无影吐吐舌头,去牵了马来,忽然讨好地笑了一下,凑过来,“师父……”
永明王假装生气,“有话就说。怎么柯羽来了这几日,你不跟我学好,反倒跟他学坏了。”
“我们比试一下骑术如何?反正回宫的路长,还要经过上林苑。”
永明王看了他一眼,“莫非你又想要什么?”无影的骑术比剑术还要好,与永明王已是伯仲间。永明王这样问着,却已是骑在马上。
两人的马皆是名驹,平日里二人骑术不相上下。可今日一交锋,无影却拿马鞭狠抽几下马臀,那马儿如风一般飞了出去。永明王紧紧跟上,渐渐觉出不对。今日无影处处超前,竟不顾一切冲在前面。永明王不禁稍稍放缓,且看他要驰往何方。
转眼进了上林苑,那上林苑是皇帝贵族游乐的地方,中间却有一条大道供驱驰。忽然一个红影在路旁闪了一下,永明王反应敏捷,早已勒下了马。要喊无影时,那马却奔得远,转眼间便不见了。他无奈地笑笑,转身向着路旁的丽人,“郦嫣,你怎么在这里?”
那女子眉目鼻唇皆算不上俏丽,然而眉眼身段合在一起,却无比妥帖,隐然有东家之子之风。这人正是那日河畔赠线的人。如今换了女子装束,桃红长裙,大红绦子,发如堆云,扶柳而立,更显万种风情。
郦嫣未料到永明王突然出现在这里,喃喃道:“是柯羽。”
“柯羽?今日在陈府见到郦大人,怎的没见到你?”
“我与那陈小姐自幼交好,此次是与她在一起的。原本柯羽说送我回去,走到这里他却不见了踪影,只叫我等在这里。”郦嫣想起来便生气,不禁嗔道:“孩子果然是靠不住的。”
永明王心下却明白了几分,笑道:“那孩子怕不会来了,不如由我送你回去罢。”
郦嫣也笑道:“由殿下送我?本小姐还不想明日被京城的名媛咒死。殿下放心啦,本小姐还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贵千金,马和马夫在那边,我自己能回去!”
永明王向林子深处看,果然有马车等在那里。两人相对而立,一时竟无话可说,只觉心跳加速。
过了一会儿,郦嫣先道:“柯羽那孩子给殿下添乱不少吧?望您看在他身世可怜的份上,……”郦嫣低下头去,永明王却想到他们后来第二次见面柯羽死活要拜他为师。当时自己提出要他打败自己方可,原是要打消他的念头,不料那孩子执念太深,无所不用其极,竟让他得手了一次。
“想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已是四年以前了。那时我还不知你是郦大人的千金。”
“我也不知您就是永明王殿下。当时你还与我们一起骂他呢。”她低下头去,低声道:“但当时的一切还都历历在目。”
“哦?”永明王笑看着她,只觉她微微害羞的神情无比可爱,“你还记得什么呢?”
“我记得殿下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是吗?”永明王却忽然觉得心中有种失落感,竟甚感失望。但他不知郦嫣心中所想,却是后面那句。
你说若有缘定会再相见,那我们既然又多次相见,是不是,嗯,是不是……有缘呢?
只是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口。
天色已晚,却是难得的好天气,一轮明月从东方升起,挂在树梢。二人捡了树下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们郦家与陈家原是有些亲戚的。想我那苦命的姐姐,也就是柯羽的母亲,与那陈氏大小姐同嫁在柯家的。只恨那柯家的男人都是薄情之人,当日姐姐还未离去,他便有了新欢。”
永明王沉思道:“若是他日你心爱之人娶了别人,你会恨他吗?
郦嫣不料他会有此一问,愕然了好一会儿,方慢慢道:“若他娶了别人,一定有他的原因。或者是他根本不喜欢我,或者是其他缘故。纵然没有,也是应该的。”我原也是配不上他,又何谈恨。
永明王也没料到他会如此说,呆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郦嫣,你为何还未嫁人?可是已订了亲?”
“我是个不祥之人。原是许给了名儒王家的,不料尚未过门,夫君却突然殁了……”
永明王刚要再问,却见月光下一骑飞驰而来,是无影去而复返,眨眼间已奔至面前。
“殿下,陛下请您即刻过去!有要事相商!”
第五节 会猎
    骁山山脉,绵延数百公里,向北直入卫国腹地,东西走向,却成了卫与圣唐的边界。
那夜接到圣谕回到皇宫议事,小皇帝只是把一锦书与了他。永明王接来一看,竟是弘盛太子亲笔,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邀北卫国摄政王南下会猎,地点在骁山。
早就料到南唐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未曾料到会以这种形式来了结。永明王冷笑一声,将书锦丢在案上,抬头却见文帝眼中深深的忧虑,即便是孩子也看得出来此去凶多吉少。
永明王笑着安慰皇帝:“无妨。我很快就回来。”
文帝知他意志坚决,只是低下头,小声道:“你走了,朝政怎么办呢?”
永明王想了一下,道:“我会等庸清王回到封地再走。无论发生何事,不要将诸王调回来。我不在的日子一切照旧,另外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倪云歧。”
*
秋日的骁山仍旧绿意深远。永明王望着一望无垠绵延的山脉,只要过了这山,便到了南唐的境内,在唐时的种种经历忽然浮现在心头,竟清晰如昨。策马缓缓向那边走去,心中竟有一种淡淡的情愫涌动,仿佛飘荡在外的游子忽然要回到家乡,回到母亲的身边。他只知道山的另一侧,他的一位故人已在等侯,但他不知那里有怎样的阴谋在等着他,而那双思念多年的眼睛是否也含着期盼?会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看他落入陷阱?
永明王心中轻叹一口气,纵马驰过山梁,山梁那边是一片山谷。这片山谷是整个险峻的骁山唯一可以纵马狩猎的地方。他信马由缰缓缓向前,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庞大的南唐军队,盔甲鲜明,旌旗飘扬。那个人驱马立于队伍之前,一身华服,猩红的披风在秋风中飞扬,几年不见,当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长成高大俊朗的青年。他眯起眼看着永明王的人马缓缓而来,那目光如同蝎子盯着猎物一样复杂而充满敌意。永明王忽然想笑,笑自己先前的幼稚,他们已不再是当年携手闯荡江南的单纯少年,而今他们的身份地位早已将他们禁锢于敌对的位置,命运玄妙而不可动摇。他看着盖住山冈的南唐军队,若是动武,自己的人马尚不够对方踩踏的。
自从接到探子来报永明王已到骁山,弘盛便命摆开阵势,自己却一直盯着山丘那与晴空相接之处。几片云彩飘过来遮住太阳,天气不算炎热,可他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悸动。他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却仍忍不住去猜测那个魂牵梦绕当年利用自己一走了之的挚友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出现。他看着永明王缓步而来,脸上是一如既往地清明而平静,但胯下的坐骑却似乎觉察到什么,不安地动着。
两人目光相接,却都以各自的形式拒绝着对方的探询。气氛沉默而压抑,就在这种紧张不安即将传遍双方阵营时,弘盛太子忽然朗声道:“永明王阁下,好久不见!”
仿佛被那个刺耳的称呼扎醒一般,永明王在马上欠身行礼:“卫凌晔见过太子殿下!”
弘盛嘴角上弯,显出一个冷冷的笑容,“不,我怎敢受摄政王之礼?”
凌晔的眼神在一瞬间黯淡下去,弘盛看在眼里,心中却有一种钝痛弥散开来。不,他本不是要说这话的,可他张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永明王忽然抬起头来,那眼神如同冰封的大海一样冰冷而不测,“太子殿下言重了。如果您是指唐使那件事的话,那凌晔听凭发落。”
弘盛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只要父皇一声令下,圣唐大军必定扫平北卫!你知道这样做的代价吗?”
“我知道这话一说出口,唐的大军必定直捣定祥。但你也知道,只要我活着就决不允许唐军的铁蹄踏上卫国半步。所以,你不如在这里就杀了我。你错过了这次机会,将再无吞并卫的可能。”
弘盛太子勒住座下不安的马,眯起眼睛盯住永明王,浮起的怒意一览无余,“那么,永明王阁下,你以为此次我约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将我带回大唐治罪?”
弘盛大笑,“不,你错了。唐卫既然世代交好,你我兄弟又多日不见。如今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大好时机,不如你我比试一场,如何?”
永明王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何比法?”
南唐军中走出一人,手提一只笼子,笼中一灰白野兔,只是在脚上染上红色。那人一提笼门,那兔子如同箭一般射了出去,眨眼即没了踪影。
弘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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