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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爷们儿拿起枪-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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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扫一眼还在哼唧的大马褂,一口烟喷了过去:“你不会唱点儿别的?这么唱下去,不怕把你的裤裆顶破?”大马褂翻个白眼,怏怏地擦了一下鼻子:“我有那么硬的###?”卫澄海在一旁笑了:“你没有,梁大鸭子有。”朱七翻了个身子:“老大,梁大鸭子是怎么死的,说来我听。”卫澄海指了指仰面躺在一块石头后面的左延彪:“你问他去,他知道。”朱七从烟盒里掂出一根烟,猫着腰凑到了左延彪的身边:“大牙,跟哥们儿说说,你是怎么把梁大鸭子给弄死的?我听说很好玩儿。”
左延彪将横在怀里的枪丢到一边,伸嘴点上了朱七递过来的烟,嘿嘿一笑:“确实好玩儿。”
朱七推了他一把:“别卖关子了,说说,咋回事儿?”
彭福不知从哪边钻了过来:“对,赶紧说说,老子去东北才两个月就出了这档子好事儿,我得听听。”
左延彪刚要开口,卫澄海就从那边丢过来一块小石头:“注意,鬼子来了!”
朱七连忙趴到石头后面,眯着眼睛朝山涧下面看去。山涧里静悄悄的,小溪两边的杂草随风摇晃着,哪里有个鬼子的身影?刚想抬头,齐腰高的杂草里面扑啦啦飞起了一群鹧鸪,在山腰中间一聚,风吹散了似的向两边飞去。不多时候,山下面就响起一阵嗡嗡的汽车声,紧接着,石头路的西头就摇摇晃晃地爬上来四辆看上去小得像青蛙的卡车。卡车吃力地摇晃上石头路宽阔些的地方,轰轰叫了一阵就停下了。前面那辆车上跳下一个挎指挥刀的鬼子,冲后面咿里哇啦喊了一声,四辆车的绿色车棚掀开了。每个车厢里大约有七八个鬼子。这些鬼子将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到各自的车顶棚上,冲山梁四周来回晃。
彭福皱了一下眉头,脸上满是失望:“不是说来一个联队吗?这才几个鸟人?”
左延彪吹了一声口哨:“小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边。老大说了,他有蛔虫在鬼子的肚子里,消息绝对灵通。”
彭福哦了一声,斜着眼睛瞟卫澄海:“我明白了……要不华中就怀疑嘛,原来还真是乔虾米。”
下卷 热血男儿(上) 第七章 大战前夕(2)
“乔虾米还在操持着讨伐大队?”朱七隐约记得华中曾经对他提起过乔虾米的事情,朱七在心里还骂过他汉奸。
“讨伐大队解散了,”彭福接口道,“他又回了侦缉队,当了梁大鸭子的‘二当家’,憋屈得很。”
“为什么?”朱七感觉这些年这边的变化可真不少。
“不为什么,因为乔虾米的‘鸭子’不如梁大鸭子的大。”
“快看,”彭福指着山下,瞪圆了眼睛,“乔虾米的汉奸们果然也来了。”
朱七张眼一看,果然,卡车后面蚂蚁似的上来一队穿黑色褂子,腰上别着匣子枪的二鬼子。朱七朝卫澄海那边望了一眼,卫澄海摇了摇头。左延彪嘘了一声:“别心事了,卫老大能‘抻’着呢,鬼子的大部队在后面。”旁边趴着直冒汗的一个胖子长吐了一口气:“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我都要晒成肉干儿了。”左延彪俨然一个久经战阵的老将,反手一拍胖子肉嘟嘟的后脖颈:“看见卫老大今天摆这个架势没有?这叫决一死战!就跟那什么似的……好比说,你家有三个兄弟,你的仇家有四个,今天让你碰上他们要去走亲,非从你家门口走不可,你不把你家的兄弟三个全拉上跟他一争输赢?”朱七笑了:“这个比喻好啊。哎,我怎么听你这意思是,鬼子不是来打仗的,是路过这里?”
“这个我也不知道,瞎猜的,”左延彪哼哈两声,“不过昨晚滕先生给我们开会说……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嘛,”彭福悻悻地甩了一下头,“到了这里,老子连官儿都没有你大。”
“你是什么出身,我是什么出身,跟我比?”左延彪惬意地将一只脚搭到另一只脚上,“爷们儿我是无产阶级。”
“管你什么阶级呢,”彭福道,“打完了鬼子老子回青岛当大爷,你还是个码头上扛大个儿的。”
“我扛大个儿?老子从此当兵吃粮啦……也不是,打完了鬼子咱解放全中国,那时候才有大爷当。”
木匠和石头扛着几个炸药包蹲了过来。
在沟底搁下炸药包,木匠冲大家笑:“哥儿几个,呆会儿把这个给他们丢下去,全玩完。”
彭福问:“张双呢?”
木匠说:“那边盯着。”
彭福笑嘻嘻地点着木匠的脑袋:“昨天你让张双给你写什么呢?那么神秘。”
石头插话道:“帮木匠写信呢,给他老婆。他老婆漂亮着呢,”一比划,“奶子这么大。”
彭福收起了笑容:“木匠,万一你死了,你老婆咋办?”
木匠一挺胸脯:“我死不了,我老婆信佛,天天给我烧香。她说,我要死的时候想想她,就死不了……”
话音未落,下面响起一声汽车喇叭。一辆车乌龟似的往前蹭,其余三辆紧跟着,拴羊似的连成一串,侦缉队的二鬼子吵吵嚷嚷地赶到了汽车前面。突然,最前面的车停住了。车上的鬼子哇呀喊了一声,将机枪把子猛地往上一抬,咣咣咣射出了一串子弹。这串子弹还没停稳,后面的子弹又打了出来。山涧里,子弹织成了一束束干硬的光带,交叉出一个破碎的扇面,又交叉成一个破碎的扇面,时而在小溪的南边,时而在小溪的北边,有的射进溪水里,发出噗噗的声响。山腰上火星四溅,细碎的石块或直线下落或弧线飞升,惊鸟一般乱窜。有钻到树干上的子弹,激起一泡泡黄烟,发出一串串噗噗声。机枪扫射持续了足有半袋烟的工夫方才停止,汽车下布满了金灿灿的弹壳。小溪上一缕缕淡薄的硝烟,随着轻风向东袅袅飘去。
朱七有些发懵,匍匐着靠近卫澄海:“老大,小鬼子这是发什么神经?”
卫澄海淡然一笑:“王八羔子这是试探咱们呢,呵,这就叫惊弓之鸟。”
朱七有些不明白:“咱们是不是应该给他来上一下子?”
卫澄海猛地把脸一沉:“谁都不许开枪!”
山涧里面的硝烟很快便被淡淡的云气取代,整个大山又恢复了平静。
下卷 热血男儿(上) 第七章 大战前夕(3)
跑在汽车前面的二鬼子围成一圈听一个人说了一阵什么,呼啦一下散开了。
彭福哎呀一声喊了起来:“快看!那不是乔虾米吗?”端起手里的枪慢慢瞄准。
左延彪瞥一眼微笑着看下面的卫澄海,猛蹬了彭福一脚:“你想干什么?想好了再打!”
彭福讪笑着收起了枪:“嘿嘿,演个‘花儿’给你看。”
乔虾米跑到最前面的那辆卡车旁边,哈了一下腰,那个挎指挥刀的鬼子一探头跳了下来。
两个人踱到小溪边,蹲下。鬼子说着什么,乔虾米一个劲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乔虾米站起来冲列成一排的侦缉队挥了一下手,自己跳上一辆脚踏车,风一般沿来路奔了山下。
朱七忽然感觉今天的这场恶战定然不小,望着蓝悠悠没有一丝云彩的天,心忽忽悠悠地提到了嗓子眼。卫澄海看出了朱七的心思,笑着冲他扬了扬手:“感觉不痛快就过去跟熟悉的兄弟聊会儿天。顺便把滕先生喊过来,我有事跟他商量。”朱七倒退着爬到了山峡后面的那个山凹,喊一个兄弟将滕风华叫过来,说声“老卫找你”,猫着腰钻到了左延彪的身边。左延彪从朱七的口袋里摸出烟盒,一把撕开,将两根夹到耳朵上,一根叼在嘴上,边点烟边说:“说起来梁大鸭子也算是条汉子,我们抓住他的时候,任怎么折腾,他硬是不告饶,要不我也不会连他的‘鸭子’割下来,”点上烟,慢条斯理地抽了几口,接着说,“去年快要过年的时候,卫老大对我说,要抓紧时间收拾了梁大鸭子,不然这个混蛋又要‘闹妖’。我问他,他不是只顾着忙自己发财去了吗,还闹什么妖?卫老大说,这小子现在可‘挓挲’起来了,全青岛的汉奸就数他‘慌慌’,刚刚用了手段把乔虾米的讨伐大队归拢到侦缉队里,接着就抓了大东纱厂带头闹罢工的几个共产党,拉到大窑沟坟场杀了。”
一听鬼子又杀人,朱七的心就堵得厉害,脸上的刀疤又红又亮:“杀的都是共产党?”
左延彪点点头:“是啊,全是共产党,这小子可真够大胆的……对了,华中说,有个伙计你们还认识。”
朱七一愣:“谁?”脑子里一下子泛出丁老三的影像。
左延彪搓着头皮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好像是个东北人,叫什么来着?什么青云?好像是。”
不是丁老三,是史青云!朱七松了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难过,眼前一片模糊。
谈起史青云,左延彪说,听说那伙计的身世挺悲惨的,起先在东北跟着抗日联军打鬼子,在抗联参加了共产党。后来抗联没有了,他就来了青岛。好歹跟组织接上了头,就又去了蒙山,在蒙山狙击鬼子的时候,一只眼睛被流弹打瞎了。丁老三在崂山发展游击队的时候,史青云也跟着来了。结果,还没等跟鬼子干上,先让青山保的人给“摸”了……朱七问,丁老三怎么会跟青山保结了“梁子”?左延彪说,丁老三想收编青山保,当时路公达还活着,不愿意,丁老三就派史青云过去,说是给青山保增加个懂军事的人。路公达明白丁老三的意思,没等史青云动身,就派人在山下“摸”了他,幸亏史青云身手好,不然脑袋就搬家了,即便这样,史青云的一条腿也断了。朱七恨恨地捶了一下大腿:“路公达这个混蛋该死!”
左延彪笑了:“死了,让熊定山给收拾了。”彭福在一边插话说,熊定山一到崂山,先是跟卫澄海联络了一阵,卫澄海留他在荆条涧住了几天。山里的兄弟都猜测,熊定山有跟着卫澄海的意思,还说,当初卫澄海跟熊定山有约定,绑在一起打鬼子。后来不知道卫澄海是咋想的,在荆条涧给熊定山摆了一桌酒席,喝完酒,定山就一个人走了。过了没多长时间,熊定山又回来了,他出现在路公达那里。路公达不打鬼子,东一头西一头,不是骚扰百姓就是窜到青保的防区袭击青保,对外说是夺枪武装自己的队伍,估计是当了汉奸。过了不长时间,路公达就不见了,山上传说他被熊定山挤对走了,后来在罗圈涧发现了他,尸体被日头晒得发青,身上全是蛆。年初唐明清带着不少人直接靠了熊定山的“傍”,好像他们俩以前就认识。
下卷 热血男儿(上) 第七章 大战前夕(4)
朱七懵懂着问:“唐明清怎么会认识熊定山?定山一直混‘胡子’,跟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啊。”彭福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刚来的时候找过卫老大,不知咋搞的,两个人翻脸了,唐明清气鼓鼓地走了。”胖子插嘴道:“一个国民党,一个共产党,能谈到一处去?不翻脸才怪呢。”朱七摸着腮帮子笑:“这事儿咱整不明白。唐明清当过汉奸,又参加了国民党?哈,还是说说熊定山吧,定山不是刚开始的时候在卫老大那里吗?听说他一直想跟卫老大一起来崂山打鬼子呢。”左延彪说:“这事儿我知道,卫老大的意思是让定山回青岛,他了解定山的性格,想让他折腾梁大鸭子……这是和尚说的,哎,和尚怎么还不回来?”
朱七说:“对呀,郑沂呢?我回来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直没见着他?”
左延彪瞥了卫澄海那边一眼:“卫老大安排他下山了,好像是去找个什么人。”
朱七有些郁闷:“我发现卫老大自从上了山,性格就变了,话少了,什么事情也不跟大伙儿商量了。”
彭福撇了一下嘴:“现在人家是有组织的人了,跟咱哥们儿商量?有事儿他请教组织,组织是有纪律的。”
朱七愈加烦躁:“上山之前他还说自己不受管束,什么组织也不参加呢……”
左延彪的脸忽地涨红了:“这有什么不好?我以前也不想参加什么组织,可是现在我也变了!”
“你那叫被人‘赤化’了,”彭福怏怏地说,“蒋委员长早就说过,共产党很懂‘赤化’这一套。”“就赤化了咋的?”左延彪的眼睛瞪得血红,几乎都要从眼眶里面掉出来了,“我就是觉得共产党好,共产党打鬼子不说,还替咱老百姓说话,替咱穷哥们儿撑腰!”
朱七跟彭福对望了一下,笑了:“这伙计真不好惹……哈,以后不跟你提这事儿了还不成吗?”
彭福嘬起嘴巴冲山下吐了一口痰,悻悻地横一下脖子,不说话了。
朱七用胳膊肘拐了拐还在生闷气的左延彪:“接着说啊,说梁大鸭子的事儿。”
左延彪把脑袋转向彭福:“我说福子,以后你对我放尊重点儿,说不定我心情好了,介绍你入党。”
彭福还是不说话,冲天一个劲地翻白眼。
朱七打个哈哈道:“这是好事儿啊,卫老大是共产党了,大牙也是,早晚我跟福子也‘入伙’。”
“那不叫入伙,那叫投奔光明,”左延彪翻身起来,咧着大嘴笑,“滕先生这个人学问大着呢……算了,说多了你们也消化不了,咱们接着说梁大鸭子的事儿啊。那天,卫老大对我说,梁大鸭子杀完了共产党,派了不少侦缉队的人去大东纱场,整天耀武扬威,现在纱场跟倒闭了似的,没有几个中国人在那里上工。梁大鸭子就让一贯道的汉奸在里面设了道坛,整天烟熏火燎的,跟个道士庙似的……小日本儿也管不了他,听说小日本儿快要完蛋了,在台儿庄被国军修理得不轻,顾不上咱们这块儿了,清剿抗日分子的事情全是梁大鸭子的事儿。卫老大的意思是,趁这个乱乎劲,先‘插’了这个混蛋,等于削了鬼子的一个肩膀去……”朱七打断他道:“你就别絮叨这些了,就说你是怎么收拾的他。”左延彪洋洋得意地说,当时他跟郑沂两个下山去了青岛,没怎么费事就找到了梁大鸭子藏身的地方,那是一座深宅大院。摸进梁大鸭子住的那间厢房,里面漆黑一团,郑沂嚓地划着一根火柴,边点灯边冲炕上吹了一声口哨:“梁队长,该起床了吧?”
梁大鸭子哇啦一声跳了起来:“爷们儿,你们是……”憋了好长时间才又憋出了一声,“你们是哪路好汉?”
郑沂伸出一根指头,在嘴巴上晃了两晃:“老子是崂山抗日游击队卫澄海的兄弟。”
梁大鸭子的嘴巴张成了一口井:“我跟卫老大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他找我干什么?”
郑沂看着他的下身,眯着眼睛笑:“他嫌你的‘鸭子’比他的大。”
下卷 热血男儿(上) 第七章 大战前夕(5)
梁大鸭子矜持地坐下,将被子盖过了肚皮:“兄弟,别开玩笑,你们这是?”
左延彪闷声道:“取你的性命来了。”
梁大鸭子斜着眼睛看左延彪:“这话我不相信,我梁清太行得正走得端,他凭什么取我的性命?”
郑沂坐上炕,一把捏起了梁大鸭子的下巴:“我只问你一句,你杀了多少中国人?”梁大鸭子猛地将脖子一横:“他们不该杀吗?朗朗乾坤,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一派共荣景象,他们这些害群之马……”“够了,”郑沂刷地亮出了刀子,“看来你是无可救药了。”掀开被子,手起刀落,一根黑糊糊绳索似的物件就被左延彪抛出了窗户。梁大鸭子一声“饶命”还没说利索,左延彪的刀子又插上了梁大鸭子的心口窝。
下卷 热血男儿(中) 第八章 激战荆条涧(1)
左延彪刚说完,山涧里就响起一声手雷爆炸的声音。朱七扭转身子往下一看,鬼子卡车的前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侦缉队的人,黑色的衣裳让他们看上去像一只只死蚂蚁。朱七有些慌,不是说先不着急开火吗?这就开始了?一猫腰蹿到卫澄海的身边:“这就干上了?”卫澄海一把按倒了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伙计们,杀鬼子啊!”那边,左延彪跳起来,哒哒哒冲下面扫了一梭子。卫澄海大吼一声:“别开枪!”已经晚了,山上山下,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朱七纳闷地问卫澄海:“这是什么意思?”卫澄海不说话,腾身跳到了彭福那边。
朱七靠近一脸肃穆的滕风华,顺手递给他一根点燃着的烟:“滕先生,这是咋了?”
滕风华将朱七的手推了回去:“兄弟部队先开火了。”
朱七四处乱看:“兄弟部队?谁?”
滕风华边瞄准一个躲在车轱辘后面的鬼子边说:“现在还不清楚,估计是熊定山。”
朱七等他放完了这枪,一把将他拉到石头下面:“你们提前通过气儿?”
滕风华抬起头看了看已经被他打倒的那个鬼子,眉头皱得像一座小山:“没有,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耍阴谋。”
朱七抽出自己的匣子枪,对准下面乱成一团的人群就是一梭子。透过滚滚的硝烟,朱七看见山道上黑压压冲上来一群蝗虫般的鬼子兵。打头的一队鬼子刚冲到卡车前面,就被一阵硝烟淹没了,爆炸声起处,横空飞出了几个缺胳膊少腿的鬼子。左延彪很快就将自己的子弹打光了,扯着嗓子喊:“小七哥——给我子弹!”朱七跳过去,将挂在腰上的一袋子弹丢给他。左延彪咬着牙,往自己的枪里面拼命地压子弹,压不进去,大吼一声:“不管用!”忽地站起来,搬起一块大石头朝下面砸去。石头刚脱手,左延彪的身子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铁塔似的倒了下去。朱七道声“不好”,扑到左延彪的身边来扶他,眼睛一下子被左延彪脖子里喷出来的血眯住了。朱七左手扶住左延彪,右手接住彭福丢过来的一颗手榴弹,劈手摔了下去。
一块石头后面,彭福探出头打倒一个往上瞄准的鬼子,缩回头,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枪。
一颗炸弹在后面爆响。一个苹果随着石块滚到彭福的身边。彭福拣起来,在胸口擦两下,有滋有味地啃。
旁边,木匠和石头将点燃引信的炸药包一个一个地往下丢,下面腾起一股股烟柱。
左延彪在朱七的怀里挣扎起来,一下一下地抬着自己的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小鬼子,来吧,来吧,爷们儿死不了……”彭福已经将自己枪里的子弹打光了,呼啦一下从硝烟里冲过来,喊一声“快给我子弹”,抓过左延彪脑袋旁的子弹,边往自己的枪里压边喊:“兄弟挺住,看哥哥怎么收拾他们……”朱七打个激灵,定睛一看,左延彪大睁着双眼看自己,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脖子正中的一个血窟窿汩汩地往外冒带着气泡的鲜血。
朱七脸上的刀疤陡然涨红,使劲地摇晃他的脑袋:“兄弟,你咋了?说话呀!”
左延彪艰难地摸索朱七拿枪的手:“把枪给我……把枪给我……”
朱七将自己的枪戳到左延彪的手里,紧紧捏着他的手,另一条胳膊圈住他的脑袋,将他圈坐起来:“爷们儿,杀鬼子。”
左延彪想点一下头,脑袋往下一滑,一股鲜血哗地挤出来,流满了赤裸的胸脯。
朱七抱着左延彪,把他摁在刚才他趴过的地方,双手攥着他捏枪的手,漫无目标地将子弹打了个精光。
“轰”!一发炮弹落在朱七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低洼里,腾起的石雨噼里啪啦砸在四周。卫澄海的眼睛血红,跳到硝烟浓烈的一块石头上,大声喊:“弟兄们,咱爷们儿不过啦——杀狗日的啊!”丢掉匣子枪,一脚踹倒旁边端着机枪扫射的一个兄弟,双手端着机枪,牙齿咬得腮帮子筷子般一棱一棱,“操你妈的小鬼子,来呀——”大马褂弓着腰在卫澄海的后面喊:“老大,赶紧趴下,鬼子架起炮来啦!”话音刚落,几个蹲在卡车后面架榴弹炮的鬼子就被一阵带火光的浓烟包围了。
下卷 热血男儿(中) 第八章 激战荆条涧(2)
朱七费力地将已经粘在左延彪手心里的枪拽出来,伸手将左延彪大张着的双眼抹闭上,躺到石头后面,一粒一粒地往匣子枪里面压子弹,眼前全是死去的亲人,娘,四哥,华中,史青云,左延彪……有那么一忽,朱七竟然看到了桂芬,桂芬跑在雪花飞舞的老林子里冲他招手,年顺,快回来,年顺,你快回来……朱七使劲扭了两下硬得像铁似的脖子,将装了一半的枪匣子猛地戳到枪身下面,饿虎一般跳上了刚才左延彪躺过的那个地方。朱七刚刚打了一个点射,卫澄海冲过来,一膀子将他撞到了石头后面:“你带福子去紫云庵那边,刚才我看见孙铁子了,他就在紫云庵下面的那堆石头后面。把他给我抓过来!”来不及多想,朱七冲到正打得过瘾的彭福身边,一把提起他,撒腿就往枪声稀落的一片竹林里跑。彭福回头望一眼杀红了眼的卫澄海,扯着朱七的裤腰,气喘吁吁地问:“这是要去哪里?”朱七不回头:“孙铁子在紫云庵那边,估计是他在‘戳弄’事儿,把他抓过来!”彭福追到了前面:“刚才我也看见他了,跟瞎山鸡在那边一晃……他‘戳弄’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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