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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爷们儿拿起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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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澄海哦了一声:“晚上也来过?”
彭福连连点头:“来过,有一次我在泥地里趴了将近一宿呢,可惜那时候没有好帮手。”
卫澄海示意靠过来的华中注意点儿动向,开口问:“鬼子一般什么时候过一次哨?”
“不一定,”彭福使劲地咽唾沫,手里攥着的几把刀子咔咔作响,“杂碎们有时候半天不出来,有时候几分钟就过来一队,手电筒到处乱晃……去年秋天我来那次,没被他们给吓死。几个来货场上偷焦炭的伙计被他们发现了,杂碎们撵都不撵,一个手雷丢过去,当场炸飞了三四个人,一条胳膊当空砸在我的脑袋上,血呼啦的……我操他二大爷的,如果当时我要有把枪,不跟狗日的拼了才怪!你猜咋了?小鬼子炸完了人,连个屁都没放,撅达撅达地走了。”卫澄海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繁星密布的天,喃喃自语:“人作孽,不可活。”
“鬼子的巡逻哨过来了,趴好!”华中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泥里钻出来似的。
“还趴什么?”彭福边往地下趴边说,“卫哥,直接上去摸了狗日的拉倒啊。”
“别着急,让过这一拨去。”卫澄海的眼睛老鹰似的一眨不眨,直直地盯紧了铁轨上面的一溜黑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卫哥,我说得没错,跟去年一样,一队鬼子还是三个。”
“很好,”卫澄海的脸上泛出了笑容,“福子,你的枪有着落了。”
远处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声音,火车的灯光由弱变强,一路亮过来。铁轨上的三个鬼子跳下路基,横着长枪继续往北走。车灯豁然大亮,巨兽般的火车迎头一闪,一路呼啸,渐渐远去。鬼子又上了铁轨,用一只手电胡乱扫了一阵,迈步拐上了另一条铁轨。卫澄海站起来伸个懒腰,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瞪眼往东面看去,东面有一座座小山似的货物堆,几根木头杆子上挂着几盏闪着蓝光的瓦斯灯,货物的西侧漆黑一片。卫澄海转眼往北看,北边黑得像一个巨人张大的嘴巴,什么也没有。好,很理想的地方,卫澄海拧一下嘴巴,心硬如铁。
“卫哥,从这里爬到货场那边用不了多长时间,”彭福拉了拉卫澄海,“我估计下一拨鬼子很快就要来了。”
“别慌,”卫澄海嘬起嘴巴学了两声青蛙叫,华中钻了过来,卫澄海冲货场那边一努嘴,“你先过去。”
“慢着!”彭福等不及了,一拉刚要往外钻的华中,身子已经斜了出去,“你不熟悉地形,我去。”
“听我的,”卫澄海一把拽回了彭福,“你不如华中快,让他去。华中,如果不好,马上回来。”
华中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刚才过去的那队巡逻兵又从黑影里面冒了出来。卫澄海左右看了一眼,低吼道:“亮出家伙!”一纵身蹿出芦苇,快步贴到了铁轨下面的一条壕沟的沟沿上。彭福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左手捏着几把匕首,右手已经掂出一把,一抖手腕,捏紧匕首的前端,一晃蹿上了壕沟,就地趴下了。那几个日本兵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异常,呼啦一下散开来,手电筒同时扫了过来。一阵刺目的亮光当头闪过,接着灭了。日本兵嘟囔了一句,转身向货场那边走去。卫澄海一探身子,鹞子一般翻上了铁轨,冰冷的月光下,犹如一尊雕塑:“小日本儿,爷爷取你的命来啦!”声音低沉,充满煞气。没等三个日本兵反应过来,两支枪一把匕首同时出手——啪!啪!噗!
华中像一只刚刚离弦的箭,嗖地射向躺在地上的三个鬼子,几乎同时,彭福的手也摸上了鬼子的腰部。
卫澄海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的肘,枪口冒着青烟,抬脚将几个鬼子翻了个个儿,沉声问:“妥了?”
华中和彭福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妥了。”
上卷 忍无可忍(下) 上卷 忍无可忍30(3)
卫澄海的右脚一勾,左手上立马多了一颗手雷,两只手往后一背:“走吧,去朱七家。”
一阵隆隆的火车声自南向北传了过来,滚滚的白气淹没了躺在地上的鬼子,也淹没了钻进芦苇荡的三条好汉。
上卷 忍无可忍(下) 上卷 忍无可忍31(1)
谚语说,“二月二,龙抬头,蝎子蜈蚣都露头”。每逢农历二月初二,是天上主管云雨的龙王睡足了觉抬起头来的日子。朱家营的小孩儿在这之前就满大街追逐着念叨:“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传说,古时候久旱不雨,玉皇大帝命令东海小龙前去播雨。小龙贪玩,一头钻进河里不再出来。有个小伙子到悬崖上采来“降龙水”,搅浑了河水。小龙恼怒,从河中露出头来与小伙子较量,最终小龙被小伙子打败了,只好乖乖地播雨。传说归传说,二月二以后还真的下了不少雨,墨水河涨得满满的,水真的深成了墨水。朱七不敢出门,倒不是怕大雨淋他,他是害怕碰上张金锭。张金锭是前天回来的,来家那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跟戏台子上的花旦一般,笑起来都带着唱戏腔调。
那天朱七去找刘贵,刚走上河南沿,沙土路上就传来一阵马蹄的嘚嘚声,朱七抬眼望去,一架三匹马拉着的马车呱嗒呱嗒由北往南撒疯般的跑,到了村口的那条岔路,咣当一声停下,随即,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了过来:“银子,你先家去,过两天我就来接你。”
六哥?莫不是我六哥来家了?朱七猛一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穿一身大红棉袄的张金锭!
朱七想藏到河沿下面的芦苇里,一稳神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怕个张金锭干啥?我又没欠她什么。
朱七蹲下,将脸往西面侧了侧,把支在膝盖上的一条胳膊竖起来,张开手遮住了半边脸。
乌蒙蒙的日头已经升到了村东的树梢上,有细雨飘洒,麦地上面一片烟。从指头缝里,朱七看见,马车旁热闹得厉害,车老大一会儿马前一会儿马后地往车下堆东西。张金锭也没闲着,先是掏出一面小圆镜在眼前晃了两下,接着弯下腰从一个包袱里拽出一件阔太太才穿的粉红色长棉袍,在身上比量几下,直接套在了身上,看上去像是一只吃饱了的槐树虫。张金锭拎着棉袍一角,滴溜溜打了个旋儿,一屁股坐到一个包裹上面,揪下脚上的桐油鞋,随手丢进路边的沟底,冲忙着帮车老大搬东西的一个锅腰子嚷了一嗓子:“九儿,给姐姐把皮靴拿来。”朱七这才看清楚,原来一直在忙碌着搬东西的那个锅腰子是张九儿,心里不禁打了一个愣,他不是住在东庄的吗,怎么也在这里下车?再一看车上冒出一个脑袋的朱老六,朱七怏怏地笑了,我六哥可是越长越“出挑”了,脸黄得像蚂蚱,两只蛤蟆眼更凸了,跟螃蟹不相上下。朱老六冲张金锭挥了挥干巴巴的手:“银子,我先家去,你不用心事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改天我来接你,小七那边你不用管,我跟他说。”
张金锭已经穿上了张九儿递给他的那双雪白的皮靴,噗噗在地上踩了两脚:“你回吧,我知道。”
朱老六恋恋不舍地缩回脑袋,冲车老大一歪头:“麻烦爷们儿了,咱们去朱家营。”
车老大一甩鞭子,随着横空一声炸响,马车呱嗒呱嗒蹿了出去。
张金锭若有所思地瞄着远去的马车怔了一会儿,扑拉两下棉袍,问张九儿:“九儿,车子拿下来没有?”
张九儿一拍脑门:“你瞧我这脑子,刚才就应该先把东西装到车子上。”转身从旁边拉出了一辆手推车。
三两下将东西装到车子的一面,张金锭一扭碾盘大的屁股,扑哧一声坐到了车子的另一面。
张九儿在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弯下腰将“车攀”搭到肩膀上,道声“姐姐,上路啦”,呼啦呼啦地走。
朱七在河南沿蹲不住了,我六哥跟张金锭说那些话干啥?听这意思,两个人好像有“景儿”呢……朱七一下子就想起了去年“别”熊定山的路上,刘贵说过的话,“我表姐就是能勾住人,朱老六偷着给了她不少钱呢,我表姐说,朱老六除了家伙不好使以外,还真是个好人呢”,难道我六哥早就跟张金锭有一腿?我六哥裤裆里的家伙无能,他怎么会跟她“轧伙”(姘)上了呢?朱七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道道儿。张九儿不先回自己的家看老娘,跑到张金锭面前献什么殷勤?朱七记得他刚跟那帮放木头的伙计凑到一起的时候,伙计们都说,张九儿是个色鬼托生的,没钱去三瓦窑子就自己藏在树后面“撸管儿”(手淫)过干巴瘾。朱七问,他放了好几年木头,应该有个把逛窑子的钱吧?丁麻子说,这孩子挺孝顺的,钱都攒着,想回家把老娘养起来,他娘七十好几了,还给财主们浆洗衣裳养活着他的几个兄弟。
上卷 忍无可忍(下) 上卷 忍无可忍31(2)
想到这里,朱七忍不住笑了,你才赚了几个银子?老子伸出一根脚指头就够你们娘儿几个啃大半年的。
张九儿在河对岸吭哧吭哧地推车子,张金锭用一根烧过的火柴杆在照着镜子画眉毛,一颤一颤的。
朱七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张金锭,人家当初把心都给我了,我做了些什么?临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当个啷叮当,”张九儿咳嗽一声,咧着嘴巴唱上了,“看看人家看看咱,看看东屋你大妈,哎嗨哟,人家你大妈是出外发的家……”瞧这意思,这小子也攒了不少银子,朱七不由得想起当年他硬拉着张九儿去三瓦窑子的事。那天朱七领了工钱,拖着张九儿就往三瓦窑子赶。张九儿嘟囔说他没钱去,朱七糊弄他说,你就老实跟着我吧,我跟张大腚商量商量,让你白摸一把奶子。张九儿半信半疑地跟着去了。进了张金锭的门,张九儿说声“七哥好人啊”,箭一般射进了里间。没等朱七在外面放个屁,张九儿就顶着一脸血杠子出来了,一句话不说,撒腿就奔了回程。回到厦子,朱七说,九儿你是不是给人家下了“肉针”,人家不乐意了?张九儿就说了一个字,呸。一些尚还清晰的往事蜂拥而至,朱七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他奶奶那条大腿的,张九儿这么勤快,也想拐个仨瓜俩枣呢……朱七的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溜。
张九儿一路唱着一路小跑,眨眼拐进了一条胡同,这条胡同就在刘贵家那条胡同的左边,窄得像嗓子眼儿。
朱七闷闷地晃一下脑袋,撑着双膝站了起来,腿麻麻的,一迈步一哆嗦。
河对岸刘贵家的朱红大门招摇不羁地红着,墙头亮绿的藤蔓在高处向空中招展,肆无忌惮。
朱七的心蓦地一阵烦乱,跨过小石桥,加快步伐,一头撞进了刘贵家的院子。
刘贵正捏着把笤帚扫院子,一见朱七,丢了笤帚就上来拉他:“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还有谁,你表姐呗,”朱七甩开他,迈步往堂屋走,“别大惊小怪的,我也看见了。”刘贵啊了一声:“我表姐回来了?我咋没看见呢?”抻着脖子冲里间喊,“娘,娘,我二表姐从东北回来啦!”刘贵他娘赤着脚就出来了:“大银子来家了?”来不及跟朱七打招呼,颠着小脚就要往外奔。刘贵拉他娘一把,回身拣起地上的鞋,噗地丢在他娘的脚下:“年顺,我看见铁子了。”刘贵他娘穿好鞋,一扭一扭地出了院子。
孙铁子也回来了?朱七一愣,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堵得厉害:“贵儿,你说什么铁子……他在哪里?”
刘贵脱下他的破夹袄,边换绸棉袄边说:“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在俺村土地庙那里碰上他了。”
朱七不动声色地说:“你不睡懒觉了,起那么早。”
刘贵一瞪眼:“那是以前,现在我还睡个###懒觉,几十亩地催着我呢。”
朱七的心很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刘贵搡了他一把:“你紧张个啥?”抓起炕桌上的一把茶壶,对着嘴儿嘬了一口,“他跟一个瘦得像柴火的伙计从土地庙里出来,身上灰土土的,我估计这小子是在庙里睡了一宿,没准儿没干正经营生。我想绕开,谁知道他看见了我。他丢了一块坷垃打我的脑袋,我就迎了上去。他对那个干柴一样的独眼儿说,山鸡,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个半彪子,叫刘贵,你上去揍他一顿。我火了,我说你凭什么打我?铁子说,凭什么?凭你私下跟熊定山联络……我连定山的毛都没见着,我跟他联络个蛋?我说,你别胡说八道,我根本就没见着什么熊定山,他早就被你杀了。铁子说,我跟你开玩笑呢。接着又说,定山没死,已经回来了,我怕他来杀你,特意来告诉你一声。我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小子不说正经话,说他出事儿当天夜里就回来了,这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
“你可真够啰嗦的,”朱七白了他一眼,“后来呢?后来他就跟那个独眼儿一起走了?”
上卷 忍无可忍(下) 上卷 忍无可忍31(3)
“他要是那么痛快还好呢,”刘贵忿忿地说,“他说他要住到我家里,他自己没有地方住。”
“你答应他了?”
“我那是往家里招贼!我说,你爱住哪里住哪里,我家的庙小,住不开你这个大和尚。”
“对,不应该招应这个混蛋,招应了他,你以后麻烦就来了,应该让他滚蛋。”
“他也没怎么跟我啰嗦,他说他要去崂山,要我防备着点儿熊定山,有什么麻烦就去崂山找他。”
“他没说去崂山投靠哪路‘绺子’?”
“没说,沿着河沿的苇子往东去了……吓了我一身冷汗,我以为他想‘别’我几个银子呢。”
朱七松了一口气,笑道:“他还不至于那样。不过防备着他点儿也好,这小子上来一阵挺混账的。”
刘贵摸摸脑袋,跟着干笑了几声:“其实他也不算怎么混账,没有他,咱们发不了财。”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张金锭唱戏般的声音:“哟,我还真没料想到呢,俺家七兄弟在我大姑家抱窝。”
朱七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想往刘贵的身后躲,刘贵绷着面皮,一声不响地往外推他,朱七下力拧了他的裤裆一把。张金锭一步跨了进来,手里的一根红手绢被她舞得像水袖:“哟,啧啧,俺家七兄弟阔气大啦,穿马褂了?”格格格地笑了一通,一扭屁股晃开想要上来拉他的刘贵,用眼角一瞥朱七,“听说七兄弟拐了个媳妇来家?啥时候让姐姐上回眼?”朱七一个劲地咽干唾沫,闷哧了半天,方才憋出一句话来:“二姐,当初我走得急促,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对不住了啊。”
“这叫啥话?”张金锭矜持地一甩手绢,手腕子上的银镯子在朱七的眼前一晃,“我又不是你家亲戚。”
“这……”朱七的脑子哗地闪过张金锭白花花的两片大屁股,心猛地一抽,“二姐,那什么,我……”
“你什么?”张金锭屁股一扭,横着身子进了里间,“你是有了白面馒头就忘了苞米饼子。”
“姐姐真能刺挠我,”朱七想走,拽一把刘贵道,“我家里还有点儿事情,我得回家去了,以后再来看你。”
刘贵沉不住气了,一胳膊肘拐了朱七一个趔趄,横一下脖子,咳嗽一声走到了院子当间。
张金锭幽幽地瞟了朱七一眼,声音小得像鸟叫:“年顺,你安稳着就好……”猛一哆嗦,“我更安稳!”
朱七吓了一跳,慌乱地提了一把裤子:“二姐,我真的有事儿,改天我再来看你。”
张金锭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想来抓朱七的手,手伸到半道儿又停下了:“你不用来看我,改天我去看你。”
朱七的心慌得要命,她去看我?她要是见了桂芬,伶牙俐齿的不把桂芬欺负死才怪呢。桂芬说不过她,打更打不过她,只有哭的份儿了……朱七害怕桂芬哭,她一哭,朱七的魂儿就掉了。正踅摸着想要找句合适的话来说,院子里就响起张九儿叫驴般的声音:“蝎子在这里?想死我啦!”朱七如逢大赦,转身出了门:“呦,九儿!”张九儿倒退两步,定睛一看朱七,咧开大嘴笑了:“蝎子发财了,穿得像个财主。”朱七的心小小地别扭了一下,装什么近乎的?你想我?在东北的时候你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呢,皱下眉头哼了一声:“穿件好衣裳就是发财了?”
张九儿似乎知道朱七的心里想的是什么,讪讪地笑了笑:“我是来跟二姐打个招呼的,这就走。”
朱七犹豫一下,回头喊:“二姐,张九儿要回去了!我也走,顺道儿跟他唠两句。”
张金锭没出来,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跟青衣出场时的叫板一样:“走啊,都走啊。”
朱七拔腿就走,走到门口站住了,冲张九儿一摆头:“你先走,我跟贵儿说点事儿。”
张九儿恋恋不舍地瞥了东间一眼,说话像个太监:“二姐,你好生歇息着,过几天我再来看你。”等了一阵,里面没有动静,张九儿薅两把胸口,脸红得像茄子,犹豫着还是不走,眼睛一个劲地往东间瞟,仿佛那边有一锭亮闪闪的大元宝。刘贵赶鸡似的张开手往外扇乎:“走吧走吧,没见人家不理你嘛。”张九儿回过神来,嘴里像是含着一口浓痰:“这伙计不认识我了……”刘贵忍不住上来推了他一把:“赶紧走赶紧走,没见这儿忙着?”张九儿倒退着走到门口,扯开嗓子嚷了一声:“二姐,老六那边能不去就不去,家里有什么体力活儿有我呢!”
上卷 忍无可忍(下) 上卷 忍无可忍31(4)
刘贵彻底光火,一把将张九儿推了出去:“滚蛋!你这个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逼迷’。”
张九儿踉跄着走到朱七的身边,闷声道:“你也别心事了,你六哥‘挂’上张大腚了。”
朱七不说话,就地蹲下了。张九儿还想啰嗦,刘贵提着笤帚撵了过来:“还不快滚?”
张九儿撒腿冲出了胡同,泥浆在屁股后面扬场般地甩。
朱七拉刘贵蹲下,小声说:“我看见定山了。”刘贵不屑地晃了一下脑袋:“看见他怎么了?”朱七说,不怎么了,枪买到了?刘贵说,买到了,长家伙,两杆,用两亩山癞地跟东村老宫换的,老宫进苇子打游击去了,地是换给他兄弟的。朱七说:“这我就放心了。”刘贵说,定山回来这么长时间也不来找麻烦,不定是咋想的呢,不用怕他。朱七说:“我估计他现在还忙不过来,等他消停了,应该来找咱们。”
“也许会吧,”刘贵没心没肺地说,“找来更好,我先请他吃酒席,说好的咱听,说不好的,我‘插’了狗日的。”
“你行。”朱七笑了,这个混蛋的脑子可真够简单的,就那么容易?
“你还别笑,”刘贵撑着腿站了起来,“现在我的腰杆子很硬,咱有钱有地有枪有人啊,怕他个屌。”
“他七哥,你还没走?”刘贵他娘颠着小脚从张金锭家的那条胡同扭了过来,“晌午别走了,在家吃。”
朱七慌忙站了起来:“不麻烦婶子了,我六哥来家了,我得先回家见见他。”刘贵他娘的脸红扑扑的,像是抹了不少胭脂,乐颠颠地往门里扭:“那也好,那也好,我听大银子说,你六哥是个好人呢,快家去吧,别让他等急了。”朱七起身就走:“婶子,好好跟银子唠唠,她这么多年没回来……”“你哪那么多心事?”张金锭的大嗓门猛地在院子里炸开了,“爽给我滚!你给我听好了,这几天你给我好好活着,不定哪天我去撕了你这个鳖羔子!”朱七头也没敢回,跟张九儿一个姿势蹿出了胡同,脚后跟甩起的泥浆打在他的屁股上,呱唧呱唧响。娘的,你这个卖炕的骚娘儿们,你敢撕我?我废了你吃饭的家伙!
忿忿地拐上前街,朱七猛抬头看见失魂般坐在手推车车把上的张九儿。
朱七想绕过他,刚背转身子,张九儿就咳嗽了一声:“蝎子,你要回家?”
朱七闷声应道:“是啊,回家。你还不走?”
张九儿的脸色蜡黄,倒着拉起了车子:“这就走。蝎……年顺,朱老六想把张金锭娶回家呢。”
朱七说,不行吗?
张九儿的嗓子有些哆嗦:“我没说不行,我的意思是……那什么,张金锭是个卖大炕的,不大合适。”
朱七说,谁合适,你?
张九儿噎了一下,脸忽然红了:“朱老六的家伙不大好使。”“你的家伙好使?”朱七乜了他一眼,“别胡思乱想,张大腚就是‘旱’死,也没你什么事儿,你自己看看你那杆‘篓子把儿’腰。”“我的腰咋啦?”张九儿用力挺了挺腰,结果腰没挺起来,反倒把屁股挺没了,“我的腰是难看了点儿,可是咱不耽误做营生啊,啥都干得来。”见朱七呆着脸不说话,张九儿叹了一口气,望着河面上飞来飞去的蜻蜓,话也乱了,“这日子过得可真难啊,日本鬼子‘挓挲’起来了。抗日联军没有了。日本鬼子跟疯了一样,见着年轻一点儿的中国人就杀,不管三七二十一。丁麻子去榆树屯走亲戚,让鬼子给挑了肚子,连尸都不让咱收。幸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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