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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影尘梦-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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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为那一声“绎儿”的呼唤缓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那只手,缓缓张开眸子,却看不清楚:“是弘么?是……”
“……是我。”那个声音有些不是滋味,沉默了一下,温温的说。
“你是谁?”她本能地张开手在模糊的视野里乱抓一气,“这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了?”那声音进退维谷,却又不敢全然信服的抱着怀疑,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你看不见我吗?”
“什么?”她尚未意识到自己与以往的不同,本能的反问。
“你……你看不见我吗?”
“看不见……”她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眼前当真是一片灰黑,什么也看不见,立时脸色发白。
“来人!传太医!”那个声音大声叫道。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她用力的用手去揉自己的眼睛,却被他狠狠的攥住了不能动,“你放开!放开我……”
“你冷静一点……”他在她的耳边坚定的说,用力抱紧了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知道你看不见了!我能治好!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的面前错综复杂的浮现出几个人面容,一时神经质的恐惧起来,拼命搡开他,声调高了八度的激动,泪涕交加,筛糠样的颤抖着,攥紧了双手,“我能牺牲的都牺牲了,你就放过我吧!不要再折磨我了!你们先杀了我的丈夫,又逼我杀了我最爱的男人,还嫌不够吗?”
“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你听不懂吗?”她冷笑着,歇斯底里,脑海中永平屠城的残垣断壁还有冤魂的哭泣声一下子充斥了她的全身上下,“我们从来就是敌人,从来就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我为什么要相信!”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你一觉醒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对我?难道十一年来,你真的对我只有恨吗?”他冷峻的声音背后,隐约露出一角藏不住的汹涌澎湃。
“国破家亡,除了恨,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她噙着泪水,恍若已非红尘中人,怆然的笑着,“我的心早就死了,十一年前就死了,不过是个躯壳苟延残喘罢了!”
“那绶儿呢?瑞格儿呢?他们都是因为恨而被你带来这个世界,用来报复折磨我的吗?”
她的神情恍惚了一下,有些辨不清现实与虚幻,迟疑了一下道:“你是谁?”
“你告诉我,我是谁?我在你心里究竟是谁!”他无法在控制自己愤怒的情绪,虎得站了起来。
“王爷!奴才参见肃亲王千岁!”门口一个声音传进来。
“滚进来!”他暴喝一声。
她浑身一震,人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豪格!”
“大胆放肆!本王的名讳也是你可以直呼的吗?”豪格大声呵斥的声音里,仿佛已经与她恩断义绝。
“王爷……”太医哆哆嗦嗦跪到了床榻边,“有……有什么吩咐……”
“她的眼睛看不见了,该怎么治就交给你了。”豪格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强硬的说道,“若是治不好,你也不要活了!”
“嗻……”太医口气里满是宿命的味道。
“爷!”德希的声音伴着摔门的声音追随而去。
第三十五回 结局
    血的鲜红在偌大的空旷雪场上逐渐淡去了,风吹灭了地上的痕迹,徘徊在黄昏的侧影边,呼啸着渐渐隐去了。
蒙蒙的火光在熄灭的同时,升起一缭青烟,咻得没有了。
祖泽润弯下腰,在徒留着淡红色的雪地上捧起了一抔雪的粉末,飘飘洒洒,被风从指尖抽走了。
他身后远远的是钟磬云钹的超度经声,长长的经幡在风中放出掣掣的呻吟,不见了冽冽,唯余叹息。
他于是眯起眼睛,微微仰了脸往将要暗下去的天穹望去,沉沉地长叹了一声,肺腔里的痛一下子肆虐开了。
“额真大人!”身后一个声音突然近前叫他。
他本能地转了身,强自以一贯的微笑迎过去:“是德大人。”
德希上前一礼:“额真大人,我们王爷有请您过去。”
“是。”泽润紧抿了一下嘴唇,正了正狐裘的衣领,“德大人请。”
德希挑起棉门帘的时候,屋里的暖意多少让泽润有些不适应,他犹豫了一下,迈过了门槛,而后站住了。
“过来坐吧。”豪格低着头,拨着火盆里燃烧的红彤彤的炭火,“不用拘礼了。”
“是。”泽润沉着声音应道,于是解了端罩交给德希后,挪到客座,坐了下来。
“德希,你带其他人都下去吧。”豪格仍旧没抬头,只抬手挥了挥。
“嗻。”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屋子里静得怕人。
泽润埋头坐着,动也洠Ф�
“绎儿病了。”豪格漫不经心的说。
“是。臣知道了。”泽润淡淡的答道。
“她……失明了。”豪格沉吟了一下又说。
泽润一怔,抬了头:“什么?”
“太医说,是因为气血上冲,淤塞的经脉。”豪格闷闷的说。
“还有的治么?”泽润沉默了片晌。
“太医正在想办法,还好只是急症,用几天针药,相信没有什么大碍。”
“需要微臣做什么?”泽润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看着豪格。
“去劝劝她,让她配合太医治疗。这病是心病,需得宽心才好。”
“三妹又给王爷添麻烦了。”泽润叹了一口气,恭谨的请罪。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豪格苦苦一笑,冷冷吟道,“不管怎样,就算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没有枉辜人命的道理。”
“其实,臣有一番肺腑,一直憋在心里到而今。如果臣当初有勇气对王爷说出来,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打定了主意要说,又何必兜圈子呢。”豪格将手中的火钳顺势摔了开去,直起身子,“说吧。”
“臣其实不想去劝说三妹,臣没有这个脸面去劝三妹。在三妹面前,臣是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泽润的声音闷了下去。
豪格闻言,忍不住去看泽润。见他已然红了眼圈,微显干瘦的脸颊,虽然不见得苍老的痕迹,眼睛里却已是沧桑满目了。
“自从臣来到这里,才了解到三妹的痛苦。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压力,还要独自负担男人都觉得吃力的责任,心除了用冰雪覆盖,什么都不敢奢望,平安就是最大的幸福。”
豪格没有说话,只是皱紧了浓浓的眉,默然地注视着泽润充满伤感和痛惜的双眸。他读不懂,读不明白,为什么这兄妹俩的眸子里总会闪烁着同样的哀伤。
平安?幸福?
为什么要放着眼前的荣华富贵不去享受,却把向往的生活放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
泽润的唇角漾着的笑,是那么的寞落,那么的无奈,让他的心越发纠结的难受,喉咙也像被堵住了一样,憋屈得厉害。
“在谢弘说出,死在三妹剑下,是他的宿命的时候,臣突然间从来没有过的恨自己。如果当初我抛弃了家族的利益和脸面,抛弃了贞烈名节的追求,成全了他们,放他们双宿双飞,怎么会有今天这个悲剧。”泽润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眼眶中已经濡湿了一片,强忍着不许泪水落下来罢了,“是臣这个做哥哥的太自私,害了她一辈子。臣宁可死在她剑下的人是臣,而不是那个可以给她幸福的人。”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那个可以给她幸福的人,我知道……”豪格平静的舒了一口气,“她从一开始就是恨我的,一直恨了十一年,即使有了富绶、瑞格儿,她还是只有恨……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只是我觉悟的太迟了,付出的感情是收不回来的……”
“王爷这么说,是因为王爷根本不了解三妹心里在想什么。如果她对你只有恨,就不会那么痛苦,那么犹豫,更不会让人调开你,自己去劫狱救人。她不想伤害你,因为在乎你,所以才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这样做。”泽润哽咽着一笑,“她所谓的恨,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从何而来。不过都是对命运的恨,却不知觉的把爱放在了里面。而今能说动她,给她倚靠的不是臣,而是王爷您。”
“我……我的心已经死了……”豪格复又偏过头,避过泽润充满期待的灼灼目光,“回想这十一年,我真的累了……或许成全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泽润眸中燃烧的期望湮灭了:“人已往生,多说无意。”
“往生?”豪格心里一阵刺痛,带着酸楚长叹道,“我倒宁可此时死去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泽润不很明白他的意思:“王爷何出此言?”
“太医救的及时,他还活着。”
“王爷……”泽润不由得大惊失色。
“我救他……”豪格咬了咬牙,不知当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情,“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敬重,或许是……”
泽润沉默了一下,颇为难做:“王爷今后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这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豪格看着泽润的眼睛,满是信赖,“我能体味到大人你当年抉择的两难心境,成全或是不成全,皆在一念之间。”
“就算王爷有心成全他们,依臣对谢将军的了解,他便是苏醒过来,也会一心殉死的。只怕那样,三妹会更痛苦。”
“他的命虽然保住了,可是失血过多,已经失去了意识,此生怕是再也不可能醒过来了。”豪格惆怅道,“便是我成全了他们,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想绎儿能有个好归宿,哪怕她对我……”
泽润知道豪格说到了痛处,于是缓缓起身为他解围:“既然如此,臣斗胆求一件事情,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你说……”
“王爷有心成全,那么不妨将此事告知三妹。三妹若是心灰意懒,救请王爷将三妹交给臣带走。臣从此隐姓埋名,照顾三妹和谢将军了此残生。”
“不可!富绶和瑞格儿他们还小,不可以没有额娘照顾,况且我……”豪格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了一半儿,立时语嫣了。
是了!曾几何时,他已经学会了把一个女人深深地种在心里,去呵护她,体谅她,让她幸福。他已经再不相信有人能替代自己的地位,替代自己的责任,替代自己的感情去爱他。如今,有人突然要将她从自己的身边从心里带走了,他也突然间张惶了,恐惧了,竭力挣扎起来,不愿就此失去一切,失去他内心里最充实的幸福。
他想说,他是那么的爱这个女人,纵使这个女人的心里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想过他,念过他,甚至只是恨他。
这十一年,从恨到爱,从征服到被征服,这个女人教会了他太多原本不曾放在心上的幸福与责任,让他了解到了爱一个人的全部痛苦和全部幸福。
他忘不了这个女人第一次在他怀里哭得纵情的模样,也忘不了两人隔着摇床一起逗弄孩子的甜蜜,更忘不了她忧郁的眼神,还有那一汪清泉时而缓缓滑落的伤感。
原来,冥冥之间,被征服的人不是她,而是自己。
“王爷……”泽润有了几分不甘,声音也激动了起来,“如果您已经对三妹绝望了,就请放她一条生路,还她自由吧。”
“你不要多说了!”他虎得站了起来,强硬到不容辩白,“既然进了王府,就没有出去的道理,是生是死,都与祖家无关。”
他这是在食言么?因为自己舍不下,自己的私心根本就舍不下这个女人么?
“王爷……”
“你下去吧!”他扔下了一句话,揭帘而去,只留下泽润槁木死灰样的杵在原地。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
“爷!”德希看到豪格出来,赶紧将端罩披了上去,“怎样?”
豪格一把挡开他递来的端罩,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已然被初临的夜笼罩的雪原:“去把马牵来。”
“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德希关切道。
“去把马牵来!”
此刻他只想一个人冷静下来,把一切都想清楚。
“要办什么事情,奴才去就……”
“我让你把马牵来!你聋了!”他高声喝道,到了吼的地步。
“嗻……”德希喏喏的只能反身跑开了。
窗外的雪将屋子里反射得蒙蒙亮,而这种亮对于绎儿而言,根本察觉不到。她依旧裹着翻毛的端罩,双眸无神的坐在榻上,脸上只是木木的,看不出什么念想。
外面的风雪似乎很大,呜呜的哭叫着一般,夹杂着战马打响鼻和不断惊嘶的声音,有些让她恐惧。
这是一份曾经熟悉的恐惧,一份荒芜了十一年又重新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恐惧。
十一年前的风雪之夜,她也是在这般的恐惧和痛苦种挣扎中,被她的仇人,现在的丈夫强夺走了苦守的坚贞。从那天起,她已不再把自己当作一个人了,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死了灵魂的躯壳。
可为什么十一年后的今天,她这个死了灵魂的躯壳又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在为谁痛?她不知道!她一遍遍的质问自己,却总得不到答案。诚如她当年情窦初开时,傻傻地质问自己“爱是什么”一样。只是她现在了解了爱的寒意,品尝了爱的幸福之后,突如其来的痛彷佛已经彻底将她击垮了。
这一刻,她又在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爱是什么?为何在她读不懂的时候抑郁,读懂了却又交杂着幸福和更过的痛苦呢?是不是她真的理解错了?还是她其实根本就不曾了解?
现实是,谁也不能够给她确切的答案了、
因为,最爱她的男人死了,她最爱的男人也死了,剩下的这个与他若即若离,消失在了他触手可及的视野里。
不知觉中,孤独已在瞬间占据了她的身体,她的支离破碎千疮百孔的心。
她,觉得这雪夜更冷了,比是一年前的夜更冷,更死寂。
她喘不上气来,周遭的一切好像一个巨大的魔影吞噬过来,她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中,时光飞快的倒退着,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漆黑里,过往的记忆,那一幕幕的画面格外鲜活。
“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耳边依稀又回响起了那一首《临刑口占》。原来,自己已经将督师的未酬壮志铭刻在了心底,融化进了血液。
督师死了,虽然他的壮志未酬,灵魂不灭,可毕竟是死了。那一片忠魂,他口中的忠魂却已经埋藏在了每一个决心完成平辽大业的人心里。这中间,也许有他的同僚,他的知己,他的朋友,甚至是他的敌人。
因为发誓要“知其不可而为”,因为决心要完成平辽大业,要生生世世与辽东的山河共存,因为知道“一寸山河一寸血”的辛酸与痛苦,所以哪怕拼尽了全部的热血和青春,甚至终身幸福,自己也和所有人一样,在所不惜。
可是,为什么现实却离自己的期望越来越远呢?自己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为什么什么也洠У玫剑词チ烁嗟亩髂兀恐灰蛭约赫娴奶靶牧嗣矗渴亲约阂奶嗔嗣矗�
虎死留皮,人死留名。
想到这句话,她禁不住笑起来,凄凉的笑。
一时之间,她忽然明白了当初多尔衮听到这慷慨的言辞时发笑的原因。
是的!虎为皮死,人为名亡。
就像多尔衮嘲笑的那样:“军人的子弟总有些憨气,将门之后也必然有些愚忠。”
这一刻,她生起了一丝恐惧,越是压抑,越是被无限的扩大。只觉得自己的脊梁仿若正被人一点一点地抽走,自己却根本阻挡不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十一年的痛苦煎熬是不是咎由自取,开始怀疑这十一年来的忍辱负重是不是白费心机。
想到这里,她蜷缩在一处,萎了一般,嘤嘤得哭了起来。
人人都膜拜英雄,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英雄的心里是要流血的。
她以为自己的心如同槁木死灰可以无坚不摧,却发现而今的寞落似的自己如斯脆弱和不堪一击。
如果谢弘死在自己的剑下是他的宿命,那么,自己的宿命有是什么呢?
一阵风起,吹得遍体冰凉。
隐隐约约的,伴着声声喃喃的诵经声,是什么在向自己走来?
是死神么?
她努力伸出双手,摸索着,含着泪的笑。
她宁愿相信自己的想象,她宁愿承认自己是个十足的懦夫。
她要的,终究得不到,不要的,偏偏接踵而至。
这一世,她生不如死。
乱世!为什么是这个风雨飘摇的乱世?为什么会有这个实际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乱世?为什么她还要做徒劳的挣扎?为什么要有她的存在?又为什么教会她流血流泪,会痛会哭?
脚下一软,她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摔伏在冰凉的地面上,带过一袭风,寒得彻骨。
泪水滴落在清冷的手臂上,那么的硬。
蓦地,一阵银铃声穿透了诵经声,让她的思绪瞬间停滞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处。
那铃声越来越近,伴着沉着的脚步声到了她的面前。
“是谁?”她怯生生的启唇问道。
来人沉吟了一下,伸手扶她:“是我,三妹。”
“哥……”她的神情立时有了几分掩饰不了的失望。
泽润将她扶起来,护着她回到榻边:“有样东西,王爷让我交给你。”
“是什么?”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想再三确认。
泽润把一串银铃儿放在了她摊开的掌心里:“是凌焯贴身带着的东西,我记得是你的。”
她的心又是一阵绞痛,不由得收紧了手指,将银铃儿用力的攥在了手心里,颤抖着双唇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哭出来就好了。”泽润的眼圈不觉得也红了,小心地揽着她的肩,安慰着妹妹。
多么熟悉的语句,犹记那年赵祺辞世时,泽润也曾这般安抚她脆弱不堪的心,难道此生此世,她已注定要被眼泪诅咒么?
她努力将想哭的欲望压了回去,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泽润的手喃喃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三妹,你这是……”
“既是心意已决,祖大人你也不必再劝了。”豪格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像是缄默已久,最终的决定,“人有时最该放下的,恰恰是最不能放下的。既然你放不下他,那只有我来放下你,成全你。你走吧……”
“走?”她十一年来从没想过这个字眼会从豪格嘴里说出来。
“本王让人救了他的性命,他还活着。”
“王爷……”她几乎不敢想象脱口道。
豪格打断道:“但他失血过多,已经不能再醒过来了。你愿意的话,带他离开吧。”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居然踟蹰了,迈不动脚,“绶儿……”
“你不用管了。”豪格冰冷的声音让她害怕,“你既然离开,他们和你再无瓜葛。门外已经准备好了车马,趁本王还洠Ц闹饕猓斓阕甙伞!�
“王爷……”她的心莫名的痛得更厉害。
“马车会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本王还有公务,不奉陪了。”豪格言罢,决然而去,不带半分留恋。
听着他的脚步声去远了,她一下子垮在了榻上。
走与不走,已经由不得她了。
晃动的车厢隔绝了一切,就连人间的烟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主要去哪里?”驾车的车夫问道。
“去哪里……”她紧跟着无意识的呢喃着。
“是啊,总得给奴才一个方向啊。”
她一时语嫣,抱紧了怀里沉睡的谢弘,不知所措。
天地如此之大,竟没有她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她被大明抛弃了十一年,现在又从王府净身出户,眼下茫茫辽东只剩下了她茕茕孑立独自一人。她能去哪里?又该去哪里?
“一直往前走吧,不要回头就好……”她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埋首下去,将脸贴在了谢弘温热的额头上,“就让老天为我们选一条路吧,是生是死,我都和你在一起……”
虽然他在不能和自己说话,在不能给自己温暖的怀抱,可至少他还在自己的身边,她并不是一无所有的。
“至少,我们在一起了……”她含着泪轻声笑道,“弘,你说,是不是?”
回应她的只有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好像要扫去她记忆里所有的痛苦,越发的猛烈起来。
她黑暗的视野里浮现出往事的一幕幕,那些恣情快意无拘无束的日子,她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的笑他的恼,他给自己的一切。于是,她不自觉地探出手去细细抚摸他的发,他的额,他的眉眼,他的唇。
他瘦了许多,原先细滑的面颊也因为长年的风餐露宿变得粗糙了许多,深陷下去的眸子,潦倒的胡茬儿,紧抿的唇线,都在述说着离开她之后十一年岁月的雕蚀。
“系我一身心,负你千行泪……”她喃喃的吟出了这一句,泪已湿透了衣襟,“这十一年,我不在你身边,你受苦了……对不起……是我不好……原谅我……弘,我知道你听得见……一定听得见,是不是……”
泪水绰然而下,打湿了谢弘的脸,顺着他俊瘦的轮廓滑下来,合着他的眼角的泪水,将两人的心融在了一处。
“不哭了……”她胡乱抹了把眼泪,破涕道,“我们在一起应该高兴才对,我……我唱首歌给你听吧?你还洠页璋伞�
夜的穹窿下,白茫茫的雪原上,一曲满含深情的歌声随风而逝。
“寒鸟依高枝,枯树鸣悲风。为欢憔悴容,那得好颜容。朔风洒霰雨,绿池莲水结。愿欢攘皓腕,共弄初落雪。严霜白草木,寒风昼夜起。感时为欢叹,霜鬓不可视。适见三阳日,寒蝉已复鸣。感时为欢叹,白发绿鬓生……”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首《冬歌》。
她愿为他在寒鸟依枝,枯树鸣风的冬日里,香销翠减,憔悴形容;她愿为他在绿池结冰,霰雪飘零的寒风中,露出洁白的手腕与他一同把玩初落的雪花;她愿为他年年岁岁相守,直到白发满鬓,相思相望,再不分离。
她不爱独枝莲,只惜同心藕。
这一夜,如此漫长,长到穷尽一生也无法度过一般。
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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