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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传奇-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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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尝我黄家的小笼包子吧?请先饮茶,稍候片刻,伙计们马上调馅、和面、上笼。”
张择端笑问:“掌柜的,你这小笼包子为啥叫灯笼菊呢?”
黄掌柜侃侃而谈:“听公子口音是山东的,进京时间也不长。别看我这摊头小,名气却不小,东京百姓没有不知道我包子黄的。我包的包子活似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大小一个样,口上都是十三道摺,蒸出来皮薄如纸,透明透亮。包内灌汤,点滴不漏,看上去象朵菊花,用筷子夹起来像盏灯笼;吃起来不油不腻,味道鲜美,所以远近闻名。还是我爹在世时,翰林学士苏东坡逛夜市,品尝了我家的包子,赞不绝口,当场给我这包子起了个灯笼菊的雅名。瞧,我这布招上的字还是他老人家写的呢!”
怪不得布招上的字不同凡响,原来出自大手笔。连这不起眼的小摊也有一段风流韵事,张择端不由暗自感叹。一会儿,黄掌柜端上来一屉热气腾腾的竹笼,松枝垫底,十五个小包子排列有序,犹如一朵朵盛开的菊花。他用筷子夹起一个,果然像一盏小灯笼,对着明月一照,皮薄透亮,清清楚楚地看到包子里面分三层,上边是空的,中间是汤汁,下边是肉馅,不滴不渗,入口后味道更是妙不可言。其实包子黄除了配方独特,选料精细外,还有一套待客的生意经。食客落座后,先沏上一壶浓茶清洗你的肠胃,然后当面调馅和面,原料新鲜,看着放心。在你等待时介绍灯笼菊的来历,增加情趣。所以等小笼包子端上来时,你早已饥肠辘辘,食欲大增,吃起来味道就更加鲜美了。
张择端意在消磨时间,一边慢慢品尝,一边领略州桥明月。河面上清辉射透,流光四溢,微风起处,碎影摇曳。一边是欢声笑语的嘈杂夜市,一边是空灵纯静的月下境界,一闹一静,相映成趣。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月景,东京百姓真会享受生活的乐趣。
鼓楼上传来三更鼓声,已是子夜时分。眼看游客逐渐稀少,张择端见是时候了,便会账离开州桥夜市。
云淡风轻,月光皎洁。金线巷阒无人迹,屋宇朦胧。张择端警惕地四下张望,确信没人跟踪,才登上陈府台阶。封条依旧残存,铁将军把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他用肩膀扛了扛沉重的漆黑大门,纹丝不动,看来从正门是很难进去的。
他沿着院墙,寻找坍塌之处,好翻越进去。绕了半圈也无隙可乘。来到后墙,发现一扇狭小的角门,大概是供挑水挑粪的杂役出入的。他试探地轻轻推了推,门竟“吱哇”开了一条缝,不禁喜出望外,又回首左右观看,狭长的胡同空荡荡的,才放心地侧身进了院子。
尽管张择端小心翼翼,百倍警惕,却没有发觉有两个杀手一直在紧紧跟踪他。他刚进陈府后宅,两个黑影便尾随而入。附近大树上还隐藏着一双神秘的眼睛,密切地注视着张择端和两个杀手的一举一动。“呼啦”一声,一羽黑色的信鸽钻出枝叶,飞向夜空,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院内,荒草过膝,满目凄凉。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房屋显得老态龙钟,不堪入目。这里是一座小型家庭花园,地方不大,设计精巧,楼台亭榭,搭配得当。张择端绕过山石堆砌的假山,便是一潭池水,伸入水中的一座亭榭,石桌石凳一应俱全。他将包袱打开,在石桌上摆好供品,点上一束香,掏出祭文,口中念念有辞:
陈公朝天,世代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幼习孔孟之道,素怀报国之心,官拜御史中丞,天朝谏官首领。抨击时弊,为民请命;弹劾权奸,铮铮铁骨。阉宦童贯沽恩邀宠,炙手可热,结党营私,擅作威福。奉旨监军西北,轻启边衅,丧师辱国,杀良冒功,动摇国本。文武百官明哲保身,朝野上下噤若寒蝉,独公悍不畏死,犯颜上书,戳穿西北大捷谎言,披露迫害名将真相。不幸,童贼蒙敝圣聪,铸成千古奇冤。公身陷囹圄,以死报国,必将名垂青史,万民祷念。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他越读越动情,不禁声泪俱下。读完后,便将祭文点燃焚烧,然后撩衣下跪,虔诚地叩头致哀。当他抬起头来,怪事发生了,那炷点燃的香竟无影无踪!他打了个激凌,前后左右观望,没有一个人影。他忽然想起陈宅闹鬼的传说,莫非是岳父大人英魂不散,今天又显灵了?他老人家忠君爱国,却蒙不白之冤而死,能安心长眠地下吗?再说老人家遗下一儿一女,生死下落不明,能放心地上路吗?莫非是他暗示未了的心愿,委托我去实现?想到这里,“噗通”跪倒,双手抱拳发誓:“请岳父大人安息吧,有小婿在,一定找到云凤小姐和云龙兄弟,保全忠良之后。如有机会,一定上奏朝廷,为你老人家辩诬,昭雪沉冤。有违此誓,苍天不容!”说着又一连叩了几个头。待他站起身整理衣衫时,怪事又发生了,石桌上供的四样点心全不翼而飞。他虽然在野外为父母结庐守墓历时三载,胆子磨练得不小,此刻也不禁心惊肉跳。他已经意识到这决非亡灵显圣,一半是为自己壮胆,一半是虚张声势,厉声喝问:“什么人?站出来说话,别装神弄鬼吓唬人!”
回答他的只有微风的叹息,荒草的低语。他用目光四处搜寻,庭院在皎洁的月光下一览无余,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他又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似乎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难道陈宅真的闹鬼吗?他打了个寒战,毛骨悚然,拔腿就往后角门逃。跑过假山,又停下脚,心想,世上谁见过什么鬼神?即使是岳父的鬼魂游荡,也决不会伤害悼念他的亲人的。既来之,则安之,何不趁机弄清陈宅闹鬼的秘密。他静下心稳住神,仔细倾听,却听到一个女子凄惨的哭声,时断时续,若隐若现。心头豁然一亮,莫非也有和他同命相怜的人前来祭奠亡灵?既然敢深夜冒险到被官府查封的陈家哭祭,必然和陈家有很深的渊源。他愈联想愈多,愈想愈激动,说不定今晚就能解开许多难解之谜。他抹抹额上的冷汗,整整零乱的衣衫,壮起胆子,循声觅去。穿过后花园的月亮门,女子的哭声更清晰了。这里是东西并排的两座一模一样的两层小楼。据母亲生前诉说,他就是出生在东边那座小楼里,后来父亲告病还乡,便拆掉院墙,并入陈府。他此刻无心凭吊出生之地,继续走过荒凉的院落,又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座高大的客厅的后面。厅内灯光闪烁,犹如点点鬼火,幽幽哭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张择端做贼似的,心里直打扑腾,蹑手蹑脚地溜着墙根来到客厅前面紧闭的花格窗下。里面的哭声沉痛压抑,令人不忍卒闻。他用指尖蘸唾液浸湿窗纸,捅开一个小窟窿,向厅里窥视。
厅内的情景和荒凉破败的院落相反,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摆一张香案,上方悬挂着一位老者的半身画像。老者纱帽蟒袍, 慈眉善目,满脸正气。香案上摆满了供品,正中立着一张牌位,上书“父亲大人陈公朝天之神主”,一位白衣白裙的女子正跪在灵前蒲团上伏地痛哭。由于只能看到她苗条的背影,很难看出她的容貌年龄。在她身前的地上,锡箔纸钱已经燃成灰烬,看来她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张择端见她一身重孝哭祭亡灵,必定是陈家至亲骨肉。岳母早已去世,岳父不曾续弦,义弟陈云龙尚未婚配,除女儿之外再无其他女眷,莫非此女就是杳无音信的未婚妻陈云凤?他再也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激动得几乎要喊出声来,又恐怕惊吓了陈小姐,忙用手掌捂紧嘴巴,硬把声音压了回去。
“喵喵……”忽然从房檐上传来刺耳的猫叫声,那女子浑身一震,止住哀哭,站起身子,机敏地观察四周情况,侧耳倾听厅外动静,正好面对张择端窥视的目光。看她年纪不过十八九岁,明眸皓齿,肌肤胜雪,身材颀长,风华绝代,双眸寒光逼人,两颊泪痕斑斑,犹如梨花带雨,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冷艳之美。
只有广寒宫里才有这样超凡脱俗的冷美人。张择端看呆了,如同泥塑木雕。就在他神痴魂迷忘乎所以之际,一粒黄豆般大小的石子弹到他后脑勺上,尽管力量很轻,也使他前额“咚”地撞在窗棂上。
白衣冷美人闻声面现惊疑,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利剪,躲到屏风后面,准备和入侵者作殊死搏斗。
张择端轻轻挨了一石子,情知有异,慌忙转身,只见一胖一瘦两个壮汉挥舞着刀剑迎面杀来。不容多想,便冲厅内高声报警:“陈小姐快走,有歹徒!”
白衣冷美人再也不敢迟疑,当即上前掐灭香头,吹灭蜡烛,厅里顿时漆黑一团。
张择端以为两个歹徒是冲陈小姐而来,所以舍命也要保护她。他一门心思要和匪徒周旋,争取时间,好让未婚妻从容逃离险境,别无良策,便不顾一切地挺着胸膛迎上前去,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手持凶器夜闯民宅?”
两个歹徒竟被他大无畏的气势镇住了,一时不知所措,呆若木鸡。
“你们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不许滥杀无辜!”
持剑的瘦汉回过神来,冷冷笑道:“不知死的鬼,今晚找的就是你!”说着朝同伴做了个手势,“先宰了这个傻瓜蛋!”
张择端双手乱摇道:“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可惜两个杀手不是君子,信奉的是弱肉强食,单刀劈头就砍,利剑分心便刺。张择端慌乱之中挥动衣袖抵当,幸亏他们杀人心切,配合不当,刀锋削断袖口一角,正砍在剑身上,铿锵作响,火星四射。
张择端根本不相信杀手是冲自己而来,仍想尽量拖延时间,拱手道:“我与二位素不相识,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何苦要追杀我一个文弱书生。务请二位说个清楚,道个明白,要杀要剐,死而无怨。”
持刀的胖汉怪笑道:“哈,姓张的小子,我们弟兄与你一无杀父之仇,二无夺妻之恨,你也不值得我们费神动手。但是,你得罪了童太师父子,他爷俩叫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天明。冤有头,债有主,让你死个明白,有官司将来到阴曹地府跟童仲父子去打。”
执剑的瘦汉阴森森地道:“我们监视你多日了,一直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今夜你孤身夜闯凶宅,是自寻死路,怪不得我们兄弟。”
张择端心想,既然杀手是冲我来的,我也要把他俩引得远远的杀我,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累陈小姐。就在两个歹徒说话分神的当口,他忽然拔腿拚命向月亮门逃跑。
瘦汉对同伙道:“你追杀男的,我待候女的,你领赏,我泄火,兄长以为如何?”
胖汉心想,你现在说得漂亮,分银子时反悔怎么办?便道:“不成,要杀一块杀,要玩一齐玩!”
二人认定这一男一女都是掌中之物,插翅难逃,也不再争执,一齐向张择端追去。原来这两个歹徒就是童府的爪牙钻地龙丁闯和穿花豹王风。四大金刚奉命在京华客栈斜对面的破楼里日夜轮班监视张择端,寻找机会不留痕迹地杀害他。老大飞天鼠卞勇和老三翻江蛟石太白天值班,发现张择端买了祭祀的物品,马上和陈朝天的两周年忌日联系起来,便向黄昏时来接班的老二、老四交待,要他俩特别留神。所以,今晚张择端拎着包袱一出客栈就被丁闯和王风盯上了。张择端在灯笼菊摊头品尝小笼包子时,他俩就在相邻的摊头大嚼云吞、火烧。当他于夜深之时直奔金线巷,他俩在后紧追不放。当他孤身从后门进入废弃的陈府后,他俩大喜过望,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天管叫你神不知鬼不觉地见阎王!当他满腔悲愤、声泪俱下朗读祭文时,他俩觉得此公迂腐得可笑,便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就跟猫逮住了老鼠一样,戏弄够了再美餐一顿,施展身手盗走了香和供品,使他疑神疑鬼,煞是好玩。当他寻觅女子哭声走向前厅时,他俩又尾随在后,发现了神秘的白衣冷美人,更感到是个意外的收获。他俩急于干掉张择端,再来消遣这女子。二人脚步如飞,很快便接近了他。
漏网鱼偏逢拦河网,惊弓鸟又遇乱弹弓。张择端刚逃进后花园,四个身材矮小、青面獠牙的恶鬼忽然从天而降,拦住去路。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他毛发倒竖,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栽倒在地。四个小鬼分成两拨,马屁鬼和冒失鬼拽着张择端的胳膊就跑,机灵鬼和邋遢鬼挺身上前拦截强敌。
钻地龙丁闯和穿花豹王风多年闯荡江湖,经多识广,啥样的坏人全见过,啥样的坏事全干过。一看恶鬼的打扮就知道是涂抹面容装神弄鬼的混子。这是四大金刚玩过的把戏,只能吓唬刚出道的雏儿,却骗不了江湖油子。他俩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互相做了个手势,王风径直追杀张择端,丁闯停下和小鬼周旋。
钻地龙丁闯头脑里缺根弦,全凭一股蛮劲对敌。他自觉对付两个小鬼绰绰有余,三招两式就能干掉。谁知两个小鬼都不简单,各怀绝技。机灵鬼闪转腾挪,如同猿猴。邋遢鬼也不含糊,手持一张弹弓,指哪打哪,得心应手,抽冷子就是一弹弓,使人防不胜防。丁闯一把大刀舞得风雨不透,却近不了人家的身。
张择端下意识地感到两个小鬼似乎并无恶意,便听任被拽进假山洞。里面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他双眼一闭,只好听天由命了。王风紧跟着也钻进了这座迷宫,洞黑路滑,心里直犯嘀咕,生怕遭人暗算,便一手用剑护身,一手摸索前进。马屁鬼和冒失鬼虽然有个拖累,但仗着地形熟悉,身手灵活,便和王风捉起了迷藏。
外面又是一番景象,邋遢鬼站在假山顶上,居高临下,一边不住气地吸溜着鼻涕,一边连珠炮般打着弹弓。丁闯人高马大,手忙脚乱地遮挡着飞来的石子。机灵鬼乘机上蹿下跳,戏弄对手。一忽儿钻到丁闯肋下,挠挠他的胳肢窝;一忽儿翻到丁闯背后,弹弹他的后脑勺,把丁闯气得哇哇怪叫。机灵鬼玩得兴起,一个筋斗竟然落在他的头顶上,开心得抓耳挠腮,猴相十足。丁闯忙挥单刀朝自己头顶上方削去。机灵鬼早有防备,双腿用力一蹬,身子弹到空中,躲过刀锋,连翻两个筋斗,又稳稳地落在他的脑瓜上。他又气又急,再次挥刀,忙中出错,竟然削低,没有触及对手一根毫毛,反倒削掉了自己的头巾和一片头发,差点伤着头皮。机灵鬼踩在光滑的头皮上,如履平地,稳如泰山,索性解开裤带,掏出那玩意儿,劈头盖脸地撒起尿来。丁闯早气糊涂了,手脚胡乱弹蹬,顾头顾不了腚,浑身上下早挨了邋遢鬼无数飞石,被打得鼻青脸肿,疼痛难忍,只得大喊救命。
假山洞内,张择端身不由己,被两个小鬼生拉硬拽,沿着黑暗的曲径钻来钻去。不料,脚下一滑,一头撞在石壁上。这一下实在厉害,他登时眼冒金星,浑身瘫软,昏迷过去。穿花豹王风听见撞击声就在近处,挥剑乱刺,幸亏张择端已经倒地,不然非被扎成蜂窝不可。就在这时,王风听见同伴大声呼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摸出洞援救。
钻地龙丁闯狼狈不堪,穷于应付。王风一见结拜兄长遭到两个小鬼如此侮辱,怒不可遏,飞身登上假山,疾如闪电,一道寒光直射邋遢鬼面门。邋遢鬼尚不及张弓迎敌,就被王风用剑尖挑断了弓弦,见势不妙,扔掉弓架,扭头就逃。王风身手矫健,紧追不舍,步步紧逼。邋遢鬼急中生智,弯腰缩身,大喝一声:“看法宝!”王风见他手臂一扬,打出一团黑呼呼的东西,不敢大意,忙用剑去挑,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又臭又脏的破布鞋,连鼻子都气歪了,忙把破鞋甩进水池,又上前追杀。
钻地龙丁闯刚才由于轻敌,遭到两个小鬼的一番戏弄,自身难保,险遭不测。现在盟弟支援,缠住了邋遢鬼,他施展全副本领对付机灵鬼,逐渐占了上风。机灵鬼被刀光罩住,只觉周身冷风嗖嗖,险象环生。他纵身跃上假山,凭借身躯灵活,蹿沟跳涧,逃避追杀。
穿花豹王风追上邋遢鬼,朝他咽喉一剑刺去。邋遢鬼万般无奈,只好施展赖招,扭头侧脸躲过剑锋,趁势猛地一甩,一团粘呼呼的液体正甩在王风的额头上,顺着鼻梁往下流。王风吓了一跳,伸手去抹,竟是一通咸腥难闻的鼻涕。他平生好色,素有洁癖,每天要洗三遍脸,此时满脸黄脓鼻涕,不禁一阵恶心,肠胃直翻腾,将在夜市吃的云吞全都吐了出来。邋遢鬼见状,乐得拍手大笑。
机灵鬼到底年小,一会儿便气力不支。钻地龙丁闯恨死了他,一刀重似一刀,要将他碎尸万段。穿花豹王风也冷静下来,一剑狠似一剑,今天非要将邋遢鬼大开膛不可。两个小鬼不过是花拳绣腿,较起真来就大为不妙,很快被对手撵得汗流浃背,抱头鼠窜,口中不停地大叫:“阎王爷、判官叔,小鬼头吃不消了,快来救驾呵!”
丁闯、王风毫不心慈手软,刀剑并举,眼看两个小鬼就要身首异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呼哨,两条人影从院墙上飞身而下,插在中间,齐声喝道:“住手!吾神在此,谁敢作恶!”
丁闯、王风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两个铁塔一般的壮汉,都戴着鬼怪面具,活像戏台上的红黑判官。王风冷笑道:“何处朋友,敢揭下面具,让太爷看看你们的真正嘴脸吗?”
红脸判官道:“呸!你这助纣为虐的走狗还不配!”
丁闯喝道:“我们不杀无名鼠辈,有种的留个万儿。”
红脸判官道:“俺催命判官是也。”
黑脸判官道:“俺勾魂使者是也。”
丁闯怒骂道:“好,我先催你俩的命!”
王风冷嘲道:“罢,我先勾你俩的魂!”
瞬间,刀光闪烁,剑影飘浮,红黑判官与两大金刚成双捉对,厮杀成一团。
假山洞里,冒失鬼、马屁鬼发现张择端失去知觉,怎么摆治也不动弹,不由心中发慌,出洞窥视动静,看到两个伙伴正被人追得屁滚尿流,走投无路,吓得不敢吭声。现在见救兵到了,连忙把张择端从山洞里抬出来,放在池塘边,又是摇胳膊,又是拍腮帮,想把他弄醒过来。
空地上,红黑判官赤手空拳,掌挂风声,身手不凡。二位金刚刀剑在握,招招狠毒,势在必得。双方都明白碰到对手了,不敢恋战,力求速战速决,打斗达到白热化的程度。红脸判官见双方势均力敌,只可智取,便假装失手,卖个破绽,转身就逃。钻地龙丁闯不知是计,挥刀追赶。来到一棵大槐树前,挡住红脸判官去路,丁闯见机会难得,用尽吃奶力气挥刀砍下,要将他从头到脚一分为二。不知红脸判官怎么一闪,便躲到了大树后面,单刀砍在树身上,吃进一寸多深,情急间怎么也拔不出来。就在丁闯焦急得额头冒汗之际,树后忽然飞来一脚,正中他的小腹,把他踢翻在地。红脸判官迅如闪电,从树身上拔出单刀,飞身上前,一脚踏住他的胸膛,把刀刃横在他的脖颈上。丁闯吓得没了人声,哀告:“好汉饶命!”
穿花豹王风大战黑脸判官,略占上风。听见同伙嚎叫,稍一分神,便被对手钻了空子。黑脸判官缩身近前,以掌代刀,砍在王风的虎口上。他手腕一麻,宝剑掌握不住,跌落尘埃。没等落地,黑脸判官一个海底捞月,夺得兵刃,用剑尖指住他的胸膛,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这一手空手夺剑漂亮极了,胜负就在须臾之间决定。
红黑判官正欲下手,忽听一声“且慢!”假山顶上出现一位面目狰狞可怖、衣着花花绿绿的阎王爷。他身后站着邋遢鬼和机灵鬼,这情景真像到了阴曹地府。
红黑判官齐道:“请大王明示,如何处置二贼?”
阎王翻着生死薄,威严地道:“这厮们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但他俩死期未至,今晚就给他俩点教训吧。”
红脸判官用刀指着丁闯面门骂道:“你这杂种纵横江淮,杀人越货,欺压良善,百姓恨不得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没耳性的家伙,骂你谅也记不住,要它何用!”说着挥刀割下他的一个耳朵。
丁闯疼得浑身哆嗦,却不敢出声,生怕惹恼了对方,再割他另一只耳朵。
黑脸判官用剑尖指住王风咽喉骂道:“你这淫贼,采花盗柳,糟蹋良家女子,害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你这狗一样灵的鼻子,专嗅女儿香,留着也是祸害。”说着一剑削掉了他的鼻子。
王风比同伙更软蛋,疼彻五脏六腑,一个劲地哼唧。
红黑判官齐声喝道:“滚吧,再让老爷们碰上就不客气了!”
丁闯、王风连看也不敢再看一眼,撒开丫子抱头鼠窜。他俩打这从东京消失,不知去向。
冒失鬼、马屁鬼折腾半天也没有把张择端弄醒,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地向阎王爷招手。阎王爷下了假山,来到水塘边,摸摸张择端的脉搏,又听听心音,从腰间取下一只葫芦,倒出一粒金丹,塞在他嘴里。
阎王爷一摆手,红黑判官和四个小鬼迅速清理现场,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凉风习习,张择端悠悠醒来,睁眼一看,四周静悄悄的,什么杀手,什么小鬼全无踪影。月光下的庭院死一般岑寂,更显得神秘恐怖。他发觉自己卧在池塘边,用手一摸,额上碰了个大疙瘩,隐隐作痛。刚才遭人追杀,小鬼援救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这决不可能是做梦。他心中有些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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