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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传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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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幔上来,保外水(意为敌人来了,快出去抵挡)!”四大金刚一跃飞出大厅,房前房后,房上房下搜个遍,也没见一个人影。
他们回到客厅,打着火摺子,发现童仲正趴在桌案下面,缩成一团,浑身筛糠,忙把他搀扶出来。他们举火四处检查,看到十根拳头般粗细的巨烛全部被齐刷刷削掉烛芯,又发现后墙粉壁上嵌入几枚铜钱,费了好大力气才一一抠出来,不多不少正好十枚。一手同时发出十枚铜钱,一举击中十个目标。此人功夫好生厉害,连四大金刚心中也惊叹不已。
巨蜡重新点着,大厅里一片光明。惊魂未定的胭脂兽童仲又忽然惊叫:“刀……刀……”
四大金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圆柱上方斜插一把匕首,钉着一张纸条。穿花豹王风眼明手快,盘柱而上,取下匕首纸条。童仲哆哆嗦嗦地接过纸条观看,上面潦草地写着两行大字,墨迹未干:
多行不义事,
管叫鬼剃头!
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喜欢恶作剧,专给豪门权贵剪阴阳头的鬼剃头,这个夜闯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的无影侠,消失多日之后,竟卷土重来了。
飞天鼠卞勇刚才胡诌一通,不料歪打正着,忙说:“公子,我的话一点不假吧?这个蟊贼可是厉害呀!”
童仲不寒而栗,道:“诸位师傅今夜千万不能离开我的左右,天一亮就拿我父亲的帖子到开封府报官。”
“这人不好对付。咱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今夜就不要再去招惹事非了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师师的账以后再算。”童仲是个不让蚊子打鼻尖上过,睚眦必报的恶少,他不知怎地又忽然想起张择端来,把毒气都撒到他身上,“今天出门就撞上个丧门星,害得我晦气透顶,喝凉水都塞牙。你们都记好,这小子姓张名择端,字正道,号文友,山东诸城人氏,来京城游学,即使大海捞针,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四大金刚一齐抱拳应道:“我们一定逮住他,为公子出气!”
童仲回到房中安歇,四大金刚在外面巡逻守夜。童仲临入梦前还念念不忘的是:“东京四大美人如今只剩下冰美人颜玉洁白璧无瑕了,舍上性命也不能让她再落到别人手中。”
这一夜,张择端躺在床上如卧针毡,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往事如烟,一古脑儿涌上心头。他的父亲张克古早年官拜工部尚书,和御史中丞陈朝天同朝伴驾。两家比邻而居,世代通好,情同兄弟。张克古一度曾是刚登基的赵佶的亲信,大红大紫,后来他突然辞职,消声匿迹。他的大起大落曾引起朝野各种猜测,流言纷纭,可是至今只有少数几个当事人才知道真实内幕。
张择端出生在东京金线巷家中,就在他刚满周岁时,张克古急流勇退,称病辞官,携带全家回乡归隐山林。离京时,陈朝天夫妻抱着千金陈云凤到十里长亭相送,依依惜别。小择端长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小云凤刚过百天,细皮嫩肉,眉清目秀。一双小儿女耳鬓厮磨,“咯咯”欢笑,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两家父母早有此心,触景生情,当场敲定结为儿女亲家,交换了信物,约定儿女长到十八岁时择吉完婚。一年多后,陈朝天又派人到山东张家报喜,他又添了一位公子,起名陈云龙,张家也派人进京送礼祝贺。逢年过节,两家都要鸿雁传书,互致问候。张克古回乡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再也没有出仕,除和亲家书信往来外,和政界断绝了一切来往。小择端自幼生长在原野乡间,山水陶冶性情,读书识字之余,特别喜欢绘画,厌恶官样文章,无意追求功名。张公深知伴君如伴虎,宦海险恶,人心叵测,儿子生性淡泊,为人忠厚,一根肠子通到底,决不是能在官场周旋的料,便也听之任之。好在祖上留下几亩薄田,将来躬耕田园,春种秋收,娶妻生子,安居乐业,未尝不是好事。张择端十六七岁时还是个没有考取功名的白丁,更加醉心于绘画一道。这年夏秋之交,父母染上瘟疫,相继去世。他禀性仁孝,依照乡俗结庐守墓,整整三载。他在草庐里栉风沐雨,刻意揣摩绘画技巧。天上飞鸟,河中游鱼,信手拈来,跃然纸上;田园风光,行舟飞车,挥笔摹写,维妙维肖。守孝期满,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索性将家中田产变卖,遍访名山大川,寻求名师指点。两年来,他浪迹天涯海角,结交了无数画坛高手,博采众家所长,在绘画上创出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此行的终点便是东京,打算投靠岳父陈朝天,暂且栖身,在丹青妙手云集,精品佳作荟萃的京师游学深造,有机会为国家为百姓做点有益的事,也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风云多变,世事艰难。张择端独对孤灯,黯然神伤。他踏进东京前还有个天真的念头,想借助岳父陈朝天的地位影响,把沿途所见的灾难和弊政转呈朝廷,责成地方官员兴利除弊,为民造福。不料,岳父早因仗义执言招来大祸,落得家破人亡,本人身陷囹圄,惨遭暗算;儿子亡命太行,落草为寇;女儿生死不明,杳无音信。他思绪如潮,心想事件经过只是道听途说,不足为凭,有凭有据,方能有所作为。如何才能排除障碍,查清事件真相呢?天子圣明,一时受了蒙蔽,通过什么渠道才能将冤情上达天听,拨乱反正呢?奸贼当道,百姓遭殃,如何才能扳倒阉宦童贯,为民除害呢?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如何才能劝说义弟陈云龙归顺朝廷,将功折罪呢?休戚相关,生死与共,如何才能找到未婚妻陈云凤破镜重圆呢?眼下当务之急是,自己初来京师,举目无亲,寸步难行,囊中差涩,生计无着,如何才能安身立命呢?心中好像打翻了五味罐,什么滋味都有。又好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直到东方发白,他感到浑身发烫,两眼干涩,才昏昏沉沉地迷糊过去。
第三章 大病初愈信手拈来画墨蟹
第三章 大病初愈信手拈来画墨蟹
生计无着不为利诱拒春宫
第二天,日上三竿,霞光灿烂。师师府大门紧闭,两个小贩打扮的壮汉在门前焦急地徘徊。他俩看看天色,交换了个目光,一齐上前挥动拳头,把大门擂得山响。
一会儿,一个中年龟奴打着哈欠开门,一看二人的穿着打扮,满脸不高兴的叱道:“去,去,这是你俩来的地方吗?”
卖胡饼的小贩拱手道:“我们是来迎接我家主人的,烦请阁下通禀一声。”
“你们进错了庙门拜错了神,我家姑娘三天不接客!”
卖馄饨的小贩脾气暴躁,一听就急了眼,高声嚷道:“胡说八道,我家主人要是少了一根毫毛,就砸烂你这狗窝!”
龟奴双手拤腰,不甘示弱:“何处来的野小子,敢在东京撒野!”
两个小贩不愿和他纠缠,从两边绕过他冲向内宅。龟奴边追边喊:“来人呀,有人捣乱啦!”
吵闹声惊动了早已起床的鸨母。当年的李香兰,如今年过半百,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她显得很富态,同行和姑娘们都尊称她为李姥姥。这个很有心机的女人,虽然同意养女师师自选客人破身,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会选中一个一文不名的穷书生,还倒贴过夜钱,未免太过分了。她深知养女的脾气,后半生全靠这棵摇钱树养老送终,不敢公开阻拦,但也像吃了一只苍蝇,一夜心里都不是滋味,直到现在还闹合哩。她闻声出屋,见迎面窜过来两个奇异的小贩,一看便知其中必有隐情,忙拦住施礼道:“二位客官有何贵干呵?我是这里的主人,有话请冲我说。”
卖胡饼的小贩连忙还礼:“妈妈,打扰了,我俩来迎接公子回府。”
李姥姥挥退龟奴,笑问:“你家主人姓甚名谁呵?怎么会在我家中呢?”
“我家主人就是昨天被师师姑娘看中的李廷俊李公子呵!”
李姥姥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哼,什么公子,就是那个白玩人家姑娘的穷叫花子吗?”
卖馄饨的小贩果然中了激将法,勃然大怒,脱口而出:“老东西,不许你糟践我家殿下!”
“什么殿下?”
卖胡饼的小贩慌忙压低声音道:“妈妈,实话告诉你,李廷俊乃是我大夏王国尊贵的王子,请你们不要张扬出去。”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元宝放在茶几上,“这点儿薄礼,请妈妈笑纳。”
李姥姥心花怒放,两眼放光,心想,宰相家丁七品官,主人是天之骄子,奴才也小不了,连忙巴结地让座敬茶。然而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小贩执意不肯,一定要马上见到殿下才放心。
事情是这样的:春秋战国时期,列国争霸,分化兼并,纵横捭阖,联盟或敌对国家之间常以对方王室子弟来朝做人质,两国关系一旦有什么变化,人质就可能成为牺牲品。西夏国王李乾顺三岁登基,成年后博学多才,治国有方。这年,他和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在两国边境会猎,切磋汉学,引为知己。耶律飞燕公主也随兄同游,对李乾顺一见钟情,非君莫嫁,遂结为秦晋之好。二人婚后虽然恩爱,遗憾的是她一直没有生育。李乾顺现有一子一女,都是偏妃所生。王子李廷俊,生母是党项族人;公主李天俊,生母却是汉族人。二人同父异母,年龄相同,长得也很像。特别是公主,英姿飒爽,深受父皇皇后的喜爱,两年前就因为她在游逛边境集市时被童贯派人劫持,和宋朝大动干戈。皇后耶律飞燕亲自回到娘家,恳求兄王发大兵支援,救出爱女。当时,耶律延禧正苦于应付东北女真族的反叛,希望辽、宋、夏三国维持现有格局,不愿两个友好邻国事态扩大,没发一兵一卒,还写信劝说妹夫,要他适可而止,恢复和平。这时,宝贝公主李天俊已被宋朝大将田振鹤搭救出来,礼送回国,西夏军队又大败童贯主力,胸中也出了一口恶气,李乾顺便不失时机地主动停战,索取了宋朝大量赔款后,双方才握手言和。表面上看宋朝胜利了,实际上主动权一直在西夏手中。在这次事件中,辽夏使者往来不绝,互通信息,关系融洽亲密,赵佶和童贯心里很不是滋味,便以邀请王子李廷俊来东京留学为名,实际上是做人质来平衡三国关系。几经斡旋,几经周折,去年冬,西夏王子李廷俊才带领两名亲随千里迢迢来到东京。朝廷对他们不敢怠慢,特地拨了一座豪华的宅邸给他们居住,延请了几位名士上门授业,并责成开封府负责他们的供给和安全。王子李廷俊脾气很怪,不善交际,除了逢年过节向权知开封府的太子赵桓做礼节性的拜访外,平日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以各种借口把许多来访的皇亲国戚、朝中重臣拒之门外,那些慕名上门的王孙公子就更不用提了。时间一长,人们也把这位王子殿下遗忘在脑后了。昨天,他出于好奇,和两个侍从化装成同窗好友来看热闹,不料竟博得东京第一美人的青睐,真可谓艳福不浅。当他被美人们拉郎配时冲厅外说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是向两位侍从打招呼,要他们放心。
这两个侍从是西夏拔尖的勇士,一个叫千旗,是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大力士;另一个叫百胜,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二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是国王特地挑选出来护卫小王子的。自从到了东京,王子夜晚安寝后,二人轮班值夜守卫;王子白天活动时,二人随侍左右。王子的身影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俩的视线。今天王子虽然不是闯龙潭虎穴,而是花丛采蜜,二人还是放心不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弥补。客人纷纷离开师师府,他俩也不便久留,心急火燎地回府商议对策。正当苦思冥想时,忽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二人灵机一动,把卖胡饼和卖馄饨的小贩叫到府中,从担子到行头一古脑儿重金买下,二人装扮一番,尽管行头不那么合身,也顾不得许多了。他俩在师师府前守卫,赶跑了飞天鼠卞勇和钻地龙丁闯,忧心如焚地直熬到天亮,才迫不及待地闯进来要人。
绣楼房门紧闭,一对新人高卧未起。李姥姥得意洋洋地道:“瞧,你家王子和我家姑娘正做美梦哩!”
千旗性急,不顾一切地高声喊道:“李公子起床了吗?”
绣房内,李廷俊和李师师倾心长谈了一夜,东方欲晓时,姑娘才困倦地阖上眼皮,王子却毫无睡意,望着窗外杏花枝头春意闹,思绪万端。听见楼下呼唤,悄悄起身,见师师还没有醒,眼角残留着一滴晶莹的泪珠,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为她掖好被角,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冲楼下低声喝问:“何事喧哗?”
千旗和百胜面露喜色,双膝下跪道:“请殿下回府。”
李廷俊匆匆下楼,道:“轻声,莫要惊醒师师姑娘。我要在此住满三日,你们放心回去吧!”
这时龟奴气喘吁吁跑来,道:“妈妈,两位公差奉开封府尹、太子殿下之命送来厚礼,满满两大箱绫罗绸缎,说什么祝贺王子殿下和我家姑娘……待会儿,他老人家还要亲自登门祝贺哩!”
原来负责暗中保护和监视李廷俊一行的开封府密探发现他们主仆一夜未归,立即禀报赵桓,把太子吓得心惊肉跳,直到得知他们滞留师师府的确信,才把心放回了肚里,故而一大早就派人来送礼祝贺。
李姥姥何等机灵,连忙跪倒叩称:“殿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也是我家姑娘的福气!”
众丫鬟龟奴环跪一圈,叩贺:“恭贺殿下新婚大喜!”
李廷俊笑道:“免礼。有劳妈妈和众位姑娘昨天辛苦,开封府的贺礼就犒劳诸位吧。”
院里一片欢腾,喜气盈盈。李姥姥眉飞色舞,格外精神,高声吩咐:“准备鼓乐,欢宴三天!”
这件奇闻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东京,都说李师师不愧青楼侠妓,慧眼识人,有了这位如意郎君,将来说不定还会成为西夏皇后哩。这话传到师师耳中,惟有苦笑而已。
他好像做了一个恶梦,从云天雾地里掉了下来,心中悚然一惊,勉强睁开双目,只觉眼前光影恍惚,耳畔响起银玲般欢悦的声音:“张公子醒过来了!”
张择端定睛一看,床前俯身站着一个妙龄少女,一双黑漆晶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像会说话,两颊上的酒涡一起一伏恰似一泓碧波在荡漾,正拿着羹匙往他嘴里送。他有些茫然,慌乱地把眼神移开,才发现床前站满了人。自觉失礼,挣扎着坐起来,拱手道:“诸位,我昨晚睡得太迟,睡过了头。”
众人都笑起来。周老实见他要起身下床,忙上前一把按住,道:“张公子,你已经三天三夜昏迷不醒,发高烧,说胡话,可把我吓坏了。”
张择端还是下了床,看着桌案上的药碗药锅和一大摞草药,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周老实额手称庆:“多亏了这几位新老高邻和店里常客。我来介绍介绍。”
他指着一位老者恭维道,“这位是大相国寺内著名的术士,未卜先知,神机妙算,百发百中,无不灵验,人送外号活神仙。”
老者六十开外,眉清目朗,须发皆白,神情飘逸,仙风道骨,颇有超凡脱俗的韵味。他轻轻摇手,淡淡一笑,道:“周店主过誉了。老夫华文佩孑然一身,流落江湖,设摊卜卦,聊以糊口。活神仙三字实不敢当,徒有虚名而已。”
“活神仙亲自卜了一卦,说张公子不出三日就会躲过这场劫难,果然不出所料。”
张择端拱手道:“多谢先生吉言,张某感激不尽!”
周老实把一位中年红脸汉子拉到面前,道:“这位是我的忘年交,汴河上响当当的水上飞冯铁山,难得他每天老远从家里跑来,为你请医抓药,帮我前后张罗。”
水上飞冯铁山朗声大笑,声震屋瓦:“我和张公子是老朋友了,不用老哥哥多罗嗦。”
张择端一愣,仔细一看,原来他就是那日和童仲争斗时援手相助的红脸大汉,又惊又喜,满腔感激道:“那日多亏义士仗义执言,我才逢凶化吉。承蒙关照,三生有幸。”
冯铁山笑道:“张公子再说客套话就显得外气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身傲骨,不畏强暴,当众扫了胭脂兽童仲的威风,替地方父老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此事早已传遍东京。我这个撑船的大老粗能结识张公子,那才叫三生有幸哩!”
众人一片笑声。周老实又恭敬地指着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道:“这位也是小店的常客,祥符县候补县令刘大人。”
张择端上下打量此人,原来正是他曾打听路径的刘京,忙含笑致意:“幸会幸会。”
刘京觉得周老实介绍的“候补”二字大大降低了他的身份,面色不悦,道:“我刘某很快就要得到实缺,走马上任了。”
周老实又一一介绍了左邻右舍,有州桥夜市以糖醋鲤鱼闻名的宋五嫂,有瓦子勾栏的著名评书艺人震中原,有靠扎风筝糊口的风筝韩,还有专养斗鸡为业的斗鸡刘等,双方不免寒暄一番。那少女被冷落在一旁,小嘴微噘,低眉俯首摆弄着衣角,娇嗔的神态可爱极了。活神仙华文佩早已发觉,忙把少女推到张择端面前,笑道:“张公子,这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哩!全靠秀姑煎汤喂药,衣不解带地侍候你三天三夜。”
“是呀,是她让我请东京名医赵太丞来给你诊治的。赵太丞是给官家娘娘治过病的,药到病除,妙手回春,架子大得很哩!我一个小小船家怎么能搬得动他?还不是姑娘心灵手巧,面子大。”
宋五嫂接着冯铁山的话茬说:“谁说不是哩,秀姑把熬了几夜才绣成的一对枕套送给赵太丞,老头子乐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张择端仔细端详秀姑,她上穿葱绿衫,下罩大红裙,一副小家碧玉的打扮,人却长得水灵,略施脂粉,天真烂漫,好像含苞欲放的蓓蕾,光艳欲滴。他从来没有和女孩子打过交道,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好。
众人见他发窘,七嘴八舌地为他解围:“张公子忠厚老诚,不会花言巧语,秀姑莫怪。”
秀姑微嗔地说:“我才不稀罕那些虚情假意的酸话哩!”
张择端顿时面红过耳,周老实忙打圆场,道:“我这丫头从小娇惯坏了,不懂规矩,请张公子不要介意。”
张择端一揖到地诚挚地称谢:“多谢周小姐救命之恩。”
周秀姑秀眉一扬,不快地道:“我算哪门子小姐呀?原来张公子心里只有千金小姐,往后就叫千金小姐为你端汤送水吧。”
周老实笑骂道:“越说你越张狂。张公子,她的嘴比刀子还快,别跟她一般见识。”
张择端喃喃道:“姑娘长得俊,心地也好。”
周秀姑满脸绯红,“扑嗤”一笑,跑出屋门,甩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在周家父女的精心照料下,张择端的病势越来越轻,脸色也由焦黄变得红润。每天清晨,大相国寺铿锵的钟声传来,客人们便各奔东西,忙于生计,客房中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秀姑怕他寂寞无聊,毫不避嫌,常常拿着绣品到他房间,一边陪他说话一边绣花。
秀姑心灵手巧,飞针走线,绣出来的花鸟虫鱼,飞禽走兽,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令张择端惊叹不已。我国刺绣工艺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尚书》中就有“衣画而裳绣”的记载。五代梁朝,开封的刺绣已相当发达。《绣赋》中曾描绘当时情景:“京城之女,宛洛少年,顾影自媚,窥镜自怜,极鞍马之光饰,极衣裳之鲜艳。”少男少女穿着刺绣出来的华丽服装,色彩缤纷,更加增添了青春的魅力。到了北宋,京都汴梁太平日久,民风奢侈,比着使用绣品。大街小巷,店铺人家,珠帘绣额,五光十色;来往行人,男女老少,别出心裁巧制新装。到处争奇斗艳,满眼花团锦簇,更不用说皇宫内苑用的绣品之考究,需求量之大了。崇宁三年,东京开始设立皇家文绣院,男女绣工达三百余人,专供宫廷绣品。民间绣工难以统计,小户人家的女眷大多会绣活,成为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近百年来,开封的刺绣逐渐形成了独特的工艺,用针细密,不露边缝,绒彩夺目,丰神宛然,时人称之为汴绣,天下闻名。秀姑的母亲就是京城公认的汴绣第一把好手,官宦人家以藏有她的绣品为荣。两年前,母亲因操劳过度吐血而死,秀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乃母开创的双面绣进一步完善提高,无论是绣出来的活计和名声都超过了母亲,有“女红之巧,十指春风”的美誉。
秀姑见张择端对自己的绣活爱不释手,心中好不得意,便特地为他绣了一个山水笔套,放在案头,供他使用观赏。
这天清晨,张择端感到神清气爽,浑身上下特别轻松,便早早起床,挥动扫帚把院落打扫干净。回到房内,从案头上拿起山水笔套出神,那由彩线勾勒成的图画使他心动手痒,跃跃欲试。他研好墨汁,摊开宣纸,从笔套里抽出一管羊毫毛笔来。
他正思忖着画什么才能表达此时此地的心境时,秀姑欢快地拎着两只大河蟹推门进来,两颊泛出动人的笑靥,说:“张公子,你全好了?今天请你跟老爷子一起喝两盅。”
她手中的两只河蟹被麻绳串着,口吐白沫,蟹脚乱蹬,看来是刚从河里捉上来的。
张择端灵机一动,喊道:“别动!”聚精会神地围着秀姑观察一番,然后提笔饱蘸浓墨,信手挥洒,又略加勾勒,瞬间,两只河蟹便跃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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