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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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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四十)
——苍髯老贼
是由冯先生为曾龙送行的。上坡下坎时,冯先生的步履虽然方正,但是也不矫健了。他说,人老了,曾家大少,夫人很多的事情,但要靠你了。回去应该做的事情,昨天我们已经谈过了。我想,如果可能你倒是也回一次兴隆场,对你的妻子,作一个认真考虑的,因为这不仅是夫人要倚重你,而且与一个弱智的人相处,也不是一个事情。
幸好早上有余雾,不然,‘夫人倚重‘这些话,一定会令曾龙红涨的脸毕露的,因为冯叔到底是伍太的先生呵。于是一边哼哼哈哈的应酬,一面又说起,’好个重庆城,山高路不平‘的话来。
上了船,冯先生走了,曾龙又下码头,去海海的买了几根油条,饮了一大碗豆浆。因为说是船上的伙食是很贵的,而且,上水船走得慢,今天只能停泊在永春府,他还想去那儿一观光的。因为听同事们讲,永春府是一个人杰地灵、也是出美人的地方。
逆水上行,他一方面漫不经心的看着不断变幻着山村林木在水中的倒影,一面又观察在甲板上的乘客。据说如今去永春府还有汽车可通,坐船上行的人多半都不是什么有钱的显贵的人。
在过滩口时,说是要什么利用一种叫‘绞滩机’的东西,所以行走很慢,到了永春府,虽然可以望见沿岸的灯火通明,各种吆喝叫买声不断,红男绿女,东来西往,曾龙却一下失去了下去的劲头。心想,没有东西可买,看见美人又怎么样。而且,他揣度,比得上彩儿小姨的怕不多吧。于是,率性就回到仓房的铺上,回味着与采儿小姨相处的意态,一行又想着回去怎么面对即将遇到的各种问题。事情交错在一起,以致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不只离愁的东西,使他有些烦躁,他又出了仓房,去买了一小瓶酒和一包椒盐花生米来借酒浇愁,之后就呼呼入睡了。
次日,船又一路上行,到了浅滩,也有人上下。他听见有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在议论什么,因为曾龙一副富家子弟的打扮,所以,有一种不屑去凑热闹的姿态。但听见说兴隆场的颇多,就注意去听了。原来大家传言说,这个秋天,在兴隆场一带又发生了叫“凉寒”这种瘟疫,已经有不少人死了。对此,他不免一惊,他不只想到了张家沟王凰一家情况,因为听说,几十年前,这个病,漫延的时候,死过不少人,也改变了他父母的命运。但是他更觉得,无论如何,是不能在兴隆场码头下船的。于是,他决定有如不知道任何消息一样,一直静卧在仓里,直到夜暮时分,外面打铃,说是轮船已经到县城的大码头了,他才匆匆的下船。
回到吉龙场的家,他还是首先去看了大名,并且为大名买了一件很精致的瓷酒壶,说是老爸偶尔小酌,就不用酒杯子,独自用小酒壶不斟自饮,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但是父亲顺手接过就放在一边,而是告诉他:你走了一个多月,也不写封信回来,我也不知道你住在那里。眼下张家沟一带,反正说是兴隆场又流传着寒凉瘟病。我也不知道你亲爷、亲娘和王凰的情况,又不好说你该去看还是不看,听说这病也惹人,如今时尚的叫法是要传染的,主意你自已拿吧。
曾龙做起很惊讶的样子,说我们训练班是很严格的,不准上街,不准会客,不准写信,没有办法的。疲倦得很,我差不多在船仓里困了二天呢。明天我还要办一些事情,顺便打听一些兴隆场的消息,再作决定吧。在父亲还在发感慨,说二十年前的瘟疫流行的情景时,曾龙已经一边打着哈欠,一面就告退了。因为冯叔交待的事情,还没有打点呢。
第二天上午,他把备好的礼品分别去送给保长和信字号的张大爷,说是什么重庆的特产,少不得受了一顿夸奖。保长说,听镇长安排,说是他曾龙已经被补上作共青团的区队长了,这是一份很好的职位,这今后是可以做大事,为党国效忠的。张大爷说,如果曾龙时间抽得过来,码头上还想到他作五爷的,那就是“管事”了,很关火的。
当他喜孜孜向大名汇报这些情况时,大名说:什么球“区队、咀虫”的,还有“管四、管五”的,一听就烦人,以后在家里,少说这个。我问你,去锅铺看了没有。曾龙成竹在胸的说:爸,铺子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不过,我倒是有一个起死回生的法子的。这次,我们教官有一个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冯先生的人,这人曾经是刘家军里的一个副官,已经弃政赋闲在家,是有点家财的,说是准备到这些县份上来发展,问我有没有办法,我说到家里开了锅铺,曾经还是开厂的,以后人手少,你有时身体也不济。他表示,想搬到这里来参加做生意的。
把锅铺扩大,曾经一度是大名的打算,以后由于曾老大釜底抽薪把钱抽走了,才没有干成,而钱又被赵玉珍卷起跑了,于今听到这一个消息,兴趣就来了,问,你不要冲壳子,人家在重庆不住,会在我们这个外洲府县的小地方来。
曾龙又编了一通话,最后落脚到:我写信去通知他,但是人家是有家小的人,我们不如把小码头的房子收回来,也作为一笔资金参加,这样子打起伙来,也有气魄一点。对此,大名到是不自觉的点起头来。说这样也好,你就不去当什么“区队、咀虫”,“管四、管五”的了,安心给我做生意,把王凰接回来,给我生一个小孙子来。曾龙看这一件大事落成,连忙说,那是那是。就去编筐打条说退租要房的事了。马上就又给冯先生和彩儿小姨写信,报告住房的事已有着落。于是当晚又想起彩儿的情趣来,以致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大名就是接到通知的次日,冯先生在家继续照顾郭春,只由伍倩如一人来现场实地视查。看来伍倩如广走江湖,来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而是一付普普通通、朴朴素素的打扮,到与曾龙见面时,曾龙竟有点不相信,但是一见面之后,曾龙见了看着看着就不知道自己姓曾姓假了,也不知该叫小姨或者其他,就翻江倒海的折腾起来。直到精神清醒转来,才问究竟,而且表示什么安排都行,前提只有一个,就是晚上一定要安排在一起。对于曾龙这种痴情和投入,加上他的伟岸和精力,使彩儿有点感到昏天黑地,不知其所。于是说后续的事,由冯叔直接来办理就好了。
冯叔到来,例行的拜会了大名,而且以比较优惠的条件,对于小码头房子作为投资股本,原有锅铺的折价之类,很快就得到了协议。于是冯叔又对小码头的房屋又作了若干装修,事情才定了下来。
大约是过年的前后,在冯家已经全家迁入的时候,大名叫曾龙一定要去兴隆场把王凰接回家。
但曾龙才去一天就回来,说王凰走不开,原因是那一场病,虽然没有像瘟疫那样流行,但是却相当厉害,至今先志和王凰都尚未痊愈,只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大名是个精细人,听见这些,虽然觉得曾龙这种应付的态度令他怒火中烧,但他仍不动声色,只是作了两个工作安排。一是想打发人去张家湾探听一下虚实,先志和王凰的病究竟如何?曾龙这小子去了没有。二是这位投资的冯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令曾龙如此着迷。还是先近后远吧。
次日起来,他发现曾龙似乎没有回家,于是,就用了一件旧衣服罩在外面,又用三尺白帕子裹在头上,从镜子一照,完全是一副农民的打扮,就径直去了小码头的住处附近,装着买东西的样子,东问西问。可是一直不曾见到有人进出。正在纳闷期间,突然呀一声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半大的小女孩,一副学生打扮的样子,年龄不过十二三岁,他猛然觉得,这个女孩是认得的,于是,跟在她的后,在一个人少的地方,他猛然叫一声:彩儿,彩儿小姐。
那女孩一下停了下来,转过身说:你这个老头才怪,怎么大名小示的当着我,喊我妈的小名。有什么事吗?大名得到了证实,说,我是认得你母亲的。女孩说,我们才由重庆搬来不久,你怎么认得。大名说,对不起,你是冯小姐吧。女孩说,我是郭春,我才不是姓冯呢,有什么话快说,我今天上学补习呢。大名说,我和伍余伍姨太是朋友的。女孩说,那是我家大姑,她已经死了,哪来你这个朋友。大名说,是这样,我们……,女孩说,我不听这些,就加快了步伐。大名突然问:曾龙在你们家吧。女孩说,曾龙哥,那是大人的事,我们小孩子不管的,于是径直去了。
大名似乎有点明白,于是悄悄回到家里。不多时候,曾龙回来,大名说,龙儿,今天我是要约冯先生谈一下生意上的事,曾龙说,我今天上是有事的,改天吧,什么事这么急。大名说,不一定要你参加的,你去约他来家一谈吧。曾龙说,现在也可能找不到,他原说今天要去锅铺的。大名也就说,算球了,各自拿出香烟来抽。
曾龙走后,大名一人就往大码头走去。就终于约了冯先生出去,在一个茶馆吃茶。上午的茶客不多,坐定才上了茶,大名突然问:尊夫人彩儿姑娘可好,冯先生似乎吃了一惊,手一抖,茶水也就溢了出来,他‘哎呀’一声。
大名说,冯先生不要见怪,不但我儿曾龙把什么底细都告诉我了,而且你们还不知道,你们家的伍余伍姨太,不但是我死去妻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呢。
冯先生叹了一口气,说曾先生既然很多事都知道了,也就不多问了吧。
大名点了点头说,原本是不必问的,不过,大家在生意上是伙伴,我的父亲曾光贵与伍府,原来也是有通家之好的。这些都是不妨事的。
于是,一面饮茶,冯先生一面慢慢述说一些大名闻所未闻的事情。原来倩如也就是彩儿的最后一个丈夫,是一位张姓的团长,冯先生是张团长的把兄弟和副官,张团长广蓄妻妾,但是倩如的功夫深,颇得张的宠爱,所以,在出川打抗战的时候,张团长在受伤临死之前,把倩如的未来托付给了冯先生的,冯说,我呢一个是残废人,男女之间的事,是根本不行的;第二,你知道我们刘家军,是有名的双枪将,不旦有一杆汉阳枪,还有一支大烟枪的,所以,我是一不管倩如夫人的那份事情,我们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夫妻,二是我也是一个病托托,团长只要求我管她五年,在她有一个归宿之后,就算完了,所以,不久之后,我就要走了,现今这一口的开销大,我有朋友还在南云一带,他们那儿这份便宜。及至令公子这次到重庆,他与倩如夫人邂逅于街头,也有一种天遂人愿之意。另外,夫人自己有一点积蓄,绝不可能有骗钱的打算的。
大名问,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叫冯阁春小姐吧,冯先生一笑说,她就叫郭春,不姓冯的。
大名说,曾龙是有妻子的,他的岳父王先志也是伍余伍姨太的熟人呀。
冯先生说,知道的,这你就不懂,血缘近婚,是容易出毛病的,听说你的儿媳天生一个有智障的人。勉强青年人是不行的,你还是听其自然吧。
大名说,我曾家还想传宗接代,继承香火的。
冯先生说,‘令公子和智障的夫人,生不出什么健康子女的,倩如夫人,因为…‘…他忍了一下说,’反正也是不能生育的。这你要看开点,我们这批当兵吃粮的,沟死沟埋,路死路埋,马草裹尸是常事,子女的事是要看淡的。‘
大名说,我们今天谈这些,彩儿和曾龙都不能告诉的。不过,冯先生承你看得起,我处理任何事,都会和你商量的。
冯先生说,好!好!
41…50
    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四一)
——苍髯老贼
差不多前前后后从曾龙回家到与冯先生会面,又经过仔细的思考,经过了七天的时间,大名才想好,这样大的事,还得与先志夫妇商量一看,也不知道先志父女的病好了没有,于是就安排一个人去张家沟打听一番。而且,也想叫曾龙和什么伍倩如这个不明不白的人断绝关系。不然,今后会有说不清的问题,至于打伙作生意的事情,只有先就这么继续,是一下子了断不了的。
安排去张家沟的人回来所说的消息,一下子就把大名搞得不知所以了。那就是差不多就是同一天,先志和王凰都得瘟病死了。大名问,就是几天以前,曾龙才去不是说他们的病已经好了吗?回答是,原先是基本好了。说是有一天王大娘也就是桂花耽心地里的庄稼出去看了一次,回来时,父母两人就说不行了。听王凰说,本来我和爸都好了的,不过他说肚子里馋得慌,我也觉得饿,我们两爷子就打了四个鸡蛋,用猪油炒了两大碗油炒饭,不知怎么,吃完之后,就不行了。爸不行了,我一下子也不行了。大名叹了口气,说,知道了。心想王凰不懂事,先志应该懂得,伤寒之后,在饮食上是应该特别注意的,我们的父母得过这种病死的。他又问,现在怎么样。回来的人说,两个人都送上山去安埋了,目前倒是只有王大娘一个人在家,说是身体也不行了。
听见这个消息,大名前思后想了一夜,第二天,给曾龙说了交待了很多事情,曾龙开始还迷迷糊糊听着,以后越来越觉得不知怎么了,就有点紧张起来。
听大名说:我原本姓曹,你的亲爷爷是一个教私塾的先生,没有什么学问,不过在沟里给那些穷家小户的人教娃儿,学一点《三字经》、《百家姓》这类书的,以后得病死了。刚好你亲爷王先志的父母也去了。这样,我和桂花,也就是你亲娘一道去了你亲爷王家。第二年,由你亲爷的婆婆安排,原本是为继续做那三丘田的事,到你曾家爷爷这儿的。以后,就被留了下来,最后又出了前前后后一大摊子事,我才到了你曾家爷爷家。后来,有一点偶然,我和你妈就结了亲。原本你妈是许配给县里一个叫郑什么先生的少爷的,以后少爷走了,你曾家爷又腿脚不好,我们才上城。
大名说,我原来就是在乡下吆牛屁股的人,有人骂我连红苕屎都没有屙干净,就突然当起了大少爷,又和你妈妈这个绅粮家的小姐结了婚,昏昏糊糊的过了这些年。家里这份家业,现今虽然不行了,但是所有的,都是你曾家爷爷自己挣来的。我、你妈,还有你,大家都是享的现成福。不过,我自己到是觉得粗菜淡饭也可以过的。
大名说,年青时候,我也幌过,也东想西想去挣钱发家的,但是,没有什么本事,于今是什么也不行了。
大名说,而今眼目下王凰已经去了,你亲爷也去了,只剩你亲娘一人,她怎么过老,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原来去了你亲爷王家,是因为和你亲娘桂花订过亲的。以后事情变了,阴差阳错,由你曾家爷爷作主,才有他们结婚生王凰这一摊子事;也才有我和你妈成亲这一档子事的。
你从来没有说,但是我晓得你如今和伍家二姨太的婆家小妹彩儿裹起了。小时候的彩儿我倒是见过的。她怕比你要大十来岁。如今你大了,又去过重庆,又读过高中,文墨比我高,又受过训,又是什么区队、咀虫,又是什么袍哥大爷,也是什么甲长,见识比我高,所以,你今后要咋过想,你自己作主算了。
大名说,你们的事情怎么搞我管不了,但是,我看不惯。所以,我就想起了:惹不起躲得起的古话,什么事情,眼不见为净。
大名说,我说过,这份家业原来没有什么是我的,于今我也不想多要什么。我的打算是,从明天开始,我还姓我的曹,叫我的曹大名。其实,我原来就恢复过姓曹的,以后,又糊里糊涂的又叫曾大名了,现在还是叫曹大名为好。落叶归根,我还是回兴隆场算了,去张家沟,给你亲娘搭个伴,我们都是快五十的人了,‘五十而知天命’,也不求什么了。
大名说,所以,明天,我想了一下,还是办两桌席,把邻居保甲的人请来,说一下这些事,我也不要什么财产东西的。带一点换洗衣服,带一点零用钱,就回去过晚年了。我不是问你同意不同意,想来你巴不得这样,这没有啥说的。你倒也不必四时八节回来看我,当然,假若真是一年两年死球了,你来送我上山,那就看你吧。
我读了很多《圣谕》,这些道理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才想清楚的,你也不必阻拦我。
明天办席的事我安排,请人的事,我有一个名单的,不过十来个人,如果你还什么人,也可以的。冯先生当然应该要来了,但是,那位彩儿,如果街坊四邻都晓得了不好,所以,还是不来为好。
这一席话说完,大名并不等曾龙回答,就径直往寝室里走,当天似乎就再未露面。
曾龙这才急忙慌张的去找冯先生和伍倩如小姨商量。冯先生半响就没有开腔。彩儿觉得王凰去了,就给自己少了一个阻碍。曾龙对这事反倒是一点主见也没有。只有一个劲的叹气,说世事无常,人生难料。请冯叔和小姨作主。
冯先生说:你们府上的事,我原本是没有什么谈说的。令尊大人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人各有志,也只好顺其自然。我倒觉得这个人骨子里到是很高雅,也是那种放得下、想得开的人。世界上的事,说不清楚。祸福不定。目前,内战是越打越大,将来如何,说不明白。想来,我的晚年,恐怕还没有一个他那样的光景吧。借这个机会,我也说一下我的打算。受团长之托,这五六年,我一直用一个残疾之身,照顾着夫人,于令照着夫人的意思,也算有了一个了结。
说到这里,他又用手比了一个抽大烟的样子,说,我的这个嗜好已经几十年了,这个东西的货倒有,只是越来贵了。令尊大人对不是他的财产都不要,我也不能去多花夫人的积蓄。我在西康原有一些朋友,在雷马屏一带也熟人,那儿这个东西是不希罕的。所以,翻年之后,我就准备去那儿了。我当然不能搞什么请客的事。但是,我还是要办一个与夫人的离婚的手续。当然不敢去登报了,不然我们又何必从重庆搬到这个县份上呢。
听了冯先生的这一席话,更使曾龙吃惊不小,也不知道这是祸是福,只好去盯着彩儿小姨看。
彩儿说,随便吧,我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人到中年万事休’,也是过一天算一天,过一天快活一天吧。其实一切事情都是人算不如天算的,我们自己的命,都由天老爷管着呢,多想也是无益的。于是也回到寝室去。
在这次告别的宴席上,大名似乎又恢复了还在少年时随曾老大去永春府在浅滩船上的口才,说得很好的。
大名说:我们从民国十五年搬到城里来,差不多二十好几年了,在这里,我的岳父岳母相继过世,我的儿子在这里出生直到读书、结婚,我的太太过世,经过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这些年来,这些事情多亏了乡邻街坊给了我们很多很大的帮助。这里第一杯酒,我是要向各位乡邻街坊道谢的。
大名说,这第二件事,过去老的街坊平日大家见到我是管曾光贵老大爷叫爸的,这其实是照我们乡下规矩叫的。他只是我的岳父,我的老亲爷。我并没有一纸“报约”过继给他的。我本身姓曹,如曹大名,以后说成是曾朝大名,这也只是一个眼障法的。说这个旧黄历的意思是说曾大老爷的财产,我是无权过继的。曾龙是曾光贵大老爷的孙子,这些财产,都应该是他的,今天当着诸位乡邻街坊说明一下。这里的第二杯酒,是要求大家证明,并向大家道谢的。
大名说,至搬家进城,我对于在家过世的父母,无论是清明中秋都没有回去扫墓祭奠的。所以,也算是一个不孝之子吧。于今,曾龙已经长大成人,我再没有抚养之责,就想到回老家去,四时八节以尽人子之责。所以,一两天之内,我就要告老回乡了。这第三杯酒也有一种告别的意思,请大家干了。
大名说,古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要走的时候是很怀念乡邻街坊的,今天这一杯薄酒,不成敬意,请大家尽兴。
以后,由王保长和赵乡亲又说了话,无非是赞美惋惜之意。
由于有冯先生的教导,曾龙也讲了几句,并当众向大名磕了三个头,以谢养育之恩。以后,大家就饮着大碗的酒、吃着大块的肉,其乐融融,不久就扯起酒筋来了。
下午,大名一人又悄悄的去西山寨子坡墓地,向故显考曾光贵、故显妣赵氏和妻子曾惠芳去磕头行礼。
第二天一早,两乘滑杆就把大名抬到了张家沟。一个人,一个行李。
桂花以为他是为先志奔丧来了,也把他带到新坟上去看了一下。回到家里,又摆谈了生病等一干事情。
当大名向桂花说了他在城里所作的一切,并表示自己已经搬到这儿,准备和桂花一起过晚年时,桂花却非常坚决的表示,这是完全不行的。
她说,我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万万没有再和其他人一起的想法和道理。她说,我的命硬,八字先生说过的,如今克死了男人,又克死了女儿,决心不再害什么人了。你家曾龙少爷,连王凰死了也不来看一下,我倒是很赞成的,一了百了,这样也干净利落,是不是。所以,今天晚上你就走吧,回城也好,去那儿也好,反正不能住在这儿的。我老了,但我是一个老寡母子,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在这儿,先志哥和我凰儿的冤魂都不会散的。如果你一定要留在这儿,那我就死给你看。一面就要去厨房拿刀抹脖子了。
这样,使大名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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