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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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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彩儿向曾龙摊牌,说是已经不得了的时候,必须找出办法的时候,曾龙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老实说,开始勾引我的是你。郭春的事,反正我大些,心理又想去体验一下破瓜的味道,我有责任,但我也没有想到她会不松手的,你叫我怎么办呀!
彩儿说,我现在也几乎是人财两空了,我是一点办法没有了。我把这些事告诉你冯叔,他也莫法,最后倒是教我退后一步自然宽。你说怎么样?曾龙说:怎么个宽法。彩儿说,怎么宽,我干脆把你招为女婿,你和郭春成亲吧。曾龙说:不行,真心说,和你在一块要舒服些,她也是没有功夫的,只知道吃。彩儿说:你他妈的也太混帐了,真是瞎了眼,我没有见过比你更混帐的东西。曾龙说,我说的都是真话,来,我们开始。
彩儿又去和郭春商量。郭春说,我还小,结甚么婚,嫁也不想嫁给他。就是他教我看你和他“欢喜”的样子的,说好玩得很,这样我才和他“欢喜”的,他又下黑心,下了种,把肚子给我搞大了;。我只想他生下来;并没有想嫁给他。当然,“欢喜”还是要“欢喜”的。彩儿简直不知道怎么去开导郭春,就说:那你以后怎么做人,妈怎么做人,这不行。郭春说:我嫁给他了,未必你就不顾和他“欢喜”了吗?肯定他也不会干的。
经过彩儿前思后想,觉得不如以后的事情,先不去管他,他们先结婚,以后的事情,听其自然。因为郭春已经有点儿‘出怀’的样子了。于是,她把曾龙、郭春找在一起,同时准备了一把大剪刀。她说:你们两个既然不懂事,事情都干出来了,现在不收拾也不行了。而且,到处兵荒马乱的,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我决定,就这个月底以前,你们正式结婚算了,一方面,名分有了,二方面,曾家的香火也保得住。至于我,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你们把我甚么都可以,我只有把周妈辞退了,我给你们当佣人算了。
看见两人不言语,她就拿出剪刀说:这个要求都不行,我活起也没有甚么意思了,反正不如一死百了。于是,首先就去剪那梳得十分光滑的头发。
曾龙和郭春那里见过这个,于是,一人把妈拖住,一人去把剪刀夺了,又双双的跪在妈的面前求饶。
曾龙说:小姨,你说甚么就是甚么,我是一切都要听你的安排了,千万不要这样寻死觅活的,如果你有一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得了。郭春也说:妈,你说吧,要我干啥,我是再也不敢惹你生气了。
彩儿先做出执意不肯的样子,以后看见他们认真的表现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终于缓了下来。就说:你们两个说的可是真活?是不是过一会儿又要反悔的。郭春就说:不会了,不会了。你千万不要这样吓我们了。
彩儿说:你们已经做的事,真是令我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了。既然你们表示要听话,那吗,我就要你们两人马上在这儿“欢喜”给我看,是真的了,我们再说下去。
郭春说;妈,怎么可以这样,我们的脸放在哪儿去了。
曾龙说:小姨,那样,我们还是人吗?
彩儿说:原来呢?原来你们顾个脸面吗,你们做的是人事吗。再说,你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那时你的脸在哪,我们一家人的脸在哪?
郭春就没有了话说。曾龙说:小姨,你出去一下嘛,我们不能当着你的面的。
彩儿沉下脸来说:郭春,你快脱,不然有甚么后果是明摆着的。这时,曾龙就过去为郭春宽衣解带,彩儿自个儿背过脸去。
结局比预想的圆满。下午,就由袍哥张大爷出面,正式向彩儿提亲。彩儿假装仔细考虑,于是决定婚事从简,婚期就订在七月廿八。
消息传出,这就变成了县城一个特别新闻。不过,三五天之后,大家就从感兴趣中淡化下来,因为这事深究起来,也没有甚么意思的。何况伍倩如夫人从来也没有得罪过邻里乡亲。而曾大名先生,从来也是一个本份的生意人,他家卖出的锅,耐烧,从来不掺假的。而作为当事人的曾甲长,也从来没有横行乡里,借势压人过,况且,休管他人瓦上霜,闲事少管走路伸展的。
七月廿八日的婚礼,来的客人多半是大名离家的那些常客街坊。在行大礼叫拜高堂时,曾龙觉得多少多少有点不适应,怎么这一下子这个淫妇真正变成了我的高堂了。转念一想,他虽然找人去兴隆场的道观,去问过曾道士何在,听一个小道长说,已经出外化缘,不知云游到何方去了。
但是,曾龙与郭春进了洞房之后,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不觉失笑起来,天下的事,也太滑稽了。郭春说,你也太不象话了,“欢喜”就“欢喜”,你为什么要真正下种?本来你的种是应该下在你‘高堂’的肚皮里的,对不对。曾龙说:快莫说了,你呀有空去问一下你的‘高堂’,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块沙地,寸草不生了,哪儿还长得出一个苗苗来。于是,两人说说笑笑就开始胡闹起来。
次一早,郭春说:我半夜醒了想起来,我妈倒是很可怜的,她一个人昨夜不知怎么过的,会不会真的已经去抹喉吊颈了。曾龙说:不会吧,要死,恐怕早就死了。郭春说:今天我们说好,从今天起,你要把她正式喊妈的,平日,你也要好好敬孝,不可以叫她寒心的。曾龙一下把郭春抱起就问:怎么孝道法,可不可以象孝顺你一样!郭春说,我才懒得管你们那一摊子事呢,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于是,这个家就平平静静的了,周妈已经走了,彩儿也就洗尽铅华,衣着朴素的既当妈,又当仆人,来用心服侍起两个小冤家来。
有时人们也会猜想出他们府上的一些怪事来,不过,谁也没有甚么凭据的,渐渐的,人们也就忘怀了。各家各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呢。
这年的冬天,可能是战火紧张,不断过兵,也时常传出一些丘八做的奸淫抢劫的事情来,大家知道,一旦乱起来,甚么都不好控制的,经过商量,由曾龙牵头,又雇了三乘滑杆,连更宵夜,一家人去了兴隆场的张家沟。
才敲开门,曾龙就一下子跪在桂花的面前,叫:亲娘,现时兵荒马乱,你务必要让我们在你这儿住几天的。郭春也挺着一个大肚子,抱住桂花就喊妈。
桂花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象拒绝大名一样拒绝曾龙,而是说:既然这样,就先住下来吧。
过几天,终于听见消息,说是县城已经解放了,并没有打甚么大的仗火,国军跑得太快,等解放军赶到时,已经是一座空城,于是,只好在县城四门,张贴起军管会的甚么“八条通告”出来。
原来以为有什么特别希奇古怪的事情,结果却就是这么一回事情,所以就平静了下来。以后的事情,就要另外说了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四五)
——苍髯老贼
又过了几天,曾龙就得到了更为确实的消息,说是解放军进城之后,一切都很平静,通告上讲的、说的是解放军纪律严明,是老百姓的队伍,对人民要做到秋毫无犯。又说了凡是有枪支弹药的人,一定要限期收缴。一切敢于负隅玩抗的敌人,必将受到坚决的镇压。还有是解放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一类的事情,曾龙觉得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带信的人说,虽然这样说,但是每天在街上,还是有带枪的人巡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说是“银元卷”已经不准用了,买卖交易,变成了银元和铜元,也可通用一种镍币的。有的干脆是以物易物,所以,到底如何做生意,大家都不很清楚的。带信的人说,城里目前的情况很平静,没有甚么杀人、抢人的情况,一切都是好的,天下太平。不过,谣言还是很多,这些不知真假,无从证实。
根据彩儿的指点,曾龙就向桂花说:亲娘,我在这儿也不住久了,心里老记惦着一件事,那就是一定要去拜见一下岳父大人的坟的,也要去看看王凰的坟,烧一柱香,培一把土,不然心里很不踏实的。桂花对此有些冷漠,说:这也没有甚么意思的,入土为安,就不麻烦你了。不过经不住曾龙和郭春的一再要求,桂花就勉强答应了下来。只是说:亲家母不必去吧,郭春的肚子挺起,路上坡坡坎坎不好走,也不必去了,就是曾龙去看一下,晓得个地方就了一个心愿算了。
已经是十冬腊月,田野显得一派很冷清的样子。曾龙和桂花一前一后的走着。桂花不发问,曾龙也不敢开腔。同时曾龙显得很懂事,在先志的坟头,把香点燃之后,居然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以后,又在王凰安埋的地方去,也要对坟磕头。桂花说:你们是平辈之人,就不必了。但是产龙说,死者为大,这个礼数是不能少了,也是磕了三个头。
不知是真是假,曾龙呆呆的在坟前驻立不动,大约也想到了甚么,居然还流出了几颗浊泪。他说:亲娘,我根本没有料到王凰这么年轻,身体也还是可以的,怎么说去就去了。
桂花说,不说了,万般皆生命,半点不由人,去了就让她安安生生的去吧。你自己好好过吧。
曾龙说:回去之后,我就去安排人,要为亲爷的坟上,王凰的坟上,一处立一个碑的。
桂花说,这些都不必了,你看,这一片坟地,谁家都没有碑的,但是清明节的时候,谁也不会搞错的,我看你的新太太到是很懂事的,很乖巧的,只是太年轻了上点,你可要好好待她。曾龙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把话扯开了说:亲娘,这一次真是难为你了。我们准备就要回城去了。以后请你到城里来耍。另外,我还想说一件事,如果有我爸的消息,便也请给我带个信来,这次我去打听了一下,听说甚么云游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桂花说:他的事,还是你自己过问好了。我们究竟是外人,不好去过问的。
回去的路上,看见桂花几乎一言不发,曾龙也不便再问甚么。
在张家沟的这些日子,彩儿过得一点也不轻松,主要是心里压力大,生怕说错一句话,她想,如果桂花知道自己以及郭春与曾龙那一挡子事,自己真是无地自容了,而且,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危急的时候,居然还要跑到自己害了的这一家人这儿来避难。所以,心里一直不安宁。其次乡下的生活和城里到底不同,这儿的粗茶淡饭与城里也不一样,不过既然来作客,入乡随俗,自己也只好忍着。除此之外,她担心的问题还要多。在重庆的时候,她似乎知道更多的一些消息,就是说,共产党一来,对于一些人总是要“清一清,算一算”的。在伍余那个狗男人的安排下,自己就跟不少人上过床,不要说身份不清楚,就共床共枕的做了巫山梦。也许这些官们就是在床头感悟委深,事隔多年,怕也记忆不清了。但是有两条却是明白无误的,那就是自己当了两任伪军官的太太,一个男人是张团长,一个男人是冯副官。张团长在战火中死了,死无对证,也没有甚么的,但是那个假男人冯副官,知道这事的人到多,虽说是离了,但是人还在呀!如果有人追究起这一挡子事来,自己怎么也没有启口说清楚的。还有,就是与曾龙这一摊子事了,街坊邻里晓得的也不是没有,就是已经当老丈母之后,自己和曾龙也是藕断丝连,有时,在对方的要求下,自己也难免迁就一番的,所以,她有时想到,不如就在这乡下终了一生,也算一个好的结局,有时又想到,这种清苦的日子过起来,也许生不如死呢。
郭春到底年轻,一直懞懞懂懂的过着。在乡下住着,少了看的,吃的也清淡,还有肚子一大,“欢喜”起来,也是不很方便。所以,心情不大好,心想,生过小孩之后,是不是还是再去读书。读起书来和同学相处也是有意思的。忽而又觉得,自己嫁给了曾龙,真正是亏了自己,不是妈要寻死觅活,真是不想嫁给这个甚么曾龙,她想,曾龙不就是“蒸笼”吗?唯一的用处,就是蒸菜上席。如果于今压在自己肚皮上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位会说外国话的英文教员,是不是更有趣呢。因为很多同学都说这个教员不错,郭春还暗恋着他呢。但是,如今却是这一个“蒸笼”。她决计回城之后,是要回去一趟学校问问情况的。
回城的时候,仍然是三乘滑杆。走的时候,桂花倒是把郭春叫到一边说:我给你准备了两升酒米,以后生了孩子,可以做‘醪糟’吃了发奶,养身子的。我们农家小户,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你。另外,如果今后有甚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的。你是才来几天,可是,我有时老觉得你也是我的女儿。郭春虽然想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看见桂花眼睛里含着包不住的眼泪,倒是有点感动的,于是就说:有空你也进城来看我呵!
城里的街道最大的变化是到处都有大幅的标语,写着甚么“热烈庆祝一九五一年元旦”、“毛主席万岁”、“朱总司令万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的字样。街上还有人在扭秧歌,唱歌。令他们感到十分新鲜。
滑杆进城的时候,郭春和曾龙到了吉龙桥的家,而彩儿却叫滑杆直接抬到了小码头。她想,如今世道变了,一切都要先看一下再说。这不免使曾龙有点为难,这样,在那儿去找人煮饭呢。于是,回城的第一餐饭,到是吃了一大碗盐没味的挂面。
郭春挺着肚子,说要去找同学耍。于是曾龙就悄悄的去会保长。
保长看见他,苦笑了一下,向他说,县长早就跑球了,镇长说是去受训了,到底怎么训法也不清楚。不过,我们也管不了甚么事情,这里管事情的叫“县解放委员会”,这一带管事情的是一个姓张的排长,大凡小事,都要问他的。不过,这个人对人和气,到没有骂过我们,比镇长当年爱训人还好一点。现在外面谣言很多,说甚么的也有,不过,看起来,蒋委员长、蒋总统大概也跑球了。张排长说,街道上有甚么情况,我还要去向他报告的,每个月,我还要去领60斤米的,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作主,我也管不了你的,不过,我这就要去向张排长报告,说是你曾甲长回来了。你的事情,你自己作主,而且有的事你也莫问我,我搞不醒豁的事,我也不敢开口。听张排长说,乱造谣言,要被抓去受训的。
听了这些之后,曾龙是一头雾水,于是又去街上找袍哥张大爷。
张大爷说:有的事,我也弄不明白。原来有人说“大爷二爷,见不得太爷,”就是说,我们和衙门不是一伙的。但是,解放军进了城,也没有人来理答我们。还听见有人说,街面上的事,什么吃茶、讲理这一套也不实兴了。还有人说,哥老会虽然是民间组织,但是今后也不要了。听说,有几个字号的已经散了伙,我们这个“信”字号如何,虽然没有说,不过,散伙,只是早迟而已。曾龙说,原来县里还有一个甚么“应变委员会”的,现在怎么了?张大爷说:快莫说这一挡子事,听说这些人还要到军管会去登记呢。怎么,你是里头的啥子人呀!曾龙吓了一跳,忙说,没有什么,随便问问。
于是,他又去了大码头的锅铺,门是关起的。他拍开门,那位小伙计说:这一段时间也没开门了,因为我们摸不清行市的。曾龙问:你还有钱吧。伙计说:‘银元卷’已经不用了,这儿还有百来个铜元,另有三个银元,两个袁大头,一个川版子。曾龙说:你还要生活,把铜元、川版先留给你,两个袁大头我拿走吧。伙计说:是,不过,过了年之后,我要回去了,在城里头一天吓人巴沙的。
曾龙还是有点挂念彩儿,又到了小码头,进门之后,他发现彩儿一人在那儿呆呆的坐着,脸上还有泪水,不知怎么他把保长、大爷、伙计说的都忘了,倒是去说,人家都说丈母娘爱女婿,你看,我躭心你呢,说着就凑过去说,你真像一支带雨的梨花呢。一面就动手动脚了。彩儿说:混帐东西,你也不看世道,不问情况,我急得要死呢。
细问之下,才知道家里失了盗,他在火急下乡的时候,留在家里的一口皮箱里,是有一个首饰盒的,里面还有一点金货的,如今箱子也不知去处了。看来是有人翻墙而入,东西已被梁上君子拿走了。
曾龙说:算了吧,这些事情是找不到地方报案的,蚀财免灾,不说了,你还是住在我们那边去,多少有一个照应。况且,郭春也是一个怀身大气的,我还没有接过生呢。于是连哄带骗,又亲又摸的终于把彩儿拥着一道回吉龙桥去了。
回到家里,看见郭春已经回来,但也是一副心情不悦的状态,一问,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肚皮里已经有了这个包袱,那末,已经十六岁的她,完全可以去考新招收的工作人员培训班,说是培训出来之后,就算是正式参加革命了,前途很大的,因为肚皮有货,这书也就读不上来,于是,她就表示对于曾龙的深恶痛绝。
不过,曾龙如今并无意去关心这事,他是一个心思想着,如果张排长要来叫他,他究竟应该如何应付。尤其不知道今后的吉凶福祸,于是,他想,如果老爸在这儿,或者冯叔在这儿,还有一个可以问的地方,如今遇见这一对活宝一样的母女,真是倒霉死了!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四六)
——苍髯老贼
县解放委员会政工组织的一封函件,就把曾龙通知到原来的镇公所里,所幸还不是给他一人开单份,同去的还有几个人。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两位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
原始交待事情的时候,曾龙还有点紧张,及至听说是不能听信谣言,要收缴游散枪支弹药等,曾龙就释然了,因为这为类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之后,又说到要减租退压,积极交爱国公粮的事,他也感到没事一般。以后又听说,马上要组织清匪反霸,一切伪职人员都要集中学习交待问题时,就令他不免有点紧张。
那位穿干部衣服的人说,你们今天回去准备一下,没有事情的人,也不要紧张。过去作过甚么的人,只要认真交待,坦白是可以从宽的。而且,这次清反运动是有原则的,那就是镇压反革命分子的政策是,首恶必办,协从不问,立功受奖。学习的时候,是不用交伙食的,何时拿自己交待清了,何时就可以出去。
回去之后,按照安排,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说,县解放委员会政工组通知学习,情况很好,连伙食钱也是公家出,一般人还不能享受这种待遇。彩儿与郭春也没有关心。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几个人集合在一块,由那位穿军装的押送,他们这一干人就到了县文庙里去,食宿学习都在那儿。
因为家里的大肚子已经有了一个安排,由彩儿去侍候,所以曾龙还是心里不慌,只是觉得伙食不免缺乏香辣,但也不敢说甚么。
开始是作动员报告,由一个穿军装的人来讲话,听说此人是军管会的头目,连目前最关火的单位,如县解放委员会都由他管理的,所以,人家都叫他是甚么政委。这位政委讲话时,一是说的“猫话”,就是说的不是川话,听起来比较费力。二是内容大体与昨天的报告差不远。而且反复说,问题不在大小,主要在于态度。只要是自己交待的,就算坦白,就可以立功的。
他想,原来冯叔就给他交代过,遇见事,不能够去出风头,出头的椽子是先烂的,而且,事情要想清楚了;再说,万万不能说来吊起的。所以,他就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那儿,瞎想自己如何交待。
于是就听到了慷慨激昂的声音,如泣如诉的声音。原来已经有人在响应号召了。要求响应的人似乎很多,但是上面那位政委发话了,说的是,从开会的情况看,大家要求革命、追求进步是主要的。从下午开始,就分小组进行,使大家都有这种机会。于是下面又是一片巴巴掌的声音。
下午开小组会,曾龙想,再眼观鼻,鼻观心就不行了。但是要先听,看别人怎么说。谁知道这有点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样子。大家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于是就由组长点名,叫一个姓王的人先说,这位王先生先说了一通要求革命、追求进步之后,就说:我曾经帮助保长去抓壮丁,不过最后又放了。
组长就笑着说:那么,怎么一抓又放了,你要说详细一点。王先生说,以后他给了我和保长二十个大洋,就放了。突然,一个学员说,这家伙不老实,避实就虚,我们知道他不但卖兵吃钱,而且,他就是当地一霸,奸淫、抢劫甚么都要干的。于是就在会喊起口号来。
这时,组长发话了,说,他的材料,我们什么都掌握的,主要取决于他的态度。既然他不老实,我们只好把送到他应该去的地方。在他的手式下,外面来了两个人,一人手上提着一支手枪,另一人拿着一根绳子,三五两下,就被绑起带走了。曾龙看见这一情况,当场就差点昏了过去。
这时,又有一人要追求进步了,他的问题是贩卖过大烟。交待了货从哪儿来,又卖到那儿去之外,又说现在家里,还藏着一碗。于是组长安排,去一个人与他一道回家去取就得了。于是这人又出去。以后又有一个起来,他就自己是一个惯偷,偷了多少次之类的话,还没把事情讲完,大烟贩子转来了。组长说:没事交待了,东西拿出来,就好了。放下包袱,轻松前进嘛。
于是大家又一道听惯偷讲,如何撬门翻墙的勾当。直到外面拉铃吃饭。
当天晚上曾龙就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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