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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无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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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此处,是冤情多还是公正多?
凌若雨靠着椅背,双指扣着扶手,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杨旭就坐在旁边,浑身散发着一种名为“王爷”的气场,杨方侍立一旁。洛飞在对面坐着,洛云冷着一张脸,在场的人都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额,特别是她凌若雨。
冲他眨眨眼,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似笑非笑,洛云干脆嫌恶的别开眼。杨旭却狠巴巴瞪了她一眼。
洛飞朝着她淡淡地笑,目光落在额角的小伤疤,眉头打了个小小的结。
怎么回事?
额……那个啥……没事……
凌若雨轻耸肩,提了唇角无奈笑笑,略显尴尬。
在洛云和杨方看来,这堂堂刑部,怎么像是调情的好地方捏?
“咳咳……”
刑部尚书李之信终于开了口,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节,总算是开口了吧?
其实他心里也那个忐忑啊。陪审的,是当今太子殿下,幕后还坐了个洛相。这边对着的,一个是堂堂安南王爷,前兵部尚书,紫卫队主子,他身边的是前大将军之女,据说十分有担当有手腕,另一边,是洛相长子……
老祖宗诶,怎么被审的一个个都胸有成竹安然自得,我这个主审的,冷汗涔涔如坐针毡呀!
想我平日里一直都是中立,哪边也不得罪,就指望着安安稳稳告老还乡富甲一方膝下承欢安享晚年了,怎么今日,这座小破庙,请了来这么多大神!这可怎么是好呦!要是塌了把我压死了该怎么办哟!
李之信擦了擦汗,正在思量这个头该怎么起,却听得下面清冽之声,“大人,已是入秋,怎么还擦汗?可是发热了,要不赶紧请洛大夫瞧瞧?”
这一声刚落,身边又响起金玉之音,华贵而雍容,“还有心关心他人,看来弟妹是一点都不担心啊。”
“呵,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想李大人一定明察秋毫,会还澜演一个清白的,是不是?”
“啊,是是……”李之信再次偷偷擦了擦额角的汗,怎么这球又踢到咱脚边了啊!
“那就把人带上来吧。”
杨明一个眼神,后堂便有人押了澜演还有一中年妇女出来。
“跪下。”李之信终于威信了一回。
那妇女顺从地跪下了,澜演却杵着,背依旧笔直。
三人都蓦地记起一件事。面上却未漏任何蛛丝马迹。
他怎么能跪,尊贵如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处异国,那种与生俱来的王气,是怎样也丢不掉丢不得的。
“大胆!还不跪下!”李之信提了气尽力装出一副威严。
心里却呐喊道,祖宗诶,连一个小小侍卫,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澜演,你还不快跪下,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礼法不可废。”凌若雨急急劝道。
身后两个捕快用脚要踹他膝盖强迫他跪下,澜演一个闪身,却也不出手。
“下去吧。”杨明一挥手,两个捕快虽然不甘心还是领命下去了。欲要出手的莫兰也收住了身子。
“三位,可以解释一下么?”
凌若雨一脸窘态,“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被冤枉发神经了?”
“好,是不是冤枉,我们慢慢审,本殿便先让他站而不跪,李大人你说呢?”
“是是。”
“那,开始吧。”杨明右手一摊,示意李之信开始。
“咳咳……几位大人,想必已经知晓请各位来此的缘由了吧?堂下妇人渝州陈徐氏前日来投案,坦白交代一月之前青石街的投毒事件是她所为,并供出幕后黑手是王爷夫人身边侍卫澜演。现已画押认罪,陈徐氏,本官再问一次,此事是否属实?”
那张徐氏,便是小猫儿之母,只见她抬了头,望向凌若雨那边,削瘦暗黄的脸庞,双眼凸现,布满血丝,深黑眼袋,一脸憔悴。
凌若雨大惊,才一月不见,怎的便成了这副样子?日子再苦,也不至于这样啊。以前虽然有些疲惫之态,却也没这般憔悴!似是风年残烛飘曳命不久矣。
“大婶!你怎么了?!”
两步踱至她身边,这一句,发于肺腑。
张徐氏全身触电般颤了一颤,复又低下头去,“一切皆如大人所言……”
“若雨,回来。”
杨旭低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凌若雨深深看了她一眼,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王爷,夫人,洛公子,罪状在这儿呢。”
杨方上前接过那张画过押的罪状呈给杨旭看,接着凌若雨,最后洛飞,最后回到李之信那。
“大人,我与澜侍卫仅有几面之缘。第一次,是夫人带他去青石街。就是那一次,澜侍卫给了我一包药,让我混入食物中。还威胁我说,如果不照做,便要杀了我。我很害怕。第二日,夫人差人送水来,我便趁这个机会下了毒。可是,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好了,带她下去。”
凌若雨看着捕快押着她转入后堂,她的步子十分不稳,精神也很不好,近乎崩溃边缘。
杨旭抚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李大人,这不过是片面之词,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仅凭她一人说辞,似乎不太让人信服吧?澜演的动机,以及从中可以获取的利益,这又从何解释?”
杨旭缓缓而言,目光冷冷,李之信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面对的可是赫赫有名的安南王爷啊!兵部多少铁血好汉对他又敬又畏,江湖上多少豪杰对他又夸又赞,六年前西退元霖,五年前剿杀横行一方的山贼,马上功夫堪比镇边大将军,三年前作为朝廷代表参加武林大会,一身好武艺令人侧目,之后做了兵部尚书,更是以其手腕治得兵部那些冲家伙服服帖帖……
娘诶!我怎么就摊上这烫手山芋了呢?!
“这就要从澜演的身世开始探究了,不是么?这也是请你们三位聚集于此的目的啊。”
凌若雨心里嗤笑一声,终于步入正题了。
“那请问殿下,昨日便拿了他去,可有问出些什么?”
“那是自然。。”
从后面转出三个捕快来,其中两人手上拿着托盘,一人押了一个男子。
“你说吧。”
“是。小人是本本分分的商贩。一个多月前,那天天很热,小人正在靠近码头的路边摆摊,忽的看见一个高大男子摇摇晃晃走过来,像是从海里捞起来的!那人没走几步就倒下了,就刚好倒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当时一群人就围了上去,看他受了伤,垂垂将死的样子,嘴里喃喃着也不知在说什么。我们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当时就傻了,也没多想,只想着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这儿被晒死吧,便抬了他去了最近的清薇草堂。是洛大夫救了他。”
“据你昨日所说,当时他已辨不清相貌,你又是如何肯定你所救的便是他呢?”
“他的面貌虽然看不清,但是小人清楚记得那人左手小指上有一枚纯金做的戒指。”
几道目光落在澜演的尾戒上。
“还有什么你记得的?”
男子思考了一会,“还有便是他昏迷时说的话,好像不是我国的语言呀!可是听说他是个哑巴?”
“好了,你下去吧。莫兰。”
莫兰上前掀开托盘上掩着的布,一只托盘上是一双木屐,又取了另一个托盘上的东西,展开来,是一件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却依稀可辨,都是澜演当日所穿之物。
“这些都是澜演之物,可是看上去并不是我国服饰,也非邻国着装。还有他手上的纯金尾戒,他昏迷时所说的异国语言,都使我很好奇澜侍卫的身份。”
杨明双眼扫视一圈,等着有人回答。同时,莫兰放好手中之物,示意二人下去。
“当时确实是我和云儿为他治的伤。他当时是在说着什么,但是仅凭此便下定论那是异国语言什么的,未免太草率吧。如殿下所见,澜演不能言语。其实失语者不是不能发声,只是无法形成完整的音节。当时,也有可能是他下意识想说话,在不知情况的旁人听来,依依呀呀却像是异国语言。”
杨明无谓而笑,“那这身衣服怎么说?”
“殿下可以去翻阅《连朝大典》,这身着装与古连朝有几分相似,至于为何穿着那样的衣服,我们也不得而知。”
“可是你却把他招为侍卫,此举是不是太过鲁莽?不像你的作风啊。”
杨明有些意味深长。
“英雄莫问出处。澜演一身武艺,又想要在京城谋生,那我何不做了这个伯乐?”
“很好。果然有安南王爷的气魄。那本殿今日便问清了这位英雄的出处,可好?莫兰,笔墨伺候。
澜侍卫,还请如实写下自己的户籍,以便查证。”
澜演从容取过笔,又从容蘸了墨,最后从容写下几个字。
凌若雨看到莫兰脸色变了变,难道他真的如实招了?
却见莫兰亮起那张宣纸,上面赫然是“忘了”两字。
杨明双眸黯了黯,双拳紧握。
“好一个忘了,澜侍卫,不知是真忘还是不愿坦白?”
“回殿下,澜演当时伤势过重,又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昏迷了好几日才醒来。从医学上来说,这种情况下,的确可能导致失忆。”
“好,很好。看来关于澜侍卫的身世,目前还是查不出来了。不过安心,泱泱离国,一定可以找到治好你失忆症的大夫或灵药。”
澜演又刷刷写了几个字。
多谢殿下。
凌若雨心里乐翻了天,澜演那小子,耍起赖来,果真有她的真传啊!
“既然,从这里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不如让我们以澜侍卫失忆后所遭遇的来推断王爷所说的动机、利益,李大人认为呢?”
李之信几乎快要睡着了,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虎躯一震,“是是!”
心里哀嚎着,您就忘了我吧,忘了我吧! 
“青石街中毒事件后,安南王爷名誉受损,我想,这该不会是王爷自导自演的罢?”
“那是自然。”
“那么,洛公子呢?如果是你指使澜侍卫如此做,似乎也很合理,况他欠你一条命,无法拒绝。不是么?”
洛飞紧紧抓了扶手,“殿下何出此言。洛某素与王爷交好,陷害王爷,陷他于不义,不是洛某所为。”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洛相。作为嫡长子,为父亲分忧,也不为过吧?”
手掌被硬木椅硌的生疼,他知道,他的父亲大人,正在后面,听着一切。说错一句,便可能满盘皆输。他安插的一些人,也有可能因此性命不保。
“殿下未免太小瞧洛飞。身为一个医者,救人为天职,又怎会下毒?殿下不曾看见那几日洛飞为了救大家日夜钻研的样子,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会是下毒之人,下毒又解毒,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即便是为了洛相要和王爷两立,他也不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法子的。”
凌若雨特别加重了下三滥三个字,说给杨明和洛卿听的。
洛飞松了松手,笑着的望向她,洛云也是难得的目露感谢。
“其实,本殿也觉得不是洛公子所为。那么,也许是弟妹你?据我所知,青石街的善事,是以王妃的名义行的?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演了这出戏,一方面打击尚尧,一方面以身试毒,引起关注,也有可能,不是么。”
凌若雨要么就是吐血身亡,要么就是拍案而起,这厮欺人太甚!!有的没的说那么多,究竟想干嘛!真是惹人厌的苍蝇。长了那么好的皮囊,都是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一包草啊!
凌若雨化身为火山。
“殿下!在这个事件里,你似乎还忘了一个最大的赢家!”
“是么?”
“殿下,最大的赢家不是你么!在那之后,不是你接了我们的手,开始向青石街施以援手么。声名在外,还望殿下不要推辞!或许澜演正是你的手下,他究竟受谁指使,或许殿下最清楚!”说罢,冷冷看了澜演一眼,“该怎么处置他,殿下随意!”
大步流星离开刑部,那些捕快谁也拦不住她。
“殿下,若雨失礼了。”杨旭起身拱手道。
“哼,明日再审!”杨明冷袖一甩,莫兰跟着他去了后堂,自有人押了澜演下去。
可怜那刑部尚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干脆装晕算了……
于是,嘭的一声,装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于是,今日的审问,可谓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要说:在家里写好不安全啊……不知道老爸老妈什么时候会冲进来……掩面……
最近很勤奋吧?看我更的字数啊~~~~已经过5000了,本来想分章写的,不过还是不要了……于是明日,可能是半章,脑子吃不消了……




归宁使者

“洛相以为如何?”

杨明屏退下人,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凤眼一眯,等着洛卿开口。

“未可知。”

同样半眯着的狐狸眼,生出几丝鱼尾纹,却看不出神情。

“但我看贵公子,似乎和您不是一条心呐。”

“不劳殿下费心。老臣家事,自有分寸。”洛卿顿一顿,继续道,“我看那个澜演的确来头不小。还是小心为妙。”

“我遇着他,竟是有莫名的熟悉之感。却说不上来为何。不跪?那样的傲气,像极了皇族……他究竟是何方高人,倒是勾起我的兴趣了。只是,凌若雨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演了一出苦肉计?”

“此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真真假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这也是她的弱点——”

“哦?”

“自信是好事,但自负,会让她付出惨痛代价。”

杨明勾起笑意,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殿下,老臣还有些家务事要处理,先行告退。”

洛卿告辞,杨明也带着莫兰回宫。这件事,皇帝是知道的,还等着他回去亲自报告进程。

马车上,杨明靠着软榻闭目养神。

“殿下,洛卿可信么?”

“未可知。”

“殿下!怎么学起他来了!”

杨明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并没有将忠心交与我,我又拿什么去信他,去信什么?” 

“那殿下还与他共谋大事?”

“莫兰,当一个人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便要好好利用。利不利用,和忠心无关。明白么?”

莫兰思考了一会,面上还是有些不解,却点点头。

“那洛飞呢?此人难以琢磨,一会向着他父亲,一会向着杨旭,究竟是什么意思?”

“呵呵,洛飞此人,只能猜其一二,却不能猜尽。莫兰,不如你猜猜。”

“诶?我猜?” 

“要是猜的合理,回了宫,便把那本《醉醒斋》给你,如何?”

“《醉醒斋》!”

记录了天下即将绝迹的美食谱!

莫兰登时双眼放光,杨明见了他那红扑扑的脸颊,也不由笑了,“诶,说话算话。”

于是一路上,莫兰说了无数种可能,杨明都是笑而不答。

当然最终,那本集子还是到了莫兰手里。

再回头说凌若雨。

这凌若雨出了刑部直接跨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个背影,很潇洒。

——至少凌若雨这么觉得。这个愤然离开的背影,一定很潇洒吧?

只是苦了身下马儿,冷不丁被人拽住缰绳,背上突然一重,也没人告诉它怎么了,便开始跑。跑得气喘吁吁。

杨旭和洛飞从后面赶上来,听得两人叫她,勒了缰绳,放慢马步。

回头,是一个标准的凌若雨式灿烂笑容,“今日天高气爽,不如去遛马?诶,云儿呢?”

“云儿先回草堂了。”

“噢,我们走吧。”

秋日的天很蓝,蓝的澄澈,万里无云,凌若雨喜欢这样的天空。可以纵情的呼吸,没有障碍,一窥见底。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马屁股左右摇摆着,往前慢慢踱着。

“既然引了诗情,不如多作几首,可好?”

听着洛飞的打趣,凌若雨调皮的吐了个舌头,“行行,我也不再卖弄了。又不是不知道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

“夏律昨留灰,秋箭今移晷。峨嵋岫初出,洞庭波渐起。桂白发幽岩,菊黄开灞涘。运流方可叹,含毫属微理。”

杨旭低沉的声音里,凌若雨不再聒噪。 

峨嵋岫初出,洞庭波渐起啊……果然秋日,是多事之秋。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好一个一片冰心在玉壶。

三人相视而笑,凌若雨笑得张扬,杨旭笑得淡默,洛飞笑得和煦。

尽管三个人一直在一起,然而那一次,似乎是屈指可数的一次,三个人聚在一起,那样安然地笑着。

三道光景,在澄澈的天幕下,衬着白堤秋柳,成为记忆力一幅明媚而模糊的风景画。每每回忆起来,是愉悦夹杂着苦涩。

当一个人经历了种种之后,默然回首,看着那些雨后露珠挂在松塔上,形成千万颗小太阳,温暖而刺目。那是忧伤还是喜悦,已经说不清了。只剩下纯粹的感情,变成身体的一部分,怎样都好。

京城码头。

一艘豪华大船泊在岸边,旌旗飘飘,画着奇怪的图纹。船头几人负手而立,对着岸上围观人群指指点点。

而一大群无知的围观群众,亦对着船上的一切指指点点。

“诶,这是哪个富商的游船啊!你瞧瞧,那闪闪发亮的,是金子不?”

“啧啧,我看呀,应该是哪国的皇子来访!你看那些带刀侍卫,富商再有钱,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你们看到那些箱子了么?直觉告诉俺,那里面都是金银珠宝!”

“哪里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那里啊,那里啊!喂,你倒是朝着俺手指的方向看呀!”

“我看了啊,还是没有,你是不是看花眼?诶?!我说你们别挤啊!”

“哎呦,谁踩了我?!我□祖宗十八代!”

“好像有官老爷上床了!”

“啥?”

“我说——好像有官老爷上船了!你瞧!”

“兄弟,你口齿清爽点呀!”

“真的真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好像看到那个人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给官老爷了!”

“哇塞,不会是银票吧?”

“好像是啊!上面好像写着大兴钱庄呢!”

“快看看,多少钱?”

“哎呦,看不清呀,一百——不——一千——好像是五千两金子!”

“金子?!天哪!也忒狠了吧,出手这么阔绰?!”

“停停,我好像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别吵——”

“什么什么,他们说什么?”

“好像是说他们是来做生意的,希望官爷通融通融来着——”

……

凌若雨骑在马上不远处看着,忍不住抬手擦了把冷汗。

我的妈诶……这群人怎么都是千里眼顺风耳么?

“大概还要多久?”

“半个时辰吧。”杨旭淡淡道。

宫里接到消息,作出反应,到达港口,约莫需要半个时辰。

“不介意的话,那就等一会吧。”

太阳升到正中,不知哪里响了钟鼓,一下又一下,敲醒了记忆。

不远处的海,蔚蓝而闪耀,大大小小的船只泊在岸边,和凌若雨所熟悉的码头不一样,这里没有大批的集装箱,没有庞大的吊车,没有油轮,没有灰蓝的工装明黄的安全帽。满目的是蓝色,树干倒下变成船只,漂浮不定。忙碌的船工装载货物,吆喝着,抡着拳头。海风里只有单调的味道和单调的声音。

狠狠吸一口,浸入肺腑,是时光被腌渍之后的味道。

身下的马不安分的动了动,凌若雨亲昵地拍拍它的头。 

“来了。”

人群被分开,一队玄衣侍卫整齐有序,领头的竟然是杨晔。这会儿,倒是摆出了皇家的威严。亲切的笑容,骨子里却是冷傲,举手投足间尽是不可侵犯的神圣。

“嘿,这小子,凑热闹的事总是他打头阵!”

凌若雨还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定是觉得这伙人新鲜,毛遂自荐来的吧!

船上貌似首领之人已经下船,见过杨晔,唔理唔理不知讲了些什么,又指了指那艘大船,杨晔抬头望着那船沉思了一会,点点头。然后,一群玄衣侍卫上船,半天才下来。

杨晔说了些什么,对面之人欣喜之色溢于言表。那人手一挥,船上余下之人开始搬东西,不久,一群奇装异服之人全都站到了离国的土地上,还带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箱子。

颇为浩荡的队伍开始向皇宫进发。

不明真相的群众眼巴巴看着。

“我说吧!里面真有箱子,箱子里肯定都是宝贝!”

“得了得了。就你眼尖!”

“可是,你们不觉得他们的衣服有些怪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诶。”

“不会——不会是妖魔鬼怪专程来魅惑皇帝的吧?”

“呸呸呸,别瞎说,要掉脑袋的!”

“散了散了吧。”

黑压压的人群渐渐散去,激起的水花却不会就此停息。明日,这件事就会传遍巷头街尾了。

三人就此分开。

凌若雨和杨旭回了王府,洛飞并没有回草堂,而是,去了相府。

洛飞将马交给下人,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宅子。

一个五岁孩童蹦蹦跳跳的跑向他,那样无忧无虑的笑容,那样脆如铜铃的笑声,他的父亲母亲跟在他后面,一脸的宠溺。

“飞儿,慢点。”

“是,父亲!”

然而,三年的时光流转,还是那个孩子,稚气未脱,眼里的神彩已经不在。带着肩上的包袱,带着和他年纪相近的书童,离开了这里。步子不再轻灵,是沉重,身后也没了那两张宠溺的笑颜。

之后的求学,之后的游历,十四年,踏入这偌大相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个人都会有过去,然而似乎,对于某些人来说,过去,不仅仅是自己的过去,未来,也不仅仅是自己的未来。

握紧了双拳,又松开,洛飞踏上那些台阶。

这样,算是回家吗?

洛霄似乎知道他要来,已经在门口等候,一路无言,将他带到书房门口。

“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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