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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没法过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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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脸色不好,天气太热,你穿太多了。”谢冉从袖中取出个小包裹来,塞进她手里:“丞相太不会享受了,消暑的法子多的是,吩咐下人去办就是,你还怕谢家办不到?”
谢殊接在手里只觉冰凉直透心底,舒爽地叹了口气:“居然是冰块,退疾,你这次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谢冉翻个白眼:“我做的好事又何止这一件。”
“是是是,都好都好。”
谢冉见她被一包冰块就收买了,不禁好笑。

有了冰块是舒服,可冰终究是会化的。到宣城郡时整队留宿,一包冰块已经化成水从指缝里流走了。
谢殊瘫在车里扯着领口叹气。

宣城刺史裴珺前来迎接,谢殊整理好仪表下车,一见他就心肝儿抽了一下。
还好卫屹之及时出现,提醒了她一句:“他与裴允是孪生兄弟。”
谢殊讪笑了一下:“那他不会也好男风吧?”
卫屹之斜睨她:“那不正合谢相胃口?”
“……”

裴珺哪里知道自家兄弟做的荒唐事,很热情地将二位重臣引去府邸安歇,路上见丞相态度冷淡,武陵王也神色不佳,还以为这两个老对头路上闹了分歧,更加小心伺候,不敢怠慢。

本以为到了晚上会舒服点,哪知道宣城当夜一丝风也没有,倒是蝉鸣的烦人。
因为不是在谢府,谢殊十分谨慎,沐浴之后还束了胸,热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么一折腾,第二日再赶路,人就跟蔫儿了一样。

卫屹之倒是舒服,身上穿着雪白的宽衫,腰束长带,临风站立,叫住谢殊道:“谢相请移步本王马车,本王有事相商。”
谢殊点头,怏怏跟着他上了车。
队伍开始启程,她随着车马摇来晃去,卫屹之跟她说要走近道免得路途受苦,她却几乎没听进去什么,有气无力地道:“陆澄这是要整死我啊。”
卫屹之见她脸色苍白,似乎有些不对,坐近了一些:“你是不是病了?”
“没吧。”谢殊摸摸额头:“就是有些头晕。”
卫屹之连忙摸了摸她手,冰凉的很,再看她形容,分明是抵不住暑气了。

“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暑厥了。”他一手扶着她肩膀,一手替她松解领口。
“这是干什么?”谢殊捂着领口一下退开,怕他误会,又连忙补充道:“你是不怕被人说断袖了是不是?”
“这个时候又何必在意这些?”卫屹之看着她:“你穿太厚了,我帮你将衣领弄松一些。”
谢殊急忙要回自己车舆:“我先去歇会儿,等恢复气力了再与你分辩。” 
卫屹之拖住她胳膊:“此时不宜多动,你就在这儿好好躺着,透透气就没事了。”说完让她躺在自己膝上,将她的领口扯开了几分。
“你……”
“不必拘泥小节,长途行军你没我有经验,听我的没错。”
谢殊浑身乏力,几乎整个人躺在他身上,只能用扇子遮着脸,暗骂一句“混蛋”以泄心头之愤。

二七章



    暑气随着时日消磨而渐渐退去;谢殊又恢复了神清气爽愉快蹦跶的生活。

    盛夏出发;到达宁州已经是初秋。此地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所以秋日也丝毫没有悲壮色彩。

    谢殊探身出来观望,天空高阔,碧蓝如洗,阳光浓烈,遍处金色;远处还有白顶雪山耸立,近处却是郁郁葱葱的绿意,是她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象。

    卫屹之却一点兴趣也没有;闲闲地坐在车内看书;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宁州刺史穆冲早已在城门处等候。

    谢殊对他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那位在她初任丞相时便参了她一本的前车骑将军。就是因为此事,谢殊才将他调来荒凉的宁州做刺史。

    穆冲来向二人行礼,对谢殊笑得简直比襄夫人还假,对卫屹之却分外热情,礼数周全,言谈亲切。

    去穆府时,谢殊悄悄问了卫屹之一句:“你们是旧交?”

    卫屹之道:“也不算,他本该是我岳父。”

    谢殊了然,原来他那个早亡的未婚妻就是穆家女儿。

    穆冲面貌粗狂,是典型的武将形象,家中却很有文士的娟秀,清池碧泉,让谢殊觉得又回到了建康。

    顶着个巡边之名,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摆宴接风,谢殊乐得清闲,好好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一早,她叫过沐白,吩咐他将陆澄要与她结亲的事情传播到穆冲耳朵里去。

    沐白行事相当有效率,谢殊用过早饭,坐在池边凉亭里赏了一会儿景,便有人来求见了。

    但不是穆冲,而是个弱冠之年的男子,褒衣博带,温文尔雅。

    “在下宁州刺史之子穆子珍,拜见丞相。”

    “原来是穆公子,快快免礼。”

    穆子珍并不急着说明来意,先介绍了一下四周景致,又闲谈了几句,才请谢殊坐下,切入正题:“在下莽撞,听闻丞相已与陆家结亲,可有此事?”

    谢殊笑道:“还没有结,只是陆大人抬举本相,有这意思。穆公子怎会提起此事?”

    穆子珍面色赧然:“实不相瞒,在下与陆家已有婚约,陆家又只这一个女儿,所以在下得知此事后十分意外。”

    谢殊故作惊讶,腾地起身:“竟有此事?唉唉,陆大人真是糊涂,这么做岂非要陷本相于不仁不义?”

    穆子珍一直听父亲说谢家如何独断专行,本也没抱什么期待,不想丞相如此通事理,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扑通跪到她面前:“丞相恕罪,在下与那陆家独女早已互许真心,还望丞相成全。”

    当然成全,不然她这么大老远跑来干嘛?就是指望着这个有婚约的穆子珍来搅混水呢。

    谢殊一脸感动地将他扶起来:“穆公子是真性情,本相极为欣赏,只是陆家势重,即使本相有意婉拒,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穆子珍刚刚生出的一点希望瞬间幻灭,低叹道:“丞相说的是,若非如此,他陆家又怎会如此罔顾婚约,另择佳婿。”

    谢殊重重叹息,比他还要遗憾。

    卫屹之得知此事后才明白谢殊用意,南士的势力是动不了,但道德上可以谴责。让穆家人出面去讨要说法,谢殊要再拒绝就好办多了。

    “难怪一定要来宁州,还以为是为了那个伶人……”

    宁州西北方与吐谷浑交界,卫屹之会这么想也不奇怪。他自言自语完就皱起了眉,管这些做什么,谢殊因为谁来这里又与他何干!

    穆子珍是个极重感情的人,想到之前还海誓山盟的人即将嫁作他人妇,自己却无能为力,不出几日就抑郁成疾,一病不起。

    这下把穆冲气得要死,丞相几次三番打压穆家,未免欺人太甚!可转头一想又无计可施。无论是谢家还是陆家,他都惹不起。

    他绞尽脑汁想法子,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武陵王身上。

    他膝下有两女,当初要和卫家结亲时就打算让两个女儿一起嫁给武陵王,这样即使长女不幸早逝或者膝下无子,还有个女儿能保证联姻关系。

    前段时间王卫联姻一事他也有所耳闻,不过后来又听说丞相从中作梗,之后到底如何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武陵王还未成婚就有希望,若真能攀住这棵大树,也能替爱子出口恶气了。

    越想越带劲,他立即就派人去将小女儿穆妙容叫来,谁知下人竟说穆妙容跑去找丞相了。

    穆妙容并不是温婉典雅的大家闺秀,出身将门又深受宠爱,向来行事直率。她见父亲烦恼,哥哥卧病,极为愤慨,当即就来找谢殊讨公道。

    谢殊没给皇帝舒心日子过,来了宁州还握着都城里的朝政,此时正在处理事务。门外有沐白挡着,左右还有谢家护卫,穆妙容却丝毫不惧,一路冲到门前,张口就喊:“我要见丞相!”

    谢殊听见喊声,绕过屏风来见,眼前一亮。

    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发梳丫髻,饰以花钿,身着缃色大袖襦裙,腰间绸带环佩,装饰繁复却夺不去她容貌的光彩。淡眉轻扫,鼻若悬胆,唇似丹朱,便如传闻中那位东家之子,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你是……”

    穆妙容上下打量谢殊一眼,顿了顿才行了一礼:“我是宁州刺史幺女穆妙容,丞相姿容俊美,何患无妻?又何苦来夺家兄所爱!”

    谢殊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被说得怔了怔。

    恰在此时,卫屹之从廊下走了过来:“本王打算去军营一趟,谢相可要同往?”

    他着了折领胡服,金冠束发,腰佩长剑,修长身姿愈显挺拔,不比在建康时的闲雅之态,但这装束显然更适合他。就连谢殊也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武陵王稍候,本相这就去更衣。”谢殊转头,要请穆妙容回去,却见她正看着卫屹之发呆,不禁好笑。

    卫屹之这才注意到穆妙容,也被她容貌慑了一下。他至今见过的人里,谢殊的容貌已是无人可及,没想到还有更胜一筹者。

    “这位是……”

    穆妙容这才回神,慌忙行礼,“妙容拜见武陵王。”她悄悄瞥他一眼,低声提醒:“穆华容便是长姊。”

    卫屹之恍然大悟,穆华容与他有过婚约,但直到染病去世也没有见过一面,名字倒还记得。

    “原来如此。”他有心避嫌,便对谢殊道:“本王去门外等候谢相吧。”

    穆妙容已经忘了来此的目的,见他离开,魂都跟着飞出去了。

    姿如远山出岫,貌若皎月出云。她早听闻武陵王姿容俊雅冠绝天下,但真正瞧见还是第一次。这样的人物,原本是要成为她夫君的人啊……

    宁州军队都是卫屹之的人马,足有二十万。

    谢殊与卫屹之各乘一骑,一前一后到达校场,旌旗猎猎,金戈肃杀,背后是苍山茫茫,眼前是静默的大军。

    谢殊清了清嗓子,开始表达皇帝的慰问。

    领兵的将领们都是卫屹之手下嫡系下属,见战功赫赫的郡王只能屈居这弱鸡似的丞相身后,十分不爽,个个都斜着眼睛看谢殊。

    有个络腮胡子的副将忽然喊道:“丞相说什么,属下们实在听不清楚,麻烦您大声些行不行?”

    谢殊只好稍稍提高声音,可又不能放开嗓子,否则女音就会出来,当真苦不堪言。

    那副将不依不饶:“丞相再大声些,仍是听不清楚啊!”

    谢殊轻轻一眼扫过去,低笑一声:“本相看你耳目不灵,只怕不能做副将了吧。”

    副将大惊,愤懑道:“哪里是属下耳目不灵,分明是丞相声音太小!”

    谢殊挑挑眉:“哟,你这下倒听得清楚嘛。”

    其他人憋笑憋得肩膀直耸,卫屹之蓦地呵斥一声:“成何体统?本王离开不到一年,你们就全都散漫了不成!”

    “末将该死!”眼前军士跪了一地。

    谢殊悄悄凑到他耳边啧了一声:“还是你威风。”

    卫屹之瞥她一眼,对上那笑意深深的眉眼又立即收回视线。

    回到穆府已经是晚上,穆冲早已备好酒菜等候二人。

    谢殊有些疲乏,难免心不在焉,穆冲又大半时间都在与卫屹之说话,她觉得无趣,便忍不住四下扫视。这一扫,竟瞧见垂幔之后有人探头探脑,仔细一看,是白日见过的穆妙容。谢殊看她视线一直落在卫屹之身上就明白了。

    卫屹之倒是没有注意到穆妙容,但他听出了穆冲话语里的弦外之音。

    与王家的婚事还半调子拖着,岂能再搭一桩进来?

    这时穆冲命人来敬酒,谢殊就见盛装打扮的穆妙容捧着酒壶款款走了过来。

    “这……妙容,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父亲恕罪,女儿方才瞧见婢女身体不适,不忍她受苦,便接了把手,这便告退了。”

    穆妙容替卫屹之倒了杯酒,拿眼偷看他,姿容绝艳,不可方物。

    谢殊憋笑,演,再演。

    卫屹之看看穆妙容,明明是更美的容貌,他心中想的却是白日校场里马上的背影。

    “本王不甚酒力,今日到此为止吧。”他起身出了门。

    “既然如此,本相也回去休息了,有劳刺史款待。”谢殊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却已不见他踪影。

    “走这么快?”

    沐白从门口走过来:“武陵王方才吩咐苻玄说搬去营中小住了。”

    “啧,他这是学我啊,也躲起来了。” 


二八章



    卫屹之这一走;谢殊有大半月都没见到他的人;倒是穆妙容来找了她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为了她兄长的婚事。她似乎以为说服了谢殊放弃这门亲事,一切就都解决了。

    谢殊觉得这种少女心性挺有趣,从来不拦着她。她也就愈发肆无忌惮,有次甚至直接对谢殊说:“听闻丞相不近女色,何必耽误了陆家姑娘,还不如让给家兄。”

    谢殊按按额头;以她的脾气,这话说得还算委婉了,至少没直接说她好男风。

    唉;这性子;若是卫屹之真娶了她;再加上个襄夫人,还不知道家里会热闹成什么样子呢。

    到了九月底,卫屹之仍旧在军营里住着,谢殊却忍不住了,因为有件要事需要跟他商议。

    秦军最近在打吐谷浑的主意,军队开到了边境,就靠着宁州。吐谷浑国主请求和晋国联合抵挡,折子已经递到了谢殊手里。

    谢殊的想法是,自己和吐谷浑国主来个会面,就在吐谷浑边城。此地是三国交界处,而她是代替皇帝来巡边的,等于是在此地进行两国会晤。秦国以为他们二国结盟,必然忌惮,不会冒进。

    她以为卫屹之忙于军务无暇分。身,便写了书信,让沐白送去军营。

    卫屹之当天就回来了,靴子上满是尘土,可见这几日练兵的辛苦。

    他在谢殊房中坐下,开口便阻止道:“如意不可贸然前去,你没有与秦兵交锋过,不知他们的狡诈。若他们反其道而行,全军来犯,掳了你和吐谷浑国主,那才是得不偿失。”

    谢殊道:“我已派人打听过秦军将领,乃是生性多疑的石狄,他绝对不会冒险。”

    “我明白你想兵不血刃地退敌,但终究太过冒险,还是我去为佳。”

    他若独自去,少不得被说成是受胆小怕事的丞相逼迫,谢殊遂道:“那我与你同去。”

    卫屹之仍旧拒绝:“不用,正好借此机会,我也好避开穆妙容。”

    “那好吧。”谢殊叹气:“人家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你怎么瞧不上呢?”

    卫屹之淡淡道:“接触不深吧。”

    “嗯,还是络秀那性子好,你们接触也够深。”

    “如意对我的婚事倒是上心的很。”他忽然起身走了,似有些不悦。

    谢殊懊恼地拍拍嘴巴:“言多必失啊。”

    会晤的事,谢殊先呈报给了远在建康的皇帝,再拟了国书给吐谷浑国主。半月后吐谷浑便送来回复,说国主已经启程,最多一月便可抵达边城。

    卫屹之亲点三万兵马压在宁州边线随时待命,又点一万兵马随自己前往吐谷浑边城。

    出发当日,谢殊亲送十里,表达了自己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以及对武陵王毫无敌意的真诚情谊。

    在这期间,穆子珍的身子好了许多,他来见过一次谢殊,只是言辞间仍旧颇多怅惘。

    谢殊急的挠心,怎么这一家子就没人敢去跟陆家闹呢!明明是你们有理啊!

    奈何她又不能直言,穆冲可不会心甘情愿做她的马前卒,断不能让他们得知了自己的意图。她只能旁敲侧击,击得手臂都酸麻了,这一家还不开窍!

    倒是上啊,本相会在后面帮你们的啊!

    好在还有个穆妙容,仍旧三天两头地来找谢殊说道理。谢殊干脆顺水推舟,悄悄对她道:“本相倒是有个好主意,只是怕你不敢。”

    穆妙容当即道:“丞相只管说,只要能帮家兄遂愿,妙容没有不敢的。”

    “那好,你去写封信给陆澄,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他,总之要让他认清是他背信弃义在先。反正你是女子,又是小辈,他不好与你计较,就算被你父亲知晓,也顶多是骂一顿了事。”

    穆妙容寻思片刻,拍了一下手,“好,就这么办!”她起身走出几步,又纳闷地转头:“丞相怎么肯帮我了?”

    谢殊闭了闭眼,一脸感动:“我被你的执着打动了。”

    穆妙容精神振奋了,她还要更执着,执着到得到武陵王为止!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为了得知武陵王的喜好,她还特地写信托在建康城中的亲友打探。

    之前桓廷臆测出来的消息虽然隐秘,却也在几个世家子弟间传播开了,其中就有穆妙容的亲戚。

    这消息随着书信递到穆妙容手里,她的美人小口几乎张的可以吞下自己的拳头。

    武陵王那般的人物怎么可能好男风,就算好男风也绝对不会和对头有牵扯才是,所以她绝对不相信这事!

    边城会晤只是个形式,但卫屹之声势浩大地安排,让人觉得煞有介事。

    石狄曾是卫屹之手下败将,光得知他现身心里就虚了三分,再见晋国丞相都坐镇宁州,想必两国结盟是早就商量好的了,越想越心虚,当即命人快马禀报秦帝,听候安排。

    秦国对吐谷浑图谋久矣,本也没指望能一战得逞,见时机不对,也就果断地撤了兵,再待时机。

    吐谷浑国主心中大定,觉得功劳都是武陵王的,下令美酒佳肴、载歌载舞地款待他。

    谢殊得知消息也很高兴,当即写了奏折禀报皇帝,又将这事都说成了皇帝的功劳,把他的存在夸得无比荣耀。

    太后最近身子不适,皇帝正心烦呢,接到这折子,心情还真好了一点。

    丞相不横行霸道的时候也是个不错的青年嘛。

    足足过了一月,都已到了深秋,卫屹之总算回来了。

    谢殊为了显示气度,又颠颠地跑去迎接,还当众说了一大通赞美之词,听的卫屹之浑身起鸡皮疙瘩。

    穆冲见武陵王又立一功,激动不已,恨不得立马就扑上去叫女婿,于是又盘算着找机会跟他说叨婚事。

    穆妙容也悄悄混在迎接队伍里,看见丞相对武陵王赞美有加,不禁皱起眉来。

    武陵王是不可能好男风,可是丞相好男风众所皆知,他又生的阴柔美貌,雌雄莫辩,若是他蓄意勾引武陵王……

    她狠狠揪了揪帕子,好个丞相,先夺她嫂子,又夺她姐夫,有完没完了!

    卫屹之显然是要避开穆家父女,回宁州后住去了一名副将家里,连有事要见谢殊也是将她邀请去了那里。

    副将宅院后方就是一大片坡地,遍植香竹,美不胜收。谢殊应邀去了那里,就见卫屹之一身黑衣席地而坐,拿着张纸不知在看什么。月余未见,他似乎有些操劳,稍显清瘦了些。

    “仲卿叫我来所为何事?”

    卫屹之抬头看她一眼:“替你捎了东西。”

    “哦,是什么?”

    他扬了扬手中纸张:“吐谷浑国主设宴款待我时,我见到了你的恩人。临走时他将这纸张交给我,说是替丞相谱的曲子,让我捎给你。”

    “真的?”谢殊很惊喜:“他如今怎样?过得可好?”

    卫屹之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还不错。”

    谢殊接过纸看了又看,叹息道:“礼是好礼,可惜我不识谱啊,这要如何是好?”

    卫屹之道:“我不会击筑,但音律相通,料想用古琴代替也是一样的,可要我奏给你听?”

    “啊,如此甚好。”谢殊连连点头。

    卫屹之命苻玄去取来古琴,试了几个音,请谢殊就坐。

    谢殊也干脆席地而坐,看他低头垂眉的侧脸认真凝视曲谱,再伸出修长的手指勾动琴弦,忽而心生钦佩。

    这双手力可弯弓射月,巧可挥毫成书,竟也能轻抚琴弦,比起她不知强了多少倍。

    卫屹之边抚琴边仔细听着琴音。

    起势晦涩,仿佛一个人困顿不堪的童年;而后幽怨,是缠绵不去的悲戚;再往后却又陡然明朗,若故人重逢的欢喜,又似乍见希望的喜悦;之后便是潺潺若流水,缓缓若微云,欲语还休,却又压抑不住,便如一人茫然纠结,行行复停停,想起时若春花灿烂,心生愉悦,离开时若乌云密布,愁肠百结,虽然平淡,却分明含着欲诉衷肠的刻骨相思意……

    “铿”的一声,卫屹之停了下来。

    谢殊从摇头晃脑中惊醒:“诶?没了?”

    卫屹之转头看她:“你听出什么来了?”

    “呃……挺好听的。”

    卫屹之握紧拳:“我弹完了。”

    “哦,好,多谢了。”谢殊走过去,拿过曲谱,仔细折好纳入袖中。

    “对了,你还没与我说此次吐谷浑之行的见闻呢,你与他们国主都商议些什么了?”

    卫屹之像是没听见,出神地望着别处。

    “仲卿,仲卿?”谢殊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卫屹之蓦然起身,蹙眉瞪着她,似满腔恼恨无处发泄,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谢殊被他这模样弄得一惊,连连后退,直到背抵着竹子才停下。

    “你怎么了?”

    “没事。”卫屹之背过身去。

    情况不对啊,看来得去打听一下他在吐谷浑遇到了什么刺激人的事。谢殊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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