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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皇吏鸣翠柳74-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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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小跑着往海滩走,跑到离大船五十丈之时,渐渐看清楚了船舷上的图案,看清之后,两人互视一眼,顿时都刹住脚步!
  
  船舷上刻的,是天启、东湘国所有军人都熟悉的,令两国沿海官兵、居民闻风丧胆的海盗,黑风暴的图腾——一团旋转着的黑色巨风!
  
  黑风暴纵横北海、东海、南海的四千里海域,肆虐于天启、东湘的滨海州郡。他们计划周密、来去如风,打劫商船、上岸掳掠,他们搜罗金银珠宝、粮食布匹,以及——女人,遇到抵抗,一律杀无赦。天启和东湘多年受害,都想除之于后快、却始终无法寻获他们的落脚之处:黑风暴的大船,比两国水兵的兵船更高、更大、吃水更深、船速更快,劫掠之后,他们带着战利品,飞快上船、扬帆而去,两国的水兵,最终只能望着黑风旗叹气。
  
  如今,黑风船居然出现在这个小岛!两人互视一眼之后,慢慢坐了下来,各自低头沉思。半刻之后,陆一天道:“小谢,你怎么说?”
  
  明灏抬起头,缓缓道:“就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否则,只有等死!”
  
  陆一天大力拍了一下明灏的肩膀,沉声道:“好,赖活不如好死!再有,我可听说,黑风暴船上的女子,可都是各地抢来的美女呢!”
  
  明灏一把甩脱他的大手,道:“陆将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一会,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让我们上船呢!对了,我们赶紧把身世、落难经历计划周详,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真正身份,否则……”
  
  “否则只能被剁碎了喂鱼!这个我比你清楚!”陆一天一挥手,咬牙切齿道。
  
  两人商量了一会,计划妥当之后,站了起来向黑风船跑去,一边喊,一边挥舞着双手大喊:“大船!菩萨派大船来了!我们有救了!”
  
  跑到大船十丈之处,突然“唰、唰”射下一排羽箭,两人一边哇哇乱叫,一边跳着脚躲避,最后,干脆抱着头蹲到了地上,瑟瑟发抖。
  
  船上传来一阵嬉笑声,接着一道大声传来:“龙三哥,快上来看,是两个胆小的野人,真有意思!”
  
  隔了一会,另一道尖厉的声音道:“何五弟,哪是什么野人?两个可怜鬼罢了!老规矩,派人上去,一人一刀了事!”
  
  何五道:“三哥,昨日巨浪,我们损失了不少底舱桨手。这两个可怜鬼长得高大,我看还是留着他们的小命吧。把他们弄到底舱划桨,也算物尽其用。”
  
  明灏和陆一天听了他们的对话,把抱着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摸到脚下的小石块上,准备一有不对,就先下手为强。
  
  半刻之后,龙三的声音响了起来:“五弟顾虑得极是。去,把他们都提上来,待我亲自审问之后,再做计较。”
  
  不一会,那个何五就到了两人身边,伸出腿,一人踢了一脚,道:“胆小鬼,站起来!”
  
  陆一天抖抖索索站了起来,又“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涕泪交流道:“大人,观世音菩萨,把我们带走吧!我和我的表兄弟去年出海打鱼,遇上大风,流落到这个小岛,已经在这岛上住了快半年了。昨夜大浪,差点把我们都卷了去。我们再也不要住在这个鬼地方了。只要能离了这里,我们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明灏心里对陆一天佩服不已,跟着也跪了下去,磕头不已道:“观世音菩萨,带我们走吧!观世音菩萨,求求你了……”
  
  何五看着两人的样子,哈哈大笑,一手拖了一人便向大船走去,边走边道:“观世音菩萨?有意思!不过,要不要留下你们,还得如来佛说了算!如来佛不留,你们也只有喂鱼的命了,哈哈哈……”
  
  两人被拖着上了船,何五一推,把两人掼到地上,对龙三道:“三哥,人我给你带来了!两个孬种而已。”
  
  龙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踱到两人面前,抬起腿,用脚尖抵起陆一天的下巴,看了好一会,道:“哪里人?什么时候出海捕鱼的?”
  
  陆一天磕磕巴巴道:“天启国、天启国青州郡,福、福海县人,去年八月、八月初三出的海。”
  
  龙三和何五相视一眼,慢慢踱到趴在甲板上的明灏面前,蹲了下来,用手抓起他乱糟糟的头发,往后一拉,笑着道:“你是他什么人?在这个岛上住了多久了?”
  
  明灏抖抖索索道:“我是——是表弟。我们的船被、被风浪刮离海岸。后来,船一直漂,一直飘,漂了三天之后,就到了、到了这个、这个岛。”
  
  龙三不语,却拉起明灏的双手,仔细端详了起来。端详了半天,微微皱眉道:“你们依旧每天划船打鱼?”
  
  明灏道:“这个沙滩每日有许多小鱼虾,我们不需打鱼。漂到这个岛上的那天,我和表哥一起把船拖上了岸,后来,每天都要到海上练一练操舟。可惜,昨夜巨浪,小船已经不见了。”
  
  龙三放了明灏的手,又问陆一天:“去年八月,风浪来时,你们的船桨居然没有掉进海里么?”
  
  陆一天道:“我们的船上,有两根备用桨,平日缚在舱壁上。”
  
  龙三站了起来,对何五道:“把他们交给鲁九,好好教规矩,明日,便让他们下底舱。”
  
  何五叫了人进来,吩咐把明灏两人带了下去。
  
  人被带走之后,何五道:“三哥,这样你就相信他们了?”
  
  龙三道:“天启国的青州郡福海县,在北海边上,那处每年八月均有大风浪。风浪一起,把他们的船刮到第一洋流带,他们的船被洋流带着,漂到东海上的这个小岛,说得通。”
  
  何五道:“如果,他们知道第一洋流的存在,岂不是很好编故事骗我们?”
  
  龙三道:“第一洋流带离海岸五百里,天启、东湘的官兵都不知道有其存在,何况两个渔民?我仔细看过他们的手了,是在岛上做了半年野人的样子。”
  
  第二天,明灏两个被关进了底舱,一人被按到一个浆位上,开始了暗无天日的桨手生活。一个月之后,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黑风暴的大本营:白龙岛。
  
  这时的东京柳府中,三太太正指挥着丫头仆妇、小厮护院们修葺、布置各个园子。六月大老爷一家到京,大老爷、大太太、大少爷夫妻、二少爷夫妻、五小姐、三位姨娘,一共要收拾六处院子,三太太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从老太太那回来,三太太和衣躺在榻上,静静享受了两刻揉腿捏肩之后,挥退众人,对随身嬤嬤道:“也不知什么事这么急?只有三个月时间收拾,真是累死我了。”
  
  嬤嬤道:“太太一向能干,我看还能应付。只是四小姐的婚事未定,大太太这一回来……”
  
  三太太叹一口气,道:“京城就那么些人家,我也看得差不多了,再仔细打听半年,就定下来,大嫂回来也无妨。只是,没有特别合意的人家,心有不甘罢了。”
  
  嬤嬤默然,半刻之后,道:“四小姐有太太这样的娘亲,真是她的福气。说起来,三小姐还没有一点信儿呢,老太太也不见着急。”
  
  三太太一笑道:“三小姐的亲事,老太太自有主意,三小姐又得了京中贵人的青眼,会有好姻缘等着。”
  
  嬤嬤道:“我怎么觉着,三小姐似乎还在等着谢家的公子呢?”
  
  三太太道:“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老太太疼三小姐,给她一些时日是有的,但绝不会纵着她胡来,你且看着吧。”
  
  裕寿堂正房内,老太太看毕手上的信笺,“啪”的一声拍到案上,沉着脸道:“这都什么事啊!宗灿越来越糊涂,他媳妇,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隐忍

  第二天;请安之后;柳老太太把三太太留了下来;待大家都走出去之后;老太太缓缓道:“现下府里事事都有了头绪;这一阵子辛苦你了。”
  
  三太太低下头,道:“这是媳妇分内之事,能为母亲分忧;是媳妇的荣幸。”
  
  老太太脸色缓和了下来,道:“你辛苦这么些年;我都清楚。待宗灿媳妇回来;你好好将养着。你还年轻,一两年之内;再生个一男半女的,也不是不可能。”
  
  三太太猛地抬起头,又猛地低下头,道:“母亲,我……”
  
  老太太一笑,道:“你也不必难为情,你今年才三十一。对了,昨日我接到你大嫂的来信,说是半个月前,五姨娘生了七少爷。我想了一下,让三姨娘和四姨住现下正在收拾的偏院;你再另外收拾一处院子,让五姨娘跟慧姨娘住一起,她们俩都生过孩子,能够互相照应。”
  
  三太太闻言一愣,却立即应了,道:“好,我就把现今正在收拾偏院东边的那一座小院子,再收拾出来,那座院子朝向好,对七少爷生长有利。”
  
  老太太道:“你也不必太操心,你大嫂他们回来之后,七少爷在五姨娘身边,也待不了多少时日。”
  
  三太太应了,一路懵懵懂懂回到自己的荷园,躺在榻上之后,思想才重新活动起来:五姨娘?七少爷?瞒得可真严实!大嫂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事居然也帮着大伯瞒!五姨娘,什么时候纳的五姨娘?居然连孩子都生了!
  
  随身嬤嬤看三太太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出声问道:“老太太可是又给给太太分派事情了?”
  
  三太太道:“半个月前,大伯的五姨娘生了七少爷,我还得再收拾一处偏院出来,安置五姨娘和慧姨娘。”
  
  嬤嬤听了,声音不由自主高了起来:“五姨娘!什么时候纳的五姨娘?都生了七少爷了!大太太……”
  
  三太太一撇嘴,截住嬤嬤的话头,道:“大太太最是贤惠。十五年前,大伯第一次外放,恰逢老太太摔了腿,她留下来侍奉了一年。期间,担心大伯无人照顾,自作主张,给身边的晓慧开了脸、抬了姨娘送到福州任上,不过一年,慧姨娘就生了二小姐。后来,到了金陵任上,当时的两江总督送了大伯一个乐姬,大嫂也给开了脸,不仅如此,还另纳了一个当地的小家碧玉为良妾。也不知道,这位五姨娘,是哪里冒出来的?大伯一家,自大嫂去了任上、五小姐出生之后,再无孩子出生。如今,大少爷、二少爷都成了亲,也都分别有了儿女,这凭空多了一位七少爷,真是——有趣呢。”
  
  嬤嬤道:“这位五姨娘,必定不凡。”
  
  第二天,阖府都知道府里多了一位七少爷。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庆韧非(www。fsktxt。com:看书吧)常高兴,他长到七岁,终于可以做一回哥哥了!这日一下学,便跑到柳苒的云深居,兴致勃勃地问道:“姐姐,你说,我给七弟送什么礼物才好?”
  
  柳苒失笑,道:“六月份七弟回来之时,不过几个月大的婴儿,哪里知道稀罕你的礼物?”
  
  庆韧道:“我先送给他,等他大了,自然会稀罕的。”
  
  柳苒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建议道:“七弟还小,不能陪你跑、陪你跳,但是他应该喜(www。fsktxt。com…提供下载)欢听好听的声音。不如,哪天有空了,你求了四哥带你去一趟顺丰街,挑一个拨浪鼓送给七弟?”
  
  庆韧想了一会,道:“这个主意好。正好先生有事放了我们的假,明日我便让四哥带我去顺丰街,挑几样能发出好听声音的玩意送给七弟。等他大了,我再送给他别的。”
  
  庆韧欢欢喜喜走了,柳苒却有些愣神:凭空冒出来的五姨娘?呱呱落地的七少爷?大伯母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李嬤嬤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会,道:“小姐,为免送的东西不实用,我们要等大太太回来、先看过七少爷的样子之后,才好送东西。六少爷也是我们二房的人,他听你的,你对他得拘着些儿。他年纪小,如果对七少爷太过亲热,磕了碰了可不好。”
  
  柳苒抬眼望着李嬤嬤,直望到她眼睛深处,缓缓道:“嬤嬤,我省得。”
  
  五月份,柳老太太又收到金陵来信,却是喜报:大少爷和二少爷分别求得了漳州、泉州辖下县城的县令之职,年底上任。因怕一来一回耽误事,六月份他们就不跟着大老爷他们一道回京了,在金陵待到九月底,直接从金陵启程赴任。
  
  三太太得知这个消息,大大松了一口气。大老爷和大太太的院子原来就有,收拾起来不费事;三少爷庆丰、五小姐柳菡尚未成亲,他们的院子也好布置;四位姨娘的偏院,更不需费什么心思。说来,大少爷、二少爷只差了一岁,现今一个二十,一个十九,两人在两年前中了同科的进士。中了科举之后,并不急于出仕,成了亲之后,便跟着大老爷到任上历练,两年过后,这才分别谋了一个县令的差事。大少爷的妻子是王氏的嫡长女,王氏也是诗书世家,其家族的影响力跟柳氏旗鼓相当。二少爷的妻子,则是金陵当地大户苏家的女儿,也是一个知书达礼的端庄人儿。这样的两对侄子、侄媳,他们的院子可不好布置。如今居然直接赴任,三、五年之内不会回来,三太太顿时觉得空闲了许多。
  
  帝京内的柳府在大兴土木,东海之上的白龙岛,此时也在修建新居。黑风暴的龙一大当家,十天前刚做了一票回来,收获颇丰。靠岸之后便嚷嚷道:“五十个黄花闺女!我们又有一批兄弟要做新郎了,哈哈哈!”
  
  当时,明灏与陆一天正在船坞里帮着造船的工匠油漆船桨,听到岛上的老人议论纷纷,两人一声不吭,竖起了耳朵细听。
  
  一个桨手道:“大当家的每次回来,必定收获不小,他也最懂得大家心意,金银珠宝可以不要,美女则是多多益善,呵呵呵……”
  
  另一个道:“杨老六,瞧你那淫/荡的样子!你高兴什么?美女再多,也没你的份!”
  
  杨老六道:“新鲜的没有,熟透的不更好?王奇,你装什么假正经?哪次当家的换老婆,你不也去花凤楼捡便宜?”
  
  王奇道:“熟透的早尝腻了!我想尝一尝新鲜的、嫩的。”
  
  杨老六道:“你做梦吧!除非,你自己做上当家的!这样,每隔一阵,有了新鲜货之后,就能当新郎。”
  
  另外一个声音道:“杨老六、王奇,你们两个若想死,便到外面议论去,别在这里连累我们!”
  
  杨老六和王奇停了下来,明灏攥紧拳头,和陆一天对视了一眼,陆一天轻轻摇摇头。过了一会,陆一天蹭到那个王奇身边,低声问道:“王大哥,我新来不懂规矩,那个花凤楼,是不是。。。。。。”陆一天停住话,做了一个猥琐的手势。
  
  王奇会意一笑,拍着陆一天的肩,呵呵笑道:“田毅,你小子上道!一点就通!花凤楼,跟船上的逍遥仓是同一类所在,但绝不是逍遥仓可比的。这花凤楼的姑娘们,可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她们原先都伺候过那些当家的,当家的腻了,来了新鲜货之后,便把她们或送给下面的小当家,或送到花凤楼犒劳大伙儿,有福同享!花凤楼的姑娘们老了、残了之后,才会送到船上的逍遥仓,与那些捕来的渔娘一起,犒劳船上的兄弟。”
  
  陆一天道:“原来如此!这花凤楼的姑娘,不知比起东京的妓子来,谁更有味道?”
  
  王奇□道:“过几天,等花凤楼来了新姑娘,你去开开眼界就知道了。对了,你那个郝明表弟,不管在海上、还是在岛上,从来不谈女人,他是不是——不行?”
  
  陆一天一愣,随即压低了声音道:“他是有些毛病。在老家之时,我舅父曾经让我带他去花楼玩,妓子们很热情,可他就是——硬不起来。王大哥,这个只有你知、我知,可不能告诉了别人。我那表弟有些力气,惹恼了他可了不得。”
  
  王奇一笑,道:“真可怜!我答应你,不说给别人知道。只是,你表弟这个毛病,在这岛上大概是瞒不住的。知道的人多了,他必羞恼难忍,你可得多开导开导他,让他别想不开跳海了才好。”
  
  陆一天笑道:“哪是,哪是。”说完,慢慢又蹭回到明灏身边,刚想开口说话,不妨明灏抬腿,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低声道:“田毅,你太过分了!”
  
  陆一天疼得吸气,一边跳脚,一边贴了明灏耳根骂:“郝明,你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为你那天仙般的表妹守身?可是,你怎么不想想,在这种地方,如果跟他们不一样,迟早要被扔进海里喂鱼!你要守,我成全你,只是换一种方式罢了!别人的嘲笑,跟你的表妹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我老陆虽不拘小节,却也不曾强迫良家妇女,可是,我在船上都做了什么?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你应该感谢我,是我把不举的名头让给了你!”
  
  明灏不语,最后,慢慢坐下,道:“表哥,难为你了。”
  




☆、埋祸

  六月底;柳府大老爷一家自金陵归。
  
  老太太坐在裕寿堂的主位上接受儿子、媳妇、孙子孙女的拜见。柳苒几个小辈站在老太太身侧;等大伯一家给老太太见礼完毕;也一一上前跟大伯父一家见礼。见礼完毕;老太太拉了庆丰和柳菡的手;上下打量两人,而后道:“还是江南水土养人,两年不见;长俊了许多。”
  
  三太太在一旁笑道:“老太太这话可差了,三小姐可是从锦州回来的;不也长得水灵灵的?说来;还是老柳家的人好,搁哪都能长成俊俏的公子、小姐。”
  
  老太太正要说话;庆韧插了一句,道:“三婶,还有我和四哥、五哥和四姐姐呢?我们可都长在京城。”
  
  二太太赶紧出声道:“六少爷,长辈说话,小孩子不得无礼!”
  
  老太太不语,招手让庆韧近前,然后一把搂住他,笑道:“今日无妨,小辈可以说话。六少爷说对了,京城里还有四个呢。看看,一个个长得多喜人。”
  
  庆韧埋头在老太太怀里,不服气的看一眼二太太,又对柳苒挤了挤眼睛,柳苒回以一个严厉的眼神,而后微微一笑。
  
  被庆韧这么一打岔,裕寿堂的气氛轻松了起来,老太太东一句、西一句的跟久别的儿孙辈聊天;柳苒、柳蓉、柳菡三姐妹,不一会也熟悉了起来小声谈论着东京、金陵的趣事;庆丰则拉了庆逸说话,庆青和庆韧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就是插不上话;大太太妯娌三个,也按照老太太的提议坐到了一起,轻声细语交谈起来;宗灿哥三个,话不多,只是看着大家微笑。
  
  柳苒说笑间,偶尔抬眼看一下大伯和伯母。大伯的长相,介于父亲和三叔之间,气质却完全不同:父亲刚直,三叔随性,大伯冷肃。大伯母体型微丰,很和气,笑得像个弥勒佛。
  
  一个时辰之后,老太太道:“我乏了,你们都散了吧,晚上记得到正厅用膳。”众人依序退下,老太太叫住走在最后的大太太:“宗灿媳妇,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柳材家的掩上门之后,大太太“扑通”跪了下来,道:“媳妇治家不严,请老太太责罚。”
  
  老太太任她跪着,沉声道:“你说说,这五姨娘和七少爷,是怎么回事?”
  
  大太太不敢抬头,缓缓道:“五姨娘薛氏,原是两年前媳妇一次出游之时,救回的侍女。薛氏先是侍候花草,后来侍奉茶水,再后来,在大老爷的书房侍候笔墨。去岁大水,金陵被淹,薛氏不顾自身安危,把书房的书护得很好,大老爷对她很是赞赏。薛氏自那日以后,却也落下了风寒,当时阖府之中,只有媳妇的住处的地面是干的,媳妇看薛氏可怜,便留她在正院西厢养病。后来洪水退、诸事顺,大老爷很高兴,一日喝醉了酒,进了西厢……事后,大老爷甚为后悔。两月之后,薛氏被诊出有孕。媳妇自生下五小姐、亏了身子之后,十二年来再无所出,为柳府子嗣计,媳妇便抬了薛氏为姨娘。母亲,此事是媳妇治家不严,跟大老爷无关。”
  
  老太太“啪”地把手里的佛珠掷到地上,厉声道:“是跟大老爷无关。你完全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你看看你这些年,做的都是什么事?我们柳府,往上数三代,没有一个老爷有四个姨娘的!托你的福,我的大儿子,比祖宗们都强!第一个,慧姨娘。你当初大张旗鼓给她开了脸、送到福州,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是担心肥水留了外人田。柳府也有这样的规矩,老爷外任,主母若不能随,可遣姨娘服侍。你既做了主,我对慧姨娘也不好说什么。我的儿子我了解,你一意孤行纳了慧姨娘,他若不纳,便是害了慧姨娘一生,于是,他纳了。
  
  第二个,黎姨娘。上司送的怎么了?我们东京柳府,难道还怕邯郸纪氏?想必,如今你比我更清楚了,男人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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