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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皇吏鸣翠柳74-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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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太太走了,柳苒懵懵懂懂的回到正屋,一进门,柳条儿便迎上来,她不顾李嬤嬤的眼色,大声道:“小姐,别听三太太的,她就是欺负你没有娘亲!”
  
  刘嬤嬤身怀功夫,在柳苒和三太太谈话的时候,李嬤嬤让她潜到了后窗之下,把柳苒和三太太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柳苒还没回屋,刘嬤嬤就把谈话内容,跟随身侍候柳苒的几个人复述了一遍,因此,她们如今都知道了三太太来找柳苒的目的。
  
  柳苒觉得很疲惫,她强打起精神,挥了挥手道:“什么都别说了,我累了,你们先侍候我就寝吧。”
  
  柳条儿还想说什么,被杨枝儿一把拉到一旁,狠狠数落:“我知道你着急,可是你看看小姐现今的样子?她有力气听进去吗?再说,小姐难道不比你清楚?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吧,别再给小姐添乱了。”
  
  柳条儿眼圈红了起来,哽咽道:“小姐是比我明白,可我就是怕她太明白了!你忘了上回,小姐被贼人劫持的事了?小姐为了救四小姐,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好容易逃回来了,还时不时地、被冰月公主和暖阳公主拿捏、要挟着,干这干那的!三太太真是太过分了,老太太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还私自跑来求我们小姐!都是柳府的嫡女,难道四小姐就比我们小姐矜贵?”
  
  杨枝儿伸出手,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你少说两句,你的这些话,只会让小姐更难过!”
  
  三太太进了屋,看到三老爷面色阴沉站在堂前,心顿时一沉,却勉强挤出笑容迎了上去,轻声道:“你不是跟大老爷商量事情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三老爷罕见的没有露出笑容,沉声道:“你还是去找三小姐了!”
  
  三太太快步进屋,大声道:“是,我是去找三小姐了!三小姐也是柳府的嫡女,她还是姐姐,按理,应该是她嫁去锦乡侯府。老太太真是太偏心了,凭什么三小姐就可以选择喜(www。fsktxt。com…提供下载)欢的人家,我的蓉儿,却要被当着棋子!呜呜呜……”
  
  三老爷软了下来,低声道:“谢二嫂去得早,我们柳府有愧,不能委屈了三小姐。”
  
  三太太边哭边道:“有愧于谢二嫂的,又不是我们,更不是我的蓉儿!老太太……”
  
  三老爷面色一端,厉声道:“三太太,注意你的言行!”
  
  三太太从未被如此训斥,哭声嘎然而止,而后,快步奔进里屋,扑倒到床上,把脸埋到被子里,放声大哭。
  
  柳苒浑浑噩噩躺下,已经很久不曾出现的失眠,又冒了出来。后半夜,她觉得浑身酸痛,便爬了起来,披衣到院子里走动。八月十六的月亮,很圆、很亮。可是在柳苒看来,今夜的月光,很阴、很冷。
  
  柳苒来来回回地走了半个时辰之后,觉得腿软,却又不想回屋,便斜靠着墙角的桂树,默默想事情。站了一刻,她觉得腿僵,便打算回屋。刚站直,眼前突然晃过一个黑影。
  




☆、归期

  柳苒一愣;直觉地大声喝问:“谁?”
  
  静夜里;她的声音传得很远;可是;没有任何人回答。柳苒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动静,她担心上次的东湘国奸细重来,便提了一口气;跳到墙头上,站在高处看了一会院内各处——也没有人。她纳闷地跳了下来;摇了摇头;内心暗笑自己:想事情太过投入,都脑缺血、眼花了。这么闹了一出之后;困倦之意排山倒海而来,柳苒回了屋内,上床不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一睁眼,便看到柳条儿焦急的眼神,柳苒心里感激她对自己的维护,便对着她灿烂一笑。柳条儿一愣,一夜的担心,忽然都了无了踪影:既然小姐能够笑得如此开心,那她一定不会替四小姐嫁到锦乡侯府了!这样一想,柳条儿便喜极而泣,哽咽道:“小姐,都要午时了。李嬤嬤说,让你先吃点东西,再梳洗打扮。”
  
  柳苒点头,柳条儿便撩起帐帘挂好,又塞了一个靠垫到柳苒的背后、让她斜斜靠着,一旁杨枝儿一一端了漱口水、洗手水过来。柳苒洗漱之后,李嬤嬤便端着一托盘的餐点走了进来,刘嬤嬤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张小炕桌。两人进了屋,一言不发摆桌上床,又一一摆了餐点到桌上。
  
  柳苒静静看着这几个人忙碌,再一次下定了决心:就是为了她们,自己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昨夜,她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不管谢怀锦因何而死,自己既占据了她女儿的身体,她临死之前为女儿求来的美好愿望,就一定要帮她完成。三太太是一位母亲,她全心全意为自己的女儿打算,她没有错;可是她为了护自己的女儿算计别人的孩子,实在是气人!谢怀锦也是一位母亲,她若在,肯定也会使出全身的力气、为自己的孩子筹谋;也许,她曾今用生命作为代价,才为女儿求来一个承诺。自己怎能辜负她?
  
  再说,柳蓉可倚仗的东西,可比自己要多得多。她有老母鸡一般的三婶护着,三叔也是个充满人情味的爹爹,三婶的财、势雄厚的娘家,也都在东京。
  
  自己呢?自己的美人爹爹,虽然很看重自己,但是大概御史做久了,行事过于刚直、不会转弯。自己出嫁之后,在他眼中,大概真的就是“泼出去的水”,指望不大。
  
  继母?继母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这一年多来,不管自己如何真心对待庆韧,二太太始终对自己不冷不热,维持着继母、继女的安全距离。本来,曾经自己还打算着,一定要想办法缓和美人爹爹和继母之间的关系,让他们给庆韧再生一两个弟妹。可是这一年多,她细心看下来,爹爹和继母之间的相敬如“冰”,并非一日之寒,也不知道是否行得通?
  
  外祖母一家?她们远在锦州,就是有心,也无力。
  
  她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老太太的承诺。不错,是承诺,不是老太太本人。老太太是自己祖母,可是,她也是柳蓉的祖母,在她明知道柳蓉许给锦乡侯家,很有可能成为棋子,却照样迅速做了决断!柳苒如今明白了,关系到柳府生死存亡的时候,柳府的每一个子孙,都有可能被牺牲,也有义务被牺牲。这是皇朝世家的规矩:家族的利益,永远高于个人的利益。因此,自己不能怨恨老太太。当然,柳蓉也不能!她既生来便享受富贵,家族需要她的时候,她必须挺身而出。三太太可以努力为柳蓉争取幸福、谋算自己,但是,主动权在自己手上,答不答应替嫁,由自己说了算。
  
  只是,自己想了半个晚上,已经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自己和柳蓉都被命运撞了一下腰,柳蓉没能避开;而自己,则被去世的娘亲拉开、躲过了。
  
  不过,既为姐妹,同为柳府女儿,她还是要为柳蓉做最后的努力。
  
  午后小憩之后,柳苒带了丫头、嬤嬤们去裕寿堂看望老太太。柳苒进到院子的时候,三太太正从正屋里面出来,柳苒赶紧福了一礼。起身之时,眼角瞥见三太太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三太太看见她,精神一阵,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出声问道:“三小姐可是有事情跟老太太说?”
  
  柳苒道:“是。我的窗纱旧了,今日想起来,上月曾经在老太太这里,看到一匹颜色很好看的幻彩纱,想要跟老太太磨了回去呢。”
  
  三太太有些失望,不甘心的问道:“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事了?”
  
  柳苒镇定答:“还有,就是给老太太请安。”
  
  三太太顿时蔫了下去,无精打采道:“我也觉得那幻彩纱好,侄女若求得了,可要分几尺给四小姐才好。”
  
  柳苒笑道:“这是自然。”
  
  进了正屋,柳苒发现老太太沉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着,立刻知道,刚才三太太必是又在“努力争取”了。柳苒给老太太深福了一礼,然后不动声色上前,一边给老太太捏肩,一边道:“祖母,昨夜,三婶跟我说了一些府里如今的情形……”
  
  老太太突然抬头,猛然打断她,道:“你三婶最近忙得昏了头,都是些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柳苒手上动作不停,继续道:“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三婶着急,也是有的。昨夜风有些急,三婶的有些话,我听进去了,有些话,则被风吹走了。”
  
  老太太放软了声音:“你不怪她?”
  
  柳苒道:“三婶一向对四妹妹关爱有加,她着急起来说的话,苒儿听过就算了。”
  
  老太太扭头望着她,缓缓道:“三丫头,你既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那你今日来,所谓何事?”
  
  柳苒道:“看看祖母不行么?”
  
  老太太终于笑道:“你昨日黄昏才来过,现下,离今日的昏黄还有两个时辰呢!我不信你没有其它事情。”
  
  柳苒一笑,道:“姜还是老的辣。祖母,我是有事求你。”
  
  老太太一笑:“你在院子里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看中了我的那匹幻彩纱。”
  
  柳苒呵呵一笑,道:“祖母,除了幻彩纱,我还看中了薛振义。”
  
  老太太一愣,然后道:“三丫头,外头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柳苒缓缓道:“祖母,我觉得,薛振义并不在锦乡侯手里。”
  
  老太太停止转动手里的佛珠,抬眼定定望着柳苒,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柳苒道:“这是我昨夜想了大半宿得出的结论。太子、泰王之争已经好几年,却没有表面化。我们柳府势大,双方都想拉拢;若拉拢不成,未免我们倒向对方,便是毁灭。拉拢发生在争斗的早期,若是拉拢,设这个局的人便是要挟:事发之后,把关键人物薛振义控在手里,明面却一直传他外逃,那么,伯父就一直有嫌疑,不能为另一方所用;私下里,却告诉柳府,关键证人在他们手里,若不想覆灭,便倒向他们一方。毁灭则发生在争斗的晚期,若是毁灭,设局之人便会让薛振义出面告发,紧紧咬住大伯不放。这个局,早在两年前就已设下,如今盛传薛振义逃跑,看来是想拉拢。毕竟,太子和泰王的争斗,如今尚未表面化;而我们柳府,迄今为止,一直中立。”
  
  老太太听了,一边点头,一边道:“说得好,我和你大伯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怎么会得出薛振义并不在泰王一方手中的结论。”
  
  柳苒道:“薛振义是这一个局的关键人物,可惜,最后他怕了、跑了。而泰王一方,他们太贪心,太急于求成了。本来,若薛振义在他们手中,我们柳府自然便会有所顾忌,也许在审时度势之后,真的便会倒向他们一方。可是现今薛振义不在他们手中,柳府、朝廷都在找那个薛振义,他们当然也在找。他们担心,万一薛振义被别人先找到,他们的计划便会鸡飞蛋打。因此,他们心里不踏实,于是便急于将生米做成熟饭。而联姻,是结两姓之好,是最好的同盟关系。这联姻,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在外人看来,就是结党。只要柳府和锦乡侯府结了亲,不管后来薛振义被谁先找到,柳府都已经贴上了泰王党的标签。即使,许嫁之人最后跟柳府脱离了关系,柳府也会在很长一段时日内,不能为对方所用。于是,趁事情未明,他们便浑水摸鱼;于是,锦乡侯太夫人便大胆地上门来了。而我们柳府,被贪墨筑堤银子的滔天后果吓得乱了方寸,居然就相信了她。”
  
  老太太默然半刻,缓缓道:“三丫头,你说得有理,可是,你并没有十成的把握是不是?”
  
  柳苒道:“我的确没有十成的把握。不过,这两天,我们可以派人留意泰王一党的动静,若他们也是无头苍蝇一般乱转,那就证明薛振义不在他们手中。另外,我们还要再问一问薛姨娘,薛振义有可能的去处。”
  
  老太太想了一刻,招了柳材家的近前,道:“刚才三小姐的话,你也听见了。你现下就去找大老爷,把刚才三小姐的话跟他复述一遍,然后传我的话,让他即刻派人注意泰王一党的动向。”
  
  柳材家的应了,快步走了出去,老太太又唤了柳路家的进来,道:“遣人去带薛姨娘来裕寿堂,让她抱上七少爷给我瞧瞧。”柳苒听了老太太的话,心里不禁一阵哆嗦。
  
  两刻之后,憔悴不堪的薛姨娘抱着七少爷到了,她把七少爷放到地上,大礼参拜老太太,拜完了,又对柳苒行礼。而后,抱起孩子,一言不发跪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慢条斯理喝茶,也不开口叫她起来。柳苒微微偏了头,不忍再看。
  
  半刻之后,老太太笑道:“薛氏,七少爷可有名字?”
  
  薛氏惶然抬头,低声道:“老爷说,柳府规矩,小儿周岁之后,才正式取名。平时我都叫他阿宝。”
  
  老太太道:“哦,我老了,都忘了有这样的规矩。不过,柳府在,才有柳府的规矩;柳府不在,什么规矩都没有。对了,孩子快四个月了吧,唉——也不知道,等他周岁的时候,柳府还在不在呢。如果柳府不在了,他连个像样的大名都没有,到了阴间地下,柳府祖宗可不认得他。”
  
  薛氏不语,却抱紧了怀中的婴儿。
  
  柳苒道:“祖母,这你可白担心了。我听大伯母说过,薛姨娘的父亲,生前可是一位私塾的教书先生,薛姨娘本人,也是识文断字的。薛姨娘给七少爷娶一个名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老太太笑道:“识文断字,取名是很容易。可是若柳府不在了,七少爷哪里还能姓柳?再则,你与你的的兄弟、姐妹们,当初取名之后,可都是抱到祖宗牌位前念叨过的,就是以后再不得姓柳,到了地下,祖宗们也是认得的,不会做了孤魂野鬼。”
  
  薛姨娘听着柳苒祖孙俩一问一答,慢慢地,她的身子开始抖了起来。
  
  柳苒心道,孤魂野鬼?只有古人才相信!不过,她也不得不佩服老太太,打蛇打七寸,直中要害。柳苒瞥一眼薛氏越发苍白的脸,扭开头继续道:“原来是这样。祖母,那七弟以后怎么办?”
  
  老太太一字一句,地清晰道出:“孤魂野鬼,自来先是打下十八层地狱,下油锅、上刀山、铁钩开肚……可怜七少爷,若柳府不在了,生前肯定是没有好日子过了,临了到了地下,受了百般苦楚不说,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投胎为人呢。唉——可怜哪——”
  
  柳苒坐在一边,听着老太太语气平静地描述地狱的种种酷刑,明知是假的,也觉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也哆嗦起来:真是可怕!
  
  薛氏再也跪不直,慢慢歪到了地上,浑身剧烈抖动不停。她怀中的七少爷感受到母亲的不安,“哇”的哭了出来。
  
  柳苒见状,“腾”的站了起来,老太太重重“咳”了一声,柳苒颓然坐下。
  
  老太太继续平静地道:“哭吧,哭吧,尽情哭。以后,怕是想哭,也哭不出来呢。”她顿了一下,突然抬高声音,大声道:“不过,若柳府不倒,你倒是以后再不用哭。”
  
  薛姨娘倒在地上,抖得筛糠一般,却还记得抬手轻拍儿子的背,温柔地安抚着孩子。她听了老太太后面一句话,居然“腾”的坐了起来,而后,把孩子放到一边,不停给老太太磕头,一边磕,一边道:“求老太太开恩,救救我的阿宝!求老太太开恩……”
  
  老太太慢慢喝了一口茶,事不关己道:“我可救不了你的阿宝,现下,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呢。你的儿子,你自己救!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怎么救。”
  
  柳苒在一旁提醒道:“薛姨娘,你仔细想想,你会有办法救七弟的。”
  
  薛姨娘停止了磕头,呆呆想了一刻,道:“家兄在哪儿?妾婢的确不知。惯常他去过的地方,大老爷应该都找遍了,若还寻他不着,妾婢想来,他可能会在漳州。妾婢曾今听哥哥说过,妾婢一家,在妾婢三岁之时,为躲避盗贼,从漳州搬到了杭州,后来,又从杭州搬到了金陵。世人都以为,妾婢的老家在杭州,其实,妾婢真正的家乡,是漳州。”
  
  黑风海盗的下一票生意,也是漳州。
  
  今日,明灏和陆一天两人,已经通过了白龙岛上的桨手选拔赛,一个月之后,他们就会跟着龙三大当家扬帆出海、肆意抢劫。两人想像着久别的陆地,精神振奋,晚膳之后,又踱到了海边遛弯。
  
  八月底的海水已经很凉,陆一天却三两下脱了外衣、里衣,光溜溜的就往海水里扑去,扑到水里之后,毫无顾忌地乱喊乱叫,潮声很响,明灏听不清他在吼些什么,隐隐传来的是“……哈哈,漳州的妓子,我来了……”
  
  明灏轻轻摇头,一笑。然后,慢慢转身,面向东京的方向,静静立着,心中默念:苒儿,我来了。
  

☆、赐婚

  被明灏默默念叨的柳苒;此时正在云深居中练字。
  
  薛姨娘说出自己的真正老家之后,老太太打算把小村庄的名字都要问出来;便又留了她一刻钟。可惜年代久远,薛氏当时听哥哥提起时;年纪也小;如今记得的;也只是一鳞半爪而已。不过;薛氏确定:自己的老家,离海边不到五里。
  
  从老太太那回来以后;虽然柳苒有可能帮忙解决了一件大事;但是她的心情很不好,很想找个地方大吼大叫一通。于是,晚膳之后;歇了两刻,她便让杨枝儿铺了纸笔,练起狂草来。练了半个时辰,心里的郁结终于有些消散,便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好容易平复下来之后,便吩咐准备洗漱、就寝。
  
  柳苒睡到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突然觉得心神不宁。便披衣下床,轻轻推门,走到院子里、坐在正屋前的台阶上看月亮。八月十七的月亮,依旧很亮,天空一丝乌云也没有,因此看不出来月亮是不是在走。但是柳苒知道,它一直在走。过去的一年,每一天都过得很慢,因为她觉得,每一个天亮到黄昏、黄昏到天亮,都很难熬;可是,每一天又过得很快,转眼,明灏已经失踪一年多了。明灏,他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他伤得很重?他失忆了、忘记了家乡……
  
  柳苒坐在台阶上,一直坐到天色微明。早起练功的刘嬤嬤推门出来,看见柳苒坐在地上,大吃一惊,却也不敢大叫出声。刘嬤嬤走过来,仔细一看,小姐头伏着膝盖,已经睡着了。刘嬤嬤犹豫半天,一边轻轻摇她手臂,一边轻声道:“小姐,小姐!”
  
  柳苒一惊,醒来过来,抬头看见刘嬤嬤,不好意思一笑,道:“嬤嬤早。昨夜的月色很好,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刘嬤嬤一边扶她站起来,一边道:“小姐,这都八月下旬了,地上太凉,女孩子家不能坐。”
  
  柳苒道:“是,以后再不这样了。”坐在地上太久,她的腿有些麻,便倚着刘嬤嬤往屋里去,又道:“四小姐嚷嚷着学功夫,嬤嬤教过她几招了?”
  
  刘嬤嬤道:“四小姐每天要跟着三太太学着理事,还要跟着刺绣师傅学绣活,哪里得空学功夫。倒是六少爷,有空便缠着老奴,让老奴教他拳法。”
  
  柳苒一笑,道:“六弟倒是真的好学不倦。嬤嬤有空,便好好指点他罢。”
  
  两人进了屋,柳条儿和李嬤嬤听见动静,也已经起床了。他们看见柳苒进屋,有些吃惊,却也不问,迅速地各就各位,手脚麻利地帮柳苒梳洗打扮。
  
  早膳之后,柳苒吩咐:“今日天气好,一会,杨枝儿和李嬤嬤跟着我去给老太太请安,柳条儿和梁嬤嬤留下来,把我的棉袍子、皮袍子翻出来晒一晒。”柳苒心焦昨日大伯派人探查的结果,想尽快知道消息。
  
  柳苒一行人到了裕寿堂,却被留守的小丫头告知:“老太太昨夜得了皇太后的传召,天未亮就进宫觐见去了。”
  
  柳苒很是纳闷,这中秋刚过,也不曾听闻皇太后欠安,为何要传召老太太?然而宫中规矩大,一时半会老太太也不会回来,柳苒只得回转往云深居。她出了裕寿堂不久,便遇上了也是请安而来的柳蓉、柳菡。柳苒更是纳闷:老太太进宫,居然大太太、三太太也都不知道!
  
  柳蓉和柳菡停了柳苒转述的话,便闹着要去云深居玩。柳蓉道:“三姐姐,冰月公主和暖阳公主中秋节送来的月饼,真是好吃,你那儿肯定还有!”
  
  柳苒听了,笑道:“四妹妹,什么时候起,你的馋虫这么厉害了?”
  
  柳菡快速道:“这个我知道,如今三婶都不让四姐姐吃饱呢。三婶说,半饥半饱,四姐姐才能保持苗条身段,以后,好……”
  
  柳蓉一步上前,一手封住柳菡的嘴,羞恼道:“五妹妹,慎言慎行!”
  
  柳苒了然一笑,道:“过胖的确对身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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