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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小清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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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竹自从知道要来洛阳,其实就一直在暗中准备着这一刻,按她所想,若是有些人要考校她,必定是在功课上做文章,或是让她吟诗作赋,或是让她当众辨析经义,看她答不上来的样子,以此取乐。没想到来了洛阳以后,所过之处赞誉遍地不说,所有女眷全都围绕她的长相来夸,根本就没提学问二字,甚至没问到她读了多少书。如今听到余留守发问,心中倒是一定,只觉这问题对她来说也并不难,便抬起头背了一段,“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因又笑道,“此为君子修持之道也,亦是全篇枢纽。”
余留守微微惊异,旋即点头不语,余夫人笑道,“你们要说这些做学问的事,不如改日请三娘上门做客,官人你再细细考较。今日这般热闹,大家还是看龙舟吧。”
她这话在宋竹看来,其实也不为错,但余留守却显然有些不快,他扫了余夫人一眼,倒也并未反对,宋竹便转开话题,笑道,“看,要发舟了。”
龙舟竞渡,是以洛阳城街坊为分,一共分了四队,东南西北各有一队,也都各有支持者,鼓声一响,欢呼声鼓噪声,顿时几乎将天都掀翻了去,就连余家彩楼上,也有两个小男童冲到栏杆边上大呼小叫,这回连余留守都未制止,余夫人身后姬妾们,便也一拥而上,在栏杆边上欢呼鼓掌,为自己选中的队伍加油。
洛阳贵胄几乎都住在西城,西城的龙舟队也不负众望,拔了头筹,彩楼上顿时是连番喝彩,余家众姬妾娇喝之余,又纷纷往楼下投掷银角、铜钱等物,全都是拴在绢帕上往下扔,只是她们力弱,彩楼距离龙舟又颇远,落入人群之中,倒是惹来了好一番争抢喧闹,余留守看了哈哈大笑,连余夫人都被逗得连连莞尔。
宋竹坐在一边,只觉得眼前景象让人厌恶透顶,却又不知为何,她虽然勉强挤出笑容,但却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只好去看刘张氏,刘张氏却对她微微摇头,示意还不到告辞的时候。
龙舟竞渡,一般都是隔刻发船,有好几筹可以拔取,这一轮罢了,热闹便有个小小的止歇,余夫人这才笑问宋竹,“此来洛阳,何时回去?明日可有闲空没有?”
宋竹忙道,“明日要回去了,学堂课程,一日也耽搁不得。”
她现在真是归心似箭,说话间不觉便露出渴望之色,仿佛极为盼望开学,余留守看了,也是微微点头,他正欲说话时,楼梯响处,有人上来回道,“官人,齐国夫人欲接宋三娘过去说话。”
即使是余留守,对齐国公这样的老宰执亦是毕恭毕敬,礼数不敢不周,否则轻慢耆宿的名头一传出去,其在士林中的名声不免大坏。余夫人一听这话,便立时道,“这就让她过去。”
她连番无礼,宋竹就是再不计较,此时也要恼了,只是顾忌着姨母,又因余夫人是长辈,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压着气望向刘张氏,刘张氏倒是形如无事,只是微微一笑,问她道,“你想过去么?”
这一问,顿时就显出了余夫人的荒唐:人家来请的是宋竹,和你有什么关系?就是宋竹的长辈姨母,还要先问问她去不去,才能作答,余夫人不问宋竹也罢了,连刘张氏也不问,除却失礼以外,在刘张氏姨甥的态度跟前,也是被比出了几分巴结势利……
宋竹听了姨母这一问,先直觉爽快解气,稍微一想,才品味出了姨母这一问的妙处。她做犹豫状,“出来也久,该回去了,表兄他们还在屋内等着呢。”
刘张氏笑道,“无妨,我回去照看着,你且去吧,你和范大娘投缘,今日不说说话,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便带了宋竹起身告辞,余夫人略有所觉,笑容亦是有些尴尬,至于余留守,早已黑了半边面孔,看来是只等客人离去,便要训斥妻子了。
两姨甥下了彩楼,自然都有人护送,宋竹一路回想着姨母上楼后的表现,倒觉得其虽然寡言少语,但不卑不亢,含蓄中自有风度,即使在余夫人跟前,也不弱了分毫。自己顶了余夫人那一下,虽然解气,可和姨母相比,却似乎又浮躁了些。
她一路反省自己,直到上了彩楼神色都有些沉重,还是见到老夫人,方才露出笑容上前问好。——虽说已经两至齐国公府,但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齐国夫人。
比起余夫人乃至随行姬妾,又或者是颜钦若和她的帮闲,齐国夫人、越国夫人这两位相公夫人,给宋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越国夫人对她热情夸奖,夸得得体,不讨人嫌,齐国夫人虽然没那么盛赞,可笑容和煦态度亲切,互相见礼以后,丝毫没提她穿的‘华服’,反而是和她打听起了宜阳女学的事,不但问了宋竹的学业,且还和她谈了谈宋大姐的那篇《观物论》,还有宋学为十三经选择的注疏。
宋竹在她跟前,心情倒好了些,都是笑着规矩回答了,齐国夫人又笑道,“本还想多和你说说话的,可瞧大娘在一旁已经是翘首盼望了,便且放你过去吧。日后到了洛阳,定要来我们府上寻大娘玩耍。”
说着才松开手,宋竹又要和大夫人等行礼,几位夫人都笑着让她快过去范大娘等小儿女处玩耍。
范大娘果然已经是翘首盼望,见到宋竹过来,便握着她的手笑道,“我想着你明日就回去了,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便求了祖母接你过来,想是人多难寻,所以才耽搁了这样久?”
宋竹道,“不是的,是我被余留守家接去说话了,想来你们家人也是辗转寻找,方才找到。”
她不想多提此事,简单讲了讲,便又被介绍给范家姐妹相见,至于范家男孩,除了两三个五六岁的小童以外,都在屏风外侧,并不在这里。
范家彩楼不但视野更好,而且楼中人数也不多,俱都是范家人,没什么多余的使女姬妾,还有范大娘和她说说笑笑,宋竹到了这里,方才觉得舒心,眼看第二批龙舟下了水,她便和范家姐妹们一道拥向楼前,为龙舟加油。
这龙舟的魅力之大,简直是横跨了贵贱阶层,方才在余家,众姬妾欢呼雀跃,此时的范家小辈也都是看得极为着紧,只有宋竹,对这些龙舟队本就陌生,看得便不那么投入,她自觉地站到一边,把视野较好的空位让给了范家姐妹,自己只靠在柱子边上,随意地浏览着舟船。
洛水上此时已经是战况激烈,四条龙舟齐头并进,难分前后,不论彩楼、酒楼还是岸边民众,全都如痴如醉,欢呼声、喝彩声、叹息声、倒彩声不时爆发,吵得宋竹简直有些头疼——就是在这白热化的气氛之中,她忽然感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胳膊,随后,后脑勺上便是吃了不轻不重地一凿。
“喂,你又来!”身在外头,不便和在家一样做出小女儿态,宋竹强忍着捂头的冲动,愤然回身,压低了声音轻斥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凿她的人,除了萧禹当然不作第二人想,说来倒也是巧,他正是和宋竹靠在了柱子两侧,此时便正靠在柱边,对她懒洋洋地笑道,“粤娘妹妹,你好哇?”
第29章
宋竹每回见到萧禹;不大不小都要吃个亏——这还不算完;紧跟着必定是要受他的连累;或是被母亲打手心,或是又受了同学的冷遇;总之必定是要搞出事来的。这几个月下来;她就没在萧禹身上找到过好字;说起来在颜家的那一番待遇;也是因为颜钦若看到了她和萧禹说话。虽说不能怪他,可真要计较起来,说萧禹是个灾星也不为过,闹得宋竹现在对他都有阴影了;一看到他,周身的本事十停里有九停感觉都施展不开;分明被他毫无理由地凿了一下,可连斥责的底气都没有,虽是不高兴,却也只能皱着眉低声斥上那么一句而已。
待得听到萧禹那惫懒地,“粤娘妹妹,你好哇?”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现在别人家的地头上,她简直都想跺脚了,“你叫什么呢!仔细些!”
此时龙舟竞渡已成白热化,众人均看得全神贯注,他们两人又站在人群角落,身形完全被兄弟姐妹们遮挡了去,并不虞被长辈们看见,因此萧禹的姿态并不是那么正经,他斜斜靠在柱子上,一只脚还弯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听见宋竹这话,更是一伸舌头,笑嘻嘻地道,“对不住,我倒是忘了,我们这三妹妹最是怕羞,很忌讳被人知道了小名去的。”
宋竹听他一说,顿时想到两人初见面时,自己让三哥别叫自己小名的那一幕,知道当时的羞涩,已经落入萧禹眼里——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她的脸蛋已经是一片灼热,想来定是透了红,她不禁更添了几分不自在,低声埋怨道,“知道了还叫?被别人听去,又是故事——你总嫌害我不够惨是不是?都是因为你,我和颜姐姐如今也闹了生分,你难道还不如意,还要来坑害我吗?”
萧禹神色微动,倒是没有装傻,他道,“我知道……大表姐都和我说了,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
他要是砌词狡辩,宋竹肯定是要动情绪的,和他辩论几句都难说。此时萧禹大方直认了下来,她倒有些过意不去,反而说道,“算了,你和她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要怪,就怪你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吧。”
拿白居易的诗句打趣了萧禹一句,她自觉有趣,不禁微微一笑,方才问道,“你也是明日回去么?”
萧禹点了点头,“你呢?”
“三姨说让表哥送我回去,”宋竹道,“不过表哥也要读书,也不知道家里会不会让叔叔来接。”
“那我和你们一道回去吧,”萧禹便道,“要是你们家来人接也罢了,若是无人来接,也别麻烦贵表兄多跑这一趟了,还是功课要紧。”
两家关系是通家之好,萧禹便如同宋竹的兄长,如此安排并无越礼之处,反倒显得他十分老道殷勤。宋竹心中却很有些矛盾,一方面,她也为萧禹的安排打动,一方面她又有些讲不出的古怪情绪在心里滚来滚去的,让她禁不住都要现出扭捏之态——只是此时身在范家彩楼之上,却是要竭力控制自己,不可露出异态。
“嗯……”她长长地应了一声,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礼,便端正容色道,“多谢三十四哥想着。”
只是萧禹这人,也让人很难对他有什么尊重情绪,这不是,才办了桩好事,让她对他有些改观,不过一刹那工夫,唇边又挂上了若有若无的坏笑,仿佛正酝酿着什么坏主意,宋竹心中才起了警戒,他这边一张口,果然就没好话。
“话又说回来了,你该拿什么谢我?”萧禹双手环抱,倒是有点恶少的感觉了,“要不是因为我,颜娘子未必会邀你来洛阳,你要是不来西京呢,又怎么有今日的风光?——你别以为我是从表姐那里听说的,我昨日寻些老朋友一道玩耍,连他们都问起来,知道宜阳宋家的三姑娘,漂亮得仿佛天仙化人,一见面就把越国夫人都给迷倒了,当场就要说回去做孙妇呢。”
宋竹听他一说,登时勾起了刚才在余家彩楼所受的屈辱,面上神色,不觉就是一变,还未及说话呢,萧禹已是诧异道,“怎么?为什么忽然沮丧起来了?”
说着,他已经放下手臂,站直了身子,脸上神色也转为严肃,一双眼直盯着她,仿佛是要看到她心底一般。
宋竹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底不禁就是一酸,仿佛是见了靠山一般,倒是比刚才在余家彩楼上还要委屈,想要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萧禹知道,让他给自己做主。——只是她毕竟是宋家的女儿,虽然平日里率性跳脱,终究脱不了大格儿,这念头才一掠过脑海,她便想到,“今日是端午正日,我不该说丧气话,再说,背后也不好道人短长,不论余夫人怎么不尊重我,余留守倒对我很客气,似乎不便对个外人细说这些事。”
“……也没有什么。”她闷闷地道,终究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在宜阳县里住了那些年,本是很想到洛阳来见见世面的。可到了洛阳以后我才发觉,我还是更喜欢宜阳……”
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这实在是自己的肺腑之言,甚至于说,这语调里浸透了自己本不该流露的委屈。
“怎么?”萧禹果然沉下脸来,丝毫没有错过她的情绪,“难道有人给你气受了?”
前舟未至,远处洛水之上又发了新舟,众人的情绪已经膨胀到最高点了,可萧禹似乎半点都没被打动,他的神色迅速地阴沉了下来,往日总带了笑的讨喜俊颜,如今却满是风雨欲来,也不继续逼问,而是低声推算道,“初三日颜家生日以后,初四你到了姨家,自不可能有人给你气受,初三日我听表姐说了,也没人把你怎么地了。难道是今日么?方才我听见大姐求了齐国夫人去接你,可那人走了许久你才过来,中间耽搁的时间太长,有些不对……难道就是刚才,你被旁人接去说了话,在那里受了气么?”
宋竹看着他严肃的脸色,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有些畏惧,此时听萧禹快速推断,更为他思维的敏捷所慑,竟兴不出否认敷衍的心思,而是老实承认,“刚才是去了西京留守余家的彩楼……”
话头一开,这话匣子打开得也就很容易了,宋竹一边说,心中一边就涌起了委屈的情绪,“从来也没有过来往的人家,指名就要见我,本是一家人一起来的,就让三姨和我过去,表兄弟们都留在原处,别说我们家了,连三姨家也不是他的下属,如此颐指气使,叫人好生不舒服……到了彩楼上,更是讨人厌得很,瞧着我就像是瞧着个稀罕的物件,又像是只难得的小狗,言行中高高在上的态度……唉,我说不清,你说什么我出名了,我才不想出名呢,在那些贵夫人眼里,我就像是个……瓦子里卖艺的倡伶,哪里还是个儒门闺秀呢?”
一边说,一边不觉红了眼睛,心中十分委屈难受,可又不知该如何倾吐——她更是明白,自己也不该再往下说了。她们宋家现在最显赫的二叔宋谚,也就是个地方知州,和西京留守比,还差了好几个档次,在旁人眼里,多半会觉得余夫人把她接去说话,是爱了她的人品,她非但不应该抱怨,反而应该对这份青眼多多感激才对。毕竟,天下间的才子才女,她们的名气,不也就是在这一次次接见中涨起来的吗?
好在,萧禹并未觉得她忘恩负义又或是如何,他仔细地听完了宋竹的叙述,面上倒是出现了一丝笑意,稍作寻思,便略带了宽慰地道,“你别难过,我和你说这里头的缘故——余留守出身微贱,全仗着岳家扶持,方才能读书中举,他念着旧恩,对夫人一向十分纵容。可偏偏他岳家也就是商户出身,余夫人连大字也不识得几个,又遑论礼数?在东京时也不知闹了多少笑话,是个有名的浑人。她今日对你算是客气了,倒不是有心要看轻了你去。”
且不论真假,宋竹听了这话,心中倒是稍微气平了些,也是若有所思,“难怪方才三姨都不怎么搭理她。”
“正是了,你可千万别做刚才那样想,虽说洛阳大户人家的做派,有九成都是你肯定看不惯的,但只要是书香世家,行事再怎么都有分有寸。你瞧你在颜家,就是旁人要刻薄你,不也得遵循一定的规矩吗?只要规矩还在,你这样名儒世家的姑娘,肯定都是最受尊重的。”萧禹望着她认真地道,“怎么会把你当作是什么杂耍戏子呢?快别多心了。”
被他这样直直地、认真地看着,宋竹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承受不住的感觉,又仿佛萧禹说的,就好像是天子的金口玉言一般可信,她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心中倒是稍微开朗了一些,勉强露出一点笑来,轻轻点了点头。
萧禹见她如此,神色这才松懈下来,他偏头想了想,又沉吟着道,“不过,余夫人以前对谁无礼,也不关我的事,今日犯到你头上,那就是她倒霉了。你且等着,今日的事,我记在心里了,待我回东京以后,一定为你出了这口气。”
宋竹被他这一说,心中思绪奔涌,一时想:“这人原来如此睚眦必报吗?这样的事也要记到几年后回东京?”
一时又想,“什么叫做我且等着,他记在心里了。我是被她冒犯了不假,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忽而又想起来,“余留守对我总算十分客气,若是他被牵连了,似乎又有几分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她忙道,“算了,终究是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过去了就过去了吧,又何必记上几年?再说……余留守总算也挺有良心的,没来个富易妻、贵易友……你便别和他们为难了吧。”
萧禹冷笑了几声,并不说话,宋竹看了,哪还不知道他没听进去?她赶快说,“我说是真的,虽说余夫人对我不客气,但余留守却又还好……”
说着,便把余留守的一些行动说给萧禹知道。
萧禹听了,倒是又露出坏笑,嘿嘿笑了几声,方才道,“哦,这么说,余夫人倒真不是诚心要欺压你了……连余留守都特地进来见你,我看啊,他们是看中了你做新妇了。”
“你怎么嘴里老不脱我的婚事?”宋竹真有些不自在了,她恼怒地白了萧禹一眼,想到自己在山道上对他发的那通火,更是平添了许多生气,“我知道我落了把柄在你手上,被你看破了……可你也不能老这样说我吧?”
她压低了声音,又道,“……就是要说,也得看看场合啊!”
萧禹倒是没继续取笑她,而是正容说道,“我不是笑话你……”
正说着,彩楼上忽然爆出镇天喝彩,完全把他的声音淹没——原来是龙舟到了终点,又是西城赢了。这一轮已是终局,西城三战两胜,赢了今年的比赛,因此一排彩楼都是欢呼雀跃,彩声不绝。
宋竹和萧禹面面相觑,却是都有了几分无奈——本身彩楼上就很嘈杂,两人要维持音量较低,还要被对方听见,已经不易,现在倒好,完全没机会再说下去了。
眼看热闹稍歇,众人纷纷回归原位,萧禹只匆匆和她说了一句,“明日再和你说。”便钻回了屏风那面,宋竹跟着范家姐妹一道回了座位,心中还惦记着萧禹没说完的话。
——不知不觉,她心中已是暗暗希望,家里明日别派人过来接她……
…
第30章
这一日;宋竹是连走了几处地方;她身负宋家声名;一言一行无不是大费思量,唯恐说错一句话;甚至是做错一个表情;都使得旁人对她乃至对宋家的家教产生怀疑;这一整日地劳累下来;回了刘家以后连话也不敢说了。好在范家的确就是把她接去说说话,并没什么明争暗斗的事情,她粗粗和刘张氏说了,刘张氏便忙打发她去安歇。
从宜阳到洛阳;路途不远,若是家里有人来接;也可能是头天晚上才到,也有可能是第二天及早出发,宋竹当晚睡前没听说家里来人,早上起来也没见哥哥或是叔叔在屋里坐着,便知道宋家大概意思是有乳娘和车夫带着就已经足够了,横竖几十里的路,又在洛阳附近,也不至于就不太平到非得要人来接的地步了。
话虽如此,刘张氏却不大放心,正好刘家长子今年也十六七岁了,足以在外走动,刘张氏便让他今日告假不去洛阳国子监,而是送宋竹回宜阳。宋竹这里才道,“可不要耽误了大表兄的功课,就这么短短的路,我就自己回去就姓了,三姨你别担心。”
她正说着,外头便来人禀报,“萧家三十四哥来寻三娘同路回家。”
这话听着暧昧,但传话的仆妇倒是心安理得,众人也都不觉得什么:第一宋竹还小,第二两家通家之好,且萧禹本就和宋竹是同路来的,如今同路一起回去也不算什么。再加上刘张氏多少也和乳娘聊了几次,又接了姐姐的信,心中对于一些事情也是有数的,闻言便笑道,“那也不是外人,不好失礼了,让他进来说话吧。”
刘家本没女儿,宋竹也是无妨的,因此萧禹顺顺当当地就进了内堂,和刘张氏问了好,便坐在下首受了刘张氏招待的茶汤。
宋竹之前几次见到萧禹,他都穿着十分华丽,唯独有两次在学堂里遇见,他才穿上了朴素的布衣,今日也是一样穿着淡红罗袍,戴了玉冠,毕竟是被美饰装点,更显得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虽然年纪还不大,青葱少年气息未退,但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即使是她,心中也不能不承认:和她的几个哥哥比,萧禹起码在外表上是一点都不逊色的……
也许是因为如此,刘张氏就很喜欢他,轻易允了就让萧禹带宋竹一行人回去,自己也不派儿子。又还问萧禹吃过早饭没有,听说吃过了,且特地让家下人带了些鲜果点心,让他们在路上吃。
萧禹来得其实不晚,进来坐了一回,再出去时太阳才刚刚升过房顶,一行人还和来时一样,宋竹和乳娘坐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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