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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世情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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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做声,把请柬丢在一旁,我不会去。沈礼会去,他是必然的嘉宾,张彦会去,符合他的身份象征,只有我,根本没有去的理由。老沈和张某都没有找我,让我去霉去了。我苦笑,他们都在讥嘲吧,看不过我着了道儿了。

都是倔傲的男人。请柬上注明嘉宾携眷,这是一个盛大的舞会。我想像当时的热闹,又是城是美丽人物聚集夜。

点缀繁荣,真有赖这一班人。

有意无意的,我留意报章报道,那欧洲一个小国的王子,什么时候来,水玲珑或许去接机。我不会在舞会看到她了,只愿看到她最新照片,她的姿容,她的风姿。

苹果走来:“表哥,那舞会,我该穿戴什么?”她仍把我看作必须的男朋友,以为出席重要场合,必被邀请陪同。

女孩子的通病。

我对她说:“我不去舞会。”

“为什么?难得见的场面,报刊都吹嘘得很厉害。”她仰起小脸:“表哥,你以前不肯放弃任何好玩的事。”

问题是以前觉得好玩的事,今天不一定觉得好玩了,再难得的场面也见过,我失笑,原来人的苦恼之一,是见得太多。

“表哥,那舞会,我一定要去的。”走的时候,苹果对我说。

她并不开心,因为我不肯哄她了。我没办法,心神不在,再无余力敷衍异性。

报章有不少报道,都是关于王子与水玲珑,有些甚至指出王子早已抵港,悄悄与水玲珑会面。他们常常在一起。我把车子驶到白府,徘徊等候,始终见不着她的人。连陈也见不着。

时间并未冲淡的我感情,一天、两天、一星期、两星期……仿佛若有所待,简直度日如年。

舞会在一艘豪华的游艇上举行,早决定不去了,却又拿出礼服,左右犹豫。

开了电视,六点斗有新闻报道,我知道我在等什么。

她出现了,一身白衣,颈项上的钻石链子随着她的走动,在镜头的灯光下闪了闪,报道员的声音:“据说王子格斯,是为这位名赫一时的女子而来。”镜头闪过,翩翩风度的格斯,微笑站在她身旁。

格斯没否认传闻,从容地一任记者取镜、拍照。白冰代表水玲珑答记者的问题,水玲天一贯少说话,紧抿的嘴唇微微上翘,寒星般的双目,掩着半张脸的、如云般的秀发……我心神俱碎。

镜头拉远,游艇上有早到的客人,无镜里,我看到苹果。谁把她请去的?

一瞬掠过新闻片,我再看不到水玲珑,报导员在报导新闻了,我把电视关掉。回头看准备了的礼服。我摇头。

群星拱月的场合,她会在乎我?独坐良久,终于,我“霍”声站起来,到停车场取过车子,直向码头驶去。

没有穿礼服,没有带请柬,我让车子泊在一旁,等。

让我看看她的风姿。

海风很凉,我把车窗开了条缝,风乱着我的头发,靠着椅背,我默默出神。

那是毫无意义的。

看她一眼又如何。

她根本不在关心我。

唯我如此渴望。

时间没有停留,在开心的或不开心的人身上,时间同样会溜去。

舞会在接近凌晨一时才结束。

一批批客人被船送到岸上。

我等今晚的女主角。

人客中,苹果也在。她兴奋的与男伴说话,一直说个不停。男伴礼貌地听着,我看他的脸,张彦!原来苹果得不到我邀请,找着了张某。女孩子永有办法。

她看来如此开心,难怪,第一次参加隆重的舞会,已足够她被同学羡慕好一阵子。

我看不到沈礼。

苹果上了张某的车,远去,她今夜必有一个愉快的梦。

我下了车,要等的人未见。

客人疏了,接载贵宾往返游艇的小船,泊在一旁。蓦地,另一只小船,慢慢驶来,船上灯火通明,船头站了几个大汉,衣冠楚楚,我知道,格斯的专船来了。码头上忽地多了几个人,站着恭候。

白冰,水玲珑和格斯,由众人簇拥着上了岸。这边的路灯暗淡,没有留意某一辆车子旁,站了一个痴迷的人。

风吹动水玲珑的秀发,吹动她长裙的下摆,她仪态万千地走着,眼望前方,格斯在她耳畔说了什么?她微微一笑。

我心如刀割。

他们的车,绝尘而去。

缓缓的,我上了自己的车子,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不晓得坐了多久,始踏了油门,把车驶离码头。我心紊乱,直至看到树影,掠觉车子驶向浅水湾。我的心在低叫:“让我见她,让我告诉她我的所想。”

车到白府,重门深锁。举头,楼上房间有光。

她在吧?我下了车,想按铃,终又把手缩回,没有人会开门。因为没有人答应见我。倚在门旁,我叹气。

绕到屋后,推着那门,陈经常在此出入。门已下了锁。我退后,仰望二楼。我记得,第一次到白府,在花园里见到陈,她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进入花园内的一扇门,门内是上二楼的楼梯。

她住在二楼。

二楼每一个窗户,都垂下帘,我看不到人。

陈住哪一个房间?

我低唤:“陈。”轻纱没有动,也不见人影。

我敲着后园的门,空旷的环境下,门声并不响亮。我大力的拍着,园内毫无反应。我靠着墙,心中却是凄怆。

连向水玲珑表白的机会也没有。

不是没有,是我错过了。

陈给我制造了多少次机会,我没有好好把握,每次,都被水玲珑美色迷惑,心情乍惊乍喜,说话虽多,最重要的偏又说不上来。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的心在叫:再为我安排一次,好让我向水玲珑表白。

背后的门轻轻打开。

我猛然回头,亭亭倩影在门内。

“陈,你知道我?”满心欣喜,走近门前,灯影朦胧,树影朦胧,陈搭着一件长长的披肩,薄薄的丝巾轻罩秀发。

我冲前,她退后,朦胧中但见双眉一皱。

歉意地,我慌忙道出请求:“再帮我一次,替我约水玲珑,我无法接近她,陈,请帮助我。”反覆的,喃喃的,我说着事:“我必须让她知道,我已错过太多。”

陈默默的转过身子,我却走到她面前,我们的目光相接,我眼中充满哀求,而她——我整个人受震荡……她不是陈!

寒星般的双目!

水玲珑。

她轻轻拉下丝巾,如云秀发作徐垂正点,披肩随风飘荡,脸上浓妆未卸,回身向我,一般幽艳,迫人而来。

看得人目定口呆。我的样子一定很傻。

千思万念,忽然就在眼前。

但觉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仓促间,竟尔不能言语。

还是她先开花声:“找我?”

我望着她,有一阵欣喜,又有一阵苦涩。

她问:“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三个字,一直绕在我心中,此刻又知如何说。我伸手,触着她披肩一角,她回身:“屋前屋后转来转去,到底为什么?”

“都看在眼里。”

“这里的防盗系统是一流的。”原来一早已瞧见我。

我的傻态,已入她的眼中。

“何事指教?”

“水玲珑,我生病了,陈来看我。”我讷讷的说,她没有作声:“朦胧间,我以为是你,看清是她,失望不已。”

“你无恙便好。”

“不,我没有好起来,”我鼓起勇气:“无恙的,只是我的躯体,我的心,我的神,已然不在。”我趋前,凝视她的俏脸:“绕在你的身边。”

她笑,却没有望我,只道:“哪本书的对白?怎么我没有看过。”

我说的是真心话,她并不相信,我道:“只想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人。”

她分明知道我意思,偏又如此冷淡。我说:“给我一个机会。”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自尊自愿贬值,唯在她面前,我甘心卑微。

她眨动眼睛:“机会不一定是别人给的。”她是提醒我要争取??

我站定她面前,她没有避开,长长的睫毛垂下,披肩因风而起,她拨着秀发,无语。

“水玲珑。”心神一荡,我握住她的手,柔软而冰冷,我以双掌护着、暖着,一颗心因兴奋而跳得厉害,她双肩微颤,我忍不住,紧紧的,把她纳入怀中。

搂着她,天地似有翻天覆地的转变,温柔、轻软、深情,一切忆念、委屈,都是值得的。

我低唤她的名字,仿如做梦。

拥抱良久,她轻轻的说:“你甚至不知道我的过去。”

“这重要吗?”我拨着她的秀发:“让我知道,最好,若否,也无所谓,我爱今天的你,明天的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那时候,你是一位我要写的稿件的主角,你是我所爱。”我说。

对爱人,我们体谅与宽容。

不择手段的人才去揭秘。是有这样的人吧,揭开别人的私隐,使自己获得利益。

我拉着她的背:“我不是这种人,一开始已不是。”

“你的朋友是。”

“他?”我笑:“才不,他是披着铁甲的羊,如果他要损害你,恐怕一早已经成功了。”今早才知沈礼抬杠,此刻,又替他说话,毕竟交情非浅,我对他有足够的子解。

怀里的她微微仰着、抬眼,我看到一双水灵的眸子。头一次如此接近的看她,捧着她的脸,如捧着一件晶莹诱惑的水晶,我迷惑而心醉。

现代人的感情,现代人的生活,在她耳畔,我说:“今天才是重要的,你也会计较我的过去吗?”

有什么在她眼里闪着?那分明是泪光,我怜惜地以指替她抹去,她闭上眼睛,温柔月色下,我如拥一尊女神,俯首,我吻着她的眼、她的颊、她的唇。

有人说:“爱不爱那个女子,吻过便知。”

我的答案,早就写在心里了。

手沿着她的肩滑纤腰上,我把她紧紧搂着。

但愿时光凝住。

她轻轻推开我,低声说:“别再这样找来。”

我说:“我们天天在一起。”

她退后两步,说;“晚了,你也该回去。”我送她回屋内,她摇头,反而送我到后园的门前,我亲亲她的额,步出白府。

心情愉快无比,工作劲道充沛。

到了罗省,地产公司根据我的指示,找寻店址,一周后,我选中了在MELROSEAVENUE的一铺位,与银行接洽,见设计师,我忙碌而兴奋。

唯一不安的,我无法以电话找到水玲珑。

她老是不在,又不肯给我回电。

回到香港,我把新的一切资料和已定步骤交予蓓娜。她单单眼:“波士,你一贯的神气又回来了。”我吹一下口哨,拨电白府。

我要找我的心上人。

佣人问过身份后,告诉我水玲珑不在。我恼了,说:“何不问问她,可能她愿意‘在’。”佣人礼貌的答:

“段先生,她人不在,怎么问?”

拨电话给沈礼:“水玲珑这阵子有花边。”他没气,说:“王子早两天走了,新闻也静焉,不过听闻王子向她求婚。”

“见鬼!”我嘀。

“消息是白冰透露的,水玲珑正在考虑。”

“三流的宣传。”我道:“聪明如白冰,怎么会采用。”

“不是宣传,欧洲有一个古堡,将拨归水玲珑名下,有一百零一个房间哩。”他对花边消息如数家珍:“只要水玲珑答应。”

“她不会答应。”

“为什么,做王妃呢,不管大国小国,总是风光,何况,王子风度翩翩。”他夸张地“唉!”了一声,我仿佛嗅到浓浓的烟味,透过话筒而来。

他说:“你喜欢在梦中做人,我无话好说。”

我道:“无人比我清醒。”我的爱情、我的事业,皆有明确的目标。我告诉老沈罗省设置分店的事,他连声恭喜,然后,继续他的挖苦:

“开幕的时候,请你倾慕的王妃剪采。”

“呸!”我收了线。到买了花,连同礼物,直往白府。

说要找水玲珑,意外地,没有遇到留难,上午还在电话里说他不在。

在客厅里,我等着。

鲜花散发清香。我心情愉快。

良久,未见芳踪。


  







夙世情缘九



九

佣人再来致歉:“白小姐请段先生稍候。”我摸摸鼻子:“我是来找水玲珑小姐。”佣人点头:两位小姐在楼上。

我抬头,二楼静寂,她们在房里化装?

一个普通的客人罢了。呷一口茶,静静的候着佳人。

一阵轻微的人声从楼上传来。

我站起。

佣人由内堂出,对我说:“段先生要不要用糕点?”

我失笑,我不是来用糕点的;不过,仍得礼貌的说:“谢谢。”两位小姐在楼上商议些什么?我对佣人说:“陈小姐呢?她在不在?我可不可见她?”佣人犹未答腔,一把莺声:

“到底访谁而来?”

白冰正盈盈下楼。

不是水玲珑。

她来到面前,伸出手,我与之相握,她徐徐坐下,脸带笑容:“久违了,段先生。”

我替她的香烟点了火,说:“白小姐风采依然。”吐一口烟,白冰在佣人放下香茶后,挥手把她支开,交叠着腿,望着我:“找水玲珑?如果她不在,就不来探我了?”

“当然不,只怕白小姐太忙。”我道。目光投在楼上,二楼没有人。

“我打过电话,”我道:“府上的人说水玲珑不在。”

“但你还是来了。”

“我相信她在,适才,府上的佣人也说她在,请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见我?”

白冰笑一笑,气定神闲的拿起杯子,呷着茶。

不晓得为什么,我有一种被耍的感觉,她愈若无其事,我愈觉受愚弄。到底她的经理人身份,包括了些什么?是否包括干预水玲珑的人身自由?

我知道,水玲珑是想见我的。

只是白冰在作梗。

何必呢?我叹气,她又不是不知道那种滋味,我想起她偷望沈礼时候的神情,心中既笑又气。

“请水玲珑下来,好吗?”我道。

“她又不是没腿,要下楼,还要人请?”白冰望着我:“她知道你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下来。”我抬头:“也许,怕白小姐不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你是什么人,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白冰也不生气,一直保持笑容,这个女人真厉害。

我真想跑上楼见她。

白冰似乎看出我的心事,道:“跑进女士香闺,是不礼貌的。”

“那我等,”我把目光收回,泛起笑容:

“等她下楼。”

“很多人都说渴望见她,很多人都表示倾慕,段先生,你是千万个说过同样的话的人中的一位。”

“我是真心的。”

“别人说一定假意吗?”

“真心或假意不必由你来决定吧?”

“你们都崇拜水玲珑,你们之间有何分别?她为什么要对你特别垂青?”白冰说:“都在扰乱她的生活罢了,说一声倾慕太容易了,相信了的人,却须有承受痛苦、被欺骗的准备。

“

白冰的哲学太复杂,我摇头:“你倾慕水玲珑什么?”

“她的美丽与智慧。”

白冰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双肩微抖,待笑完了。她捺熄烟蒂,看着我,眼里尽是嘲弄。

“这是我的感觉。”别人怎样轻视,并不影响我。

“这些感觉,因何而来?”

“她的谈吐,她的举止,她如此优雅。不必说她的美丽,她的美丽人人可见,她是一个难得的女人。”

平凡普通的女人随处可见。

自作聪明的女人总嫌太多。

唯有她,认识自己的身份,清楚自己的方位,冷眼观世情,不打多余话。

爱上她不是没有原因的。

白冰如何能明白?

这个战斗力强的女人。

水玲珑是她的皇牌,她的名,她的利,她成功的标志。

她不会轻易让她溜走。

她眼中嘲弄神色更显。

向白冰解释我的感情,不啻对牛弹琴,她不懂。现在可明白沈礼的抉择,他不肯臣服于她,她更不会臣服于他。

在江湖打过滚的人,总有他的道理。

我低声说:“白小姐,我是否可以见到想见的人?”

她脸色骤变:“谁在阻止?”

吸一口气,我道:“水玲珑没有下楼。”

“这又与我何干?”她站起,脸有愠色,说:“把我看成什么了。有本事的,把天上的星星也摘下来,没本事回家早睡早起去,推在人家实上干什么。”

说着,白冰扭着腰肢走进内室,余下我,对着捧来的大束鲜花,好不尴尬。

水玲珑,怎么还不出来见我?

望着二楼的梯级,我有跑上去的冲动。佣人来换茶,对我说:“段先生,水玲珑小姐恐怕不会下来了。你还等不等?”

我气结,故意朗声道:“我会等,一直等!”

佣人退过一旁。

我抬头,望着楼上,心上人不在。佣人以为我欲登楼,忙道:“不方便。”回头,玻璃门外的花园,绿草如茵,远远摇着,我起来,轻轻拉开玻璃门,佣人笑着说:“园子的花,开得颇好。”我点头,走到花园。

转到屋后,花园把屋子围着,佣人没有跟出来,我认得这里,屋后有一扇门。某夜,陈从门里走进去,我听到她上楼梯的声音。

到那扇门前,我伸手一推。

门开了。

探头内望,一道旋形的梯级向上。隐隐约约的,我听到音乐,细碎、熟悉,哪是从一只的手表里传出来的。我认得那声音,那首乐曲“西敏寺”。

心头一苦。

陈在上面。她在拨弄着购自我店子的古表,这只辗转来到敝店的音乐古表,有清脆的音乐。小小的百音琴,与表内的机件的操作混为一体,有它独特而悦耳的音调。

我如受呼唤,缓缓踏上楼梯。

梯回旋而上,一弯、两弯之后,一条短短走廊。我循琴音走去,前面有两个房间,往前走,手按拦杆,赫然发觉,身在二楼长廊上,往下看,正是刚才的客厅。佣人已经走开了,我吸一气,她大概想不到,我从后园迂回地来到这儿。

我也想不到。

原以为是另一个地方,陈独自居住之年。看来,她也是和水玲珑在一起,蓦地,一个模糊的意念在脑中升起,这个意念是什么?一下子却又组织不起来。

琴音仍在叮咚。

我辨别声音发出的房间,以手指,在门上轻叩。没有回响,音乐反复鸣奏,单调而不断。

隔着门,我仍听到同一组乐曲。

半倾,我再叩门,轻轻按着门柄,意外地,门柄被旋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窗前的轻纱,迎风飘扬,窗纱下,地毯下,地毯上,坐了一个人,抑膝,低头,望着面前的物事;如许出神。

头发披散一肩,圈圈鬈鬈的秀发。

她并未留意,身后有人。

踏着厚厚的地毯,我来到她身后。

她全神贯注面前的表。

她如此专注,我不敢骚扰,静静的,蹲在她身旁。

差不多每一个儿童都会哼的音乐。

水玲珑轻轻的哼着。

使人陶醉的图画,宁静而温馨。我想拥着她的肩,才伸手又缩回,拍扰乱她的情绪。

我的心低叫:“现在,为什么又不见我?”

琴音戛止。

她拾起地毯上的表,再拨弄,她喜欢让乐曲继续,我挪动一下身子,她发觉了,转头,看到我,有微微的惊悸。

“冒昧了。”我说。她的嘴巴因受惊而张成一个小圆圈。脸上却有连浓妆也掩不住的憔悴。蓝蓝眼盖粉下的双目失去了光芒,我心疼的问:“怎么了?”她双腿轻移,坐过一旁。

“我无意使你受惊。”我把从梯上来的事说了一遍。她听着,脸色和缓下来,说:“冰姐不晓得?”

我摇头:“你害怕?你如此惧怕她?你是她的皇牌,她应惧怕你才是。”

她淡淡一笑,转了话题:“你要找的,是陈,是她的音乐吸引了你。”

“我相信只有她才可以使我见到你。”

“见到又如何?”

请勿要我解释爱情,是一种民灵的契合。我欲握她的手,她并未接纳,仍抱膝,回望我。

忍不住,我重复:“你美丽而智慧。”

她一怔,随即一笑,为什么笑得如此特别?

“你追求的,正是这些。”她道,声音细微。

我承认,我倾倒漂亮而有学识的人。如她,她会使我的生命变得不平凡,追求不平凡,是不少人的目标。

“你教我的生命更添姿采。”

“如果我并不漂亮,如果我平平,你还爱我吗?”

“别说如果,我们活在实在的世界。”我移前,接近她,她却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梳妆镜照着她的花容。一张浓艳而魅惑的图画。“我甚至羡慕陈,她逍遥自在,名气有时是一项负担。”她说。

“别和陈比,她怎么和你比?平凡简单的女人比比皆是,但蜚声国际的没有几个人。水玲珑,你的骄人,陈望尘莫及。”

“所以,你不会爱她,宁愿,千方百计追求我。”摸着脸,她淡然一笑。

“我喜欢她,但喜欢不同爱。”我对我的所爱坦白:“我们好好培育她,她连这音乐也没有听过,她懂得的太少,过份天真。但,她如许善良,我答应你,将如姐妹般爱她,照顾她,给她教育,她不会给任何人笑柄。”

水玲珑呆然坐着。

“一个骄傲的妹妹,不能有一个平庸的姐姐。”我说。

“一个骄傲的男人,也不能有一个平庸的妻子。”她答。

“我从小是一个骄傲的男孩,长大以后,一直找寻使我更骄傲的妻子。”我扶着她的肩,说:“如今找着了,决不肯让她过去。”

镜子映照着我们的脸,我惊讶地发觉,她的脸看起来竟是一片悲哀。

“水玲珑。”我欲扳过她的身子,镜里照到另一个,刚开门进来。

我回头:“白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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