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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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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别人都用深深羡慕的目光看着她……
她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她抚摸着丈夫喜爱的手风琴,回忆着他们也曾有过的幸福时刻。这时她忽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和疼痛,下垂的感觉一阵比一阵难以忍受,她全身渗出了汗水,浑身没有了力气……一个生命就在这个时候降临了。她不用别人帮助自己,咬着牙清除浊物,痛苦而爱怜地吸收着一双小眼睛里放出来的温暖的微弱的目光,她感觉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支撑,她意识到她已经变成母亲了,一种神圣的意识使她从深深的痛苦中走出来。
她开始到面包房工作,常常是这样,当她满头大汗地跑回家看到儿子在床上滚动着,嘶哑地哭叫着,尿布裹在身上,她心痛地流着泪揭起衣服露出香瓜一样乳房把奶头塞进孩子的嘴里,她把对丈夫的思念和爱倾注在幼小的生命上。慢慢地她看到孩子蹒跚地走路,被风吹得在地上翻滚,她看见儿子象影子围在她身边转悠,她看见孩子背着书包到学校去,她仿佛看见从云缝泄下来的光辉把他面前照得一片光明。孩子中学毕业到工厂去上工,有一天她把丈夫的衣服翻出来,孩子穿上显得大一些,压抑多年的痛苦象泉水流出来,痛苦一阵,她就感觉到轻松许多,她衰老了,脸上出现了深深的皱纹,但是她有了生活信心。
但是她渐渐发现儿子的行为很神秘,常常到工人住宅区,她时常要留门到深夜。有一天她发现儿子的书中有一张姑娘的照片。姑娘真是漂亮,一张微笑动人的面孔,脸颊上浅浅的酒窝,带着羞涩和讨人欢喜的神情,姑娘的背景是山岗和树林,在山岗上滚动的风抖动着她的连衣裙,好象鼓起她美好的想往,要把她带向遥远的地方。姑娘的身体结实、匀称,看得出她是工人家庭的女儿。
啊!想不到儿子有了女朋友,她将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一股热情长久地冲击着母亲的心,对母亲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这些年她呕出了多少心血,应该得到这样甜蜜的果实,难道不是为了儿子才使她活下来吗!她久久地看着照片,一次又一次把照片贴在脸上,最后小心地把照片放回原处,好象怕惊动他们似的,她忽然觉得这座被烟火燎得漆黑的房子充满了光明。一个休息的日子里,她没有儿子帮助,用白粉把房子刷得白光光的。
但是不久,在一次工人罢工中儿子被捕了。法官说:她的儿子参加了反对沙皇的革命活动。这种事儿子没有对她说过,但是她比别人理解儿子的心,他是为工人做事的。一个受尽苦难的人更同情受苦的人。只是因为玛丽娅烤得一手好面包,别人才肯雇佣她,她们母子俩才勉强的吃上饱饭。她看见了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工人的坟墓上长满了茂盛的蒿草,看见了寡妇忧郁哭号的脸,看见了赤着脚在污水中奔跑的工人儿子……这一次她病倒了很长时间,几天里她失去了十几年才能耗尽的活力,美好的一切在她的眼前消失了。但这一次,她很快站起来,要活下去,她相信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存在会给儿子带来勇气和力量,当母亲的要咽下这杯满满的苦水……
在她的面前出现了这么多的中国工人,命运把她和他们联系起来。从映到窗外的惨淡的灯光中,看到漫天飞舞的大雪。“唉!可怜的工人们多么难熬的冬夜啊!”她在餐厅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听见谢尔盖喊拿面包,她才匆匆走进去,极力使自己的慌乱和愤愤的心情平定下来,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餐厅。
第三章
    第三章
第二天早晨,人们费力地推开门,旋风雪把门埋上大了大半截。一个身体肥胖的俄国人用木棍敲打板房把人们都喊到外面。他的中国话说得很流利,加上手式,人们完全可以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意思。他肥胖的身体上套着一件像雪一样洁白的羔皮大衣,只要一转头整个身体也得转过来。只有高高的颧骨保留着往日威风的残痕,刺眼的目光在深深的眼眶里闪烁着。他站在一堆园木上以主人的身份讲话了,像老太婆一样磨着干燥失去血色的嘴唇,讲话的时候两绺向上翘着的淡黄色胡子也活跃起来。
“天气很冷,不久你们会得到冬装。吃过早饭你们要到伐木场去,到那里你们会明白怎样伐木。”他转过脸,一阵冷风呛得他剧烈咳嗽几声,又继续说下去。“你们来到这里首先应该明白怎样守纪律,要出力气干活,不能偷懒,每顿饭是不会白给你吃的。前线在打仗,到处都需要木头。”他讲了一阵看下面工人是否在听他讲话。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张铅灰色、表情阴沉的脸。人们站在深雪地,风掀动他们单薄的衣服,牙齿咯咯直响。阿列克夫想到中国人也许在咒骂他,那么让他们在心中咒骂吧,反正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讲话的俄国人名字叫阿列克夫。正当他的朋友风迷于北极探险的时候,他却开始了东方的探险,把足迹留在中国北部的土地上。他以惊讶的目光看着中国富饶的沃土,以冷淡的目光看着那里的居民,人们仍以古老的家族纽带联系着生活的各个方面,矮小漆黑的房屋,一张张蒙着灰色失去活力的面孔,夏日太阳晒着农夫弯曲赤黑的脊背,冬日头戴狗皮帽子,脚穿欤B,贫穷愚昧。到处漫延着疾病,军队甚至使用原始的武器,中国政府软弱到一堵墙可以推倒的地步。但是他们却占有得天独厚的天然财富,他确信在战争里中国人要输掉的。他又在哈尔滨居住了两年,都市的生活和农村的生活差别又是那么大,他好象在荒原上找到金矿,于是他的心血滚动着,冲撞着,他的活动充满了鼓动人心的想往。许多去北极探险的人把自己的身躯永远留在冰天雪地里,可是他却平安地回来。他认为他的东方之行是一生事业中的高峰,他带着宏伟的设想,带着不可言状的热情一连几次上书沙皇,提出远征中国的建议,但他只被提升为林业管理机械的官员。
“你们应该明白,事情是这样清清楚楚地摆在你们的面前,在你们自己的国度里,没有活儿干,没有饭吃,说的明确些,是俄国在拯救你们……”
阿列克夫明白,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情绪很容易激动的俄国工人——这些工人曾经使他大伤脑筋,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些愚昧的庄稼佬。他要从精神和意志上慑服他们,使他们能在寒冷中工作下去,砍伐更多的木头,于是他极力用伪善的口气讲话,避开锋利和凶狠的字眼。
直到站在雪地里的中国人冷得颤抖起来,才让他们回到板房里。
生活渗透着汗水和痛苦。
天气经常是阴沉沉的,好象阿列克夫那张冷酷的脸。沉甸甸的云片好象张张木筏,顺流漂过,云片低得几乎可以被树梢划破。华工穿着破破烂烂、皱皱巴巴军人穿过的衣服和靴子,在森林中的小路上移动,积雪早已被他们踏平。每逢阴天,林子里愈发显得阴森迷茫,压抑着人们忧愁的思绪。多年的枯树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积着厚厚的雪,显示着弯弯曲曲的身形。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地,凄凉、冷漠,看不到外来人,无形的凄苦向华工们袭来。他们肩扛着斧头、锯,一个跟着一个向前移动。
这里的树真够高的,一棵棵象巨人一样的树被伐倒了,带着清脆的巨响,带着一缕烟似的雪雾向它们的同类砸去。
华工们跪着或者坐在雪地里锯啊、锯啊!粗糙得象树皮一样的手在抖动,衣服沾满了带有松节油味的锯末,额角上渗出了颗颗的汗珠,他们默默地忍受着磨难,想到自己也许象砍倒的树一样躺在那里,尸骨被抛在荒郊。
然而在这些偶然聚合起来的人们的心里,却慢慢地滋长着故土的温情,他们之间愤怒的声音在渐渐地减少,因为每个人都看明白了,只要离开人群就会在一夜间冻死。
八个人抬着一根粗圆木。每个人腰上紧紧地扎着宽布带,木杠深深地压在肩上,每个人的腿都在颤抖着,脑门聚起深深的皱纹,随着吭锵的号子声,树木稳稳地随着步子一窜一窜地移动。
“哈腰就挂钩!”山东大汉用响亮的嗓子喊着。
“嘿!”人们猫下腰闷声闷气地附合着。
“撑起腰来!”
“嘿嘿!”人们呼应着,随着山东大汉猛然高吭的号子声,同时挺起身子,一刹间好象血涌上来,脸涨得通红。
“稳住架啊。”
“嘿。”
“往前走啊。”
“嘿。”
“想亲人啊!”
“嘿。”
“望穿眼啊!”
“嘿嘿!”
山东大汉的号子,触动着工人们痛苦的心绪。这种心绪随时都能活跃起来,人们沮丧地应和着。放下木头,人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涨红的脸在渐渐消退,脸上好象飘过一片阴影。
桑来朝正在举斧头砍树杈,看见山东大汉他们又转回来,他把斧头朝树杆上狠劲地劈下去,于是斧头牢牢地立在那里。他紧紧腰带,走过去接过山东大汉的杠子说:“来,山东大汉我替你抬一杠,披好衣服,别受凉。”
他们来到一段树杆前,搭好铁钩,准备好。
……
“路难行啊!”
“嘿。”
“共患难呐!”
“嘿嘿!”
林中的空地燃起了几堆火,累得疲惫不堪的人们围坐在火堆边。火烤干了头上的汗水,也灼烧着他们的心。抬头望不尽的树木,人们的视线被截断了。走不完的路,没有一个陌生的行人,只有狼经营光顾这里。浓烟慢慢地向上伸展,脱离树木的包围才向东飘去,把人们思乡的心也带走了。
火熔化了雪,露出了腐叶和泥土。火堆上吊着铁锅,水冒着汽,发出咝咝的响声。
姜永男从火堆里拨出两个小甜菜根,送到小牛的面前。说:“小牛,给你。”
“姜大哥,还是你吃吧。”小牛诧异地看着姜永男那充满友情的目光。往日里姜永男一张公鸭嘴常常跟别人吵架,人们总是不愿意和他纠缠,让他一点,小牛没有伸出手去拿。
“小牛兄弟,叫你吃你不吃。”姜永男抓起甜菜头,塞到小牛的手里。烫得小牛马上缩回手,一咧嘴。
“告诉你吧,我趁俄国人不在伙房拿来的。”
桑来朝在火堆边站起来,他想到那边看看王文江,这个人身体单薄,刚才吐了几口鲜血,一定是累坏了。今天早晨,几个人抬很粗的一段木头,有两次别人都挺腰站起来,可是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第三次他扶着棍站起来,从旁边看他痛苦地像鸭子一样伸着脖子,扶着木棍的手哆嗦着。人们担心他被压倒,可是他硬是支撑着把木头抬到地方,他坐在雪地上,觉得眼前一黑,胸部一阵强烈的抽搐,感到心里灼烧的利害,好象一个巨大的物体压在他的身上,忍不住吐几口鲜血。
桑来朝跨过伐倒的树,向那边走去。
阿列克夫每天要到伐木区转一转。不时用手杖敲打着空洞的树杆。他站在貯木场看见一天天多起来的木头,从现在起他被轻松和响快的感情支配着。他好象乘坐在一架雪撬上,烈马拉着狂奔,在远处的雪原上闪烁晶莹带着微蓝的银光。他在贮木场转了一周,然后回到温暖的房间里,脱下皮大衣,坐在罩着白色餐布的桌边。佣人玛丽娅给他斟上满满一杯红葡萄酒,他细细地品味着。毫无疑问使用华工是对的,给他们粗劣的食物,一点点不实惠的工钱又算得什么呢!他完全相信自己的管理能力。不过他不能忘记生活在他头脑中刻下的那一刀。
有三十几个乌克兰的工人,由于饥饿和仇恨他们集体要离开这里,阿列克夫带着几个人拦住他们。其中有一个乌黑的脸,像羊毛一样卷曲的黄头发,衣服破烂,浑身散发出热烘烘臭味的工人说:“喂,让我们过象牲畜一样的日子,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滚开,不然我就用斧子砍下你的脑袋!”说着举起发亮的斧子。
阿列克夫吓得瘫痪在地上,现在他觉得中国人不会做出那种可怕的事情。
第四章
    第四章
马的草料房前面躺着两条狗。一条白色的母狗侧躺着,暴露出两排奶头,这条狗狡猾和凶狠,常常不动声色地在后面咬人。它们看见阿列克夫的身后跟进一个陌生的人,警觉地抬起头,不过随着阿列克夫的鼻子哼一声,摆动一下尾巴乖乖地躺下。
天真冷啊!阿列克夫两撇向上卷起的口髭挂上了白霜,他到处比划着示意金浩要做的事,然后带着两个人到伐木场去了。
金浩用扫帚把院子里的雪清除到外面去,然后把马厩里的几匹马牵出来,马好象欺负这个陌生人似的,扭动着腰,尥着蹶子,使劲地拉动缰绳,金浩把马栓在木桩上,清除马厩里的粪便。这些事干完了,他就开始劈烧材,先用锯把木头截成一段一段的,最后把木头立起来,举起斧头劈下去,裂开的木头向周围飞去,金浩一直这样干着,汗水顺着脸滴落下来。
女佣人玛丽娅涮洗完餐具,往壁炉中添些木头,就站在窗前看着这个中国人干活。金浩穿着一件满是油渍的军上衣,好长时间没有修剪的头发,热乎乎的脸流着汗水,腰里扎着绳子,带着年轻人明朗的神情。看到这个人使玛丽娅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儿子也是这个年龄,他在流放地服着什么样的苦役!忍受着什么样的折磨!这个中国孩子一定是因为冷的原因所以不停地劈木头。他的妈妈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一切呢!中国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一定是在家里无法活下去,可是这里又能活下去吗?
她用披巾擦擦眼角,走到外面去。金浩抱起木柈,抬起头看见一个俄国老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风吹动她黑色的衣裙在腿上转动,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似乎失去了活力的风韵,但是眼睛里流露善良和蔼的目光。在木场里俄国人都用冷漠鄙视的目光看待中国人,一刹间金浩感觉到这个俄国老女人和阿列克夫不是同样的人。
玛丽娅示意金浩把木柈搬进厨房。金浩把木柈送进去,半敞开门的壁炉烧得正旺,一股热气扑到脸上,屋里充满了他从未的闻过的食品的香味。金浩放下木柈想出去,玛丽娅拦住他示意他坐下。金浩手里攥着汗渍渍的帽子,俄国女人打开厨柜,一盘雪白的面包片和一盘带着肉丝的卷心菜汤,金浩用惊讶的目光盯着这个老女人。他喝完了一盘汤,她又盛一盘汤放到他的面前,由于语言的障碍,阻止了他们的谈话,她默默地做着一切,并且用舒心的目光看着他。
金浩怀着感激和不安的心理吃完饭提着水桶走出去。玛丽娅走到窗前,热气在玻璃上变成一颗颗水珠,象泪珠一样滚下去。她抹了一下玻璃上的水珠,清清楚楚地看着中国年轻人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雪丘的后面。怜悯的心情又引起她对儿子的思念,使她的思绪陷入痛苦的混乱中,许多做母亲的都以这样的好心肠看待年轻人。
在几块岩石的下面流出一股泉水,好象地下面有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排出了血液。几块岩头好象一个巨人的嘴巴,呼出团团的雾气。泉眼的周围结着灰色的坚冰,被砸开的冰洞里水翻着花,水中含着棕红色的细砂。
金浩看着滚动的水花,心里涌起许多回忆。“唉!什么时候再能喝到鸭绿江的水啊!”
金浩的家住在鸭绿江岸上。一年四季他闻着从江面上刮过来清凉潮湿的空气。夏日的早晨他常常站在菜园里看见江面上挂着轻纱一样的雾霭,对岸的山、树林、村落呈现朦胧的轮廓。太阳慢慢升起来,远处的江面上好象燃烧起来。寒冷的日子里,江岸结了冰,可是江心不容易封冻,水流得那么湍急。这景象年复一年地伴随着他,被常年累月的苦难压迫着的人,谁有那份闲心留意这些呢,可现在家乡的一切忽然出现在金浩的面前。
金浩是东北的鸭绿江水泡大的。夏日里他和屯里放猪的孩子整天泡在水里,练得一身好水性,宽宽的江面他可以游上几个来回。有时他和爸爸拿着网借条船在江里捕鱼,一网打上几十斤活蹦乱跳的鱼。一年江里发大水,他家的土房子被水冲倒了,大水退后,他爸爸硬是原地盖起新的房子,全家人舍不得离开鸭绿江边那块好地方,后来那一带发生了战争,爸爸带着全家人才离开那里,从此全家人再也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在泉水边坐了好半天,才汲了两桶水,躬着腰一步一步向上走去,用绳子扎着的破军衣紧紧地裹住腰身,显得全身都在用力担着两个大木桶。
板房里工人们用一个油桶做了一个大火炉,不断地往里投木头,把工棚烧得暖烘烘的,劳累一天的人们吃完晚饭,昏昏沉沉地睡了。炉里的木头烧完了,板房很快冷下来。
桑来朝蜷缩着身子,紧紧地靠着金浩。他想起来往火炉里投几块木头,可是躺在身边的金浩先起来了,他往火炉里投几块木头,急忙钻进被窝。
“桑大哥,你还没睡啊?”金浩问。
“这板房四面透风。炉火一熄就冻得人直发抖。”
“我心里有事,想和你说说。”金浩拉紧了被角,头探过来。
“你说吧!”
“我想学学俄国话,你说能学会吗?”
“金浩你想得对劲,我也这样想过,不懂俄国话,俄国人当着我们的面呱啦呱啦翻着什么,我们干瞪眼听不懂,这样会吃亏的,你学吧,学会了再教教大伙。”
金浩点点头,缩进被窝里。经桑来朝这一拔动,他的心里好象亮了。他觉得应该跟那个老女人学。她真好!
※                          ※                          ※
谢尔盖穿着黑色的光皮上衣,高筒的白色毡靴,水獭的帽子歪戴头上。由于连日无事可做,所以他经常喝酒,几天的功夫眼窝中出现了青色,失眠使得脸色苍白,无意中眼睛里充满了残酷的神情。
他看到那些衣服破烂的中国人很难想象他们忍受乌拉尔的寒冷,只要一停下来,他们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个人抬着木头步履艰难地在深雪中挣扎,寒冷的空气把他们的号子声压迫那么低、那么沉闷,一张张灰朦朦的脸,唇髭上挂满了白霜,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疲惫的神情。
谢尔盖似乎不明白这些中国人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够生存下来。他意识到自己的人正是一个骗子,把他们从东方引诱到这恶劣的环境中,让他们以血和汗创造财富。
谢尔盖来到一垛木头前。姜永男和王文江正在那里干活。王文江比姜永男矮一点,干瘦的脸,带着一顶破狗皮帽子,帽檐挂在前面,脖子上结着手巾。谢尔盖心中升起一种可怕的念头,肥厚的嘴唇上漂过一丝微笑。他想看看中国人是怎样完成工作的,他做着手势,示意他们把一根粗木撬到垛上面去。姜永男眉头紧拧一下,强敛着心里的火气,王文江一付无可奈何、沮丧的面孔,他们的目光明显地表达出对谢尔盖的敌意,但他们俩还是服从了。
姜永男和王文江把撬杠插到缝隙中,木头橇动了,但是要把木头抬上去,靠他们的力量显然是不够的,但是谢尔盖不想收回自己的命令。
两个人决定抬一头,他们交替地插着撬杆,用牙齿咬着抿进去的嘴唇,撬杠压入肩头,两只手撑住膝盖,压得全身的关节都在作响。木头的一端终于抬起来。忽然王文江的撬杠断了,姜永男的撬杠还没有来得及补插上去,滑下来的木头压在王文江的腰上。他悲惨地尖叫着,双手乱舞,脸痛苦地歪到一边,呶出的眼睛一刹间闪动着惊骇的目光,接着呕吐出来的鲜血染红的雪地。
忽然间发生的事情使姜永男惊呆了。他先是拼命地撬木头,可是哆嗦的手无论如何也没有力量,他晕头转向地扔下撬杆去拖王文江,可是又拖不出来,于是不知所措地向周围呼喊起来。
谢尔盖恐惧了,他看见出于无端的嘲弄所酿成的恶果,中国人的血在眼前飞溅,映红了他的视线,好象要把他淹没似的。那绝望的惨叫震动着他的脑袋,可怕冲动过去后,他的脑袋清醒过来,开始向后退去,直到被一棵树木绊倒,仰面翻过去,摔掉帽子,连滚带爬跑开了。
“砸死人了!砸死人了!”
人们扔下手里的斧头、锯,朝出事的地方奔去。透过树杈泄下的阳光,使雪更加刺眼,使血更加殷红。桑来朝把王文江抱在怀里,他的血快要流干了,脸色青灰,一瞬间眼睛深陷下去,闪动着生命就要结束的令人可怕的目光。他最后把周围的人看了一遍,当他的同乡杨大海挤进来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的嘴角撇撇抽动几下,细细的声音说:“大海,回家的时候看看我娘。”
这声音那么低,好象密密山林里吹出来的一丝风,但是却吹到了每个人的心里,每个人目睹这场悲惨的情景,紧紧闭上眼睛,滚下了热泪,心里在被痛苦和恨填满了。
“文江兄弟,你就这样离开了大伙,死得冤枉啊!”他跪在雪地上,揉着那渗透鲜血的衣角,接着用头咚咚地撞木头。
杨大海和王文江是一个屯人,光屁股娃娃时就在一起。那年山东大旱,颗粒不收,两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结伙闯关东来到奉天,在奉天熬了五六年,也没混上一口饱饭,后来一齐当了华工。
姜永男攥着帽子象木头人似的坐在雪地上。他的脑袋里一会儿一片苍白,一会儿一团黑暗,他看见那个俄国人在眼前晃动,那双蓝眼睛在冷笑着,肥大的毡靴踏在王文江的胸口上。他感到尖利的东西深深地刺痛着他,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是扛不动木头的,是可恶的俄国人逼死了王文江啊!
姜永男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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