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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演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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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的儿子,他人不会将他当寻常人看,日子长了,会不会给自己惹些麻烦?那时再去处治他么?元璋一夜未睡,是放还是杀,总是拿不定主意。次早起来,他已经想定了,便来到城中徐达的大营。徐达很惊讶,忙问:“元帅,你双眼通红,昨晚睡得好否?”
元璋道:“昨晚一夜未睡,都在想天爵那畜生的去留。”
徐达问:“元帅决定放了他?”
元璋却问:“你说说,平常杀人哪一种死得不痛?砍头如何?”
徐达不知元璋问话何意,答道:“砍头到不痛,可人头一时不死,便会有恐惧。我听常将军说,他攻城时,手上刀快,多次见到砍下元兵的头,眼睛还眨动,嘴唇一张一合的,象要说话,一时间竟死不了。”朱元璋吁了一口气,摇摇头,问道:“饮鸩如何?”
徐达道:“毒性发作起来,人会绞痛而死。”
“那如何死才痛快?”
徐达道:“我实不知,问问冯先生和善长,他们兴许知道。”
徐达遣人唤来冯、李二人。冯用道:“据不才所知,绞杀最不痛。我在乡间,有愚妇与丈夫一语不合,便悬梁自尽,解救下来,等她苏醒了,问她有何感觉,她说身体悬空时,登时便不知人事。”
朱元璋说道:“还是冯先生见识多,我就赐郭天爵悬梁自尽罢。”
徐达、冯用、李善长吃惊非小,徐达问:“元帅不是不杀他么?
元璋道:“我几时说了不杀他?”
冯用沉吟道:“天爵的事让人作难,若他是其他罪犯,还好说,偏偏犯了不赦之罪。”他并不为郭天爵求情。
李善长不说话,因为他知道朱元璋主意已定,再说也是白说。众人正议论时,有侍卫来报,门外来了朱元璋的一个亲兵,说是送信来了。元璋让他进来,亲兵递上一封信,是太平大张夫人来书。元璋还未打开书信,当即就明白了,说道:“你将信带回元帅府,我随后就来看。”亲兵去后,元璋对徐达等人道:“此信必是为天爵求情的,开了此书,事便不好说了。我意已决,不如就此了断干净。”
中午饭前,郭天爵在草荐上小睡醒来,盘算自己还有多久能去太平。狱卒给他送来了丰盛的酒饭,天爵以为是舅舅赏给他的,放开肚皮吃,直吃得酒醉饭饱。狱卒见他吃了饭,才端出一张木盘,上面折叠着一根黑巾。狱卒说:“公子,主帅有旨,请你中午饭后自尽。你死后,他将厚葬你。”天爵一听,登时吓倒在地,酒醒一半,大叫饶命。
下午,元璋总是心神不安,忙派一个亲兵去监牢打探。亲兵回来说:“郭天爵午饭后,喝得大醉,牢役传了上位的话,让他自尽,他已经断气多时了。”朱元璋不敢细问天爵临死前的种种情状,心里有一点难过,郭主帅从此真的绝了后。元璋打开大张夫人的信,信果然是为天爵说情。元璋忙回复一封信,信上说道“正欲将天爵送至太平,天爵却在狱中畏罪自尽,救助不及”云云。
朱元璋请了许多和尚道士给郭天爵做了几场水陆道场,在诸将面前,元璋也掉了些眼泪。众人都感叹元帅仁德。只有徐达、冯用等心腹人知郭天爵死因外,军中皆知天爵畏罪自尽,城中百姓也是如此风传的,元璋的心才平静下来。
朱元璋城中遇刺受了一惊,虽未伤着皮毛,但有后怕。想在军中寻两个武艺出众的人跟在左右。他希望这两个人一要忠勇,读书识字不必太多,也不要擅长言辞,能守口如瓶就好;二要武艺超群,有一条枪棒在手,十五六军汉近身不得;三要高大俊伟,年纪不至三十。徐达、汤和、常遇春等人得知朱元璋此意,忙在军中寻找。不多日,徐达送到一个叫郑泊的小卒,才十九岁,浑身筋骨劲健,极会使刀,也善射箭,是濠州人。常遇春送来一个叫张焕的小卒,才十八岁,会使齐眉棍,也十分善射,是定远人。元璋一见他们,问了几句,二人都十分腼腆,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元璋再拿来一本书来,翻一页,问道:“你们看一看,能认几个字。”二人脸红着,说一个字都不认得。元璋心想这两个娃儿不会说话,又不认得字,好则是好,却不知枪棒如何。便令人给二人各一条棍,唤出二十二个亲兵,都拿着棍,团团围住张焕、郑泊。
元璋道:“你们二十二人与他们二个人拼命打棍,看能不能将张焕、郑泊打翻。张焕、郑泊你们也不必慌张,尽数使出你们平生手段来,死伤不罪。”那二十二人持棍向前,哪将二人放在眼中。二人背靠背,挺着手中棍棒,摆出一个架式,在垓心团团移动,眼睛环视众人。只听几十条军汉大叫,二十二条棍如暴风疾雨般使转起来,张焕、郑泊二人在垓心也将手中的棍使得象风车一般,前后上下左右,挡、扫、劈、点。朱元璋眼花缭乱,只听得一阵噼噼啪啪乱响,半空中就飞出五六条棍,地上倒下七八个人,在地上翻滚,大呼小叫。却见棍棒丛中,张焕、郑泊那两条棍神出鬼没,打得众人四处躲散。朱元璋见此情形,忙喝道:“少歇!”众人都住了手。元璋令人扶起地上那七八个人,却有一人头骨破碎,脑桨迸出,早就死了。另外六七人的手脚头面,多处骨折,皮肉青肿,痛得他们龇牙咧嘴。张焕、郑泊忙跪下请罪,元璋扶起二人道:“枪棍无情,二十二条汉子打你们两个人,不是他们死,就是你们死,就算是他们棍法不精罢。”元璋想不到张焕、郑泊二人年纪不大,手段了得,他日出门,有他们二人在,大可放心了。元璋在心里直夸徐达、常遇春会识人,将武艺最的人献给自己,很有忠心。自此,元璋每日外出,都要带着张焕、郑泊二人。二人行走如飞,常常走到元璋前面,以作护卫,军中都呼唤二人为小先锋。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朱元璋书赚张士诚施耐庵笑谈黄菜叶
朱元璋得金陵时年纪不过二十八九岁。他自从离开皇觉寺,投奔濠州,然后北取滁、和二县,南收太平、金陵双城,不过六年,仿佛如有神助。取了太平时,他还不知这一路打下去,到底要做出一番甚么样的事业,可得了金陵,他的眼光放得更远,明白自己最终想得到什么。他全力运筹应天府与所据的几座城池来,置天兴、建康翼统军大元帅府,大元帅仍是他自己做。他如今非常信用廖永安兄弟,以廖永安为统军元帅。命花云为兴国翼元帅镇守太平,秦把头为副元帅。花云是一个猛将,战功仅次于常遇春徐达等人,太平是朱元璋及诸将的家小所在地,不可有失。朱元璋在应天府征来儒士如夏煜、孙炎等十余人,皆录用之。在应天府周围设置了上元、江宁二县,分派兵将,作为应天府的辅卫。
朱元璋时时没有忘记自己是小明王名份上的臣子,在小明王那里自己的势力还很不够。他遣人给刘福通送去打了胜仗消息,福通大喜。福通知道朱元璋并不与他们同心,但他在名份愿意归附,将来危急时还可以互助,未尝不是好事。福通不会借小明王的圣旨真的令元璋为自己攻城掠地,谁取的城池仍旧是归谁。福通为了修好,奏报小明王诏升朱元璋为宋国枢密院同佥,小明王准了旨。福通还恐朱元璋不满意,不多久又升元璋为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行书中省算是宋国中书省派出的行署,朱元璋在名份上算是宋国地方官员中排行第三的人物,同时升李善长为左右司郎中,徐达、汤和、常遇春、胡大海、邓愈、耿再成、廖永安、康茂才等都升为元帅。朱元璋后来得知赵均用到了山东后,也被刘福通封为淮安等处中书省平章。在宋国的名下,朱元璋目前与赵均用的名号算是相当了。
元璋如今手下勇将云集,精兵七八万,所不足者是地盘尚小。东南有张士诚,他已据平江,取了常州,兵发浙西之地。东边有官军大将蒙古人定定,守于镇江,南面徽州、宁国有官军大将蒙古人八思尔不花,徐寿辉占着西面的池州,浙江处州有石抹宜孙,婺州有石抹厚孙,福建有陈友定。天下大势如棋盘,开局不久,胜负不明。朱元璋才落了数子,还没有足够的活眼,随时有被人吞并的可能。
应天城比朱元璋以前所取的几座城池都要繁华,士卒们不是有扰民之事,将领们也有些放纵起来。元璋杀了郭天爵后,内心愧疚,并未重惩那些将士。他准备发兵取镇江,担心诸将占了城池后,不能禁约士卒,为民所患。元璋在大元帅府中召集诸将,历数各部放纵士卒的过失,说道:“我自起兵,从未妄杀一人,今你们将兵往镇江,应当体察我的心思,戒戢士卒,城下之日,不要焚掠,不要杀戮,有犯令者处以军法,放纵者罚无赦。”诸将都发了誓言,一定恪守大元帅之命,不然以人头抵偿。朱元璋脸色一沉,说道:“今日虽然诸将起了誓言,但纵容士卒既犯军法,不斩不足以威三军,将徐达推上来!”说时手一挥,几条军汉推出一人,捆绑得如一只大粽子,全军大惊,果然是元帅徐达,心里发怵,不知徐达犯了什么死罪。军汉将徐达推至元璋眼前,徐达跪倒在地。元璋道:“徐达,你知罪么?”
徐达叩头道:“小人知罪。”
元璋问:“罪在何处?”
徐达道:“小人将兵不善,有几个小卒在城中放纵,我事先不曾告诫士卒,罪在将领。”
元璋道:“知罪便好!来人哪,将徐达就地斩首!”
一语未了,诸将失色,哗地全都跪在地上,向朱元璋求情。元璋铁青着脸,看也不看,手一挥:“斩!”几个穿红衣的刽子手持着大刀,来到徐达身边,正欲举刀。忽有一人大呼:“刀下留人!”众人视之,是左右司郎中李善长。善长跪下求情道:“上位,徐达为人耿介忠勇,战功最著,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大将,姑且看在他的功劳上,饶他一命,准他将功折过。”
朱元璋道:“徐达虽然战功大,可法不容情,不斩不足以震慑诸军。斩!”
话音才落,刽子手举刀又要砍,又有一人大呼:“主公,且慢!”
元璋视之,是参军冯用,元璋示意刽子手暂缓行刑,问道:“冯先生,你也为徐达求情不是?”冯用说道:“上位,听不才一言。徐达罪犯当斩,看在他多年忠勇,权且将他的人头寄存在项上,让他先取镇江,他的士卒还在城中胡作非为,再斩不迟!”
元璋听了,仰头看着天,久久不语,诸将都纷纷求情,元璋半晌才说:“徐达,百室为你求情,冯先生为你求情,诸将也为你求情。我倘若斩了你,岂不是犯了众怒?冯先生的话有理,且将你的人头暂寄在你的项上,如若再纵容军士,定斩不饶!”
徐达叩头谢道:“蒙主公不杀,徐达来日将兵,必严整军纪,与民秋毫不犯!倘若士卒有失,徐达以人头谢罪。”
元璋道:“且给他松绑,着徐达复旧职,将功折过!你所说的话,诸位都听见了。”
诸将都松了一口气,心中无不惧朱元璋的威严。可只有李善长、冯用和几个刽子手知道,这原是周瑜打黄盖的事,主意是徐达自己出的。他想让朱元璋借此整肃三军。田兴晚间后来得知此事,呵呵大笑,来大元帅府上见朱元璋,说:“贤弟呵,你用兵端的有方,连徐达都要斩哩。”朱元璋正在看书,听田兴如此说,心中不快,干笑两声:“呵呵,一时之怒。”田兴说道:“兵不厌诈,贤弟善于用将。”
却说徐达、汤和、廖永安兵临镇江城下,镇江城中的百姓听闻朱元璋的兵将不妄杀人,不妄掳掠,早有归附之心。徐达尚未发兵攻城,城内百姓纷纷起来做内应,在城中竟与官兵打了起来。徐达立即下令攻城,不消半个时辰,城中百姓涌向城门,打散守军,打开城门,放朱元璋兵马进来。苗军元帅杨完者图出走,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常州有一处名唤奔牛坝的地方,有一条好汉名唤陈保二,聚众数百人,以黄帕裹首,人唤黄包头,听说徐达人多,半日打下镇江城,率众来降,徐达大喜,收中军中,仍令陈保二领旧问。镇江城有六道城门,他喜欢仁和门的名字,挥师从此门进入镇江城,号令整肃,城中晏然,百姓夹道相迎。
数日后,徐达分兵赴金坛、丹阳,百姓望风迎附,各城一一皆下。元璋下令改镇江路为江淮府,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致书徐达等人道:“民心向背,甚于千军万马。以仁义之师,伐无道大元,何城不克?何战不胜?将军于此有大功焉。”
张士诚见朱元璋等闲取了镇江,遂令猛将赵打虎取了湖州,并攻克金坛县。朱元璋不示弱,他令元帅邓愈、邵荣、华云龙率兵攻广德路,打下以后,改为广兴府,置广兴府翼行军元帅府,以邓愈、邵荣为元帅,华云龙为行军总管。元帅汤和、总管吴德兴等帅广兴、淮兴二翼。元璋还设置行枢密院于太平城,管理后方,以总管花云为院判。
忽有人来应天城禀报朱元璋:“降将陈保二见张士诚人马比朱元璋更多,就捉了徐达军中詹将军、李将军投去了。”元璋十分吃惊,写了书信付徐达,令镇江城严加防范。张士诚从詹、李二人那里打听到镇江虚实,令舟师从江上来攻镇江。徐达在镇江城外三十里的龙潭镇与张士诚兵马开战,徐达大胜。张士诚转兵去宜兴,宜兴守将耿君用战死,张士诚夺了朱元璋的宜兴县。
耿君用是朱元璋军中战死的第一个来自濠州的大将,朱元璋念同乡情谊,厚葬了他。宜兴战败,朱元璋才知张士诚兵马厉害,他地广兵多,战将如云,自己一时还不足与他争锋。冯用给朱元璋献计道:“张士诚地大人多,眼下与他大打,恐有差池。小可以为权宜之计是与张士诚修好,待他日图之。”元璋问道:“眼下有何良策?”冯用道:“如今我们军中读书人也多了,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去,一番好说歹说,让张士诚知道双方打来打去,都无益处,暂且与我们休兵,不知上位意下如何?”元璋想了想,便说:“如此甚好,不知可派谁去?”冯用道:“有一个杨宪,颇有口才,文墨也好,让他为上位拟写一封信,送给张士诚,此事或许可成。”元璋道:“好,就着杨宪去。”
杨宪按朱元璋的意旨,拟了一封信,支取一些盘缠,唤了一个随从,各骑着一匹驽马,向平江城迤逦而去。张士诚听说朱元璋让一个儒士前来送信修好,心里欢喜,觉得大有脸面。杨宪进了平江城 ,城门下有许多兵将,个个如熊似虎,言语举止十分粗豪;又见街市繁华,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市容整饬,与应天城相比,别是一番繁华。几个喽罗引着杨宪去见张士城。张士诚坐在承天寺的佛殿里。殿中早搬去了泥佛,安放龙椅,他高高地坐在上面。杨宪进殿时,门槛太高,不及提起衣裳,迈不开步子,绊了一下,俯身于地,难堪极了,双手忙支撑地面,站了起来,说道:“应天府杨宪拜见吴王陛下。”阴阳先生李行素阴阳怪气地笑了,说道:“宫门高了些,让杨先生行此大礼。”两边文臣武将大笑,杨宪左右怯怯地看两眼,也讪笑着。他掸了掸身上的灰,抬头看了上方张士诚一眼。士诚浓眉大眼,面方唇厚,肌肤黝黑,骨格粗大,微有些络腮胡须,象是一个粗憨之人。杨宪从包袱里拿出一封被挤得皱巴巴的信,双手呈于头顶,说道:“这是我家上位致将军的信。”殿头佩剑侍卫接了,转递给张士诚。士诚大模大样打开信,许多字不认识,装着看了一遍,将信放在几案上,说道:“朱元璋的信我已看了,他说的事暂时不义,给杨宪看坐。”左右搬来一杷椅子,让杨宪坐了。
张士诚就问:“那个朱元璋听说是和尚出身,如今能吃酒肉么?一餐吃几个菜?”
杨宪道:“实不相瞒:我们的朱元帅已经还了俗,酒肉能吃得。他平常节俭惯了,每餐二晕一素一汤,行军时与将士同吃豆饼,渴了喝山泉水。”
张士诚笑道:“那他可不及我了,我一餐少也得吃十道菜,有时还找不到下筷子的地方。朱元璋有几位夫人?”
杨宪道:“眼下只有四位。”
张士诚道:“他又不及我了,我有七位夫人哩。”
杨宪道:“大王地广人多,物产丰饶,不比太平、集庆小城。”
张士诚得意起来,说道:“我们地是大,人马也不少,不过,朱元璋的集庆也不算不小啦。他改集庆为应天,这是为何?”
  杨宪道:“应天者,应承上天之命也。”
张士诚笑道:“看来,朱元璋这一个和尚,手下也有些读书人哩。”
杨宪道:“我家主公一向神武不杀,礼贤下士,军中有许多读书人。”
张士诚道:“你们的读书人能比我的好么?我手下人才尽东南之美。我且给你引见一下,这是王先生,这是蔡先生,这是叶先生,都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人,做诗的有高青邱,做文的有杨铁崖、施耐庵,都是平江城的名士,你们军中也有这样的人物?”
杨宪道:“我们军中没有黄、菜、叶这三位先生,可文有冯用、李善长、陶安等,武有徐达、汤和、常遇春等。他们文能治国,武能安邦,都是天下一流的人物。”杨宪偷眼看左右的人,站在张士诚座下的想必是阴阳先生的丞相李行素,此人面色焦黄,骨多肉少,嘴边有三绺小须。身穿道袍,手执羽扇,小眼微合。右边依次站着的三人想必是有名的王敬夫、蔡彦夫、叶德新三人,据说平江人说得顺口,且乡语中王字音若黄,将王、蔡、叶省称为“黄菜叶”,因此名声远扬,许多人都知张士诚手下有这三片“黄菜叶”。他们都穿着大禅衣,戴着幅巾,背着手,神情倨傲。王敬夫体胖,面上肉多,将眼挤成两条缝,上唇微有两道髭须。蔡彦夫清瘦,衣裳象裹住一捆柴,三绺胡子也象人一样瘦。他是三人中脸上唯一有些菜色的人。叶德新矮小,眼睛却大,高鼻头,白面皮,上在有许多痣,象白面上粘着芝麻。
张士诚问道:“以先生的才学,在朱元璋那里位列第几?”
杨宪道:“小可不才,在那里居末。”
张士诚道:“杨先生过谦了。你说我的地广人多,何不留在我这里?”
杨宪道:“朝三暮四,反复无常,见利而忘故主,此小人也,杨宪不为。”
张士诚笑道:“你倒会说话。”
王敬夫见张士诚说了半天废话,便启奏道:“陛下,杨先生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不妨让人领他到客舍休息,吃些酒饭,我们来议一议信上所说之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张士诚道:“好好,杨先生,你先到客房休息,有事便来唤你。”
杨宪道:“请吴王尽快商议,给小可一个答复。”说毕,他跟着两个值事官出了殿门。杨宪一出门,张士诚示意王、蔡、叶三人拿信去看,士诚道:“先念一念。”
王敬夫于是念信。朱元璋的信全文如下:
士诚吾兄足下:
近闻足下发兵,起由通州,遂有吴郡,雄居东南,一时文武才俊尽归,盖慕足下之德也。
昔隗嚣据天水以称雄,今足下据姑苏以自王,吾深为足下喜。吾与足下东西接境,睦邻守国,保境息民,古人所贵,吾甚慕焉。自今以后,吾欲与足下通使往来,毋惑于交恶之言,以生边衅,徒使人得渔翁之利也。
朱元璋顿首再拜月日
张士诚大致上听明白了,觉得朱元璋的话说得有理,微微地点头,问道:“三位先生有何高见?”
王敬夫道:“当年三国时,孙吴联手以抗强曹,时势使然。今日之事,与三国略同,睦邻守国,实为上策。”
王敬夫话才说完,蔡彦夫便说道:“王先生说得好呵,今日之强曹便是官军,如与朱元璋相处不和,连年开战,折损兵将,他日官军前来征讨,必为剿灭。当回书一封,以表我们交好之意。”
叶德新说道:“二位先生说得极为有理,交好便是上上之策。朱元璋被我们打败几回,损了人马,便怕了,此信是来求和的。不如就此交好,共抗官军。”
三人相互一致附和,说得条条是道,张士诚问左边的丞相道:“李先生,你意下如何?”
李行素掐指一算,摇头晃脑,半晌才说:“以臣所算,三位参军所言不假,当与朱元璋联手抗敌。”
殿上忽有一老人手捻白须大笑起来。那人从班部后面徐徐前来,向张士诚长揖,众人惊愕,都转头看他。此人年过六旬,而骨格奇伟,神貌朗畅。此人是平江城外施家巷人,姓施名彦端,字子安,长大后自号耐庵,意谓耐得住寂寞和冷落。张士诚起事后,苦于手下无谋士,于是遍访读书人,听到了施耐庵在元至顺年间,赴大都应试,中过进士,曾在钱塘做了两载小官,因不合当道权贵,弃官归里,闭门著述,在当地颇有才名。张士诚派人请他四次,他都不愿意来。这个施耐庵据说正在写一部演义,人道是《江湖豪客传》,他自己并不如意,一时找不出一个好书名,只是暂用,已经写了四十几回。张士诚向来敬慕读书人,亲自去施家巷来请,这个施耐庵才慨然而来。耐庵性情豪爽,不会曲意奉迎,且才识过人,在张士诚军中的儒生中有鹤立之态,不是城中那些读腐了书的人能比的。施耐庵向来瞧不起“黄菜叶”,少不得在人前冷嘲热讽,“黄菜叶”常在张士诚面前说起施耐庵“恃才傲物”、“情性乖张”等种种不是。日子久了,张士诚渐渐不去答理施耐庵。耐庵也落得清静,与一个叫罗贯中的弟子一起著书。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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