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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黄与蚩尤-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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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少昊般的邀请,东夷各国首领又从阳丘移师寿丘,继续庆祝有熊争霸战的胜利。本来,蚩尤打算尽快去西王国找女鲅,怕扫了弟兄们的兴,也只好推迟行期。正在酒酣耳热之际,谁也没有料到,轩辕也跟踪赶到了寿丘。
轩辕的随从只有昌意和丁零。望着一张张惊讶的面孔,轩辕说:“你们喝庆功酒,怎么也不招呼我一声啊?蚩尤胜出,可不只是东夷的荣耀,也是天下百姓的幸运。来,大家一起干杯!”说罢,举酒一饮而尽。
轩辕的豪爽,正对了东夷汉子的脾气,酒宴立刻活跃起来。从少昊、蚩尤开始,挨个给轩辕敬酒。他们双手捧起满满的黑陶酒爵,也不劝酒,来个先喝为敬,然后把酒爵翻转底朝上,让你检验他的实在。轩辕也不含糊,来者不拒,放开海量喝了个痛快。
夜深人静,众人倒头呼呼大睡。轩辕向蚩尤道出了他匆匆赶来的目的。骆明镇守轩辕丘,派丁零送来紧急边报,说被力牧赶跑的荤粥,又卷土重来,并扬言钟山神烛阴支持他大举南进,逐鹿中原。轩辕是来和蚩尤商议对策的。蚩尤说:“听说荤粥很残暴,钟山神怎么会和他搞到一起呢?”轩辕说:“这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得从头说起。”
古时候,南海的帝王叫作倏,北海的帝王叫作忽,中央的帝王名叫混沌。倏和忽常常到混沌的领地中相会,受到混沌的热情款待。倏和忽筹谋报答混沌的恩德,商议说:“人人都有七窍,用来看、听、饮食和呼吸,惟独混沌没有,我俩试着给他开出七窍吧!”两位说干就干,日凿一窍。七窍终于凿成了,却发现混沌也没有了气息,化作一股浊气,就地消失了。
“钟山神烛阴就是当时的忽帝。”轩辕接着说,“由于好事没做成,倒害死了朋友,令他伤心不已,心灰意懒,从此避居钟山,不再踏入中原一步。荤粥本是我姬氏族落的一个不肖之子,被逐出族门,后来坐大成势。荤粥被逐走后,一心想打回来,又力不从心,便慌称自己是混沌再生,要求烛阴帮他重回中原。那烛阴常怀悔恨之心,又一时难辩真假,便答应了他,北方局势一下严峻起来。”
蚩尤问:“听说烛阴神通广大,摄政王想如何处置呢?”
轩辕说:“他毕竟是地上神祉,你的天弩和我的天鼋剑未必镇不了他。但是,还是以不战解决为上策。”
“那么,你就派人和他谈判吧,蚩尤随时准备一战!” 
轩辕笑了,说:“唉,你是个战神,时刻以争战为己任。不过,我倒是想让你去当一次说客。”
“我去当说客?”
“对,”轩辕诚恳地说,“谈,也要派令他有所顾忌的人,只有你和我具备这个实力。我杀了他的两个儿子,他不会不存记恨,见面难免尴尬。”
“好吧,我带少昊鸷、句芒和雷震走一趟。我这几位弟兄血气刚烈,要是说不成打起来,你可不能怪我。” 
玄珠丢失后,轩辕曾请三头离珠去寻找。离珠眼观六路,明察秋毫,发现玄珠裹在一团黄乎乎的东西里,时隐时现,终归弄不清楚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离珠推荐善于寻找物件的朋友吃吼帮忙。那吃吼是位高人,一路大呼小叫,声音远达千里之外;但常人和动物之类却听不到他的吆喝,只有碰到玄珠那样的神物,才能把他的声波反射回来。吃吼就是靠这种技能专门为人搜寻神器异宝的。但玄珠对他的呼叫却没有丝毫反应,因为声波全被包裹玄珠的神秘物质吸收了。吃吼无功而返,又把朋友象罔推荐给轩辕。
那象罔迷迷怔怔,象喝醉了酒一般,似听非听、似应非应,恍恍惚惚地走了。大家甚至以为他没有听懂轩辕的话,因此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出乎意料的是,象罔说他找到了玄珠的下落。“玄珠在帝鸿肚子里。”象罔说。这时的他神智清醒,不象是醉话。“帝鸿是谁?他在哪里?”“古时的中央之帝混沌,开窍而死,其魂魄游荡于中原,悠悠百世。不久前偶得玄珠,吞而食之,起死回生,自称帝鸿。帝鸿依然混沌无面目,只是多了六足四翼,浑身赤如丹火,来去无声,无休无止,我不知道它会去哪里,您另请高人吧!”
象罔走了,寻找玄珠的事又没了头绪。歧伯编撰的《神农本草》脱稿,要送给俞罔请他补正,轩辕和一班大臣送他到郊外。大家目送歧伯的鹿车消失在天际,正要转身回城,忽听空中有人呼唤:“天鼋,你好自在呀!”那声音宛如辘轳汲水一般。
人们吃了一惊,发现冷不丁降下一位天神来:身着虎皮花纹,背生鸟翼,马身人面。不等回话,这位不速之客只顾自己说下去:“我是槐江山英韶,主管天帝下方的悬空园圃,巡行四海,宣示帝命。接天帝密旨,近有混沌复出,欲冲击天帝下都昆仑;命天鼋速率文武众臣赶赴昆仑,协助陆吾捉拿混沌。”英韶说完,也不等回话,鼓起翅膀飞走了。
轩辕带领风后、嫫母、仓颉和大桡,风风火火一路西行。一日,他们在一条山腰小道上行走,但见山清水秀,时有玉石闪耀;野牛哞哞,长尾羊其大如驴,白色的豪猪好奇地望着行人。这时,一群怪鸟迎面飞来,状如雄鸡而人面,“凫奚,凫奚”地惊叫着,似乎是告诉人们前面有危险。风后说,这种鸟的名字就如它的鸣叫声,唤作凫奚;它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兵祸。
前面是一个天然牧场。四周三山鼎足而立,当中二水汇流,马群、牛群、羊群散落其间,隔水相望,互不往来。好一派平和的自然风光。轩辕一行正在驻足观看,忽见右前方山凹里闪出七骑奔牛来,领头的那位骑士还抱着一位姑娘;在他们的身后,一群武士骑着高大的山羊紧紧追赶。
见姑娘在牛背上哭叫挣扎,一旁恼了嫫母。她扬鞭催马,就要冲过去搭救,被轩辕伸手拦住,说:“一些氏羌族有抢亲风俗,不要一时误会坏了人家的好事。”这时,只听得人喊马啸,十几骑黑马从脚下的山谷中冲出,骑士们踏过溪水,手持玉刀石斧,当住奔牛的去路。牛骑士见后有追兵,前遇堵截,寡不敌众,忽然就地一滚,变作人面牛身的山神,四足踏地,背生一臂,手持一根又粗又长的拐杖,行走如飞。那位姑娘被无形的绳索缚在牛背上,动弹不得。
“飞兽之神!”大桡脱口而出,“我曾听师傅老夸父讲,当年牛、马、羊三个部落争夺一处肥美的草场,六世神农炎帝派夸父前去处理。他制服了最强悍的‘飞兽之神’,就是眼前这七位背生单臂的牛部落祖神,以河为界划定了三家的放牧区域,从此相安无事。不知如今为何又起战端。”
说话间,黑马骑士早已变成人面马身的山神,长尾如鞭;山羊和骑手也化为一体,变作人面羊身的山神,两只粗壮的羊角撞击着牛头。面对敌众我寡、前后夹击,飞兽之神毫无怯意,愈战愈勇,只杀得风沙滚滚,日色无光。头戴马、牛、羊面具的人群,分别出现在三座山的斜坡上。他们吹着号角,敲起战鼓,呼号着为本部山神助威,并向战场步步靠近,大规模的族群械斗一触即发。
“看来不象是一般的抢亲活动。你们不要动,我去问问是怎么回事。”轩辕说着,顺手拔剑出鞘。嫫母说:“几个毛神,哪里需要惊动天鼋剑!”话音刚落,已飞身下马,拔腿跑下山去。——她打架时习惯靠双脚走路。
风后不放心,一拍凤鸟起在空中,只听嫫母一声断喝:“呔!别打啦,跟姑奶奶走一趟!”声如响雷,群山回应,溪水倒流。山神们和三山众人吃那一惊,一时鸦雀无声。飞兽之王回头一看,见是孤零零一个光着大脚的女人,冷笑道:“从哪儿钻出来个黄毛丫头,你管得了爷们儿的事吗?”
嫫母见他出言不逊,勃然大怒,一扬手甩出她的宝贝勿忘我,无数绳套从天而降,恰恰地落在牛马羊诸神的头上;他们顿时感到脖子上套了一付千斤枷锁,失去抵抗能力。“哎呀,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把老祖宗的结疙瘩记事绳祭起来了? 想给我们算陈年老账啊!”不知是哪位神尊发现了绳套的秘密,登时惊叫起来。诸神们一听,个个吓黄了脸,就地一滚,逃之夭夭。嫫母只好把一群牛、马、羊,连同它们背上的骑士,一股脑牵到轩辕面前,接受问话。
原来,这个水草丰美的牧场叫做两河口,它周围的山分别叫做鹿台山、鸟危山和崇吾山。在两河口四周幅员广阔的山川坡坝上,散布着马、牛、羊三个部落族群,两河口就是他们游牧领地的交汇处。自从夸父勘定地界后,三部落不再为争夺地盘而械斗,有好一阵子相安无事。在平和的环境中,各族少男少女隔水对歌,绕山嬉戏,渐滋风情。首先是马氏族的小王子看上了羊氏族的窈窕淑女,过河求亲;但遭到拒绝。理由是,马氏部落祭天祭祖时,用羊做为供品,大大伤害了羊氏族众的感情。年轻人求偶心切,在羊氏族的强烈要求下,马氏部落终于修改了祖宗成法,用雄鸡代替羊做了牺牲品。马、羊两部落从此互通婚姻,进而结为联盟。牛氏部落霸气十足,他们祭祀的规格更高,坚持用所谓的“少牢”,也就是同时用整猪整羊做为祭品。为此,羊氏族严禁本族青年男女与他们交往。但牛小伙常常为羊姑娘的温柔妩媚所倾倒,于是便结伙过河抢人,时常酿起族群间的战争。而在这时,他们的保护神便借本族骑士的精气神,现出本相,参加打斗。
听完俘虏们的诉说,轩辕感慨道:“男欢女爱,孕育新的生命,恰如春潮涌动,势不可挡,有什么样的坚冰不可以打破呢?”他转向羊氏头领,“你族既然已和鹿台山马氏通婚,能不能也允许姑娘嫁到鸟危山牛氏部落呢?”
“除非他们不再拿羊做祭品。”羊氏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口气坚决。
轩辕转向牛氏小伙,领头的牛骑士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年轻人早就有这种要求,就怕长老们和祖神不答应。”
大桡说:“这是天子摄政王,代天行事,天下神鬼百姓都在管辖之列,你们的先人长老怎敢违背天意呢!”
牛骑士望望嫫母,大着胆子说:“我看祖神爷对姑奶奶的疙瘩绳敬畏有加,您能不能到神庙里去给他们打个招呼?”
“这好说。走!”嫫母说完,大踏步走向牛氏驻地崇吾山。
昆仑山方圆八百里,高五千丈,横亘云天,莽莽苍苍。轩辕一行正不知如何进山,忽听一个声音传来,嗡嗡然如松涛一般:“天鼋听着:昆仑山乃天帝设在地上的都城,众神会聚之所。近为回避天弩,远离人间是非,他们皆逍遥天外,此地已是神走楼空。我是天神陆吾,主管天上九域部界和苑圃的时节,近闻中央大帝混沌死而复苏,扬言要抢占昆仑,以为重新安身立命之所;遵照天帝密旨,招尔等前来,将他收归中原。”
这时雾幕徐徐拉开,落日映出陆吾法身:似云非云,似山非山,人面虎爪,虎身而九尾。“混沌还没有出现,你们先上来拜谒一下昆仑宫阙吧!”陆吾说罢,抛下一片采云,把他的客人接到主峰上。
昆仑主峰方方正正,层层叠叠,有九重之多,气象雄伟肃穆;它的每面有九口井,每口井都围有玉石栏杆;每面有九道门洞,深入山体,从门洞张望,但见光亮隐隐,似有日月藏匿其中。轩辕想进去探视究竟,被守护神开明兽客气地挡住。那开明兽身形似虎而有九个脑袋,皆为人面,威风凛凛,虎视眈眈。借着月色仰视峰顶,见有金台五座、玉楼十二半悬空中。有一赤金柱,周圆如削,高入星空,是方便众神上下天庭的天柱。玉树琼花遍布山岩。最令中原来客叹为观止的,是一株傲然耸立的五谷树。那树高有四丈,粗可五人合抱,金色灿灿,粟香四溢。轩辕浮想联翩,要是每个氏族栽种几棵这样的五谷树,黎民不愁饥馁矣!
“混沌来啦!”开明兽众口齐呼,惊醒了轩辕的美梦。只见一物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无头无尾无面目,正是象罔描述的那个混沌帝鸿!帝鸿体大翼短,不能高飞;但它连飞带跳,犹如飚风闪电,一跃百丈,直朝宫阙门洞蹿来。轩辕催马跃到悬崖边,挥剑连击,剑影烁烁,光焰烈烈。帝鸿见遭遇天鼋神剑,心有忌惮,急忙返回。这时,只见一个人影从侧面山岩上冲下,双手握剑撞向帝鸿。
“蚩尤小心!”轩辕见是蚩尤赶到,又惊又喜,大声呼叫。这时,帝鸿身形忽然膨胀数倍,水火交融、热气腾腾,把蚩尤罩住。谁知帝鸿象吞下一块顽石,不仅不能消化它,反而惹来杀身之祸。天弩变换着十种长短兵刃,在它的肚子里劈、砍、刺、砸,搅得帝鸿发疯似的东跑西颠,跃上滚下。轩辕等人为蚩尤捏着一把汗,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砰然一声响亮,帝鸿身躯炸裂,烟火气浪迸飞;只剩下蚩尤还兀自抡动宝剑,刺杀个不住。
众人和开明兽为蚩尤的胜利而欢呼,声动山峦。蚩尤收住手脚,如梦初醒,怔怔地望着轩辕。轩辕高兴地呼喊:“蚩尤,你赢啦,上来吧!”此时蚩尤精神大震,也不答话,双手握剑,冲天而起。人们大惊,抬眼望去,只见云烟汇集,帝鸿又现,正在风风火火地逃窜,被蚩尤追上,死死缠住。
帝鸿散而复聚,蚩尤战而又战,如此反反复复,没完没了。轩辕心下大急,他怕蚩尤熬不过这个没头没脸、没肝没肺的混沌球;于是瞅准机会大喝一声:“蚩尤少歇,我来啦!”飞身离鞍,扑进那团浑浑噩噩的世界里。
这一次帝鸿不再暴躁,而是伴着悦耳的旋律,原地踏步跳起舞来。大桡抬头观看,见天鼋星座忽明忽暗,不知是福是祸,心下踌躇;蚩尤投鼠忌器,怕误伤轩辕,不敢杀入,只是焦急地围着帝鸿团团转。只听嫫母哭喊道:“我的天那!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没命啦,你那天鼋剑怎么这么没用呀!…”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宝贝勿忘我,急忙祭起;勿忘我变作蛇一样的长绳,上面布满拳头大的绳结,一头钻入帝鸿体内;只听见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便再也没有回头。
轩辕生死未卜,大家束手无策。仓颉发觉自己的璇玑琢字石朗朗有声,闪闪发光,忽有所悟,便随手抛去。奇迹出现了。琢字石一路飞去,喷洒出无数方块字,金光习习;继而,组成一行行、一列列,在帝鸿身体内外穿插游弋,象千百条火蛇翩翩起舞。帝鸿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轩辕身上。条条字串首尾相接,象凯旋的英雄,游向璇玑琢字石,然后鱼贯而入。琢字石欢快地绕行一周,回到仓颉手中。
轩辕正襟危坐,闭目弹剑,低吟浅唱,似在反刍着混沌帝鸿的绵绵余味;玄珠和勿忘我安静地呆在他的身旁。
第六十 末代炎帝归天(1)
    钟山之神名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
——《山海经﹒ 海外北经》
回头再交代一下蚩尤的行程。先时,蚩尤一行随丁零来到钟山。昏暗中,但见山峦连绵起伏,云蒸雾绕,像一道阴沉沉的天然屏障横陈北天。山脚下俯伏着一条赤色大蛇,不吃不喝不动,也没有气息,依山随势,蜿蜒千里,不见头尾。丁零说,这就是钟山神烛阴的身躯。蚩尤没有惊动它,而是顺藤摸瓜去见它的头面。正走之间,忽然天光大亮,一阵湿漉漉的风迎面吹来。“烛阴醒了,这风是它的气息。”丁零说。
“蚩尤听着,烛阴在对你说话。”声音如洪钟,缓慢而悠长,群山呼应。“帝鸿在天山出现,它就是混沌再生。你若能降伏帝鸿,把他带回中原,会修下莫大的功德。荤粥冒名顶替,我不会助他。去吧,去吧,你一个人去试试运气吧!”
风停了,天空降下帷幕,四周一片黑暗,万籁无声。
蚩尤把众人打发回去,只身赶赴天山,果然发现了帝鸿,便一路追到昆仑。他把帝鸿无数次肢解,但最终没能使帝鸿归附;而幸运之神却落在了轩辕身上。因此,后世也称轩辕为帝鸿。
轩辕和随从走了。陆吾非常欣赏蚩尤,劝他在昆仑小住,最好留下来潜心修行。蚩尤心里惦记着女鲅,草草浏览了一遭昆仑盛景,便匆匆告辞,来到西王国。玉山顶上,女鲅跪坐抚琴,如石雕一般;琴声悠悠,如泣如诉。蚩尤静静地卧倒在她的身旁,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面颊上。他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在蚩尤亲密接触过的女子中,女娃始终是一个梦,一个令他不懈追求的梦;淖子则是一坛浓香四溢的酒;而一闪霞,可遇而不可求,只在记忆的长河中留下一个不时闪现的亮点。只有这位青梅竹马的女鲅,才是他的家;他那颗漂泊的心,只有在这儿才能找到归宿。
他们在玉山顶上厮守着,哪儿也不去;似乎每离开一步,都是生命的损失。日出日落,月圆月缺,他们心有灵犀,伴随着风雷雨露,沉醉在两人世界里。西王母和希有等人,都不去打扰这对痴男怨女;只有一个人躲在云山里向下窥视,他就是应龙。起初,应龙为蚩尤的到来感到由衷的高兴,因为他终于看到了女鲅舒心的笑意;后来,见这对鸳鸯情意缠绵,如火如荼,终于妒火汹涌,按捺不住。应龙大口大口地呼出一肚子酸气,在玉山上凝成遍地寒霜。
秋天真的到了。落叶飘飘,长空雁叫。蚩尤要走。他没有忘记淖子比武招亲排定的日程。女鲅说:“吃哥哥,你把我带走吧;不然,我会变成玉山顶上的一尊石雕。”
“我也需要你,就怕王母不放行。”蚩尤郁郁地说。
“你来之前,我母亲被接走了,王母准许她嫁出国门了。”
  蚩尤拜见王母,要求带走女鲅;理由是轩辕带走了素女,有例在先。西王母回答说:“当年轩辕以听訞(yao)远嫁炎帝为借口,要求放素女跟他走,被我拒绝了;今天,我也要拒绝你。你不能和轩辕比。他身为炎帝摄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俞罔一死,他就是天子。我为什么不能提前满足他的要求呢?”
蚩尤说:“俞罔还没有归天。再说,四海英雄辈出,中原豪杰如林,天子之位怎能偏偏由轩辕坐定了呢?是奶奶喜欢轩辕,破格给了他方便罢了。”
西王母看着蚩尤,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怜悯。她温柔地说:“孩子,你是最棒的,奶奶也喜欢你;为满足你和女鲅在一起的愿望,奶奶也要破一次西王国的规矩。”蚩尤睁大眼睛听她说下去,“西王国从来不吸纳成年男性公民,今天奶奶决定封你为护国使者,落户西王国。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
“爷爷?”蚩尤呼出声来。此时的他又喜又忧:喜的是从此和女鲅不再分离,又可得到爷爷奶奶的关照;忧的是疏远了那帮子东夷弟兄。他说:“谢谢奶奶的关爱。蚩尤愿意效忠西王国,只是还有一些俗务需要处理,请允许我去一趟东夷,回来赴任。”王母目无表情地望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蚩尤向希有告别。他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她的怀里,任她用纤纤十指梳理自己的头发。打记事起,希有就是用这种方式爱抚他的。在蚩尤的心目中,希有永远是他的姑姑;而这个姑姑,就是母亲的代名词。希有抚摩着他那钢丝般的虬髯和头发,唏嘘不已,说:“你长大了,不能再长了;再长就老了,我就不是你的希有姑姑、鬼车姐姐了。”
抬头望望希有依然青春如故的脸,蚩尤喃喃地说:“我也可以不老吗?”
“能,肯定能!”希有说,“王母培育了一株雪桃树,一次结三个果,一万年一成熟,食后就能长生不老。她说要送给你一颗,希望你不要错过机会。”
蚩尤高兴的跳起来,说:“奶奶真好!我也可以做神仙了。女鲅妹妹有吗?”
“经过‘炼日’大法,她已经脱胎换骨,成为永葆青春的不死之身了。” 希有说。
蚩尤安静下来,认真地对希有说:“我要去东夷走一遭,如果雪桃收获下来,请姑姑,不,鬼车姐姐,代我收藏。”
“不行,你不能离开这里!”希有十分着急地说,“雪桃不是寻常之物,它在入冬第一场雪时成熟,当时就要就着雪花吞食;只要雪一停,它立刻就化成了水,我怎么替你保管?”
蚩尤犹豫了。他遇到了第一次痛苦的人生抉择。肉身成仙,白日飞升,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归宿,不少人为此终生修炼,遭受数不尽的磨难而不得其果。而自己一夜之间就可踏入仙界,与心爱的人优游于天地之间,是何等的幸运、又是何等的惬意啊!人间的一切荣耀显赫,与神仙生活比较起来,都犹如粪土一般,可随时弃之而无可顾惜。但是,有一件事却令他难割难舍。他曾经答应参与淖子的比武招亲,按约定,同昌意的比试在即,自己有什么理由临阵退缩呢?在蚩尤看来,鸷大哥和淖子自幼青梅竹马,本来是天生一对,只因为卷入了世间的是是非非,才遭遇离合悲欢的种种折磨。他的出战昌意,实际上是为少昊鸷的连任扫清障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一点,东夷的弟兄们心里都十分清楚。他如果突然放弃,又该如何向弟兄们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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