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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怜-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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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之像个父亲,他为她拉上薄毯。——尽管快要入夏,这夜,却依然凉。他这么想着。
极凉极深的夜,月亮的光此时显得惨白。这浓密的灌木丛中,倒刺的藤蔓与粗矮不齐的草叶在深夜的静谧里,像只匍匐觅食的怪兽……
两个高大的男人拖拽着身后被铁链锁住的年轻男子,他们在这里停下来,年轻男子也就此倒地。月光下,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清晰可见,它们或紫红,或乌黑。
“就在这吧,等到尸体被发现时,也是已经被野兽吃剩的骨头了。”
“也好,赶紧完事,咱们也好回去跟赫罗大人交代。”
柳言听得见他们的谈话,他想他的死期终于是来了——只是他实在不愿意死在两个长相这么丑陋的人的手上……至少,他希望杀他的人是位貌美的姑娘……如果是神仙姐姐的话,当然再好不过了。
他虚弱极了,根本不得动弹。
——他看见眼前的既丑陋又粗野的男人,正拿着刀走向他。这个男人拽了他一路,让他好不难过,他能确定这两个家伙绝对是妒忌他英俊潇洒的面容!
如此想着,柳言裂着嘴笑起来,却扯到脸上的伤口,表情因为疼痛而剧烈扭曲——好在几日没有修剪的凌乱头发遮住了他的脸……
不知道柯尔娜怎么样了……
柳言看着那把亮煌煌的刀朝他接近过来,心里沉沉的。——至少,死之前让我知道柯尔娜怎么样了……
可惜这个愿望不能达成了。
大刀高高举起——
柳言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他被折磨鞭打拷问了好几天,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休息……他支撑到了最后,迎接自己的,还是死亡么?
至少,让我知道她怎么样了。至少得让我知道啊……
他根本说不一句话来。
即使说了话,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吧。
刀,无声的落下……
柳言闭上眼,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脑中仍是那些纷杂的思绪——至少,让我知道她怎么样了……至少,让我知道她怎么样了……至少……
等待的时间未免太久了。
柳言睁开眼,他看见面前的丑男竟然不见了!他面前站着一个绝世大美女!——我的天!我的愿望实现了?!这么个死法我真是瞑目了!!!
“看够了没?”沽月汐的声音依旧动人。
柳言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没想到自己死之前还能听到这个声音!
莫非是自己真的死了?……所以才会听见娘娘亡魂的声音?……
“有力气看我,不如留下点力气站起来,我可不打算背你走。”沽月汐微微笑,她来得总算是及时。
她答应过柯尔娜,这个春天会来看她。
她来晚了……但总算有了补救,进城前竟然在郊野发现了这么一幕。
“小子,你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呵呵。”沽月汐望着柳言笑。
柳言愣了好一会,也慢慢笑起来——很慢很慢,那笑容持续了一小会,便慢慢褪去。
“柳言?……”沽月汐急忙唤他,希望能唤回他的意识。
柳言还是晕了过去——
沽月汐望着柳言,垂下眼帘。“……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夜沉无声。
柯尔娜被幽禁了。幽禁在自己的家里。赫罗以养病的名义将塞尔拉兹·莫罗沃送进了自己的居所特别“照料”,而他本人,则在国相府住下来——
只是一天光景而已,国相府已然换了主人。
世上很多事情,往往只需要一天便足以。
柯尔娜表情呆滞的望着桌子上的嫁衣,她的泪早已经流干了。
——我坐在这里干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在干什么?……哦……对……
我在这里等死呢……
如果可以一死了之,她大概早就自尽了。
赫罗却下了一剂猛药——他告诉她,她的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柳言的生死……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真的不知道了。
也许赫罗在唬她呢,像他这样不留后患的人,柳言一定是已经死了……
但是……也许还活着对不对?所以……她才会坐在这里,做一个待嫁的女子?……或者,是一个木偶。
门,轻轻开了。
柯尔娜没有理会。她知道是赫罗。
“婚宴就要开始了,我来看看我可爱的新娘——”赫罗微微笑着,一派玩赏姿态,“呵呵……不笑的样子也别有韵味呢……”
他是在嘲讽她的绝望吗?
柯尔娜依旧保持沉默。她只能沉默了,一切皆被这个男人掌控——包括北岑至高无上的皇帝。
想起艾斯,柯尔娜心头又是一阵痛。曾经那个温宛的少年,竟成了恶魔的帮凶!北岑国素无纷争!如今却是这样一种病变!
门外有人敲门。
赫罗皱眉,说道:“进来。”
一个护卫快步走进来,面容紧张。他几步上前,在赫罗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赫罗神色稍变,似有不悦。
赫罗转过身,朝柯尔娜一笑,“婚宴看来得推迟了,有位重要的大臣得了急病,没有他出席就太不风光了,我去看看——”
他转身要走,停下来,回头又笑着说:“今天外面起风了,你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
言语里有警告的成分。
大臣得了急病?……愚蠢的理由。柯尔娜望着赫罗离去的身影,暗暗好笑。门被合上,外面的侍卫继续把守着这里。——她倒真希望外面的风大,大到能把房顶也揭起……
柯尔娜久久坐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海风鼓动,天空阴霾,大朵的乌云堆积在海平线上,船队持续着前行。这样壮观的出行使士兵们斗气昂然,每个人都显出一股野生的张力,他们跃跃欲试,像是猎人被放置在了猎场一样激动,并且兴奋。
“海能激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欲望,不是吗?”潇沭辰对潇沭延说道,尽管这句话更像自言自语。
潇沭延表示默认的一笑,手中的白色棋子轻轻按下。
潇沭辰看着那颗棋,凝神片刻之后,微微一笑,“罢了,我又输了。”
“但是你每次输得都不一样。”潇沭延将棋子逐一放入棋盒中,“以前你我对奕,你能推测出后十步的棋面,现在你至少能推出数十步来。”
“呵呵……谢谢延将军夸奖了。”潇沭辰乐呵呵笑起来,又问,“你与那沽月夫人对奕过多次,她的棋艺又是怎样?——能推出百步么?”
潇沭延愣了愣,没有回答。迟疑了许久,终于开了口,“……不知道。”
潇沭辰略微有些惊奇的看着他,“不知道?……”
潇沭延想了一会,回道:“与沽月下棋,每次总是惨败而归,不知道她推出了哪一步,也不知道推出了多少步,似乎从第一步开始,陷阱就已经布好了。”
“哦……看来我若与她下棋,得时刻提防陷阱了。”
潇沭延却只是一笑,“恐怕没有用吧。”
“怎么?”潇沭辰问。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哪里是陷阱啊,每一步都是艰险的,每个地方都是陷阱,你根本无路可走——与她下棋,不像是两个人的对奕,更像是她一个人的游戏,她天生就是一个王。”
潇沭辰的脸色变了变,“……延,你刚才……”
潇沭延愣一下,立刻察觉自己言语中的不敬,脸上显出一丝仓皇神色,“……一时失言了。”
他们的王,是潇沭清鸾与潇沭瑶……他们均是臣子,均是子民,他怎可称别人为王呢?
潇沭辰心里已然明白,潇沭延,已经被那个女子折服了……否则,一向理智的他,怎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沽月汐啊……你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你本不是人,是神?……
门吱的一声开了。
——潇沭辰望过去,见是怜秀。
两位将军站起身来,怜秀笑了笑,“打搅两位将军了。”
“没有,……呃,怜秀姑娘有事吗?”潇沭辰问。
“我想请教几个问题。”怜秀含笑说。
“在下知无不言。”
“现在的航行方向是?……”
“自然是遵从沽月小姐的意思,已经改作东南方向。”
“即日起,改回原来方向,正东行进。”怜秀说道。
潇沭辰、潇沭延两人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正东方向?”
“是的,正东。”怜秀坚定的回答,神情镇定自若。
潇沭辰又惊又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正东?……怎么一回事?为何突然又改变了方向?……
可是沽月汐既然将大权交由给她,应当是可信之人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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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战歌哀怜
歆儿夜不能寐,他展转翻身,看见面前的床铺是空的。——那是杉儿的床铺,沽月汐将他交由杉儿照料。
歆儿索性翻身下床,木地板咯吱作响,双脚着地后清楚的感觉到大船随着海浪而摇晃。歆儿走出门去,天空乌云密布,不见光亮,甲板上的灯光晃动,迷幻人眼。无视那些守夜的士兵,歆儿在甲板上散起步来。
船很大,上下分有三层,加上内舱与底舱一共五层。歆儿在最上面一层发现了杉儿。单薄的衣衫在风中舞动着,搭配起这诡异的天气与迷离的光影,使她的模样看起来半妖半仙——
“杉儿。”歆儿唤她。
杉儿转过身来,几分好气的说道:“说了好几次了,你应该叫我杉儿姐姐,不是杉儿。”
“可是大家都是这么叫的啊。”歆儿无谓的笑笑说道。
“真是个小大人。”杉儿无奈的别过头去,不与这小孩计较,论上嘴皮子功夫,她觉得自己还是保守些比较好。
九霄扑腾了几下翅膀,歆儿探探头,看见了九霄,不禁惊呼起来,“好大一只鸟啊……”
歆儿一面说,一面噌噌小跑过来,十分新奇的望着杉儿面前的九霄。
方才有飞舞的裙摆遮掩,歆儿还未察觉到这美丽的生物。
九霄机敏的眸在夜中显得格外明亮,它前额的翎羽微张,显出警惕的姿态——
杉儿轻轻抚了抚九霄,跋扈的鹰温和下来。双翼几翻张合,猛地挣脱了甲板,直冲那云霄而去——
“好厉害……”歆儿望着那大鸟远去的影子出神。
杉儿将手边的残缺带血的兔肉裹进布袋里,顺势掷向大海。她转身要走,身后的歆儿追了上来,“是杉儿养的吗?这样的猛禽竟然是杉儿养的,好厉害啊!”
杉儿无奈的笑笑,“不是我养的,是小姐向皇后娘娘借来的。”
“呀?……”歆儿一脸愕然。
杉儿一面擦拭着双手,一面说道:“九霄是山林的霸主,但是无法在大海上觅食,前些日子一直是小姐喂它,小姐走了就让我暂时喂养着。”
“这样啊……”歆儿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可是,它看起来很难驯服的样子……为什么不让小海和小雨来干这事儿?”
杉儿没好气的敲了一下歆儿的头,“不是小海和小雨,是小海哥哥和小雨姐姐,下次不许叫错了!”
歆儿只是顽皮的一笑,摆摆小头袋说明刚才那下敲打不痛不痒。“杉儿杉儿,下次让我来养吧!”
残留的生肉腥味儿让杉儿有些不舒服,她的双手不停擦拭着,一面走下甲板,对歆儿的话充耳不闻。
“不行吗?不行吗?……那我们下次一起吧!一起养嘛……杉儿姐姐,杉儿姐姐……”
“不行。”杉儿只得停下来,转身回答他,“不可以,九霄会弄伤你的。”
“为什么啊!你就可以,我就不行!”歆儿很固执的追问。
“但凡是习武之人,自身皆带有戾气,猛禽野兽会把它列入危险的信号里,你已随小海练武一段时日了,九霄很难跟你亲近起来。”
歆儿似懂非懂。
海风吹过,带来一股咸涩气息,掠过鼻尖,微凉微湿。
杉儿看着大海有些怅然。
禽兽尚且如此决绝,那么人呢?不知不觉便到了这一步,不知不觉便已经走了这么远,这么远……
她不禁回想起曾经,凉亭嬉闹,绿池花荷,她们着了锦绣衣,梳了秀云头,无忧思亦不知愁苦,日子恬静美好……
突然,就面对了死亡。
突然,……走上一条不归路。
“奇怪……”歆儿望着大船四周密林般的旗帜,微微皱眉。
“怎么了?”杉儿问。
“行驶的方向变了。”歆儿回道。
杉儿脸色一变,怔在原地。
“现在不是东南方向……是正东,……我们又回到原来的航线上了。”
杉儿快步走下甲板——
“怎么了?杉儿?!……等等我!”
怜秀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她面无表情。冰冷的刀刃就架在颈项间,但是怜秀却似乎毫不在乎。
“怜秀姐……你回来!”蔚小海的喉头很艰难的挤出了这句话,语气里更多的是恳求,“你回来!”
蔚小雨的动作也是僵硬,怔怔望着眼前的怜秀,身体因为情绪的抑制而微微发抖。“怜秀姐……为什么……”
怜秀站在一艘木船上,手里拿着缰绳。
三人在舱底僵持着。
怜秀开始拉那些粗重的缰绳——一旦拉开舱底逃生的舱门,海水涌进,她便能随小木船出去。然而,这是决不能允许的。
蔚小雨怔怔望着怜秀不断的拉着绳索,仓皇起来,却又不知所措——“不,不……不……不要拉!怜秀姐!住手!住手!!!不要拉它们!!!”小雨失声痛哭起来,“怜秀姐!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啊……”
怜秀的眼里噙着泪光,她能感觉到颈项间隐隐的痛,她知道那是因为蔚小海拿捏不稳的偃月刀——
“怜秀姐……”蔚小海双眼里尽是悲戚,“为什么……我们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背叛小姐……为什么?……”
怜秀的眼角带着泪,但是双手始终不停的拉着那些绳索,它们粗硬盘旋成一堆,纠葛不清。
“你回答我啊……你回答啊!你住手……住手,我会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蔚小海的刀跟他的声音一样剧烈颤抖着,在怜秀的颈项留下清晰的划痕。
而怜秀却仿佛是不知痛楚,也没有回答。
她的经脉早被废掉了,武功全失,蔚小海当然可以轻易杀了她。但是她不能停下来,她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哪怕代价是死。
蔚小雨在一旁涕不成声,“我不懂……为什么……怜秀姐……”
怜秀的双手已经淤红,清亮的泪水从她的脸郏上滑落下来,一丝银白的线。“对不起……小雨…小海……对不起……”
“你不要说对不起!你非走不可吗?!你必须背叛小姐吗?!!为什么啊!!!——”
哐铛一声响,舱门缓缓开了——海水渗进来……
“不!不!——你不能走!你不能背叛小姐!!!”小海几乎要抓狂,偃月刀更加逼近怜秀,“住手!快住手!”
怜秀不停。
舱门一点点打开。蔚小海下不了手。
怜秀对他与小雨而言,如同半个生母……他又怎么能狠下心来?!
“怜秀姐……我求你……停手啊……”蔚小雨满眼是泪。
怜秀低咬着唇,依旧继续着机械的动作。她的心在撕扯,但是她不能停……
“怜秀?”
杉儿愕然的望着她,“你在干什么?!”她很快意识到怜秀要离开的行为,快步跑上前去,“怜秀?!”
舱门已经开了大半,怜秀呆呆看着杉儿,嘴中依旧是那句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歆儿也跑下来,看到这副景象,惊愕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杉儿看到小海手中的刀,急忙将小海推开!“你们在干什么!会伤到怜秀姐的!这是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似是无力回答,都低着头默不做声。
杉儿不能相信的看着怜秀,“……怜秀?……你要背弃我们?”
怜秀松开手,舱门大开,绳索随着惯性而直下。
“对不起……杉儿,我必须走。”
“你背弃我们……你背弃小姐……”杉儿摇着头,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生死与共的伙伴?……这是怜秀吗?
可是这确实是怜秀啊……
“你分明对我说过……誓死跟随,手足至亲……怜秀……”杉儿的泪水模糊了双眸,“你可曾记得你对我说过啊!怜秀!——你可曾记得你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不离不弃……怜秀……”
怜秀也以泪落两行,“我记得……誓死跟随,手足至亲,甘苦濡沫……至死方离……”
“不……你不记得……”杉儿瘫倒跪下,“你是叛徒……”
叛徒这两个字让怜秀脸色更加惨白,海水涌进,怜秀站在摇曳的木船上,神色黯然,“……可是我不能让小姐去……我是东诸人,我不能不顾东诸百姓……”
“小姐她不会的……她不会伤害……”
“她会的。”怜秀的发丝飞舞,她看起来既哀伤,也美丽。
杉儿呆呆看着她。
“小姐会的。……她已经不惜一切代价,她会给伊南莎·泷以重创……东诸会输……国民会被屠杀……”
海浪涌进,木船瞬间被带出——
“东诸不能被毁掉!不能啊——”
那话音渐消,舱底落得三个憔悴的身影。歆儿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不仅也有些感伤……
“继续东行下去……”杉儿说了话,“航线……再不改变,船队迟早会被东诸的海上巡查船队发现……”
蔚小雨与蔚小海没有应声。
“我想,……怜秀是认为小姐绝不会败,所以宁肯我们被东诸兵发现……牺牲我们……去救那些平民……”
“战争是不可能没有牺牲的,怜秀姐几时变得这样心软了……”蔚小海略带自嘲的笑,一脸苦涩。
杉儿静了一会,说道:“不是牺牲。……”
“呃?”
杉儿望向蔚小海,神色黯然,“你忘了吗……小姐说过,她要的,……是毁灭。”
船舱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潇沭辰被惊醒!——他听得传报,急忙赶去议事隔舱,潇沭延与潇沭潜已经到了,每个人都神色不佳。
“怎么回事?又要调转方向?!”潇沭辰对杉儿的提议有些不能相信。
杉儿只是觉得有些累,安静的回答他:“是的,请将军马上调转至东南方向。”
“这是何故?”潇沭辰问她,“军情大事非同小可,杉儿姑娘可不要乱来啊。”
杉儿默默颔首,“多谢将军指点,还请辰将军立刻下令调转方向。”
潇沭辰摇头,“按照沽月夫人的意思,我等只能依怜秀姑娘的意思正东行驶,军命难违,请杉儿姑娘见谅。”
“你傻了吗?!”蔚小海不能忍受的怒吼道,“再这么东行下去!我们迟早会被东诸兵发现的!!!”
“放肆!”潇沭潜怒叱道,“竟敢对大将军无礼!!!”
“潜!”潇沭延按住潇沭潜的肩,站起身来,“蔚护卫不要动气,杉儿姑娘的请求我等确实无法达成,军令如山,不可轻易变更,还望诸位理解。”
“怜秀已经走了!她是叛徒!还管她什么狗屁军令?!!!”蔚小海怒火难消。
杉儿拦住他,示意他冷静下来。她知道他真正气的不是面前的将军……他气的,是被至亲抛弃……
“怜秀走了?……”潇沭辰狐疑的看着杉儿。
杉儿微微作揖,“怜秀已逃,望将军立即转向,杉儿不胜感激。”
潇沭辰看向潇沭延,又看向潇沭潜,三人皆是惊愕神态。
“可是……”潇沭辰转过身来,面向杉儿。
“辰将军还有何难处?”
“这其中原委蹊跷,我委实难以辨认……”
“辰将军莫非是在怀疑我们才是叛徒,而怜秀则已被我们陷害并葬身大海?”杉儿清醒的意识到他们没有博得对方的信任,她有些生气,但是却又无可奈何——既然怜秀会背叛……还有什么能相信的呢……
“请杉儿姑娘多多见谅,在下一时实在不能给你一个答复,……可容我等商议片刻之后……”潇沭辰满心疑虑,他面前这几个人,他究竟能信几人?沽月汐身边的人……他都不得不提防着点。
“还有什么好商议的,转向吧。”
潇沭辰吃了一惊,寻声望去——说话的人正是歆儿。他一脸自傲的笑,正倚在舱门边听他们说话。
“原来是小公子……”
他们一直认为,歆儿是沽月汐的孩子。
“转向吧,将军,怜秀背叛了我娘。”歆儿歪着头说道。
可是……难道他们为了一个八岁孩童说的话就更变航行方向?……
潇沭辰在犹豫。
杉儿对歆儿突然开口承认沽月汐是他的生母而震惊——但是她很快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便对潇沭辰道:“少爷绝不会陷自己的亲娘于不义的,他的话足以采信,辰将军,请调转方向吧。”
潇沭辰想了想,看向潇沭潜与潇沭延,三人似有默契的点点头。
潇沭辰转过身来,清声道:“传令下去!船队调转至东南方向!”
柯尔娜望着面前生龙活虎的柳言惊愕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睁着双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柳言站在一群士兵的最前面,他微微喘着气,走过来,一把将柯尔娜搂进怀里,“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柯尔娜呆了半天,直到她触到这熟悉的温暖,终于回过神来,她抓着柳言的胳膊,使劲抓着,她真的没有做梦啊……
“柯尔娜……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柳言轻抚着她的面颊说。
“……赫罗呢?……”柯尔娜抬头问他,眼里残留着惊恐。
“被他逃了……”柳言说道,“他带了一小队士兵,往东逃了……”
柯尔娜还是不能相信,“……那陛下呢?”
“陛下在议政厅。……大臣们都在那里。”
“……发生了什么事……”柯尔娜低语喃喃,思绪有些混乱。
“我找回了那些被赫罗遣逐的元老,……还有失踪的大殿下柏明,我们反了。”
柯尔娜僵在原地,“……反了?……”
柳言点了点头。“柏明殿下……现在正在议事厅与皇帝陛下交涉……”
“……怎么会……”柯尔娜木然。
“柯尔娜……放心吧……”柳言将她拥着,“柏明殿下不会为难陛下的,艾斯陛下……只是受了别人的蛊惑……”
柯尔娜无力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你的姐姐回来了。”柳言望着柯尔娜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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