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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于江湖之鱼水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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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本能地向后躲着,他盯着那香气四溢的粥,又看看一脸笑容的申屠,冷汗又直淌了下来:
“朕不喝,朕不喝。”话语里带着哭腔。
“陛下?您怎么了?”申屠诧异地望着他。
“申公公,你去和相父说,我不喝,我不喝,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想死!”刘禅蜷在了床角。
申屠直起身子,将碗放回案上:“陛下,这……这……”
刘禅咬着被角儿,眼泪打湿了罗被。忽地,他又发疯似的站起来,执起那个玉碗狠狠摔在地上。他觉得,一定像是传说中的,一股青烟,青砖粉碎。鸠药的厉害他是听说过的。
可是,一阵碎裂声后,他大着胆子低下头,青砖上泼着白惨惨的糯米,香气越发地浓郁了。
刘禅盯着它,微微的热气消散了,那粥膳冷冷地摊在那里,顺着砖缝慢慢地浸着。
刘禅捂着脸哭了。他狠狠地挥着手:“走!都给朕走!”
申屠愣了愣,终于转过身,向着殿里的人们轻轻摆了摆手,众人鱼贯而退。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袭向了刘禅,他真的想找一个怀抱,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
后宫有太后,可是,那不是亲娘,那只是个尊贵的向征。甘夫人清新温暖的怀抱,他已经完全淡忘了。
他还能忆起四叔那结实的胸膛,可是,四叔现在已经被成都的那一丘陵墓代替。
他也还记得三叔钢针似的胡子,说实话,被他抱在怀里并不舒服,可是刘禅现在却向往极了。三叔,三叔,三叔已经身首异处……
还有,还有那个人,也曾被他抱在怀里过,那个胸怀不算宽大,可是却那样让人留恋。留恋那领白衣上,永远是淡淡的皂角洗过的味道,不像三叔那样永远是浓浓的酒气。
可是,这个胸膛,如今,还是自己栖息的地方吗?
刘禅静静地躺着,一任泪水滑过眼角,渗入绣枕中。
“父亲,父亲。你如果还在,我该是多么的幸福。”刘禅现在,真的是想念起父亲那长长的手臂来了。尽管父亲很少抱过他。但是,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人,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来人。”刘禅坐起来。无力地叫了一声。申屠一直在外面守候着,听到声音立刻走了进来:“陛下。”
刘禅看了他一眼,好像微叹了一声:“去打水,为朕梳洗,更衣,朕要去惠陵祭祀先帝。”
申屠躬下身子:“是。”
方退了几步,刘禅抬手叫住他:“不要惊动太庙的官员,也不要车驾,就是你,跟我走一趟。”
申屠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看了看皇帝的表情,转身退下去了。
郊外的风很清爽,吹着刘禅滚烫的面颊,让他一阵舒服。下了马,沿着甬路慢慢向里走着。两旁的石人石马庄严肃穆地把他迎过来,又送过去,刘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是心里却觉得,自己离父亲越来越近了,他几乎觉得,自己推开那寝殿的门,父亲就会迎过来,张开两臂,热热地唤他一声:“阿斗!”
泪,泉水似的涌出来,刘禅也不去擦,他走着,走着。只想快点扑进父亲的怀里去。
登上数几十级台阶,刘禅静静地立在寝殿门前。抹了抹眼睛。申屠紧走几步推开了殿门。
两个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殿里还有一个人,也是静静地跪坐在刘备巨大的画像前。头不着冠,只一枝竹簪别着略带花白的发髻,一身玄色的长衣,下摆流畅地铺在席上,衬得面庞越发苍白。神色越发淡然而凝重。
深色的衣摆上,一枚玉佩安静地放出温润的光晕。和旁边的白羽扇搭配得这般谐调。
席前的小几上,瑶琴横枕,余香未散。一个小小的鹤嘴碧玉壶,一只莲叶攒心杯。也是安静地放在一边。
刘禅怔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他僵立在门前。
殿中的人慢慢转过身,伏了下去。
“臣在此等候陛下两天了。”
刘禅稳了稳心神,示意申屠在门外等候,他迈开有些抖的腿跨了进去,向着那人伸出手:“相父……平身。”
孔明抬起身子,望了望刘禅,眼睛里流露出心痛的神色。
刘禅体味着孔明的目光,那目光让他不再颤抖,甚至让他有些感动。他张开口,但声音也是颤的:“相父……也在这里。”
孔明仍注视着他,然后,提起鹤嘴小壶斟了一杯酒。“臣在此专等陛下,以谢前日不敬之罪。”
孔明拾起杯子,微笑着望着刘禅:“陛下,臣知道,这几日,陛下一定恨死了为臣,臣也确实犯了欺君之罪,今日,亮便想在此,报先帝、陛下的知遇之恩。”
他说着,又看看杯中的酒。
刘禅脑子轰的一声,眼睛紧盯着那个小杯。俄而,又把目光凝聚在孔明的面上,那面上,没有一丝异常,仍是那样的平静。
孔明笑望着他:“亮知道,位高主疑,古之常理。无论是谁,让一个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人在身边也是不会好受的。被架空的滋味,也一定不好尝吧?”
孔明不管刘禅越发惊疑的目光,只管说下去:“如果亮的存在,真的让陛下感到恐慌,亮今天,就替陛下了断了这件事。”
他望着刘禅,将酒盏轻轻一倾,一滴酒轻巧地落在地上,刹那间,石砖上一阵滋滋声,青烟一起,石砖正中竟裂成了几道缝隙。
“相父!”刘禅扑倒在地,大瞪着两眼。
孔明执着杯:“但是,亮在了断之前,还想向陛下,”他说着,又望了望中堂上那张他亲手绘的先帝像,“向先帝,一吐胸臆。
目光在威武的昭烈像上停驻了很久,孔明微微叹息了一声:“故人已矣……,生者……何堪?”
刘禅望着孔明,空空荡荡的大殿里,不知从哪里吹起一阵阵凉风,素幔在风中飘拂起来,恰如刘禅的起伏不定的心绪。微风拂过他的面颊,不经意间也拂起了他面前人的几丝惨淡发白的鬓发,刘禅被这霜丝搅得心里犹如堵上了一块石头,让他难以呼吸。陡然间,孔明回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刘禅被这孤独,黯然的目光击得低下头去。
“陛下也在思念先帝么?”
淡淡的语气却锥入了刘禅的耳鼓,他倔强的抬起头,正对上孔明送过来的心痛的目光,不发一词。
孔明又是轻轻的叹了一声,把眼睛转回了昭烈像,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亮。。。。。也在想念先帝。亮在想,如果先帝还在,亮便只是个贤臣,先帝去了。。。。亮,却还要做,权臣。”
刘禅的目光缓和下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迷芒望着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而孔明却再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时空,去搜寻往昔的故人。
“陛下呀。。。。。”孔明的声音仍充满了叹息。刘禅不知道,他叫的是自己,还是神位上那个鎏金刻上去的牌位。
“亮。。。。真的累了。。。。。。”孔明将头抬起来,也许这个姿势,可以帮他控制住泪水。
“亮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汉室倒底何日复兴。。。。。先帝走了,亮只有,一个人走。”
刘禅的目光又凌利起来:“相父说的是,我,对于相父来说,是个累赘。”
孔明仍旧没有看他,“不。陛下能做出调亮回成都这样的举动,就证明,陛下是想有一番做为的。”孔明望向刘禅,目光里满是期待。
刘禅迎着孔明的目光,直起了身子。
“亮知道,身为帝胄,怎可受制于人。亮是多么希望,陛下可以像先帝一样,叱咤风云,可是。。。。。亮现在,绝不能把大权交给陛下。”
刘禅抿着嘴,阴云笼罩在眉宇间。目光中带着冷森森的寒意望住孔明。
孔明毫不躲避他的眼神。
“亮看到,如若交出相权,陛下所与的,只不过是阉竖。”
刘禅微微低了头,但是他马上又对上了孔明的眼睛:“相父以为,朕是桓灵么?”
孔明长长叹了一声:“亮希望,陛下做孝景皇帝。”
刘禅无语,目光又迷惘起来。
“景帝为了江山,可以杀掉晁错,别任贤良,终可靖国。如果陛下,真的可以做到亲贤人,远小人,那么亮,又何惜一死?”
“朕没有说过让相父去死。”刘禅红了脸,颈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孔明笑着摇头:“陛下,死无可惧。可惧的是,朝纲崩裂。亮知道,陛下所怨的,是亮位高权重。在朝堂上让陛下失却了尊严。亮本当以死谢罪。只是,陛下切记,大权绝不可落入小人之手。若如此,亮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刘禅的鼻翼扇动着,受了委屈般的怒吼着:“朕就一定会把大权交到小人之手不成?”
孔明微微欠身:“陛下休恼。望陛下再最后听臣一语。如若朝中没了诸葛亮,内托蒋琬,外托姜维,牵制李严,驾驭魏延,臣……”
未等孔明说完,刘禅愤然起身:“够了!!诸葛丞相!你不用拿这样的话来吓唬朕了。我知道,这季汉的朝廷可以没有刘公嗣,绝不可没有诸葛亮!如今丞相,四海归心,你就当真没想过,取而代之?”刘禅从未像今天这么痛快过。他在大殿中游走着,挥动着手臂:“你之所以隐忍到了今天,只不过是难以逾越那‘贤良’二字罢了。名不正,言不顺,哪是诸葛丞相能做的。朕今日不如成全了丞相,自下禅位诏书,也让举国欢庆!”
刘禅停在孔明面前,他从来也没敢像今日这样与孔明对视。带着几分挑衅。
孔明平静的望着他,听完他说出最后一字。淡定的笑容在面上荡漾开去。
“陛下说的对,诸葛亮永远逾不出‘贤良’二字。陛下,请放心,从今以后,不会再有权臣。过了今晚,陛下下诏,就说诸葛孔明参谒太庙,暴病而薨。然后,一定要加蒋琬为录尚书事。今后朝中。。。”孔明望了望正中的昭烈像,似是笑了笑:“不要再设丞相之职。”
刘禅不解的望着他,他不知道,一个人在谈论自己的死亡的时候,竟然可以如此的从容。
孔明捋起袖子,执起了玉杯:“陛下,你走吧。前途珍重。”
刘禅好像全明白过来,想喊却发不出声,想动却不能动转身体。直到他惊望着孔明举杯到了唇边。
“相父!!”
第一次,他粗鲁的扑过去,推倒了诸葛亮。玉盏撞在青石地上,玉碎纷纷。鸠酒在砖面上沸腾着,溢出一股刺鼻的气息。
刘禅看着被烧化的青砖,冷汗从额上直淌下来。转头看看被自己推倒的相父,一阵颤抖,他大声叫着:“来人!来人!!”
申屠小跑着进来了。望着眼前的一切吓得不知所措。
孔明抬起身,有些失落的望了望渐渐安静的鸠酒。
刘禅哆嗦着吩咐:“快,快,你备车,送相父。。。。回府歇息。”
申屠小心的走过去搀扶孔明。孔明随着他向门口走去。刘禅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大叫:“相父。”孔明站住,也回过头望他,刘禅几步跑过来,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相父,别死……”
一瞬间,孔明眼前一阵模糊。
“相父,你不能……丢下我……”刘禅抓住了孔明的袍袖。
孔明也不知自己为何能流着泪笑着,像哄一个孩子:“好。”他轻轻拍拍刘禅的手背。转过身去。
在刘禅的眼中,那单薄的背影是如此的孤独。
只剩下一个人的大殿让刘禅一阵恐惧。颓然坐在地上,凝望着刘备的遗像。
“父亲…我该怎么办?”他把额抵在自己的手背上:“儿臣不肖,儿臣不肖!”
他的心里像被人塞上了一团乱麻,又滴上了清油,用小火煽点着。烤得他五内如焚。他不敢想,假如孔明喝下了鸠酒,自己将如何面对这诺大的国家,如何面对众多的臣民。而自己如若就此隐于深宫,又将如何面对祖宗基业。
他用手指抹着地上的鸠酒,惨然的笑了:“唉,该喝下它的是我呀。。。。。”
正在此时,殿门却“哐”的一声打开了。刘禅回过身子,不由惊住。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女人和一个青年,他愣了愣:“黄夫人?”
黄夫人见了刘禅,忙带着婉云与子安跪倒:“陛下恕妾妇擅闯太庙,惊扰先帝之罪。”
刘禅踉跄着走过去:“夫人,你这是?”
黄夫人深深叩下头去:“陛下,丞相这两日每日都在此祭祀先帝,可是今天,不知为何,夜已至深不见回转,妾妇怕有意外,特来探看。”
黄夫人一脸的诚敬。婉云却闪着一双大眼睛四下里打量着,她的目光骤然间停在青砖的鸠酒痕上。
“先生呢?我家先生呢?”她冲着刘禅叫着。
黄夫人回头责备的看着她,她却毫不在意。
刘禅有气无力地倒退了几步:“相父……走了。”
“走了?”婉云的目光更加集中地聚在碎成纹的青砖上。转瞬间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忽地站起身:“昏君!!你还我先生!”
刘禅被这一声惊住,脚下一绊,坐倒在冰凉的地上。
“婉云无礼!”
黄夫人责备着婉云,声音里充满了严厉,这是婉云自从迈进相府之后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她回头看了看夫人,嘴角儿抽搐着,明晃晃的泪水顺着丰润的颊滚落下来。
夫人却没有顾及她,吩咐着让子安扶刘禅坐下来。自己小心的躬下身子,轻轻问:“陛下,丞相……他?”
刘禅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着面上的冷汗与手上的灰尘,微微缓了一口气,双手撑上两膝,摆了个让自己稍有威严的姿态,他向着夫人笑笑,这笑里满是解嘲的意味,随即,他把目光集中到婉云的脸上。
“婉夫人?怎么?朕是昏君么?”
婉云在夫人告诫的目光下强忍着低下头,胸口起伏着,半晌才屈身福了一福:“陛下恕妾妇无礼。”
刘禅拍了拍膝:“哈!无妨!骂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婉云倔强地抬起头,黄夫人向她摆手她却好似没有看到一样:“陛下,妾妇寻丞相心急,一时失口,还望陛下赐告,丞相现在,在哪儿?”
刘禅盯着婉云一会儿,慢慢站起了身,故意的将脸扭向了那鸠酒泼过的青砖面上。脚尖儿在那些碎痕上磨蹭着。
婉云咬紧了牙。子安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黄夫人用手按着婉云的肩,但婉云明显感到,那手的冰凉穿透了衣服,直刺肌骨。
刘禅发泄似的看着婉云,又溜一眼子安,嘴角儿漾起了胜利似的微笑。而当他的目光投注到黄夫人的面上时,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木在了那里。
黄夫人按着婉云,但是,那姿势,显然已经是把婉云当做了支撑,否则她会如秋叶般委顿在地。眼睛带着乞求一般的目光望着自己,眼底微微泛着泪意。
刘禅的目光柔软了下来,顺着黄夫人花白的头发看过去,还是那枝墨玉的钗,多少年了,没有换过。耳膜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婶婶,你为什么不换一枝好看的钗啊?”
“这枝不好么?公子?”笑容犹如早晨的阳光,让人温暖。
“嗯,我母亲的钗才好看呢。有十几大盒,漂亮极了。我去为婶婶讨,有一个珍珠攒的,婶婶戴一定好看。”小手儿伸出去,在墨玉钗上轻轻扣着。
“公子说笑话呢,你母亲是郡主,她的首饰当然漂亮啦。婶婶只喜欢这枝。”
“军师不给婶婶买新的么?”歪着头,认真的问。
眼睛扫一眼那张书案,嗔笑着:“他呀,他是个傻子,才不懂这些。”
笑声流连在屋子的角落,“婶婶,你说军师是傻子么?为什么,父亲说军师。。。。”
“嗯?主公怎么说他?”
“父亲拍着腿说,嘿!我说孔明,你身上是不是附着狐仙?”
笑容依旧温暖,大手拉着小手:“公子,母亲回江东,不知要多久才回来,公子住在这好不好?”
“好。婶婶给我做大木狗。”
“行。我们先去吃饭,吃了之后,婶婶带你去后园放风筝。”
……
不知不觉的,刘禅的肩垂了下来。一种负罪的感觉弥漫上来,他缩回了脚,咽了口口水,向着夫人张开了口。
“夫人……”
“刘公嗣!你当真害了丞相?!”婉云挣扎着站了起来,绝望的神色让人有些恐惧。
婉云浑身颤抖着,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从面上滑落,
“你真的,敢在太庙,当着先帝,鸠杀丞相?刘公嗣,你会遭到天谴的!!”
“朕不会!朕是天子!!”刘禅一边向后退,一边歇斯底里的叫着。“这高高在上的,是朕的父亲,他不会谴责我!!”
“陛下——”黄夫人无力的跪了下去,纸一般白的面庞被大殿里的灯火映得死般的僵寂。
“你真的?”夫人说不下去,浑身颤抖着:“孔明……真的……走了?”
刘禅又一次伏在地上,他真的无法面对哀伤欲绝的夫人。他用手愤愤的捶着地:“为什么!!为什么!”
夫人看着他,“先帝……不会饶恕你……”
“是!!”刘禅闷叫着,“整个季汉的人都不会饶恕我!我是什么?我岂能对神人一样的诸葛孔明有一丝不敬?我鸠杀丞相??夫人,婉夫人,你们太看得起我这个皇帝,我算个什么?我连身边的小太监都保护不了。我又如何,可能鸠杀大汉丞相?”
三个人呆呆地望着有些疯狂的刘禅。夫人听了他最后的话,一下子没了力气,坐在地上。泪反而无止歇的流下来。
“陛下,你怎么能这样委屈丞相?”子安扶着夫人,眼睛红红的。“陛下可知,此番兵出祁山,将魏将逼过渭水北岸,不敢对阵,丞相费了多少心血?”
刘禅吸着鼻子,眼睛直望着地面。
“我在丞相身边,我整日守着他,我知道,丞相哪天不是丑时才歇,卯正又起,从来没睡足过两个时辰,胃一痛起来,粒米难下,可是一听前方的哨探,就又来了精神。就是铁打的人。。。。。也快磨光了。拼死拼活,不是就为了打下长安吗。拿下长安又为了什么。不是为了陛下可以光复汉室?可是,陛下的一纸诏书,把丞相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了。。。。。陛下,你怎么还能这样屈解丞相?”
子安的话是带着泪说的。婉云早就将袖子堵着嘴嘤嘤有声。黄夫人挽着子安,黯然下泪。
刘禅仍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上红得如炭火相仿。
一时间,大殿里除了间或的抽泣声,再没了别的声音。
“朕知道。。。。。”刘禅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般。
“朕就是个累赘……相父……不会有任何的失误……”他苦笑着,“可是朕,只想证明一下,自己是个帝王……”
黄夫人缓缓起身,走到刘禅身边:“陛下,帝王之威,不是这样立的。”
“是。”刘禅拄着膝站起来:“我永远不会超越父皇。更不会,夺去相父的光芒。。。。。而今,最好的选择,就是朕,下诏,禅位。”
“陛下!”
夫人惊怒悲伤:“你怎么能这样陷丞相于不义。”
“你就让我痛快一回!”刘禅摇着头。“也让丞相,在父皇面前,难堪一回。”
“你……”夫人望着他,不知心里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只觉得,面前的人,是如此的可怜,可叹。
“丞相不会在先帝面前难堪的。”婉云冷冷的对上刘禅疑问的眼睛。
“先帝在白帝城临终前,为丞相留下遗诏,诏书里明言‘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如为帝不尊,丞相自取,是奉先帝之命。”婉云一字一顿,字字撞向刘禅。
“婉云!”
忽然间,门首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大家纷纷回过头。孔明一脸疲惫的站在那里,眼睛里含着泪水,带着痛苦,几丝霜发凌乱的拂起在风中。
“先生?”婉云一阵惊喜。夫人缓缓回头。
申屠审慎的看着殿中的人,小声地嗫嚅着:“还是丞相眼力好,竟看出那马车是相府的。果然……”
孔明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向如木雕般的刘禅。在他面前停住,直视着他僵硬的眼睛。
“相父,这……是真的?”刘禅痴痴的问。
孔明望着他,眼中溢出泪水。他没有说什么,低头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卷黄绫。轻轻地塞到刘禅的手中。
刘禅抖得几乎不能自己,猛地,他狠狠地把遗诏举到面前,展开,熟悉的字体,不容辩驳的语气,刺得他倒退着,一步,一步,发梢像是要炸开,面上似火炭般灼热。直到他不能再退。他慢慢回过身,对着那威言的遗像:
“父亲,连你,也这样厌恶儿臣?连你也认为,儿臣是个废物?”他对着父亲的遗像,痴痴的发问,泪,像是无底的泉,“你是我的父亲啊!!你竟这样对我?”
忽然,他咆哮起来。双手将神案拍得啪啪的响。紧接着,又用额头去叩向牌位。一下,两下,第三下,他觉得,他撞在一个胸膛上,那胸膛不太结实,微微向后缩了一下,但是却温暖慈祥的让人不想离开。熟悉的皂角的味道细细的沁入了心中。
“陛下,你错了,先帝,是爱你的。”孔明拍着他的背,扶他站起身。“你看看,这是先帝,留给亮的……遗书。”
孔明帮他展开,捧到他的眼前,泪眼模糊中,他细细读着:
白帝一别,后会无期。唯念季汉,国运飘摇,外有吴魏强邻暴敌,内有西川宿老旧臣,卿独当风雨,前途珍重。备,布衣而王,死复何恨,而鞍马一生,只三分天下,弱子三人。卿贞亮睿智,必能安邦定国,而太子懦弱,或不听卿言,至国有倾危,君臣家国不保,宗庙难全。当是时也,望卿遵诏而行,则上可全太子性命,下可安季汉国基。若大权旁落,委之谗臣,君臣之志,毁于一旦矣。今当永别,泣血以告,珍重珍重。
“相父……”
刘禅此时,真如个孩子一般,倒在那个并不宽阔的怀里,痛哭失声了。
第十九章
这一夜,刘禅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寝宫内是如此的寂静,静得让人总是出现幻听。
“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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