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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王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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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公口中连声道:“不敢不敢,老朽身为陛下治下子民,听凭陛下吩咐。”吴芮见虞公答应小住,这才高兴起来,吩咐宫人准备凉塌,要在外面与虞公乘凉夜谈。许易道:“近日事体繁多,臣下尚有一事禀报,可否向陛下借半个时辰?”众人见许易说得认真,连忙自觉告辞退下。等虞公和众公子退下,吴芮又谴退宫人侍卫,这才对许易一笑:“易兄不必开口,心事孤王已全部算准。”许易拱手说道:“惭愧惭愧,易乃一介凡夫,不如陛下圣明果断,自然知道易所想之事。”
吴芮笑道:“易兄先说,看孤王测算是否准确。”许易淡淡一笑:“古语有云,‘赏之誉之不动,罚之毁之不畏,四者加焉不变——”他的话没说完,吴芮接口说道:“易兄噤声,此话不必出口。”许易长吁一口气:“常言道‘反常即为妖’,此等异人,非庸非贤,非人非仙,若不能为陛下所治,定然遗祸社稷江山。”吴芮不置可否,蒙头说了一句:“倘若梅将军在就好办,不知梅将军几时回返。”
许易笑道:“梅将军乃天赐福将,如今不在身边亦无妨,对付此等妖孽何须福将?不如修书派快马前去龙山请教柘翁,定得妙计。”吴芮连声称妙,立即展简磨墨,修书一封,将虞公的种种伎俩及隐患讲叙清楚,当即派人快马加鞭、日行千里前往龙山。也不知是这虞公果然徒具虚名,还是他真的大限到了,他在王宫一连住了三日,每日得闲便与吴芮及诸位公子王臣攀谈,言辞依旧非常有见解。众人齐声称道衡山王礼贤下士、仁义周全,却不知大殿之后早已磨刀霍霍。柘乘的回信第四天一早送到了王宫,吴芮召来许易一同研读,只见信中写道:
南面因近日而属火,色红,乃吉门;北与南相对,属水,色黑,主刀兵凶险。
秦时有长水县,童谣曰:“城门有血,城当没为湖。”有老妪闻之,朝朝往窥。门将欲缚之,妪言其故。后门将以犬血涂门,妪见血,便走去。忽有大水欲没县,主簿令干入白令。令曰:“何忽作鱼?”于曰:“明府亦作鱼。”遂沦为湖。
万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托人形,以眩惑人心,而常试人,唯不能于镜中易其真形耳。是以古之火山道士,皆以明镜九寸以上悬于背后。则老健不敢近人。或有来试人者,则当顾视镜中,其是他人及山中好神者,顾镜中故如人形,若是鸟兽邪恶,则其形貌皆见镜中矣。
水能洁净器物,也能驱除邪气恶疾。
言至于此,望吾弟慎重,切勿自伤其身。
随信送来的还有两张用黄帛包裹着的符。
看罢这封奇怪的书信,吴芮与许易相视微笑。许易道:“事到如今就好办了,陛下不必操心,臣下自请做个绣衣。”遇有特别紧急情况的,国君临时派遣有诛杀之权的御史,称为绣衣御史,或称绣衣直指,此乃秦朝旧制。
许易自请做个绣衣,自然是别有深意。
许易不敢怠慢,先建议王后毛苹请虞公去后宫喝茶,顺便拜谢神仙,然后私下亲自找来一盆狗血,命王三带着两个手脚伶俐的宫人,凡是偏房朝北的门上涂两滴。
王三不明就里,又不敢动问,许易主动告诉他:“近日虞公掐算出王宫将有凶事,特地将凶门魇镇,好避免灾祸,此事若有人问,便具实相告,但要嘱咐切切不可传与王孙公子,以免惊扰王后。”
古人造屋很注意风水,一般正宫正殿都是朝南向。王三领命,带上两个属下,见着朝北门户便涂上一把,大家觉得惊奇,王三便把许易教的话讲叙一遍。许易又命人抬来几大桶清水,按照五行星宿方位摆在廊檐四周,说是消暑。众人不懂五行四向,还只当是丞相怕热。
一切安排妥当,这才将当年番阳旧属、如今郎中令霍连叫来说道:“陛下素日对我等如何?”霍连不知许易这一问从何而来,不假思索地答道:“恩同再造。”许易点头道:“事实如此,倘若有妖人试图祸乱国政、谋逆陛下,当如何处置?”霍连答道:“丞相所指何人?待末将砍下他的妖头再来说话!”许易道:“将军噤声!此事切切不可张扬,只管在此守候,见本相将铜镜一举,日光指向何人,便只管一刀下去。事成之后,陛下自会安枕无忧,到那时再由本相亲自与陛下细说,保将军平安无事。”霍连心中知道这趟差使实非美差,奈何许易与陛下情同手足,今日的命令如若不听,便是对陛下不忠,于是干脆一咬牙:“丞相放心,丞相对末将亦是关爱有加,丞相对陛下的中忠心更是人神共鉴,末将遵命便是!”两人交代完毕,许易将铜镜藏在背后,站在正午的阳光下,霍连则站在虞公独居的静室门口。虞公正好从王后处告辞出来,许易见他走到拐角处,连忙招呼道:“虞公来得正好,此物甚是神奇,请足下帮忙鉴赏。”说罢取出铜镜的背面朝虞公晃了晃。
虞公边走近边笑道:“老朽还道这园中怎来的杀气,原是有位将军在此镇守。”许易举起铜镜的背面凑到虞公近前,虞公张眼一看,竟是一副春宫图画,惊得正要斥责许易,冷不防许易将铜镜一翻,正午的阳光直刺虞公双眼。说时迟那时快,折射的阳光刺得虞公晃了两晃,霍连手举长剑一剑劈下来,虞公的头颅顿时滚落在地上,鲜血从颈项处喷涌而出,溅得两人满头满身。
虞公的头颅滚在地上,兀自呻吟了一句:“冤哪。”一道黑气伴着鲜血喷出来,在花园阴凉的走廊上窜了一气,往北门逃去。北门早已被王三领人涂上了狗血,黑气窜到门前发现那滩污秽,已然来不及躲避,阳光与狗血相对折射,只见金光一闪,那道黑气旋磨几下,消失殆尽。
王宫上下,除了王后毛苹和几位公子不知道虞公曾说过府中将现血光之言,其余众人皆惊叹不已:“那活神仙知道有血光,竟然算不到是他自己,果然是个徒具虚名的妖人。”
杀了虞公之后,许易倒没什么,尚能镇定地回禀吴芮,霍连却惊得脸色煞白,张嘴举剑说不出话来了。
吴芮闻悉急忙要赶往后园,被吴臣拦住:“父王乃万金之体,怎可亲自涉足污秽之地?”说罢自己来到出事地点,温言安慰了半晌,命几个侍卫把霍连拽到大殿。霍连方才回过神来:“末将该死,污秽了王宫宝坻,更杀了陛下请来的得道高人,请陛下治罪。”
吴芮笑道:“霍将军何罪之有?方相已向孤王禀明经过,孤王不但不怪罪,还要加封你为司隶校尉!”说罢口授诏书,命许易记录:“今有妖人虞姓者,前番使得国民受豪雨巨雹之灾,不知悔改亦不知收敛,竟敢散播谣言惑乱朝廷,以至天怒人怨、人神共愤,孤王已察觉其险言恶行,派郎中令霍连将之斩首,实为国之大幸,特升迁霍连为司隶校尉。”
许易欣然拊掌道:“如此甚好,大罪必诛、大功当赏,陛下英明!”殿下诸位听到消息赶来的大小官员低下头齐声道:“陛下英明!”
第九章〓再起狼烟
第九章〓再起狼烟
衡山王吴芮在丞相及众子嗣亲信的辅佐下,严明法纪、整顿官吏、约束军队;施行“劝农政策”,轻徭薄赋,鼓励农耕、商业、手工业的发展;着重加强地方对盐、铁的买卖管理和税收,有力地控制了民间财力的流失,大大充盈了国库;又陆续颁布德化民风的法规,其中包括酗酒、不孝、奸淫、神巫等有伤风化和人民安定团结的诸多事项。
朴俭不华的民风,循上敬业的吏道,尚公杜私、勤勉力政的行政作风,使饱受秦朝压榨、又在伐秦战争中煎熬了数载的衡山国子民们,终于可以安居乐业、休养生息了,吴芮在衡山国内甚至百越蛮夷中,威望渐呈如日中天之势。汉王元年(公元前206年)八月,汉王刘邦在众谋士大将的辅佐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违背了就国南郑前“永不踏入关中一步”的诺言。
雍王章邯总以为汉王入南郑时烧毁栈道,不至于在短短半年时间内修复,也就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有所动作,对于汉王拜韩信为大将更是无比轻视:“胯下庸夫,何勘大将?”等到兵卒报告汉军已进抵陈仓时,章邯才如梦初醒,急忙整兵对战。章邯本为秦朝大将,在连老幼妇孺都反对秦朝的情况下,领兵与楚军血战两年有余,给关中百姓们带来的伤害该是如何的严重?尤其是他后来投降项羽,20万秦降军几乎全部都是关中子弟,竟然全部被坑杀,而章邯却逍遥自在做起了雍王。如今慑于项羽对章邯的宠信,部众勉强隶属于他,又怎么可能帮他拼死抵挡素有贤名的汉王?
汉王攻破章邯的都城废丘取下雍地,翟王董翳本是章邯的属将,武功谋略都比章邯差,根本不敢发兵救雍,又见章邯战死,更是不敢抵抗,直接向汉王投降了事。塞王司马欣见关中三王不到一个月便去了两王,自然也只能投降汉王。至此,为期四年的楚汉之争正式宣告开始。
一〓仲秋求子虞公显圣〓〓丰年除孽丞相濒危
许易和霍连合力杀死了虞公,虞公生前的总总神奇事迹让人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为了防止虞公死后作祟,许易将虞公的人头与躯体分别埋葬,又在两座坟头上立上石碑魇镇,再将柘乘随信送来的符分别压在石碑底下,这才略微安心。吴芮见许易如此谨慎,不禁觉得好笑:“丞相也太多心了,倘若他真的法术高明,何不干脆借土遁走?怎至于被砍作两段?”许易连声苦笑:“陛下万金之躯,鬼魅魍魉自然不敢靠近,俗语道‘君子易德,小人无常’,还是小心为妙。”吴芮听罢不禁悚然心动,命人将计杀虞公的那个院子掘土三尺运往郊外荒山,然后将那个院子的门全部堵死,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对于日理万机的衡山王宫来说,诛杀区区一个虞公只能算日常琐事中的一个小小波折,渐渐也就平复下来。然而,对于王后毛苹来说,却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虽然吴芮吩咐公子大臣、下人婢女将此事在王后面前守口如瓶,一些细节方面的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王后耳中。毛苹王后出身大家闺秀,素来温顺和蔼,谨尊《周礼》“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对于吴芮总是言听计从,对于国家大事更是从不插言,对于诛杀虞公一事也只好闷在心里难过。
好在吴芮不但是个贤明的统治者,更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他知道毛苹夫人对虞公的种种法术深信不疑,便温言细语劝慰妻子,又亲自命六名形象威武的侍卫不分昼夜守卫在寝宫外面,以图震慑鬼魅、安抚王后。
接下来又到了八月中旬,仲秋始终是百姓心中的大日子,如今国家渐渐走上正轨,眼看着丰收在望,更应该庆贺一番。
就在仲秋祭祀的当日,毛苹王后惦记着为女儿裕秋求子,早早地开始张罗祭月事宜。司巫捉来一只形体巨大的雄性青蛙,将之敬若神明,尊称为“蛙神”,又寻来壮男十五人,身上画满了象征生殖和男性的图案,十五人手挽手在蛙神面前又唱又跳,巫人则手持法器舞得呼呼生风,毛苹夫人无比虔诚地跪在香案下磕头。
吴芮对这个仲秋的祭祀十分重视,对毛苹如此诡异怪诞的做法却很不以为然,想起她累月以来的担忧和惊恐,还是觉得心中有愧,便也就随她去了。民间在日落之前就早早准备供品祭祀,节日的气氛比官家更是浓郁不少。王宫内外更是张灯结彩,众臣百官朝贺完毕,与吴芮及众公子一起饮酒叙话,直到夜半月圆才散。
等吴芮带着八分醉意回到寝宫,毛苹已经睡下了,见丈夫回来,又坐起身来,眼神很是惊恐。吴芮连忙追问何事,毛苹还未开口就已经眼泪汪汪:“陛下休问,儿女小事怎比得陛下的国家大事?”吴芮听这话不对头,急忙问道:“敢是又做噩梦?那妖人死去多时,夫人休要惊恐。”
毛苹哭得更厉害了:“陛下有所不知,虞公连日托梦给臣妾,手中提着自己的头颅,口中直呼冤枉,模样甚是可怖。臣妾心中十分害怕,当日虞公教臣妾拜月为女儿求子,裕秋夜梦揽月在怀,果然有了身孕。”
吴芮惊喜道:“裕秋有喜了?好!她嫁予英贤婿,‘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的重任总算有着落了!好啊!”
毛苹突然止住悲声,眼神凄厉怨恨:“陛下道是好,臣妾却知道裕秋的福分算是到头了!”
吴芮大惊:“夫人如此诅咒女儿,是何道理?”毛苹夫人道:“今夜臣妾设坛拜月,本想祈祷她母子平安,却亲眼见到从月中扑下一个黑影,直扑到蛙神身上,蛙神当时气绝。”吴芮还是不太相信,见妻子悲伤惊惧的神情,又不似玩笑,只好宽慰道:“夫人不必惊慌,定是夫人日思夜想,才会导致噩梦连连,歇息得不安生,也容易产生幻觉,明日叫医官开些定神安眠的方子,好生歇养歇养。”毛苹双眼含泪求道:“好歹陛下与贤婿皆天纵神武,精气元神亦非凡人可比,如若能守护裕秋至平安生产,臣妾尚得安枕片刻。”吴芮笑道:“女子生产,竟要一国之君亲自守护,产下的子嗣定非凡品。”毛苹夫人见丈夫不以为然,着急得眼泪又流了下来,吴芮连忙接口道:“好好好,明日孤王亲自修书,请贤婿悉心照料宝贝女儿,这总可以吧?”
金秋十月,正是丰收季节,遭受雹灾的农民早被官府补给了适应夏季播种的种子,目下长势甚是喜人,衡山国阖境丰收在望。
十月中,传来沛公侵占三秦之地、项羽率军攻齐的消息。这个消息对于吴芮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到底是喜是忧?
吴芮将文武众官召到大殿商议,独独不见许易和霍连,连忙询问:“丞相与司隶校尉为何不至?”宫中黄门掌管百官名册,忙出列答道:“霍将军近日怪病缠身,已经派人前来告假,臣下已经禀过丞相。至于丞相缘何不至,臣下也不知详情。”吴郢在一旁禀道:“昨日断黑之际,儿臣在府中遇见丞相,神色似乎有些憔悴,想是生了急病。”
吴芮大惊道:“丞相昨日与孤王议事,神态似乎也有些疲惫,当时丞相只道是过于乏累,今日竟不能来朝,想是严重,郢儿快快带医官去丞相府上探问,倘若果然虚弱便不必前来,叫他好生修养。”
身为吴芮身边亲信,都知道许易的重要地位,何况吴郢在吴芮膝下长大,自然不敢怠慢,急匆匆寻来医官一道前去丞相府。吴芮素来倚重许易,此等大事却不见他在身边,心中有些失落,勉强说道:“太子将前方探子来报念予众卿,众卿心中有数,也好详细计议。”众臣听罢探报,殿上一片哗然。
众人议论了一回,光禄大夫曲鹰道:“臣以为,汉王的贤德一直被世人推崇,偏偏西楚霸王违拂民意,处处压制汉王,甚至不惜强逼义帝自食其言,将他驱入巴蜀之地,如今竟成两虎相争之势。”曲鹰素来老成持重、谨小慎微,乃是秦时衡山郡的郡守,吴芮王距衡山时,见曲鹰治下政绩颇丰,虽为一介文官,也曾大力招兵支持他的抗秦事业,又是衡山郡的旧臣,衡山郡虽只为衡山国治下众郡之一,却是最为富饶复杂之地,更是衡山国都城所在,故此任他为光禄大夫。
言官许易是当年投奔番阳的门客,擅长刀笔文章,此时他出班奏道:“臣下亦以为然,沛公当日乘关自守,拒绝霸王入关,早有王并天下的意图,霸王竟不予治罪,尚封关中巴蜀之地予他,已是仁至义尽,如今沛公竟然攻占三秦之地,其居心昭然若揭。”
都尉驺徭说道:“两位大人之言句句在理,却不免偏颇,末将以为沛公本该得封秦地,而霸王却将秦地三分秦将,排挤沛公至那般贫瘠的山地,如今沛公收回三秦也在情理之中。”吴芮见众官各执己见,便转头看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吴阳冲口道:“西楚霸王勇猛无敌,又世代事楚,立楚后裔为王在先,之后攻伐秦庭战功最高,拥立怀王为义帝,行为小节虽有过失,却也不失为一代豪杰,岂是随便可以反对的?”吴芮皱了皱眉,但今日本是听取众家之言,也不好责怪,便问吴臣道:“太子,你以为如何?”
吴臣思索片刻,拱手答道:“儿臣以为,沛公不是那等谋逆不仁之人,汉王收复三秦,一时之间定然不会东进。至于西楚霸王攻齐,定能大获全胜。”吴芮听罢扫视殿下众卿,见众卿都沉默不语,便出言道:“众卿意见各不相同,孤王今日急召亦是想听取不同意见,毕竟今日衡山国的安定来之不易,乃是众卿舍家弃命争来的,怎好由孤王一人做主?”众官慌忙下跪齐声道:“陛下英明,我等只管听命。”吴芮笑道:“怎可如此说话?孤王亦是一介凡人,若不是众卿抬举,又如何坐在这大殿之上号召众人呢?故此,众卿皆是国之主人,或者决断在于孤王,却也先要众卿同意才是可行。”
吴芮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殿下众臣皆是人中佼佼,自然心中有数:“陛下英明,我等必定誓死报效!”吴芮见自己要说的和要听的话都已经得到了,这才说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此事关系重大,众卿切切不可外传!”众臣伏地称诺,一齐拜别吴芮,各自回到衙门。
吴芮独自坐在大殿上,心中怅然若失,突然想起霍连的病情,忙遣贴身宫人前去探问。探问霍连的宫人刚走,吴郢带着医官回来复命。吴芮问道:“丞相可好?”吴郢摇了摇头:“不容乐观,还是请蔡大人叙说详细吧。”如今蔡郎中做了太医令,却依旧谨慎仁厚,先是叹息了一回,自责道:“微臣医道浅薄,竟然诊不出丞相的病,实在有违陛下重托。”吴芮的心蓦然一沉:“蔡翁切莫如此菲薄,想是丞相病势奇特凶猛?”
蔡郎中道:“丞相的脉象平稳如常,口舌发肤颜色一如常人,唯独指甲白中泛青,面色憔悴蜡黄,头颈四肢疲软乏力,厌食厌睡,情绪烦躁惊恐,如此症状微臣闻所未闻。”吴郢说道:“儿臣以为——不可能,绝无可能——”吴芮道:“什么?什么可能?此间并无外人,郢儿快讲!”吴郢这才轻声吐出两个字:“蝎毒。”吴芮的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休得胡言!王宫上下非亲即故,如何来的那等毒物?”吴郢舔了舔嘴唇,黯然道:“父王素来治家甚严,想来也不可能出现那等诡异之事,可是——”蔡郎中插言道:“陛下息怒,公子所言不无根据。”
吴芮依旧沉浸在震惊和愤怒当中,面色几乎有些狰狞:“孤王身边竟会有如此妖异,倒要看看你等作何解释!”蔡郎中跟随吴芮从番阳到衡阳王宫,深知吴芮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便不慌不忙地说道:“所谓‘蝎毒’,远在西周便以有此一说,名为‘蛊毒’,乃是将数十甚至上百条毒虫放入陶器之内,平日不给饮食,任其自相残杀,最后留下一条,取之粪便藏于食物中,常能引发许多无名怪症。”蔡郎中说罢看了看吴芮依旧铁青的脸色,继续道:“微臣家族世代行医,便是微臣亦行医数十年余,不敢说如何精妙,却也见识过不少疑难杂症,今日丞相之症确实令人费解,倘若因微臣见识浅薄而耽搁,罪莫大焉。故此,微臣甘愿冒犯陛下虎威,亦要将心中怀疑说出来,方是真心为陛下效力的忠臣!”说罢双膝点地,长跪不起。
吴郢见父王动怒,而蔡郎中这番解释似乎更笃定了自己关于蛊毒的猜测,又想起许易为吴氏所做的一切,如今却面黄肌瘦、卧床不起的惨境,鼻子一酸,也在吴芮面前跪了下来:“父王,不管是何原因,总得去试上一试,丞相多年来呕心沥血,乃是国之干臣,无论如何也要奋力施救!”
吴芮的额角冒出汗来,蛊毒是上古时候便开始的一种极其残厉的巫术,究竟是如何传入王宫来的?又是何人与许易有这般深仇大恨,竟使出如此毒辣的手段?想到这里,吴芮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丞相如今是否清醒?”蔡郎中道:“清醒如同常人。”吴芮道:“郢儿赶快派人前去龙山找柘伯父,务必将他快速接来王宫;蔡翁不必自责,孤王断不是存心护短、亦深知人外有人之理,此事断断不可外传,止于你我三人。”吴郢立即应诺,顾不得向母亲禀报,走出大殿备马绝尘而去。
吴芮突然想起方才遣去探问霍连的事,忙吩咐道:“蔡郎中快去霍将军府,看他与丞相的症状是否相似。”蔡郎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边起身边自言自语道:“倘若相似,则必是巫术无疑。”说罢顾不上礼节,转身退出大殿。大殿之上悄无声息,吴芮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手脚冰凉,全身却大汗淋漓。勉强坐了片刻,情绪稍微安定了一点,正好太子吴臣进来,连忙说道:“臣儿来得正好,随父王往丞相府走一趟。”吴臣见父亲神色异常,似乎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跟在父亲身后也不敢多问。丞相府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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