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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沉璧-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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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敌国之人,众人避之尚且不及,会涉足于此的更是少之又少。
已经是夏日了,这里却依旧是十足的清寂。
桌上杯盏中的茶水早就冷了,方月晗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手指就搭在琴弦上,却始终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这姿势停留了太久,身体难免有些僵硬起来,方月晗却是无知无觉似的,直到看见镜涵推门而入想要起身相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早已不再那么顺畅。
同往常一样,镜涵手中依旧是提着一壶酒和一个精致的食盒,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偏殿,将食盒内的碗碟一一摆出,稍稍扬声,“上次你说喜欢那桂花酒,我就特意多带来了一些。”
方月晗起身走过去,神色虽未见得开怀,唇边却终是多了些许笑意,“多谢。”
到底还是身份尴尬,两个人虽是同桌共饮,却并无太多交谈。酒过三巡,方月晗脸色微红,笑意也更浓,语气却愈发无奈,“宁王殿下……你说,若我们立场相同,此刻定当已是挚友了吧?可惜现如今,却只能做最无奈的……敌人……”
镜涵觉得胸口有些发涩,也不知道或者说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只默默地饮尽了杯中酒,“时辰不早,我得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
方月晗看看他,“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的,从你第一次到这‘天恩’馆,我便应当将你拒之门外同你说让你以后都不要再来……”他沉默片刻,竟是有些自暴自弃般地扬起唇角笑了笑,“可终究还是敌不过自己的私心……这里真的……太冷清了……”
镜涵转过头,不知怎的心中的念头竟是,眼前这人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几月,若是易地而处……想也知道有多难过。
他并未说话,倒是方月晗反应过来,掩饰一般地轻咳一声,恢复了平静而略显苍然的神色,“回去吧。”
镜涵站起身来好像是要离开,走到门口,脚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下了。
仰头就可以看到院内阳光正好,不相称的是心情却是更加沉郁了几分,他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你在临月朝中的一些事,后来我也略有耳闻。”
他并未回头,因此看不到方月晗的神情,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对方的声音,不若从前之清雅,反而像是闪着寒光的刀刃划过山岩一般,又冷又利,“怎么,可怜我?”
顺势靠在门边,镜涵仰起头看着苍蓝的天空,“如果我说,这些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呢?”停顿了片刻,“唯一比你幸运的,是我有个真心待我的皇兄。”
方月晗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过激,浅浅地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也没什么,习惯了便也就这样了。”
见镜涵终于转过身,微蹙着眉似乎不大认同的样子,方月晗脸上笑意更盛,“需要努力去习惯的,固然通常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只有习惯了,才能活下去,不是么?”
镜涵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天恩馆的,他方才同方月晗说了许多,但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脑中竟是一片混沌,只记得彼时那人的神情是绝对地令自己不太舒服。
略有些失神地往前走着,忽地感觉和什么人撞到了一起,镜涵怔怔抬头,“……六,六皇兄?”
被他撞到的楚镜灏稳住身形,看看他,蹙起了眉,“你怎么在这里?”
此处距天恩馆不远,任谁都不难知晓他是从哪里过来的,镜涵没打算隐瞒也无意解释,只是稍稍退后一步躬身施礼道,“见过六皇兄,镜涵一时不察冲撞了六皇兄,还望恕罪。”
楚镜灏端详他片刻,淡淡地哼了一声,“无妨。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虽然皇兄并未下令不得接近天恩馆,但那方月晗毕竟是敌国质子,希望你记住他的身份,更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会对自己说这话倒是丝毫都不意外,镜涵全然没有心思辩驳,只胡乱地应了下来,“是。六皇兄所没有其他吩咐,镜涵就先行告退了。”
楚镜灏也不拦他,“嗯。”而直到看着镜涵的身影渐渐消失,他才扬起唇角轻轻笑了笑,微不可查。
回到宁王府,想是众人见镜涵脸色并不好,说话都难免小心起来。镜涵也没心思说什么,径自去了书房。
随手从案上拿起一册书,尚未翻开,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想来定是浅歌无疑了,镜涵放下手中书册起身走过去,看清来人是谁不觉有些意外,“承轩?”
董承轩倒是笑得爽朗,“怎么这表情,不欢迎我?”
镜涵心中稍稍开怀了些,“怎么会?”
董承轩也不和他客气,直接走进门,也不拐弯抹角,“我今天来,是听说了一些消息,想着先知会你一声。”
方才还带着笑,此刻却是无比严肃起来,镜涵一时间有些发懵,“董兄?”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董兄先坐吧,我先命人奉茶上来。”
董承轩寻了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了,“这些虚礼就免了。”
镜涵也没坚持,顺势坐到了他的对面,不知怎的心中竟是有些慌乱,“董兄……到底怎么了?”
沉默片刻,董承轩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看向他,“你和临月国质子方月晗走得很近?”
带了些质问的语气让镜涵本能般地有些不舒服,只是想了想对方是董承轩,又定然并无恶意,也便没有发作,“不时会到天恩馆走一趟,不过若说是亲近未免言过其实。”
董承轩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缓和,“镜涵,我得到消息,近日盛京城内,发现大批形迹可疑之人,经查似乎是临月人士。”
镜涵不由得一惊,“董兄?消息可否确切?”
董承轩想了想,“我已命手下再去彻查,但是此事应当并非空穴来风。”
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渐渐冷静下来,镜涵微蹙起眉,沉吟着问道,“董兄认为,此事与方月晗有关?”
董承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即便不是他授意,恐怕也是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得不防。”
镜涵表情未变,就事论事的语气,“可是那方月晗一直在天恩馆中,我也问过守卫,除了膳房和内务府的人,天恩馆几乎无人涉足。”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当然,还有我。”
董承轩闻言,声音里似乎带上些许笑意,只是表情仍旧严肃,“说实话,若不是那人是你,我真要有所怀疑了。”
镜涵叹口气,又忽地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董兄,此事现下有多少人知晓?”
董承轩很快会意,“消息都是我的手下得来的,朝堂上应当尚无人知晓,不过如果继续如此下去,就不好说了。”
镜涵轻轻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说出口的话似乎也显得有些艰涩,“那……皇兄呢?”
此言一出董承轩当真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到镜涵面前,看得出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声音里已经有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别告诉我你要我帮忙隐瞒皇上!楚镜涵,宁王殿下!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镜涵慌乱地站起来,颇有些无措的模样,“不……董兄,你误会了……镜涵只是……”他努力地想解释,却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
相反地,董承轩却是很快重新冷静下来,略显无奈地叹息一声,“我的手下会继续探查,端阳节后大概就初现端倪了。”
知道他这么说便是松口的意思了,赶忙道了谢,心中却似乎更加沉重了几分。
该说的话已经都说了,董承轩并未再久留,很快告辞离开了宁王府。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镜涵也没心思坐了,慢慢踱步到窗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几个时辰前在天恩馆内,方月晗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他在临月皇宫内经历的一些过往,只是和镜涵曾经所想得太过不同,而他叙述的语气却又如斯平淡,一时间竟是让人异常的……心疼。
苦笑着摇了摇头,耳边却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声音,“说出来也可笑,从第一天上战场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卸去戎装归田卸甲,不再做临月战场上的工具,过些平静安稳的日子。其实现在在这里的日子……除了有些冷清,倒也并不差,甚至……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求仁得仁吧。”
有风吹进来,初夏的时节里,竟还是显得有些冷。
镜涵抬手关上窗子,摇头,轻叹。
罢了,端阳节的时候,再去一趟天恩馆,顺便探探他的口风吧。

第三十九章 身故

端阳节。
镜涵同浅歌早早地进了宫,镜涵还在御书房处理公务,浅歌也很快到了皇后宫里说是有些家常闲话要叙。
离家宴尚有一段时辰,镜涵又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到御膳房要了些酒和吃食,一并提着去了天恩馆。
方月晗正在抚琴,直到一曲终了才轻笑道,“这一回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
镜涵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你方才弹的……是那日在幽竹林中的曲子?”
方月晗点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是啊,只听了那一次,难为你还记得。”
因为并未到用膳的时辰,镜涵只带来了一些下酒菜外加几道点心,他倒了杯酒递给方月晗,“今日是端阳节了。”
不是没有注意到镜涵似乎是在仔细打量自己,方月晗却依旧是安之若素的模样,“是啊,不知不觉间,到这里也有一段时日了。”
镜涵执起酒杯轻抿一口,意有所指,“似乎到了这种时候,就特别容易思念故土吧。”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方月晗笑意更甚,眼神却冷了下来,“看来,宁王殿下此番前来,是有事想要打探了。”
他的语气太平静也太笃定,一时间让镜涵有种无所遁形的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月晗闲闲地又倒了杯酒,也不再看镜涵,“无妨,我这样的身份,你怎样,也是应该的。只是恕我并不知晓你究竟想要试探什么,你直接问了便好,无需这样遮遮掩掩。”
镜涵沉吟片刻,终究是不便直言,只能略有些尴尬地笑道,“没什么,你不要多心,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竟是不知道怎么继续了,反而是方月晗在很恰当的时候开了口,“若说全然没有想念,那便是谎言了,但我想念的只是那些曾与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你也领过兵打过仗,这种感觉不用我多说吧。”
镜涵点点头,似是若有所思,“那……其他人呢?”
方月晗忍不住笑出声来,“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大概也能猜到,你是担心我会生事?”
镜涵几乎立时就要反驳,“不,我只是……”
方月晗轻笑着打断他,“不必否认,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似乎太高估我了。别忘了,我是孤身来的东楚,这地方的看守又这么严,我即便是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也没法施展不是吗?”他停顿片刻,又喝了一杯酒,目光落到远处,“再说,还记得那日里同你说的那些话吗?你们有千万个不放心怕我逃回去再生事端,却也不想想,就算我真的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九成九不过是被那人抓住再送回来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方月晗的表情非常平静,并未见得丝毫寥落,镜涵却觉得心口一紧,隐隐地有些难受起来。
不想方月晗却又忽地笑了起来,“不过倒也是,我说这些话……若是立场对换,我也只会以为你是故意为之想让我放松警惕罢了。”他耸耸肩,执起酒壶继续给自己倒酒,“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忽地就疑虑起来,不过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安心,尽管来便是。”
看着他自斟自饮的样子,镜涵几乎要将董承轩告诉他的事脱口而出,好歹是努力克制住了,“我当真不是这个意思,你……便安心在这里住着吧……今日有些事先走一步,改日再来看你。”
方月晗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又想了想,“若是不方便,以后便别来了。”
镜涵只摇头浅叹,没再说什么,径自出了门。
走到天恩馆外,虽然心中已经有几分动摇,却依旧照着原本的打算细细地问了守在门外的侍卫天恩馆这边的情况并且交待近日里万万要加强戒备,若有任何异状立刻去通知云舒或者差人去宁王府通知云非。
侍卫十分郑重地一一应下,镜涵这才放心离开。
走在路上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如若方月晗对盛京城内的事当真不知情,那么那些临月国人又是怎么回事、又在打着什么算盘呢?看来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等明日下了朝再去问问董兄吧……
正想着明日要怎么和董承轩说这件事,忽地听见有声音从斜前方传来,似乎是两个宫女在说话,她们的声音并不大,只是这边平素里就少有人经过安静得很,因而此刻竟是听得很清楚:
“又是端阳节了呢,三殿下的生辰就在端阳节,前些年的时候……”
“可别乱说话!”另一个稍显年长的声音急忙打断她,“……还好这里没有旁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三殿下’万一被人听见你这小命还想不想要了?!”
“……我知道了,翠云姐。”小宫女的声音怯怯的,“唉,想当初每年端阳节宫里怎么也要热闹一番,现如今……也不知道三殿……不不……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别宫里是什么光景。”
“唉,是啊,总归是不好受吧。先前七殿下偶尔还会过去别宫看看,现在可真是彻底冷清了。”
“那,翠云姐……今日……也不会有人记得他的生辰吧?”
“记得又怎么样?你没听说那日别宫那边想要去讨壶酒都被骂了回去?现在还能指望有人记得这些细枝末节?今日要是能有顿热菜热饭已经是分外优待了吧……”
两个人渐渐走远,声音也渐渐听不清楚了,镜涵定定站住,忍不住拧起了眉。怕惹皇兄不悦,他的确已经许久没有再去过别宫,又怕自己心软,也不再问那边的消息,怎么现在他的日子已经过得如此……凄凉了么?
他当然记得那些年的端阳节,几乎每一年,宫里都会大摆排场地为他庆祝,他笑得神采飞扬的模样似乎依旧近在眼前,只是如今……
镜涵不禁有些心酸,宫里的人情冷暖他不是没有尝过,又想起那宫女说的“今日要是能有顿热菜热饭已经是分外优待了”,更是唏嘘不已。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快要走到别宫门前。
罢了,今日毕竟是他的生辰,自己且送些酒和吃食给他吧。
这么想着,他转过头看看方才同自己见过礼之后便一脸为难的两名侍卫,板起脸来教训了两句,又交待了以后不准对镜浔苛待。
许是镜涵难得严厉的模样确实吓人,两名侍卫慌忙跪了,唯唯诺诺地应声,也不敢抬头看他。
镜涵叹口气,“起来吧,”随手指了其中一个,“你去一趟御膳房,传几道菜,再备壶酒一并取来,就说是我要的。”
那侍卫回来得倒是不慢,镜涵自他手中接过那食盒,“开门。”
侍卫们的神情更加为难起来,“宁王殿下……这……”
镜涵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本王就是将这些东西送进去,最多半柱香的时辰就出来,你们不必紧张,如若皇兄怪罪,本王一力承担便是。”
两个侍卫交换一个眼神,最终还是开了门。
镜涵踏进门,穿过院落,走到镜浔的房前,伸手轻轻地叩了叩门。
房内传出一声“进来吧”,声音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镜涵推门走进去,看着镜浔清减不少的样子,心头的酸涩更加鲜明,“三皇兄……”
镜浔见来人是他也不由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稍稍侧过了头,“你不该再来,走吧。”
镜涵放下手里的东西,想了想,倒了杯酒放到他面前的桌上,“镜涵这就告退,以后……请三皇兄保重自己……”说罢便向门外走去,强迫自己不要再回头。
身后,是镜浔低不可闻却偏偏仍有笑意的叹息声,“呵,保重……”
折腾了这一番之后时辰已经不早,匆匆赶到御花园,只等了片刻,其他人便也都到了。
镜辞看起来心情颇好,连连嘱咐这是家宴要他们不必拘束,推杯换盏伴着丝竹声声,倒也显得温馨得很。
酒过三巡,镜辞看看分别坐在自己左右手下方的几个人,“说起来咱们兄弟很少在私下的场合里这样聚在一起,以后要常叫你们进宫来才是。”一边说一边制止了他们想要见礼应是的动作,只举起了酒杯,“都说了,今日不必讲这么多虚礼。”
不知过了过久,总领内监元禄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惊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径直走到镜辞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什么。
镜辞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看看在场的人,深吸了口气,“朕有些急事要求处理,今日便先散了吧,镜涵,你随朕回祈合宫。”
众人并未听见元禄的话,此刻难免有些诧异,镜辞却也不打算解释,转身就往祈合宫的方向走去。
镜涵赶忙跟上他,一路无话。
镜辞走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祈合宫,径直到了书房内,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镜涵关上书房的门,想问究竟怎么了,还未开口就被镜辞一巴掌打得几乎撞上门栏,而后,就见得镜辞欺身向前,死死地盯住自己,一字一顿道,“方才别宫里传来消息,楚镜浔死了。”作者有话要说:520!

第四十章 缓解

楚镜浔死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镜涵只怔怔地看向镜辞,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皇兄?”
镜辞差一点又是一巴掌挥过去,好歹忍下了,语气更沉了几分,“前些日子还以为你当真安分了,呵,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镜涵这才明白过来似的慌忙跪下,许是因为着急,声音都有些发颤,“皇兄!此事绝非臣弟所为,请皇兄相信臣弟!臣弟……”他想说“臣弟不敢忤逆皇兄”,却立时想到不论怎样今日到底还是进了别宫,声音便是渐渐地弱了下去。
见他这样的反应镜辞只冷笑一声,“朕知道,其实你很聪明,但是朕当真是没料到你居然用这聪明劲儿来对付朕!”
镜涵膝行两步到了镜辞身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襟,恳切道,“皇兄……请皇兄明鉴,臣弟万不敢动这种心思。”
镜辞就这么任由他拉着自己,微微眯起眼睛,“不敢?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这么多日子一直相安无事,怎么你一去,他转头就毙命,而且是死于中毒?”
听了这话镜涵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中毒?”
镜辞冷哼一声,“据人回报,毒就下在你送去的酒里。御膳房的人不知道把东西给谁,那两个侍卫是云舒手下亲信哪有那个胆子下毒?”他停顿片刻,似乎有些疲惫,“楚镜涵,你说,你要朕怎么相信你?”
镜涵知道,此刻他应该冷静下来,仔细地想想在别宫内发生的所有事,分析有无破绽,可是面对着如此严厉而冷漠的镜辞,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做不到,“皇兄……请皇兄相信臣弟……”
镜辞这才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侧过头不看他,“我没法信你。”
镜涵不敢再去拉他,只哀声道,“臣弟只是听闻今日是楚镜浔的生辰,一时不忍,才会违背了您的旨意到了别宫,但是臣弟万万不敢下毒……”见镜辞不说话甚至连表情都丝毫未变,心中不由得更慌,“到别宫一事请皇兄重责,只求您再信臣弟这一次……”
又是一阵沉默,门口忽地有脚步声响起,“启禀皇上,云舒求见。”
镜辞看看跪在面前的镜涵,也没让他起来,只稍稍扬声,“进来吧。”
似乎是可以料到眼下的情状,云舒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现,怕他尴尬也不去看他,只是走到镜辞面前微微垂首,“皇上,属下已经问过那两个侍卫,他们一口咬定今日,甚至是近日以来,便只有七殿下到过别宫,不过……”他想了想,继续道,“不过这两人虽是属下手下之人,却也并非心腹,具体情况请皇上允属下彻查……”
“云舒,”镜辞微蹙着眉打断了他的话,“当初特别让你派了放心的人过去,难道你现在要告诉朕先前你只是在敷衍朕不成?”
云舒一怔,随即坦然道,“属下断不敢敷衍皇上,只是,依属下愚见,人心到底难测,此事说不定另有隐情。”
镜辞看似不经意地瞥了镜涵一眼,冷笑,“云舒,你跟着朕也有十几年了,应该知道朕的脾气,不用以此为借口为他开脱。行了,没其他事你先下去吧。”
“皇上……”云舒终于忍不住往镜涵的方向看了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现下多说无益,还不如早些去再仔细追查一番,“是,属下告退。”
书房内再次静寂下来。
镜辞走到书案后坐了,又看看依旧跪在那边的镜涵,突然就觉得一阵从未如此强烈的无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疲惫地叹息一声,“镜涵,你起来。”
镜涵哪里敢真的起身,听镜辞这样叫,也只是往书案的方向又膝行了起步,然后仰起头看他,“皇兄……”
这小心得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直让镜辞更觉无力,“圣旨下过,道理讲过,打也打过罚也罚过,朕当真是不知道该拿你如何是好了。”他再次将目光落到镜涵身上,下定决心一般,“迫你适应朝堂之上的种种确是朕强人所难了,不如朕寻江南一处富庶之地封给你,你便只去做那闲云野鹤的小王爷,从此再不必受这万般束缚,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从来……都没有这样痛过……
镜涵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他先前从未想过,只因为一句话,就可以压得自己痛到喘不过气。
“皇兄……”仰起头,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清晰一些,“臣弟不走!”
镜辞几乎从未见过镜涵这个样子,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唇上却有点点鲜红,显然是被自己咬出的血迹……心中一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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