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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沉璧-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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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先前我也只是听闻过,并未料到此毒居然还存在世间。生何欢,产于南疆,相传炼制此药的人只制成三颗,数量稀少因而少有人知晓。世人只道牵机,钩吻,鹤顶红乃三大至毒,却不知生何欢远胜于它们。”
“南疆……”镜涵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忽地想到什么,“是方月晗!”
浅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以临月所处的位置而言,他能拿到这毒药也不稀奇。先前我也已经从皇兄口中证实了,方月晗逃出别宫后曾与皇兄在御书房照面,如果我没猜错,他应当就是那时候用某种方法下的毒。”
她还想说什么,却是见得镜涵捂着胸口踉跄着倒了下去,暗红的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浅歌赶忙伸手去扶他,手指顺势搭在他手腕处,片刻后不由得大惊失色,“镜涵你……受了内伤?”
镜涵勉力一笑,“没事,伤得不重,又有些日子了,也好得差不多了。”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这话在一个医者面前完全没有说服力,只是此刻他当真已经没有心思再顾及其他,“浅歌……你告诉我实话,这生何欢可有法可解?”
浅歌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拿帕子拭去了他唇角的血迹,眼中倏然有泪光闪过。
镜涵再一次伸手抓住她的手,“浅歌,这毒到底有没有办法可以解?”
浅歌幽幽地叹息一声,“生何欢乃世间剧毒,却不似其他毒药中毒后会立时毙命,从中毒到彻底死亡,总共要经历三年又三月。”见镜涵微微松口气的样子,语气却更加沉重起来,“只是据说,前两个中了此毒的人,都没有坚持过一年。”
镜涵原本想着既然还有三年多的时间,不管怎样总还是有些希望的,听了浅歌这话难免又急了起来,“这……”
浅歌侧过头不忍心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亮却又很快熄灭的样子,“前三月,就如同皇兄现下这般,只高热不退,却也诊不出病因,而三月后,每个月圆之夜此毒都会发作,每次发作中毒者都要承受一次远胜于筋脉尽断的痛苦……据说前两个中了此毒的人都很快因为不堪承受而选择了自尽……”
似乎被一条无形的鞭子在心里最为柔软的地方,只觉得疼得几乎没法呼吸,镜涵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这毒……一定,一定有办法……浅歌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心里却明白他有多坚定,眼泪终于落下,却强忍着语意里的哽咽,“办法……也不是没有……”她的声音渐渐轻得几乎听不到,显然是十分挣扎,“但是……但是……救一人伤一人本就不该是医者所为……更何况……”
见浅歌这样的反应镜涵心里多少明白了几分,他心中并无多少犹豫,只是稍稍放软了语气,“浅歌,你不会让我悔恨终生的是不是?”
浅歌怔怔地看着他,许久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生何欢乃世间至毒,无法可解,但如若中毒者有骨肉至亲,却可以通过换血的方式将毒引到自己身上,也就是……一命换一命。”
亲耳听到浅歌说出这句话,镜涵在那一瞬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是轻松了些许还是更为沉重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浅歌……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浅歌依旧盯着他,眼中依旧有泪,面容却渐渐平静下来,“我从来不怀疑你和皇兄的感情,也明白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可是镜涵……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镜涵叹口气,索性将她搂到怀里,“是我对不起你,浅歌,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知道,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皇兄有事。”他的手抚过她柔顺的长发,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抑或是在安慰自己,“再说,我们还有三年不是吗……你放心,我一定会撑到最后一次毒发的……”
不用再确认,浅歌知道他是心意已决。她心中好似闪过千百种念头,最后却依旧只能妥协,“好。我知道,这次如果当真不救皇兄,你大概会怨我生生世世吧……”没有理会镜涵的辩驳,她轻轻地推开他,“你稍事休息,我去准备一下,等下我会教你该怎样做。”
虽然片刻都不愿再等,镜涵却还是听从浅歌的话坐到一边,直到浅歌轻声唤他才走到了床榻前。
浅歌讲清楚了换血的方法,然后出手极快地几乎同时划破了镜涵和镜辞双手腕处的经脉。
镜涵将自己的手腕紧紧贴上镜辞的,催动内力让血加速流动,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渐渐灼热起来,也看到镜辞的脸色也随之渐渐好了起来……
他眼前倏然闪过许多画面,小小的他与皇兄撑着一把伞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皇兄的衣服却没有一点落到他的身上;年少时皇兄陪他一起练剑,每一次打落他手中佩剑的时候,神色总是认真却包容;再之后的那个雨夜里,皇兄说,这天下由我们兄弟来夺,眼睛里是满满的坚定和信任;再后来……
又是一阵雷声,轰轰隆隆,响彻云霄。
镜涵收了内力,无力地垂下了手,这才发现,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去。
他整个人都几乎虚脱了,还是靠浅歌扶着才没有倒下,许是因为消耗的内力太多,许是那一个时辰里想了太多,他只觉得自己疲惫得,像是走完了一生的路。
浅歌分别为他和镜辞包扎好腕上的伤口,“皇兄应该还会再睡上几个时辰,你……也先去休息一会吧。”
回头看了看,镜涵只虚弱一笑,“我……便守在这里吧……还有很多事,要同皇兄解释……”
浅歌也没再劝,“嗯,天色不早,我也不便再留在这里,就先回皇嫂那边了,等皇兄醒了……你同他好好说话,千万不要再怄气……”
看着她静默离去的背影,镜涵心中倏然一痛。
这一世,终究,还是负了她。
这一生……
镜涵勾起唇角,笑意苦涩无比。
这一生,对自己最好的两个人。
对自己百般疼宠百般回护的皇兄,自己却一次次辜负了他;
与自己恩爱有加和如琴瑟的浅歌,自己却要先她一步而去。
内殿中寂静得连烛火的噼啪声都听不到。
镜涵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索性就直接靠坐在床榻边上,他本就内伤未愈,此刻更是气血翻涌难受得厉害,只是……能救回皇兄,不管怎么样,都值了……
之前的十数年光阴里,他做错了许多事,但是这一件,他知道,自己是正确的。
他努力地转过头去看镜辞,见他原本失血的唇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心中安定了些许。
皇兄……还有三年时间……以后……镜涵绝不会再违背您分毫……
这三年里,镜涵一定会好好陪在您身边,为您效力分忧,做最好的臣子,变成您心中最希望的兄弟的模样,希望您对臣弟最后的记忆,只有满意和顺心。
镜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直到一阵突兀的疼痛袭来,睁开眼睛,只见得镜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来不及多想,赶忙努力地撑起身子跪好,“皇兄……”
镜辞却没再理会他,绕过他走到书案前,执起笔似乎在写什么。
镜涵不敢起身,强撑着膝行过去,半仰起头,“皇兄……镜涵自知此次过错不轻,不敢祈求皇兄宽宥,只,只请皇兄重责。”
“呵,每一次都是这样,楚镜涵,朕也倦了。”镜辞冷冷一笑,“总算你这次也是有功,朕便赐你一份亲手拟的圣旨。”
看着被扔到自己眼前的东西,好半天才略有些颤抖地展开,所有的虚话他似乎都没有看到,只有……
“宁王楚镜涵……封地于永宁城……即日起程……”他轻轻地念着,一口血涌到喉咙又硬生生地咽下,脸色却是有些灰败起来,“皇兄……”
镜辞只是决然道,“眼不见心不烦,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在朕眼前出现。”
再顾不得其他,镜涵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皇兄……别赶镜涵走……”
镜辞抬脚踢开他,半晌,稍稍平静了些,“现在是四更天,你回府去收拾打点一番就走吧。”
重新从地上爬起来,想都没想地再次扑回镜辞身前,哀声道,“皇兄……臣弟,臣弟知道……以往的确做了许多错事……求皇兄再给臣弟一次机会,臣弟保证……保证只为您分忧,再不违逆您分毫……”
他渐渐地有些语无伦次,声音也哽咽起来,然而,回答他的,是镜辞依旧冰冷又略带嘲讽的声音,“保证?你的保证什么时候有用过?楚镜涵,朕没法再信你。”
镜涵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臣弟要留在皇兄身边……哪里都不去……”
镜辞眯起眼睛看他,“你知道私自调兵是什么罪过,别逼得朕一定要杀你!”
好半天才明白他说的什么似的,镜涵抬起头,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若我执意不走,皇兄真的会杀我吗?”
镜辞似乎连丝毫犹豫都没有,“擅动兵权,朕有什么理由不处死你?甚至,连你整个宁王府都要陪葬!”
镜涵终于垂下了头,好半天,端端正正地向镜辞叩首,“臣弟……遵旨……”说完,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
镜辞看着他的背影,依旧面无表情。
眼见得他已经走到门口,却不料又突然折返回来。
再一次跪倒在他面前,不管不顾地抱住他,满脸的泪痕,声音也颤抖不已,“哥……哥……你说过……”
他哭得凄凉,又有些委屈不已的样子,模样着实让人心疼,然而,镜辞只是面无表情地挣脱开他的手臂,冷着声音打断他的话,“这一次已经是擅自领兵,朕若再容你,下一次你会将东楚江山拱手相让与他人还是干脆领兵平了我这祈合宫?!该说的,朕早就说过,会有这一天,是你咎由自取。楚镜涵,不管是你这样的兄弟,抑或是臣子,朕要不起!”
内殿的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镜涵却只觉得如同冰冷锋利的刀刃一样,一寸一寸,将他割得体无完肤,皇兄……竟是这样看待他的,“果然……帝王……无情……”他忽地低低笑出声来,“但是,皇兄……你问问自己……你是不是……连心都没有了……”
“混账!趁朕还没改变主意想杀你立刻给朕滚出去!”伴随着这一声呵斥,毫不意外地挨了狠狠的一脚,恰好踢到他胸口处。
以手掩口,一口鲜血被悄悄藏在手心。
他再一次向镜辞深深叩首,“臣弟谢皇兄……法外开恩……”然后,勉力站起,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他走得极慢,脊背却挺得很直。
走出门的时候,镜涵无意识地看向天幕。
天色沉沉的,却意外地没有云,一直轰隆作响的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祈合宫院落内一片寂然,他低下头,看见掌心的血迹早已凝固。
心里有什么狠狠劈过似的,唇边又有血涌了出来,“哥……你说过……永远都不会丢下我的……”作者有话要说:中卷完结。这次打算休息久一点再开始下卷,最近实在太累了,大家见谅。时间的话最早7月1号最晚7月10号吧~另外有打算出戏里戏外和第二人生的定制本,具体情况未定(……),如果能定下来会在微博贴出具体通知,欢迎关注XDD那么大家,7月再见啦!
第四十六章 永宁
两年后。
御书房内,镜辞翻阅着书案上的奏章,却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渐渐有些烦躁起来。
就在他颇为不耐地合上手里的东西将它扔到案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通报声,“启禀皇上,云非大人求见。”
“宣他进来。”镜辞站起身来,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显得太过急迫了又重新坐下。
云非很快就走了进来,两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较之当时更加沉稳了。他走到书案前,躬身施礼,“属下见过皇上。”
“免礼吧。”镜辞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样?”
云非沉默片刻,自怀中取出一个看上去极其精致考究的盒子,双手递给镜辞。
镜辞接过来,打开,盒子里,是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不用细看也知是价值连城。
在镜辞开口询问之前,云非又递上一个白玉制的长命锁,解释道,“王爷说永宁城事务繁忙,兼之路途遥远不便赶回盛京,特命属下献上此夜明珠与长命锁作为长公主的生辰贺礼。”
镜辞脸色一变,旋即添了怒容,“去年中秋叫他回宫他不肯,今年长公主出生叫他回来也不肯,多大的人还这般耍孩子脾气,真是惯得他!”说着拿起盒子里的夜明珠作势要扔。
云非赶忙去拦,“皇上息怒,这好歹也是王爷的一番心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一脸沉静,语气也无甚波澜。
镜辞看看他,终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忽地叹了口气,“云非,他当真……还一直在怨怪朕?”没等云非反应过来却又掩饰般地轻咳一声,“罢了,你且回去休息,这几日舟车劳顿辛苦了。”
云非赶忙应道,“皇上言重了。”
镜辞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云非并不多言,很快施礼告退。
御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镜辞看着置于案上的夜明珠与长命锁,长长地叹息一声。
两年了,确切地说是两年又三月,对于镜涵的消息虽不至于完全不得而知,但到底哪里比得上他就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这两年多,他总会不时想起那一日镜涵离开时的样子。
时过境迁,所有的愤怒早已沉淀,当时“不再将他束缚于朝中或许对彼此都好”的念头虽至今仍以为是,心中对镜涵却也甚为想念。去年中秋,他终于带了些妥协之意地命人宣镜涵回京,却不想他只托词公事繁忙不便离开永宁城;这一次恰逢皇后为自己生下的长公主一岁生辰又赶上一年年关,他又特意派了云非亲自去永宁城命镜涵同浅歌一起回京,没想到他竟又是百般推脱……
愤怒和寒心自然都是有的,但是此番冷静下来,心中忽地又多了几分怜惜。
当初方月晗出逃、镜涵又私自领兵出征讨伐之事的确让他出离愤怒,即便心知他存着弥补过错之心,但擅动兵权,却依旧是最大的忌讳。他在群臣面前压下了这件事只道是自己下的命令,心中却有了另一番计较。
那一日,镜涵自祈合宫离开之后,几乎是没有停歇地便动身前往永宁城,云炎和云非作为他的影卫本应一同前往,却被他淡淡一句“不想你们兄弟从此分离”拦了下来。而在镜涵离开之后的好几天,镜辞才从云非口中得知,镜涵先前在战场上竟是受了不轻的内伤,甚至回来的时候也尚未痊愈……
也就是说……他被自己赶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
两年多以来,每次思及此事,都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坠在心里一般,沉沉的,压得他有些难受。
御书房门外的通报声相当适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启禀皇上,宰相大人求见。”
镜辞不着痕迹地浅叹一声,复又扬声,“宣他进来。”
董承轩很快走了进来,然后拜下,“臣董承轩拜见皇上。”
镜辞依旧稳坐在书案后,只道,“平身吧。”
董承轩这才站起身来,因为是镜辞宣他进宫的关系,也不知道有什么安排,于是此刻只垂首站着等待镜辞的吩咐。
镜辞却只闲闲地看他,“承轩,你坦白说,你觉得朕是不是个好皇帝?”
片刻的静默,董承轩重新跪下,“微臣惶恐。”
镜辞笑笑,笑容里却不经意带了些苦涩,“承轩,现如今你也与朕如此生分了?”
董承轩微微垂着头,却不回答他的问话,思量片刻只道,“皇上执掌东楚江山尚不足五年,如今国势昌隆,百姓安居乐业,实乃万民之福。”
镜辞有些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声音也愈发无奈,“你起来吧。”
董承轩再次起身的时候,目光掠过了书案上的盒子,神色有一瞬间的波动。
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颗夜明珠,并不打算隐瞒,“是云非带来的,镜涵……还是不肯回来。”
许是因为他的神情语气都太过无奈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董承轩竟也跟着叹了口气,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皇上……微臣愚见……”
镜辞抬眼看他,“嗯?”
话已出口,董承轩便不打算再咽回去,“微臣愚见,朝中大局早定,年关过后皇上不妨微服出宫到民间走一趟,体察民情……如若一路顺利,上元节前便可至永宁城……”
镜辞微蹙起眉,“朕不与他追究不肯回京之事便也罢了,还要上赶着去看他是什么道理?”
董承轩心中默叹一声,“是微臣失言了。”
镜辞却是看向他,好半天,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会考虑。”
很快到了长公主生辰之日,又赶上年关将至,宫中倒也好好庆贺了一番。
数日之后便是除夕,镜辞照例在宫中设了家宴,一直到晚上才散去。
正准备离席的时候,镜泫却被镜辞叫住了,只道相邀他至祈合宫再对饮几杯。
镜泫自是从命,安排好命人先送王妃回府之后便到了祈合宫。
冬日的夜风丝丝寒凉,镜辞却坐在院落内的凉亭之中,面前的酒倒还是温热的。镜泫在他对面坐下,见镜辞屏退了所有的下人,便执了酒壶为两人都倒上了酒,“皇兄好兴致。”
镜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意有所指道,“前些日子承轩劝我微服出访,顺道也去永宁看看。”
镜泫一派悠然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过还带着微温的酒杯杯壁,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却是直言不讳,“皇兄心中已有决断,又何必再过问臣弟的意见呢?”
被说中心事的镜辞不由得一怔,反应过来却也不恼,只朗声而笑,“老四啊老四,你永远这么通透。”
镜泫脸上笑意依旧清淡,“皇兄过誉了。”
自斟自饮了一杯,镜辞又笑道,“朕打算两日后出发,朝中之事便劳烦你与承轩多多担待了。”
镜泫这才正色,“皇兄言重,倒是皇兄此行路途遥远,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镜辞没再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日后,镜辞离开盛京城,一路往永宁的方向走去。
因为不想太过张扬,随行的只有云舒兄弟四人,另有十名影卫暗中保护。
说是微服出巡体察民情,这一路却是走得极快,不过六、七日,就已经到了永宁。
永宁城地处东楚极北方位,此刻又正值冬日,细雪自天幕缓缓而下,站在城门前远远望去,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倒也别有一种雅致。
跟在镜辞身后的云舒策马上前,低声道,“皇上,属下先到宁王府知会一声准备接驾。”
想是因为一路所见的确如董承轩所言,国泰民安,百姓生活和乐,又是顺利地到了永宁,镜辞此时显然心情极好,“不必,咱们直接过去便是。”
云舒有些迟疑,却很快应了声是,兄弟几人跟在镜辞身后进了城。
上元节将至,城中一片忙碌的景象,市井百姓脸上淳朴而真挚的笑容似乎印证了这两年来在朝中听闻的“宁王将宁治理得极好”并非虚言。
在城里逛了一阵,问了他人王府所在的位置,这才策马过去。
走到王府门前,云舒礼貌地请了守卫进去通报,却并未表明身份。守卫见这几个人容貌谈吐皆是不凡,思量片刻很快请了管家出门相迎。
镜涵当初离开盛京之时遣散了大部分下人,就连管家方亦清也是到了永宁之后才觅得。方亦清不曾面圣,此刻自是不认得镜辞。他踏出王府大门,不失礼数地拱手道,“几位到王府来,所为何事?”
云舒上前一步想要回答,却被镜辞拉住,语带笑意道,“你家王爷呢?”
方亦清虽不知眼前何人,但见他气宇轩昂的模样,心中自然早有计较,“王爷此刻不在府中,几位不如留个口信,待王爷回府,小人自会告知。”
镜辞笑笑,抬脚就要进门,“那我们便在府中等他。”
方亦清见状抬手要拦,语气却克制而恭谨,“阁下此举恐多有不便,恕小人实难从命。”
见他似乎要动手,云舒等人也围了上来,双方正剑拔弩张之时,忽地听得院中有人扬声道,“亦清?可是有麻烦?”
镜辞正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下一刻那人已走到门前,与镜辞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只见那人迅速地跪了下来,“末将韩嗣,拜见圣上。”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v= 恢复正常更新了哦~这大半个月大家还好吗?谢谢deedee的霸王票,好久不见~下章就正式见面啦
第四十七章 相见
在这里见到韩嗣,镜辞有些意外。
那是几年前了,狩猎之时,正是韩嗣指证镜涵伤了镜渊,差一点就害得镜涵身陷囹圄。幸而最后有惊无险,而这韩嗣因为“心怀愧疚”自请去驻守边关。
没想到,他竟然是到了永宁城。
云舒上前半步,轻声提醒,“皇上还是先进门吧,这里不是叙话之处。”
方亦清也很快反应过来,忙将几个人引至院内,命人关了门才跪倒在地,“小人不知是皇上圣驾,请皇上恕罪。”
镜辞相当好脾气的模样,“起来吧,不知者无罪。”转头见韩嗣还跪在旁边,笑了笑,“韩将军也平身。”
一行人走到王府正殿内,想是已经得了消息,浅歌很快迎了出来。
虽然方才已经从他人口中得知镜辞到来的消息,真的见他就站在眼前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怔忪。那一夜之后便再也未曾相见,此刻只觉得……恍如隔世。
两年多的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眼前的人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模样,浅歌定定神,莲步轻移,人已盈盈拜下,“见过皇兄。”
镜辞上前一步扶她起身,也似感慨万千,“快起来,浅歌,坐下陪朕说说话吧。”
浅歌点头,先是命方亦清引了云舒等人去偏殿歇息,又让月妍为镜辞看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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