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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守醉初(女尊)-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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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初临说孩子大了,皮猴皮猴传出去多不好听,加之排辈时重了青语的“青”字,宋墨吟思良久,在名册上圈了“宝”字“晴”字,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或许对有些人来说,名字只是代号,但对某些人来说,名字囊括了他们的一切,曾存于世的证明,曾被人在乎、获得幸福的证明。
满不在乎说名字只是代号的,若不是豁达至极的圣人,便是一开始便拥来姓名的幸运儿,这话若由历尽苍桑者口中说出,定带七分苦三分惘然。
而“初临”的意义,是被某个人第一次垂首低喃出时,才生动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要放青语的番外的,但是突然想写小青的番外,于是就先小青的了,抹汗
《小青番外——我想有个家1》
阿爹好的时候叫我崽子,病了就叫我贱种,好的时候他就盯着我发呆,病了就打我,往死里打。我不怪他,大家伙都说我阿爹脑子坏了,所以,如果阿爹没病的话,一定舍不得打我。
我要给阿爹治病。
我要带阿爹去京都,好些人都说最有钱的人住在京都,最好的大夫也在那,我要到那赚大钱给阿爹治病。
可我伪装得不够好,被春婶看出来了,她对我说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带着疯爹,走丢了可怎么办,现今路上又不太平,还不如留在帮里好好攒钱,总有能给阿爹治病的一天。我想了想,点头跟她说不走了。
夜里阿爹哀叫大半宿,我抱着稻草蜷缩在角落装睡,只有听声音便知道了,折磨阿爹的除了春婶,还有夏婶、秋婶,冬婶在另一处把小如哥压在身下。这一带所有乞儿都归她们管。
太阳还没露脸,我们便得起身,春婶亲自“送”我们到集市。只要发生昨夜那种事,我跟阿爹这一整天就会换个方式去讨食。
当往来人数多了,春婶便追着打我阿爹,时不时作势跌倒,引发围观者的哄笑。而我,负责在一旁呐喊让阿爹跑快些,别让坏人追上了。
等到春婶把阿爹打得不敢再跑,她就会冲我吆喝,小娃娃,要不要试试你的小拳头硬不硬?这时,我会先犹豫,继而兴奋地在我阿爹身上练拳头,春婶便指着我笑骂,煽动围观者辱骂我不敬不孝。通常这时我努力将身子张开,尽量不让他们把手上的东西扔到阿爹身上。再小的石子打在身上也会生疼。
待他们的怒气发泄得差不多,春婶便会挺身制止,她口才极好,将这一幕编成教条,“稚子无知,只要被人轻一诱惑,就会忘了先前的父子恩情,不孝不敬起来”,尔后,她这样的人居然教起人要如何行孝如何识人。
偏偏这样的荒唐事竟被人接受,一方讲得慷慨激昂,围观一方俱听得如痴如醉,随后,春婶挑起他们之前的愧疚,为他们的“不明就理”掏钱给我和阿爹疗伤。毕竟,“以己之身教化他人”的我们很是“可敬”不是?
要在春婶将“包袱”抖出来之前,将围观者都蒙在鼓里,我在阿爹身上练拳头的力道不能做半点假。所以,我不怪阿爹发病打我。
小如哥让我逃跑,他说,只要不带着阿爹,我一定能逃出这里,逃得远远的,他说等我长得跟他一般年纪,就再也跑不掉了。
我不,我要跟阿爹在一起,带他上京都治病。总有一天,我俩谁都不用再打谁。
小如哥第一次说我傻,其实我是贪心。
我想要一个家,如果丢下了阿爹,我连半个家都没了,即使这半个家支离破碎。
☆、70妻夫同心2
紧张的芒种抢播才开始两天;初临便坐不住了,端着青语训练出来的主夫架势;唬退劝阻的管事,领着一干侍从;浩浩荡荡前往农田;后面还拖着小青这根小尾巴。
年初水灾祸害境州,惨遭海水浸泡的农田据息得休整至少七、八年方能耕作,朝廷命七成以上生还者迁出境州,散落他州落户。永安县隶属靳州;处靳州与境州之边界,地广田肥,乃首选之地;是以政令一出,永安民众倍增。
青语打趣永安是穷乡僻野,那是相对庆国几大名地的繁荣而言。因是两州交界处,往来多客商,所建多客栈酒楼,永安重商轻农风气渐盛,好些肥田都给荒废了。巧的是迁住在永安的境州人,多是商户和渔民,皆无耕作经验。
原永安县农户与境州渔民倒还好说,耐劳肯干,落魄的境州商户、富绅便不好整顿了,按思特的话说,那便是一个个似闺格里娇养的小哥。
永安现不比往年,人口骤增不说,上通之境州无法供给,下通之记州贫瘠难指望,粮产顿显至关重要,灾后第一个芒种,更是重中之重。
宋墨上任初始便勒令不分原住、新迁,富户贫户,各家壮丁需去开荒垦田,引起了轩然大波。也不知是谁带头,齐齐到衙门抗议,宋墨倒也大方,任由他们磨舌,整两个时辰的喧闹,她只发一言——百两换一丁。
凡钱能办到的,是那些富绅大户乐见的,没了他们,交不出银两的平头百姓哪里还敢闹,灰溜溜听令去。而宋墨接下来的补贴政策,除却那些在富贵乡浸淫过的落魄商户,余者皆被收买得伏贴。
这一次宋墨亲下田耕种,为的便是这些“娇”商户。一县之长尚且如此,他人还有何言?
商户们是有苦说不出,初临也不好受,他家妻主病体缠身,夜里睡不踏实,白日里还得处理公务,下田劳作……
未近目的地,便瞧见挂心的身影,毕竟暑天还着长衫长裤的不多,倒不是跟某几个娇商般怕草割伤或蚊虫盯咬,纯粹是遮挡伤疤。
他甫一接近,守在卡口的衙卫就发现了,骚乱引起宋墨的关注,一闪即逝的惊讶后是冷眼直视,初临略感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堆满笑意挽篮朝她走近,一路朝绘绘向他行礼的人颔首示意。
得体的礼仪却未让宋墨脸色好转,待初临离她一步之遥时,脸已黑如锅底。初临喊了声妻主,宋墨勉强应一声。初临自知,若不是怕在外人面前让他失了脸面,换在府里,她一准哼一声都不愿。
说不清为什么的心里一甜,讲话都利索起来了,“解释”起他为何在她严令禁止下还来农田。说什么百姓酷暑劳作艰辛,为防中暑,特送茶汤一碗之类的。
宋墨听完环扫四周,见众人畏惧她不敢动分毫,只敢盯着茶水偷咽口水。她瞥了一眼初临,说了声“夫郎有心了”,又吩咐思特传令,让众人稍息片刻再劳作。随后大步走在前,初临小步垂首跟在其后至树荫下乘凉。
百姓们见思特怡然饮下小青递送的茶汤,才敢接过初临带来的那些侍从手上的茶汤。饮完了便扎堆找阴凉处躲着说闲话。那些商户甚为夸张,牛饮一通,一个个瘫在地上。
初临看得抿嘴直乐,直到耳边突响一冷哼,方回神献殷勤,重倒了碗茶汤给宋墨,见她不肯吃他带来糕点,也不勉强,转而从挎篮子拿出一柄纸扇给她扇风。
边扇边笑盈盈说:“昨日听几位护卫说,那些商户下地不到两盏茶工夫就直喊腰酸,今日可有长进?”
“宋夫郎都体恤百姓来了,他们敢不长进?”
初临眨眨眼,道:“宋县令爱民如子,宋夫郎自是要妇唱夫随了。”
宋墨手略抬,似想起什么,复又垂下,没好气地斥责,“整日子逮谁都念叨防暑,自己怎就不知?这大日头晒下来皮都红透了,是个能出门的时辰么!”
“娘亲好生偏心,担心爹爹晒伤了,怎就不心疼宝晴呢?”
宋墨抬手就是一弹,将不知什么时候溜近旁的小青弹得哎哟一叫。
“你这皮猴!”
小青捂头跳开,冲宋墨做了个鬼脸便撒腿跑了,转而缠上了宋温,也不知要她做什么,逼得宋温一脸为难,而思特唯恐别人不知她在乐灾乐祸,拍着肚皮直乐呵。离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的言语,但初临还是感染上好心情,眉眼璀璨得让宋墨微微闪神。
思特毫无预警地扯着嗓子干嚎,唬得声闻的人一怔一怔,初临细辩许久,微瞪眼询问宋墨,“思特护卫是在唱曲儿么?”
显然,有这样一位五音不全的护卫,宋墨也觉得颜面有些挂不住,假咳一声,道:“或许吧。”
周围的百姓神色也微妙起来,初临顿时可怜起自家妻主了,瞧这大庭广众之下,她的护卫给她丢多大的脸啊。
第一个大喊受不了的是小青,宋温毫不含糊地往思特嘴巴招架,示图让她闭嘴。思特机警躲开了,不满叫嚣着如果宋温不服,可以唱一曲比试比试。声音大得远一点的人想装听不到都难。
宋温一僵,无力挥爪,让她爱咋唱就咋唱,思特当真又唱了起来,在小青的带头下,众人一个个捂起耳朵来。然后第一个赌气闭眼瞎吼了的人,用一嗓子反祸害,余者也跟着吼了起来。
像被火种点燃的燎原,一时间,各种曲调的嚎叫交杂混乱,响彻在广袤的农田上,再观“吟唱”者夸张的肢体语言,令人忍俊不禁。
初临笑得揉着肚子东歪西倒,微凉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他放心地倚靠着,向后仰视,打趣宋墨,“看来不止思特护卫一个,温护卫也不善音律呢。”
话音刚落,额际被轻敲一记,他还想戏笑,触及宋墨尖削的下巴,微扬的嘴角,同深色的眼周,心一下子揪疼得厉害。
她从来都是,离得远远的,观看别人的欢乐。明明,这些人,都受她的庇护。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此时拉着她走进,那些笑闹声会不会嘎然而止。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冲动,他紧握住护在他腰侧的手,迎上她疑惑的眼神,弯了弯月牙,小小声说道,“妻主,初临还未唱过曲儿给你听呢,唱一曲‘夏时景’好不好?”
说着趴在她耳旁低吟起来,“夏风夏雨酿芙蓉,霞草饮醉夏时景……”
想来,他此时能为她做的,也最该为她做的,应是如此这般,为她唱一曲只属于她的欢谣……
作者有话要说:拖面诈尸了……==|||
PS:初临唱的那两句是我自己瞎编的,看着觉得怪的童鞋请无视掉啊无视掉……
☆、71妻夫同心3
翌日;初临再次前往农田送茶水,宋墨不同于昨日的冷颜相待;接过他臂弯处的挽篮到树荫下歇息。
初临泰然受了她这一体贴,若看得仔细;还能从他眉眼里揪出几丝得意。
“初临就是随口一说;没想真能成事。”他边给宋墨打扇,边拭去她鬓角沁出的细汗。
说得谦虚,却满脸很想得夸奖的模样。宋墨见了,嘴角一勾;身子往树干上靠,轻“嗯”了一声。
初临见她神色淡淡,眨了两下眼;接着说:“这女人在男儿面前,总是不愿被瞧不起,在自家夫郎前,更想着要强上几分。”
宋墨若有似无地应了声。
“这是其一,其二,见了家人,想到除了自己,尚有那么多张嘴要养活,自会记起肩上的担子,干活就都有劲了。”说着再掩饰不住,落在宋墨脸上的视线流露出渴望。眼晴眨巴眨巴的,像极了府里养的那只叫小白的土狗。
宋墨轻笑起来,伸手揉着他的发顶,夸他分析得不错。如愿地受到表扬,初临微红了脸,侧眼瞧不远处那些给自家妻主或女儿打扇的夫郎,也有给自家母亲端茶水的少年郎,那都是方才跟在他身后的人。
昨日回去后,思特拍马说田地里那些女人,见了初临和那些年轻貌美的侍从干起活来,卖力不少,初临灵光一闪,便提议让那些人的夫郎都去送茶水。宋墨本不同意,怕人来人往影响劳作,初临便说送完茶水他就把人领走,拍胸脯保证他们男人绝不误事。
“宋夫郎这回想要什么赏?”宋墨调侃道。
“唔,”听她这样一说,初临认真思索起来,“宋县令最近发了好大一笔财,宋夫郎得好好想想要哪些珍宝。”
初临只觉得越跟他家妻主相处,越觉得她不如表面上那么呆板。想想也是,能跟着章世女上房揭瓦搅得皇宫不得安宁的人,怎会呆板?
“珍宝?”
见她眉头微挑,初临肃脸掰着指头算起自己的功绩来,以证自己确实够格要珍宝,逗得宋墨忍俊不禁,见她心情大开,初临说得愈发卖力。
初临越说声音越低,在宋墨鼾声微响时,他连忙收声,眼眶却渐眨渐红,片刻后抬首环顾四周,朝小青等人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宋墨,见他们会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让宋墨的头靠他颈窝上,尽量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入夏以来,宋墨一直失眠,安神药从未断服过,却皆未能起效,不用思特她们说,初临也看得出是自家妻主精神绷得过紧了。
果真,今日这茶水里投放的药量跟往日相同,可她真睡着了。果真只有心情舒畅,才是让他家妻主养好身体的根本。
也是在这一日,宋县令身体不适的消息吹过农田,在永安传开。
许是初临的计谋奏效,女人们想在自家夫郎面前撑起一家之主应有的样儿,又许是感念新县令上任以来为他们做的一切,原本那些不情不愿的人,一改之前的消极。
微带热气的风犹疑着从只发细微轻响的农田经过,男人们与女人们认真对待脚下每一寸黄土,直到衙卫打着手势示意今日的劳作到此结束,他们也不曾发出一声。
临行前不经意瞥见晚霞如锦铺陈,斑斓了古榕下那对相依相偎的妻夫,光与影将那份美好隽刻在他们心中,虽各自感悟不同,但在往后岁月里与人闲嘴时说起,却没人否认那一刻在他们看来,无论是酣睡的那个,还是持扇轻摇者,皆一脸的满足,和详。
作者有话要说:小青番外2
无论那几日我怎么扮乖做巧,春婶都未消除戒心。她警告我的手段,便是夜里越发变本加厉折磨阿爹,她想让我害怕,却不知这坚定了我要带走阿爹的决心。
一日,春婶也不知怎的,突然大发好心,让我跟小如哥在帮里歇息半天,这是好事,但自她看出我的心思后,每每她将我和阿爹隔开,我都担心不已。
我歪头故作可爱,扯着她的袖子来回摇晃,嗲声嗲气求她让阿爹也跟着我们歇息。
她弯腰在我脸上重重一扯,笑着说不行,她有特别的任务要交给阿爹去做。
在冬婶打着哈欠与她擦身,向我和小如哥走来时,我心里“扑通”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不一样了。
小如哥曾私下问我,可觉得冬婶变了,我本无所感,直至有一次我趁浆洗衣物的空档私去买伤药,回来见到替我把风的小如哥身旁还有另一道身影时,吓得手脚冰凉,再一看小如哥,也好不到哪去,面无血色。
若说春婶最信任谁,定是她小她十几岁的族妹——即刚二十出头,便得帮里人敬称一声“婶”的冬婶了。她对春婶很忠诚,也是所有监工里面执帮规最严的一个。
不经允许私买伤药这是其一,若到时说不出药钱自哪来的,我跟小如哥还不得被扒下一层皮……
就在我急转脑筋找借口时,冬婶冷眼打量我许久发不一言就走了,把我们晾在寒风里,我跟小如哥胆战心惊许久,到第三天还不见她去跟春婶说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自那之后,我开始观察她,发觉只要不在几位监工面前,她果真有些变化,比以前更沉默,看人的眼神更冷,且也不再随便向人动手。而这些变化,小如哥扭扭捏捏地说自她不再欺负他开始,他便觉得有些不同了。
春婶他们走后,冬婶淡扫了一眼小如哥,让他在外头候着,我跟着她进屋后,她一直把玩着茶盏不说话,周遭静极了,瓷器相击的声音一下下打在我心上,逆着光,她的神色晦暗不明,我强镇心神,努力不让自己哆嗦。
从那一刻我知道,真的会有人能不动声色便骇人心魄。第一次觉得春婶的鞭子,远没她的沉默吓人。
大寒的冬日,鼻间居然有豆大的汗珠滴落,砸在我红肿的脚指头上,我看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我暗掐了自己好几把,才不让自己软趴下去。
多年的生活让我明白,示弱跟求饶,都需要看时机和对象,否则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那时的直觉告诉我,绝不能在那个人的面前示弱,否则,会有什么东西要失去。
出乎意料的,阿爹那天没多受什么伤回来了,可我高兴不起了。因那天在屋子里,我跟冬婶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我弄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过后两天我都不敢再窥视她。
再之后,轮到我跟小如哥浆洗监工们的衣物,冬婶又出现了。小如哥被她叫去望风,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我,小孩,想不想带你阿爹逃离这里。
时至今日我已为人父,育有两子一女,妻主爱我如宝,家庭美满,但想起来,第一次安心的感觉,竟来自她的那一句“小孩”。
原来,当时的我,还只是个小孩……
咳,写小青番外的时候,原本是把冬婶塑造成一个穿女的,结果自己萌上了她跟小如哥这一对,极想为她们写个正文,浮想联翩了一天,把全文的发展差不多都想出来了,最后果断改成宋墨易容混入黑帮=、=我电脑里面的女尊文构思实在太多了,还是不要再挖坑给自己跳了。再说,嗯,小如哥这个角色,我没把握塑造好,怎么想性格都跟初临差不多,所以,还是灭了自己的构思吧。
☆、72惊闻1
芒种过后;就在永安县居民感动于新县令抱恙操持政事时,宋墨做了件让某些人咬牙切齿的事。
先是让衙卫走街串巷敲锣打鼓;广发告帖,通知各家各户过几日到衙门聚集;说她有感众人芒种时节的良好表现;又觉永安县民众纯朴良善,故欲嘉赏众人。
三日后,民众见她异于他们的喜色,神色淡淡端坐在衙门外的太师椅也未往心里面去;一个个将目光投在衙卫搬出来的物件上——自宋墨上任以来,就无一日不是冷着脸的,是以他们反倒觉得哪天她开口笑了;大抵该是变天了的。
永安县县衙统共七进七出,占地颇广,前四进为政事厅等政务要地,后三进为县令的府邸。即是说,衙卫们从里头源源不断搬出来的物件,极有可能是宋墨的私产。
随着门口的物件越堆越多,挤在前头衣着光鲜的那些人面面相觑,后头踮着脚尖观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道这不是某某员外的祖传鼻烟壶么,有人则猜测那座玉胭脂俊马貌似是某某富商前阵子寻来送县令大人的。顷刻后,众人反应过来,事情的重点不在那些物件是谁送的,而是县令大人为何将它们摆出来?当下有人开玩笑道,总不会是拿来赏他们的吧?
这只不过是句玩笑话,谁知等衙卫们布置妥帖,宋墨同他们说,那些奇玩珍宝还真是赏他们的,众人哗然,后在她的冷眼和衙卫棒喝声中肃静下去。
他们的识相让宋墨脸色好了些许,由师爷代为“解释”起源由。她道月余前永安县因上任县令治理不当,又因迁居一事,人口骤增,库房财、粮紧缺,境况困窘,正当宋墨这个新县令一筹莫展之际,诸多善人挺身相助,忍痛割爱捐出许多珍玩,让其代为变卖,并将所得银钱换取百姓所用物资,还不让宣扬开去。
这席话让前阵子行贿宋墨的那些财主、员外脸色好不精彩,偏又不好辩驳,不甚自在接了不明真相或知晓其中门道的人或真或假的颂扬。
师爷接下去的话让他们几近挂不住笑脸,“众善人如此有心,宋大人推却不过只好应下,但,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更别说这些奇宝珍玩有不少是善者们的祖传之宝,宋大人思之再三,愈觉轻易变卖甚是不妥,与众幕僚相商,终觅得一策……”
他们暗暗叫苦,这才知道新县令比他们所以为有更不好相与。师爷说得好似多为他们着想,实则透露出县令大人的心思,一嘛,各自掏钱将自己行贿之物“赎”回去,怎的,没钱?那也行,就这么当众拍卖了,不过呢,现下永安县好些老百姓穷着呢,就不知你家的祖传之物会贱卖到何种程度了,你不怕灵下有知的祖宗怪责便可。怎的,既不忍心宝贝被人贱卖,又实无银子赎回?那就请尔等在公册上签字画押,逐月偿还便可。
他们这些人什么样的官没见过,你贪财我便送财,你好色我便赠美人,两袖清风的好官?呵,慢慢儿个钻,不怕你不尝腥!可这回真算是踢上铁板了,东西如数收下不说,还要他们亲自赎回去,偏他们还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
师爷话毕,宋墨补充一句“本次拍卖允许以物易物”便宣布拍卖开始,平头百姓们嘀咕了很久才敢竞标,而在一名落魄秀才用自己后半生的工钱预付标资,将一本孤本捧在手心上,本在观望的大户们急躁起来,一个个抢着标回自家的东西,场面一度失控,好在宋墨早有防范,整场拍卖一共持续两天,从始至终她从未离场,而初临虽未露脸,汤水却未断送,这让无资本竞标的民众也乐呵呵围在衙门外,说是讨县令夫郎一碗汤水喝也好。
诸事渐上轨道,宋墨与初临的心境却掉了个位,前者的心是越放越宽,后者却常叹息,青语不以为然道:“骂她的、恨她的从未少过,还不是活了这么些年,你替她揪什么心。”
初临闷闷说:“送礼时那些人好脸好嘴的,如今遭拍卖一事,不少人都让家眷做布偶把妻主当小人打呢。”
青语听了“噗嗤”一笑,“那还是他们好脾气,这搁我身上,我早打上门来了,”推了初临一把,“而且啊,不单打那个黑心县令,我还要将她家夫郎一并打了,看她往后啊,还敢不敢设局,让人吃哑巴亏。”
想到宋墨逼得那些人一个个在公册上咬牙签字,初临半是好笑半是好气。之前被他问得紧了,宋墨只好透露她惩戒那些滑头的方法,大道理他不懂,但总觉得手段过了,便跟她说兔子急了还跳墙呢,将那些富户逼狠了指不定会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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