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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还那么远吗-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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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一阵眩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如果换掉她身上的那些繁冗的衣饰,如果她的头发能在头顶绾成一束,那么她应该是和倩倩长得十分相似的。瘦小的身材,又有点桀骜的小脾气,眼睛里流转的灵动的光芒。
26
    2008来了,中国人为它欢呼吧!
姮姮得的是天花,在这里人们几乎是不生什么病的,即使是生病,也没有郎中,自己在山上采一些草药回来熬了喝过以后,病痛自然就驱除了,姮姮的这个病就更是没有见过。
她躺在睡塌上,那张睡塌就在房屋的正中央,罩着水红色的透明纱帐,在屋顶开了一扇天窗,太阳光正好落在棕褐色的狐狸毛铺成的床上。我想这间屋子一定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姮姮在这里是被每个人都暖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她是这个部族首领的最小的女儿,在这个像宫殿一样富丽堂皇的宅子里,她拥有最奢侈的童年,拥有无数珍稀的财宝和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病魔偏偏这个时候找上她来了。
我把屋子里能开的窗户都打开了,她所在的房间背后就是有温泉涌出来的小山谷,茫茫水气贴着湿漉漉的岩石往上蔓延。那些岩石缝隙里生出来的大丛大丛的小雏菊使我惊奇不已,它们开得那么绚烂,仿佛一点也不受季节天气的影响。我想姮姮一定是喜欢从这个窗子看出去的瑰丽的风光,才住在了这间小木屋中,她也一定喜欢从山谷跳进被忍冬花缠绕着的窗子里来的红松鼠,还有点着温泉的水飞到窗子的木棱上休憩的翠鸟。
是的,这里的风景美极了,可是姮姮还是没有苏醒过来,我已经为她用温泉水清洗了很多遍溃疡的身体,为她敷冰水退烧,干净的被褥换了一床又一床,药都是一勺勺慢慢的灌进她嘴里喝下的,虽然中途的时候她有迷迷糊糊的醒来过两次,却一次比一次痛苦,她抓自己手臂和脸上的脓疱,她的脸被她抓得惨不忍睹,最终我们还是将她的手绑起来,她才又一次沉入昏昏的睡眠中。过了一些时候,她的体温降了许多,脓破疱裂结痂,可是她却再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尽管我一再的说姮姮她会醒过来的,再过一会儿她就能醒。可是他们完全不相信我的,将我捆起来绑在离姮姮的床不远的一根木柱子上。忍着身上被鞭笞的痛楚,那一条条丑陋的伤痕爬满了我的全身,我仍旧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叫出一声来,我是要向他们证明,我是来救人的。我就这样等待着又一个夜幕降临。大窗户外面的鸟儿一群一群的飞越连绵起伏的山峦,薄暮的霞光像一匹上好的缎子铺开在山峰上,被风吹落的菊花在空中发着抖,飘一飘,就落了进来,落在脚边,落在那个烧得猩红的火炉里,立即烧得没了踪影。我简直无法相信,在这个异常安和纯良的部族,竟也有如此残忍的刑具,那把红得通明的烙铁咝咝的发出响声,像一条贪婪的蛇吐出芯子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这个“宫殿”幽深的走廊里一直传过来,然后他们就出现了。我所说的他们,是指这个部族的首领和首领的儿子,也许这又是我的一个错觉,但是当我面临了那样多的错觉以后,我不得不承认有些错觉根本就是从真实里衍生出来的,因为,我又见到了他们,窦远和余佳,应该说,部族的首领其实就是窦远,而首领的儿子小鱼就是余佳。但是,但是为什么他们都会在这个世界里出现呢?我已经不知道究竟哪个世界才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这两个世界本来就是同时存在的,但不管怎样,没有什么感觉比我此时的还要清晰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浑身还带着泥土和森林里树木的清香,首领穿着黑色兔毛的坎肩和棕黄色的袍子,背上背一张大弓,在这里,他比窦远要强悍得多了,眼神炯炯,英气逼人。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小鱼也是一身尘垢的狩猎装,他背后同样挂着弓,在腰上却多别了一把长剑,他应该是砍过许多荆棘去搜寻猎物,他的衣服已经刮破了许多地方。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担心姮姮,进来之后就直接冲到了姮姮的床边。
首领扑到床上就摇了摇姮姮的小手,焦虑的唤她。
“姮姮,姮姮,你醒一醒,爹爹和哥哥打猎回来了,还给你活捉了一只白毛的狐狸,它现在就关在院子里,你起来看看。”
姮姮没有动。那个一直在床边抽泣的夫人,她跪到首领的脚边哭诉起来:“王,王,你要为我们的女儿报仇啊!是她,是那个女人害了姮姮!”她猛地指向我。
首领与小鱼的目光同时向我直射过来。小鱼有一瞬间的惊异,他走到我面前,不可思议的问:“怎么是你?你——这是?”
我从凌乱的头发中间露出一个寒酸的笑容来。
“我只是来救姮姮。”我说。
然后首领来到我面前,看了我半晌,看得出来他非常焦躁,他问:“你真的能救我女儿吗?”
“是的。”
他回头看一眼睡塌上一动不动的姮姮说:“如果你能救活我的女儿,我便用最好的东西酬谢你!”
我轻嗤一声说:“那么,你们就好好等她醒来吧!”
当天晚上姮姮又发了一夜的高烧,我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她的病情明明有了许多好转的。我很想过去探看她的病情,想守在她身边将她从死亡的手心里一点点抢回来。可是这时候再也没有人肯相信我了,他们一致认为我是巫女,是我使了什么邪术令姮姮的病情恶化了。
首领,小鱼,夫人,还有两个女侍都围在床边,我手忙脚乱的用水擦拭姮姮身上的脓水,而那些喂进她嘴里的药又被她吐了出来。夫人终于一把挥开我端在手里的水盆,一盆冰水全部泼在了我的脸上,从颈项里滑进去冰冰的冷。
“绑起来,把她给我绑起来!”她不容分说的嘶声喊。
于是我重新被绑回到那根柱子上去,因为哭了太久,她的眼睛血红血红的有些吓人,我刚被绑到柱子上面,她就已经拿起了火炉中一直在烧的那块滚烫的烙铁,径直落在了我的胸口,烫焦了胸口中间的那颗黑色的痣。一股穿心的痛将我灼烧起来,以蓬勃的姿势在身体里不断扩张,浑身的痉挛仿佛被人挑断了筋一样。我从来没有像那样尖叫过,凄厉的声音混杂着委屈的哭音,充斥了这个宫殿的每一根横梁,余音袅绕,再想起来还是会为自己的叫声而疼惜一番。
我剧烈的挣脱了那根绑着我的麻绳,摔倒在地上,这空荡荡的房子里萧索的阴冷一大片一大片的灌满了我。
“叮铃铃铃铃……”
它滚出去,滚到姮姮的床跟前。像沿着既定的轨迹一样。
那枚一块钱的硬币,是找到了它的归宿么?所以她才在这个时候醒来。
“醒了,醒了,姮姮醒了!”我听到的是小鱼的叫声。而我再没有力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但她醒了也就谢天谢地是不是?
我是听着一阵子叮铃铃的响声醒来的,那声音仿佛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在我心里,在我身体的任何一部分。总是很清脆,有微微的震颤,像夏日的蝉翅膀底下的声音,引人入胜。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蹲在床边的地板上,在全神贯注的做一件事,将那枚硬币用手指转动起来,硬币就在乳白色的木板上呼呼转动,很快,她似乎玩得很熟练。看到硬币转动她就格外开心,笑容在她脸上像一团渐渐晕开的粉红色胭脂。
她这时候的样子和以前的那个姮姮是那么相象。打扮得异常华美,蚕丝小裙子是苍蓝色,许多褶皱和花朵形状的蕾丝边,小靴子没及膝盖,我注意到她也是棕色的小发卷,一圈一圈垂下来仿佛新鲜成熟的一串桂圆。而她眉尖的那一抹冷寂与淡漠像一颗雪白的茧一样结在那里。我轻轻坐起来,没有惊动她。胸口的疼痛再一次袭上来,一直噬咬着我的皮肤。我低头去看,就连那层轻纱也无法遮掩的烙印,取代那颗黑痣的正是它,一个鲜红的,像香草结一样的痂蝴蝶一样栖息在面前。它使我有一种莫名的羞涩,像被人窥到了心事一样,于是将衣服往面前拢了拢。
“你睡好了?”姮姮忽然站到我床前,直直的望着我,将那枚捏在手里的硬币抬起来,问:“这个东西是你的吗?”
我点点头。
“送给我吧!我没有见过这种玩意儿。”她用不容商榷的口吻说。
“你喜欢就拿去吧!”我笑笑,看到她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就十分欣慰,虽然脸上的伤疤都还没有褪去,但她仿佛根本不在乎。
门开了,鱼贯而入的是几个侍女,她们各人手里托着一样东西,在我的床前站成整齐的一排,为首的那个小姑娘恭恭敬敬的说:“请落妃梳洗更衣。”
我一怔,不明所以,她们手中端着胭脂水粉,和亮闪闪的钗裙细钿,一个个笑盈盈的望着我。
这时候小鱼进来了,他看出我的疑惑,便说:“你醒了便好!让她们为你打扮吧!再过几个时辰,你就要出去参加受礼仪式了。”
“怎么回事啊?什么受礼仪式?你在说什么?”我惊慌的从床上跳下来问。
小鱼的眼睛里扫过淡淡的沉郁,随即笑起来。
“你看,我父亲已经将你纳为妃子了,你以后再也不会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了,这样多好!”
我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啼笑皆非,“你是说我现在就是你父亲的妃子了,他自作主张将我纳为妃子?”
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在我的眼睛里,不知为什么我竟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隐约的无奈。
“我父亲很感激你的!”小鱼把姮姮揽到怀里,他说:“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很感谢你的,你救活了我妹妹。”
看着小鱼和姮姮这样亲昵的在一起,使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在另一个世界里,余佳和姮姮会有那样好的感情,没有来由一样的,如今得到了破解,使人豁然开朗。仿佛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在一一的揭晓,如此抽丝剥茧,像是要将一本书翻到底,将一只棘手的板栗剥出核来,真相总是藏在最里面的,但是一定都在。我于是动了心,是不是真的可以通过这个方式留下来,一来可以有更便捷的机会找寻余佳,二来在另一个世界里一直纠缠着我的那些印象也许能够在这里找到答案。
27
    受礼仪式几乎聚集了全村的人,看得出来,他们对他们村落的首领是十分爱戴和尊敬的,尽管曾一度认为我是不祥人,可是当首领站在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天坛上,向所有人宣布那个站在他身边的红衣女子为他的落妃的时候,没有人不俯下头来叩头恭贺。虽然有的人眼中仍有不满意,大概在首领的威慑力之下也不得不向我俯下头来。他们说了一些贺词,大抵是琴瑟合鸣,举案齐眉,白首成约一类的,它们华瞻丰美,我还是在这些密密麻麻向我们涌过来的祝祷声的缝隙里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人群的最外面,在小溪旁的一颗白色光滑的石头上,穿着比山顶的白雪还要洁白的长裙,裙裾飘扬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座座绵延的雪峰,一直绕到溪对岸的大丛大丛金灿灿的野菊花上空去。那淡地像水一样明澈的忧郁在她的眼底游离,缓慢的犹如一片冉冉弥散的晨雾。说实话,我的确从未见过如此清冷美丽的女子,在视线里总是像一个不确定、不真实的因素,仿佛她随时会来,也随时会离开,就像她那深思熟虑又虚无缥缈的神色,就会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像一只雪白的鸟一样窜往高空,你所能捕捉的只是它留下的一缕余音。
她是看着我的,我们几乎站着相同的高度,风忽然转变了方向向我吹来,我的石榴红的裙子猛地被掀开,那绵绵长长的衣袖吹开去覆盖了人们的脸。我们仿佛这样对峙了片刻,但她有很美好的笑,宛若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太阳的光辉中,徐徐飘过。
宫殿中间有一个大的园子,叫拾春园,摆设着一些从山上挖掘回来的奇异的石头,仿佛都带着灵气,有的竟长得像人参或者孔雀,在其中的一块大石头上,就放着一只笼子,笼子里装着的是一只白毛的狐狸。
这天晚上,在宫殿的拾春园里燃起了篝火,大家穿着马头靴跳舞,还有马头琴和竖琴的音乐,大家在这热烘烘的气氛中跳竹竿舞,或者唱民歌,那样欢快的样子,这些仿佛掉在时间空隙里的人们,拾捡着最原始节奏最明朗的欢乐。而此时的我,就算是个不祥人,也无法打断他们甜酒一样醉陶陶的热烈。
姮姮好像特别喜欢那只白狐狸,她一直围着笼子打着转,也没有心情去唱歌或者跳舞,她甚至不像往常那样溺在她哥哥小鱼的怀中,她伸出小手指去逗那只狐狸,狐狸走到她面前,虽然还是有些怯怯的,还是张开嘴将姮姮的小手指含进它的嘴里。姮姮便毫不顾忌的笑起来,笑得开心极了。
一直寡言的首领这时候终于向我伸出手来。
“我们一起去跳舞吧!你应该学会我们辛莜族的舞蹈!”
那支舞跳了很长的时间,直到篝火映红了脸,跳得我浑身的骨头仿佛都灵活了起来,那是多么生疏的舞蹈啊!事实上,自从高中的时候跳过那支小桔灯的舞蹈之后,我就再没有跳过什么舞了,就连最简单的华尔兹也不会,而我现在跳的这个舞和恰恰一样有着明快的节奏,我提起裙子穿着绣花的小布鞋来跳,我觉得我应该再放纵一点,我要让自己彻底的融入到这个光鲜明媚的民族中去,只因为他们拥有快乐是那样简单明了。我喜欢马头琴和竖琴的声音,欢快而悠合,那么恰倒好处。
她又来了,却总是在我视线的边陲地方,像一缕会夭折的幽弱的光束。她依然像那样笑,在她的笑中不仅有幽怨,还应该有更多的祝福。她知道我已经博取了首领的慕爱,他已经将我揽在他的怀里,让我清癯的背梁轻轻贴着他炙热的胸膛,他强健有力的手带动了我纤细的胳膊,在他的翅膀底下旋转起来,像一枚蒲公英的种子飞向一片晴和的天地。
这是应该得到最诚挚的祝福的时刻。
然而她的嘴唇却在这个时候蠕动了几下,她说:“碧落,你抢走了我最心爱的男人,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宇间一朵红色莲花忽然闪出一道光芒,这光芒立刻就击中了我。我甚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身子向后一倒,就倒在了那个装白狐狸的笼子上。笼子打翻了,小白狐狸跑了出来,它在人群里穿梭,姮姮就惊呼着去追它。
“抓住它,抓住它!”首领喊着。
大家便慌慌张张的去捉白狐狸。我被另一个人握住手,他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你怎么样?”小鱼问。
我惊魂甫定的,手臂上有被石头和笼子划伤的血痕,正不断的渗出鲜红的血来。
“对不起,我闯祸了。”看着那些忙乱的人群。
小鱼看着我的伤口蹙起额头来,“你不要管那么多了,你受了伤!”
说完,他带我穿出人群,向他的寝宫走去。他的寝宫在东面,要过好几座宫殿,还要穿过一些悠长的走廊和爬满葡萄藤的小园子,是的,这个宫殿大极了,木屋子一座紧接着一座,虽然不算雄伟高大,但至少也建得别出心裁,里一层外一层,房梁上都雕着各式各样的花式,地板和窗棱上也有图样,有的是油漆描的,更多的却是用刀子一笔一笔的刻画出来的。
宫殿里面此时都空荡荡的,都去拾春园参加篝火晚会去了,所以出奇的安静。月亮的光辉穿过葡萄藤洒下来,小鱼就在这光辉里轻快的奔跑。
“你为什么叫小鱼呢?”我跟在后面忽然问,感觉他真的就像一尾游弋在海洋深处的鱼儿,他的脊背闪烁着悠悠的光泽。
“不知道,大概因为我与水更亲近吧!就像我很喜欢船一样,我已经花了很多精力来打造一条木船,我向往着总有一天能够坐着船在水上游玩,那应该比在陆地上生活更有趣味吧!”
“你做了一条木船?”我惊讶的问。
“是啊!我们村子里只有一条红河,可是从来没有人坐木船到河里去过,我的船已经建了好几年了还没有建好,因为要偷偷的建造怕被人发现。”
“为什么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下的脸是那样纯净。他说:“坐船就意味着要离开这个村子,我们村子里的人永生永世都不会离开这里的。”
小鱼找出药膏来为我上药,我微微低着头看他,他的神情十分专注,生怕弄疼了我一样。
“小鱼。”我喊。
“嗯?”他继续擦药,也不抬头来看我。
“你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很像很像,我几乎把你当成他。”
他的手顿了一下,又重新蘸了药水涂上去,我终于疼得叫出声音来。
他放开我的手臂,站起身来茫然的望着我。“
“可惜我不是你以前的那个朋友,碧落!哦不!我再也不能这样叫你了,我该叫你母妃!”他转身往屋子外走去,叹了叹说:“好了,我们要回去了,呆会儿父亲找不到你会不高兴的。”
我开始觉得,生命的确是要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面。那是一生都不会后悔的东西,就像爱情里面的盟誓一样,纵海枯石烂情而不移,这是多么美丽的誓言啊,就算它只能带来一小段时间的欢喜,也会被你当成珍奇的花草一样一直饲养下去。
我确信我在这里度过了多么难忘的一些时间。首领对我宠爱有加,我几乎每日都与他朝夕相对,与他对弈的时候不分胜负,我会在清晨的时候偷偷跑到小溪边采摘新鲜的菊花,放在窗台上晾干以后,为他泡菊花茶,他喜欢躺在我的怀里晒太阳,我们坐在窗边,阳光穿过薄薄的幔帘照进来,他慵懒的靠在我身上让我给他讲故事,我讲了许多我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的故事,包括我自己的,包括余佳的死,他常常是不相信,摔一摔头,将眼睛闭得紧紧的,忽然睁开来把我压到他的身体上,他说:“不可能,不可能会有人像我这样爱你了!你一来,我的世界全走了样儿!”我那时候就会忽然落下眼泪来,我知道他不会懂得,我与余佳之间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生死界限。
日子过得清淡,却不寡味。我会想尽办法为他煮醇香的酒,他一面喝酒一面听我弹琴,因为这里的人都弹竖琴,起先的时候我总是不熟练,琴声也坑坑洼洼的像一床弄皱了的绸缎。他教我弹竖琴的时候风从山谷吹来,从细长的弦中间穿过,发出一连串平滑的回音。他很温柔的站在我身旁,将他的手指扣着我的手指,我们的手指一起划过琴弦,琴声就像溪水一样悠悠漫漫。他每次出门狩猎骑马也都会带上我,让我坐在他的面前奔过茂密的树林和开阔的草原,他很喜欢我的头发飞舞起来缠绕他的脖子和脸,他会忽然搂住我的颈项,将我的下巴扭过来让我看着他,他便咬牙切齿一样狠狠的说:“碧落,你不能离开我,这一辈子都不能!”
“是的,王,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但我明白,这毕竟不是爱情,终有一天,我会循着我的爱情去,只有它,才是我一生里最致命的邂逅。
28
    那天,首领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出去了。他走的时候只说让我等他回来,他说要不了多久,可是在漫长的等待中我逐渐失去了耐力。我要去找余佳,我不能因为任何人耽误行程。我想余佳一定还在这个村子里,虽然这个村子很大,他或者早已经化为一堆朽骨,无论如何,在没有找到他之前,一切希望都不能被终止。
我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带,一身轻简的装束,穿过一个个小院落,在拾春园里碰见了小鱼和姮姮,他们正在和那只白毛的小狐狸玩。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狐狸,清澈的眼睛和浓密卷曲的睫毛,只须稍稍看你一眼,你就会沉溺在这样略带着忧伤,又略带着柔媚的眼神里。它是那么奇异的一只小狐狸,白绒绒的身子被姮姮一圈就整个儿的圈进了她的小胳膊肘里了。它的尾巴落下来在姮姮的胳膊外面扫来扫去,两只眼睛杏仁似的从她的衣服褶皱里悄悄抬起来。似乎,它已经完全被姮姮驯服了。
姮姮抱着小狐狸跑向小鱼。她娇生生的说:“哥哥,你带我和白白去玩吧!我们去看你建的船,白白还没有看见过呢!”
“恩,好吧!”他说,拎着姮姮的手就要走,一抬头便看到我,“你?做什么呢?”他问。
我有些急促的说:“闲着没事,到处转转。”
姮姮忽然一把挽住我的手说:“那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我有些犹豫,准确一点说应该是有些意外,以前的姮姮对我可从来没有像这样友好过,我就像是她天生的宿敌。小小的她竟看出了我的犹豫,她仿佛明白我的心事重复道:“你就去嘛!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救过我,还把这个东西送给了我。”她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像一伦清冷的月亮从她的手指间翻越。
我笑笑说:“好吧!”
在山下那片很少有人去的槭树林里,一直走,在快要靠近河的地方,那里的槭树已经长成了枫叶一样的红色,偶尔有叶片扫落下来,我们一路过去,心情都十分愉快。姮姮总是在前面跑一段,然后回过头来喊我们,白狐狸一直随着她跑,与她不离不弃的样子。
那条船就在树林中的一棵很粗壮的大槭树旁边的草地上,粗具模型,上面落了好一些火红的叶子,小鱼爬上去,拂去那些树叶,然后单脚踩在船弦上喊:“你看,这就是我建的船,怎么样?”
他把我和姮姮都拉上去,这条木船虽然小,如果建好了,乘风破浪也行。我想着,透过草地边缘的树林,仿佛看到了红河,也许不久小鱼就能够实现他的梦想,到水上游玩。
小鱼从船舱里找出锔子和斧头,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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